殷燃简直百口莫辩, 颔首笑了笑,没作声。
然而,工作人员丝毫未没察觉到这般紧张的气氛,再次提醒道:“您好, 我们需要看一下您的相关证件才能开门的, 请您谅解。”
殷燃点头,说:“嗯, 我充会电儿再找您吧, 辛苦了。”
“没事的, 祝您生活愉快。”
待工作人员离开后,阮符倚在门边,仰头说:“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要怎么解释。
殷燃无奈笑, 只得把酒递给她,说:“下去买酒的时候,我把房卡锁在房间里了。”
话里话外滴水不漏,只字未提“隐瞒”二字,轻易将话题带过。
酒瓶身冰凉,阮符愣愣伸手接过, 指尖瞬间沾上几丝寒气。而后, 眼神相接, 她顺理成章地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殷燃趁机反客为主,望向阮符:“我能进去坐坐吗?”
后者被打发住, 抱着酒瓶点点头。
房间内部是如出一辙的古典而大气风格, 阮符的床上放着几件裙子, 衣柜也敞开着。殷燃跟阮符借到充电线, 而后坐上沙发。
“我能看电视吗?”殷燃问。
阮符完全被她带着走,点头:“当然。”
殷燃打开了电视, 没人注意到她满手湿汗。
随意翻开电影片单,播到《穆赫兰道》。
这部由天才导演大卫·林奇指导拍摄的电影在几十年来饱享盛誉,因剧情晦涩烧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被各类影评人拖出来解剖一遍。殷燃从高中开始看,高三最紧张的时候,刷题累了就看一遍反复推理解读,以此来提神。这么多年过去,她对电影中的剧情点熟稔无比。
镜头拉到开局,迷幻的光影变换,宛如梦境。
殷燃本该如往常般全神贯注到电影本身,此刻却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
“叮咚——”
沙琳发过张照片,图片中央两盒感冒颗粒。
殷燃回了个“ok”。
阮符摸着棱形的酒瓶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问:“这酒——”
后半句的“放哪里”未说出,殷燃轻咳一声,缓缓打断道:“不能喝。”
奇怪啊,反应这么大。
“为什么?”阮符皱眉,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嗯……要送人。”殷燃回答。
阮符回忆着方才的经过,应了声“好吧”,然后将酒瓶放在茶几上。
瓶底与平滑的大理石桌面相擦,发出声轻响,阮符想到什么。
她走到殷燃旁边坐下,阮符倒了杯水,盯着屏幕上的入睡的Rita,装作随口问:“对了,那个阿姨回来了吗?”
殷燃暗自松了口气,回答说:“还没,在路上了。”
“对了燃燃,你怎么会把房卡又锁在房间里呀?”阮符问:“我记得我们不是刚取过吗?”
“……”
“嗯,一不小心的。”
很好。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阮符笑着点点头。
她从殷燃手中拿过遥控器,调小音量,而后转过身,道:“燃燃,别以为我不知道——”
“其实……你是故意把房卡落在桌上吧。”
殷燃手一顿。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
阮符歪头,挑眉问:“什么酒这么有吸引力,买了不想让我知道?”
殷燃干脆拿起那瓶人头马,轻晃晃,她说:“要尝尝吗?”
“早说不就好了,”阮符笑开,严肃不过一秒,“当然要尝。”
殷燃接过她拿来的杯子:“只能喝一点。”
嘱咐过后,她打开酒瓶,倒了一小杯。
待阮符接过,疑惑望她,无声询问“你怎么不喝”,殷燃只答复说:“我看着你喝。”
为防止上次的醉酒再发生,她必须谨慎。
酒液澄清,阮符晃晃杯子,低头抿了口。
口感细滑,入喉又辣又甜。
说实话,没有上次的酒好喝……这么想着,上次喝酒时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喝完就没了。”在她回味的期间,殷燃把盖子盖好。
阮符思绪乱起来,视线随意落到殷燃手上,脸热。
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那次醉酒后,她那“我不缺房子”“我是孤儿我没家”等等的大胆发言,还有更要命的吻手礼,吻侧脸……
都做了些什么啊……
阮符脑海中“嗡”一声。
行动比思考先一步作出反应,她未考量话说出口后的境遇,直接道:“我……好想想起来了。”
殷燃把酒瓶藏到抱枕后方,闻声望过去:“什么?”
