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影厅鸦雀无声, 阮符紧贴上椅背,任凭殷燃的气息将她无声吞没。
直至殷燃离开她的唇畔,眼神眷恋不舍。起身的刹那,她无意识地舔舔嘴角, 似乎在回味那香甜的滋味。
“抱歉……”殷燃后退半步, 哑声说。
“为什么……要道歉?”待二人分开段距离,阮符睫毛微微颤抖, 终于记得呼吸这件事。她松开因紧张而攥紧衣服下摆的手指, 缓慢站起身。
心跳声大到震碎耳膜, 阮符深呼吸后,嗓音中的颤抖不减:“……为什么吻我?”
等待回应的几秒间,她紧张到要把嘴唇咬破。
然后殷燃抬眸, 直视她的眼睛,口吻无比认真,说道:“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
“……”
阮符嘲弄地笑笑,本要说些什么,直到她朦朦胧胧反应过来,不可置信抬头。
“什、什么……”她一时慌乱, 怀疑自己听错。
殷燃叹息后, 重复一遍:“因为喜欢你。”
耳边嗡嗡作响, 阮符再听不进其他声音。
“我也喜欢你。”
她踮起脚尖,搂上殷燃的脖子。指腹擦过其颈间跳动的脉搏, 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无序加快。
温软的唇相贴, 奶油的甜香交融其中。殷燃怔愣一秒, 随即加深这个吻。
第一次总没什么经验, 她耐着性子温柔而克制地轻吻,慢慢才无师自通地摸索出些技巧。待阮符回应, 她食髓知味一般,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不过五分钟,阮符浑身都冒着热气。
“呜……”脸侧泛红滚烫,窒息的感觉实在令她难受。
泪水盈满眼眶,阮符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出息。
殷燃察觉到她的反应,忙与之拉开几分距离。移开视线,她的耳尖通红一片。
阮符红着眼,胸腔剧烈起伏,眼神中带着难为情:“对不起……”
殷燃揉揉她的头发:“没——”
不等话讲完,工作人员走进影厅,粗犷的喊声打断暧昧氛围:“影厅清场了,两位如果不打算再买票观影,请立刻离开现场!”
厅外的声音愈发近起来,殷燃牵起阮符的手,说:“我们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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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散场,六点有余。
傍晚时分,不甚鲜艳的橙红色颜料涂上天空,被刮刀熟练抹平成为一幅饱和度极高的明艳油画。
随夜色的悄然降临,冷风又将这幅惊艳的油画加上几笔晚紫色的阴影,使其更加舒缓。
二人弯弯绕绕才找到一个出口。
合力推开铁门,橙红的几片铁锈依依不舍地留在手心里,像天边艳丽油画的边角料。
踏过一阶阶锈蚀严重的金属楼梯,沉闷的吱嘎响散落耳边。
阮符抬头间,柔暖的光线便一一拂散至头发和肩头。
街区间偶有车辆穿梭而过,不曾停留片刻。宁静无比,宛然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好美啊。”阮符沉醉其中,不禁在最后一阶台阶上驻足。
在墙面投下的阴影和霞光之中,她的面庞半明半暗。看过许久不腻,阮符又坐到楼梯上继续欣赏这杰作。
直到风声入耳。
殷燃松开她的手,把自己围巾系到阮符的颈间。
后者的目光从晚霞中抽脱,转头,最后停留至殷燃的手指上。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脸颊传来轻轻的力道,殷燃的眸光也坠入橙红的霞色之中。
“阮符,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她语气认真。
“好,我在听。”
殷燃深呼吸,接着上次未讲完的,把父母间的事情和盘托出。
阮符靠在殷燃的肩头,发丝被轻而缓地吹拂而起。在震惊之余,她的心中隐隐作痛。
话毕,殷燃笑着,落寞垂睫间,神情写满“看吧,我真是个糟糕的人”。
从出生起就带着终生难脱的基因诅咒,所以一直以来,殷燃惧怕陷入任何一种亲密关系中,生怕自己会一着不慎,再度酿成恶果。
一直以来,她严守规则,拒绝任何人的示好,拒绝任何形式的情感建立。
直到遇见阮符,她身上似乎有什么魔力,能让自己的规则铁律统统作废。
渐渐地,她越陷越深,每每得寸进尺、情不自禁地想要更进一步。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接受么?”殷燃轻松问着,声音却带上几丝细微可查的颤抖。
在这几分钟里,绚烂的霞光减淡几分,独属于夜的暗色悄然拉开帷幕。
阮符望着她,本要当即点头,却又怕不够慎重,于是临时一沉吟。
等待从未如此煎熬过。殷燃屏气凝神,几乎在刹那间为所有可能做好准备。
良久不等到回应后,她缓缓抬眼,开口说:“拒绝也——”
话没说完,阮符吻上她的侧脸。
“当然接受。”她眼神发光,语气笃定。而且是无条件接受。阮符在心中补充道。
得到肯定的那刻,风声渐止,万物在此刻安静下来。
殷燃嘴角的浅笑抑制不住,轻揽住阮符的肩膀:“既然接受,那为什么这么久才回答?”