刚说完,视线相对。阮符耳尖瞬间泛红。
不必再进一步解释。
酒后乱性,阮符,你丢死人了。
“对不起……”阮符捂脸,声音闷闷的,“我没控制住自己。”
到这地步,她也明白为什么殷燃要瞒着她买酒了。
“我再也不喝酒了,真的,你相信我。”没一会儿,她又小声补充道。
殷燃呼了口气,“为什么要控制”到嘴边,却又临时改成“没关系”。
“是不是对你造成困扰了?”阮符问。
殷燃说:“不至于。”顶多是失眠一周的程度。
“别想太多,都过去了。”
阮符这才放下手,始终不敢只是殷燃,认命一般补救:
“要不——”
“要不我送你套房吧。”
阮符现在处于坐吃山空状态,掰指头算了算,已在名下的,上海有五套,广州有五套,清市三套,剩下的零散分布在南方城市。
过几天再收掉鲁南和蓟川的,应该能拿到二十五套。
殷燃笑:“为什么又要送房?”
“我得负责呀,”阮符捏了捏耳朵,紧张说,“毕竟……亲都亲了。”
阮符不怕殷燃对她有所图,怕的是殷燃要的她给不了——这种感觉最无能为力。
单纯如阮符,涉世未深,加上恋爱经验几乎为零,她遇事经常只考虑到自身因素,而且将之放大无数倍。
她那时醉着,手无缚鸡之力,殷燃要想推开她简直易如反掌。但很可惜,后者没做到。
造成如今尴尬现状,说殷燃负全责也不为过。
但显然,阮符眼下没想到这茬,她正沉浸在自己的过界行为中羞愧难当。
殷燃心中唾弃自己几遍,最后低声问:“确定要负责?”
阮符猛地点头:“当然,不负责不是人。”
“那好,”殷燃笑着妥协,道,“手伸过来。”
阮符不明就里,依然照做。
临近傍晚的光景,日照昏黄。殷燃俯身,轻轻握住她的手,温热的吻落下。
一触即离。
全程不过几秒的时间,阮符的指尖一颤,吻过的地方已经滚烫起来,她脸色更红。
“回礼。”殷燃放开她的手,说了句:“现在我们扯平了。”
阮符眨眨眼,缓缓伸回手。
殷燃如释重负说:“好了,负责的事可以翻篇了。”
阮符手指蜷缩,颇不自然。
“可是……”明明还有一个吻没还。
但是她说不出口。
殷燃起身背对阮符,按下手机开机键,电量已充到43%。
虽然用不了太久,不过看个截图已然足够。
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伸手拔下充电线,心跳依然未平缓。她不自觉抿唇,才发觉嘴角都沾上点阮符手指间的果香。
开机后,沙琳发来的消息恰巧弹出,来自五分钟前:[我到酒店了,我们哪里汇合?]
殷燃回了条“前厅咖啡店”,而后从抱枕后拿出酒,道:“手机冲好电了。”
言外之意,她准备离开了。
阮符仰头看她动作,许久才问:“去找那位阿姨吗?”
“嗯,明天要出门,”殷燃点头,“还有些事要商量。”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阮符语调温软,“保证不会干扰你们讲话。”
“还有,明天我也想一起去……”
殷燃脚步一顿:“你不是还要——”
话音未落,阮符怕被拒绝,又立刻打断补充:“房子过继很快的,半天就够了。我不着急,晚点再办也可以。”
殷燃立着,心中有了最佳答案。当初她选择带阮符一起来鲁南,就早已做好将一切坦诚布公的打算。
殷燃思忖几秒,回答她说:“好。”
“那走吧。”
阮符匆匆拾起沙发上的手机跟上,丝毫未觉察自己忘带什么。她语带雀跃,笑说:“好,我穿个外套。”
话毕,见阮符满足地点头,殷燃视线移开,无意落到电视屏幕上。方才调过电影倍速,如今剧情走到中后段,Rita和Betty坠入爱河。
她想到什么,立刻拾起遥控器按灭。
“省电。”殷燃这么解释道。
如果阮符回来后未曾打开电视,恐怕会信以为真。当然,后话不多赘述。
“咔哒——”门应声关闭,无人注意到,有枚房卡孤零零落在了床边。
*
前厅咖啡店。
沙琳落座后,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屏幕碎掉的老式手机从手提包中拿出来。
这是她方才一行取得的成果。
手机虽旧,里面却存着好东西——当时她和殷寸雄那次见面的录音。
虽然和寻人扯不上太大关系,但沙琳觉得很有必要让殷燃也听听看。
又等了一会儿,殷燃姗姗来迟。
摊开计划本,她瞥见沙琳桌前的老旧手机。
后者察觉,立刻推到殷燃面前。
一眼便知,这是智能手机初问世时的作品——厚重机身,塑料屏幕。复古到不能再复古。
“录音机里有条备注1024的录音,你先听听。”沙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