“因为我怕显得不够慎重……”阮符说完上半句,复又窃喜地小声道,“毕竟这辈子,你都会是我的。”
殷燃朝她伸出手:“女朋友,以后请多指教。”
“好哦。”
阮符笑意盈盈地把手覆上,与之十指相扣后,自然地倚上她的肩膀。
沉香木的清淡气息环绕身侧,令人安心。夕阳在眼前渐没,阮符不禁低声说:“真的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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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夕阳彻底淹没在地平面中,二人挽着手起身。
此刻的街角干净无人,仿佛独属于她们。
瞥见不远处的店牌,殷燃脚步稍稍停顿。
“等我一下。”她对阮符说。
推开门,琴房内部像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铺面装修风格,几把古旧的小提琴高高挂在暗黄的墙壁上,不知多少年无人问津。
门铃响起,一位儒雅的白发女士旋即迎上来。
殷燃说明来意,后者掸开老式黑钢琴上的灰尘,当即表示没问题。
重重道谢后,殷燃牵着阮符来到店里。
阮符不解其意,未来得及开口,店主“嘘”一声:“安静。”
殷燃坐到钢琴边,挽起袖子。
灵巧的手指拂过黑白琴键,她凭脑海中残存的印象,弹出曲子的第一个音符。
钢琴年代悠久,音色比起家中的那架明显逊色。旋律在指尖跳跃舞动,殷燃弹得无比畅快。
拉威尔的《镜》组曲第三首——《海上孤舟》。
阮符望着玻璃窗上殷燃认真的侧脸,心念一动。
“你好……”她小声对店长开口。
约莫半分钟后,店长一脸“成人之美”地从收银台后拖出把灰扑扑的小提琴。
来不及擦拭琴表面的灰尘,阮符拾起琴弓就着殷燃弹奏的旋律跟上。
整首钢琴曲本就无比精彩,加上小提琴的合奏,愈发锦上添花。待最后一个旋律落下后,店长忍不住鼓起掌来。
退休前,她曾在省艺术团工作几十年。她本以为对默契习以为常,直到此刻的诞生,她再度为这种情感与技巧合一的默契共鸣所惊艳。
“你们是……搭档?”
殷燃莞尔一笑,阮符答复说:“我们只是情侣。”
门铃再度响起时,二人出门。
夜色下,最后一缕橙红色洒落到二人的身影上,也洒落到殷燃的左肩的小提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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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窗帘掩上黑夜,房内亮如白昼。
阮符把小狐狸玩偶放好,开衣柜的刹那,她却记起此刻不在自己房间。
殷燃捏捏她冻得发红的耳尖,率先说:“去洗澡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阮符转过个身,敞开衣柜。手指拂过触感舒适的衣料,她不止在精心挑选自己的衣服,也在观察殷燃的衣物风格喜好。
“叮咚——”消息弹出。
殷燃打开对话框,是姚宋发来的文档。刚打开看过开头十个字,那头干脆打过电话来。
“喂,还没睡吧?”电话那头,姚宋的语气轻松许多。
殷燃难得有心
情陪她闲扯:“没有。这才几点。”
“哟,心情好像不错啊,什么好事,说出来我也开心开心?”姚宋轻易察觉到对面人的好状态,“我想到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我敢打赌,这个好心情肯定不是关于阮符妹妹的。”
殷燃回头看向挑衣服的阮符,微笑达及眼底。她闭口不提姚宋话里重点,只摘取“打赌”二字展开话题:“赌什么?请吃饭?”
姚宋尚未反应。转转手里的笔,神情颇为自信。她当即说:“行啊。去哪吃任你挑。”
殷燃欲言又止,只说:“好。”
她转过个身,倚在窗边:“说点正事吧,404最近还好吗?”
“404啊,我们今天已经见过那两个受害者以及家属,”姚宋翻开桌上的笔记本,把流程告诉她,“按照你说的,全程录音。”
“简单概述一下吧,受害者a,有酒精肝。a家有个生病的孩子,家里负担不起医药费。我们一来一回说出来意后,他老婆承认是曾天裕花高价买通a,让a去404喝酒,然后引导闹事。”
“受害者b,酒精过敏。家中欠债三十多万,债主说再不还就要拆房子,也是被逼无奈,才答应曾天裕的要求。”
殷燃应声:“还有吗?”
“没了,暂时只有这么多进展。”
“行,注意不要打草惊蛇。”殷燃提醒。
姚宋伏案,记起要紧事:“哦对,我前几天去看你妈来着。”
殷燃手一顿:“她还好吗?”
“老样子,不爱理人,倒是挺爱挑刺。”姚宋说起那天的经历——
祝琴与上次见时无大差别——依然痩得要命,几乎快皮包骨,眼眶下一圈浓重的黑眼圈,眼里没什么精神。
那天,祝琴在见到姚宋时,说:“怎么是你来?”
“我说你最近忙,没空,她也没再追问。”姚宋问:“你找到你爸了吗?”
“还没。”
姚宋一惊:“这么难找吗,沙琳不是说知道地址,难得是骗你的?”
“这倒不是,”殷燃揉揉额角,反复措辞,“事情有点复杂。”
接下来,她把来到鲁南的经历一一告诉对方。二人是十几年的发小,殷燃十分信任她。
“我靠……他不还是慈善家吗,怎么干这缺德事儿?”
“嗯。”殷燃说。
由此可见,没有永远的坏人,也没有永远的好人。
“不仅扯上传销,重婚嫌疑,”殷燃呼出口气,继续说,“现在只能一边等警方那边的消息,一边再找找看。”
又寒暄几句,电话就此挂断,浴室的水声也在此刻停止。
水滴落地“嘀嗒嘀嗒”,随着动作坠下。
殷燃从口袋里摸出支香烟,本打算收到柜子中,岂料下一瞬,指尖的香烟被抢走。
几滴水珠落到脸侧,顺着脖颈滑入衣领。阮符的头发在滴水。
“不许抽烟哦。”
“嗯,不抽——”殷燃笑着,话音一转。
“不抽烟的话,能接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