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符嗅到殷燃身上的清甜气息, 类似巧克力与奶油融合而成的某种甜点。
随着不断拉近的距离,这种香甜气息愈发强烈。当殷燃像块香香甜甜的糕点靠到她肩上时,阮符忘记眨眼。
“燃燃,你身上好香, ”她眯着眼, “像蛋糕成精。”
殷燃闷笑,缓缓抚上她的脖颈。
“鼻子好灵, 确实有蛋糕。”
恰好阿姨进厨房送盘子, 瞥见二人的动作瞬间一怔。“不好意思, 阿姨打扰你们了……”
阮符忙提高音量解释:“阿姨,我们没——”
下一秒,厨房门被轻轻碰上, 温热气息扑在颈间,阮符敏感得要命。
“现在知道怕了?”殷燃低头笑笑,趁机把领带从她手中抽走。
“吃点蛋糕吧。”
殷燃起身,掀开桌上白色的蛋糕盒盖,巧克力和奶油的香气四溢而出。
“红丝绒在客厅切好了,一会儿带到医院, ”殷燃从消毒柜里拿出三个干净盘子, 开始分割蛋糕, “切一块给阿姨,剩下的我们自己吃。”
洗好手, 她将蛋糕切成几块, 分别装入三个盘子中。
阮符走近, 望着她忙碌的身影, 忽然开口说:“煮饭的时候,阿姨跟我提起了你高中吃面饿到低血糖的事。”
殷燃动作一顿, 蛋糕切歪一块。
阮符幽幽叹口气,把她切好的蛋糕装盘。手指沾上奶油,她来不及擦拭。
“燃燃,说真的,你身上还有什么故事是我不知道的?”
殷燃笑说:“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细枝末节。”
来日方长,她们有的是时间说这些。
“想听的话,今晚睡前故事就讲几个。”殷燃莞尔一笑。
阮符把切好的最后一块蛋糕摆入盘中,点头道:“你说的哦,我记住了。”
“好。”
殷燃应着,抓起阮符的手腕,舔掉她指尖落下的奶油。
细腻的甜味化在口腔,令她有几分食髓知味。
回味几秒,殷燃叉起一块黑森林,送到阮符唇边:“尝尝,不好吃把我赔给你。”
-
众所周知,见家长是件大事。
阮符深谙首因效应的重要性,吃上几口蛋糕即刻上楼打扮。
来时走得急,她的行李箱中并未带太多东西,除去粉底和几支口红,只剩几件普普通通的上衣和牛仔裤,裙子更是少到仅有一件。
捏着裙摆层次分明的黑纱,阮符皱眉,已然犯起难。
思忖片刻,她心下打定主意,抬头望向倚在门框边的殷燃。
后者察觉视线,放下嘴边温度正好的咖啡,问她:“怎么了?”
“燃燃,我们最晚可以什么时候出发?”
殷燃看眼手表,答复她:“最晚一小时后。”
“还需要额外准备些什么吗?”
“嗯……”阮符把纱裙重新放回行李箱,点头肯定。
“我想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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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熄火时,殷燃看眼手表,说:“还有五十分钟。”
“我会快一点的。”阮符应着,拉开房间门。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欣赏阔别的房间陈设,径直走向洗手间另一侧的衣帽间。
衣帽间足足有半个房间大,左右两侧的白色衣柜挂满琳琅的衣物,正前方的中央有张沙发,尽头处则摆着一面宽阔的落地镜。
“燃燃,我去换几套衣服,你帮我参谋一下。”阮符说着,不容置疑地将殷燃按到房间沙发上。
几分钟后,衣帽间的门被拉开。
阮符身着明黄色旗袍,在她面前转个圈。
“怎么样?”她眨眨眼,紧张问。
经由上午那一遭,殷燃对旗袍产生浓烈的情绪。她轻咳一声,摇头说:“太清凉了。”
阮符了然地点点头,又进入衣帽间。
几分钟后,她换上与方才风格截然不同的绸面格子上衣连体裤装,在肩上披件裸橙色大衣。
“怎么样?”
殷燃摇头:“裤子太短。”
阮符若有所思。第三次换好出来时,她总算摸准窍门,白衬衫下搭件层次明显的黑波纹纱裙,外裹一件黑图案纹格的外套。
“怎么样?”
殷燃终于点头,不吝夸奖:“很好看,就这套吧。”
“等等,还有一套——”
阮符把外套递给殷燃,进衣帽间前笑容狡黠:“再等我一小会儿。”
还有半小时空闲时间,殷燃索性随她去。
几分钟后,门声传来。
阮符背着手站到殷燃面前,身着一件细肩带的黑色蕾丝吊带裙。
纱裙是纯粹的黑,而她的锁骨以下,却是明晃晃的白皙一片。
黑与白,对比明显。
阮符把长发拢到一旁,抚平裙摆的褶皱,笑眼弯弯:“怎么样?”
殷燃眸色黯下来,朝她招手,道:“再走近点。”
阮符听话地上前,收起裙摆,侧坐到殷燃的腿上。
衣料摩擦间窸窸窣窣,殷燃喉咙一紧,听到她凑近道:“这样够近么?”
殷燃移开视线,不露声色问:“故意的?”
阮符紧张得要命,却笑得温婉:“是呀,故意勾.引你的。”
每当要办大事前,她总是缺少自信和安全感。她需要殷燃的安抚。
“姐姐,你愿意上钩么?”阮符又添把火,低头笑说。
殷燃喉咙一紧,答完“求之不得”后,手指轻巧挑起她的裙子肩带。
手指饶有兴致地勾绕着,她略微俯身,情不自禁地吻上阮符后背凸出的蝴蝶骨。
衣料不知何时落地,殷燃抱住她的背,温热的吻由蝴蝶骨逐渐向下。
直到楼下传来阵锅碗瓢盆声。
殷燃眼神迷离,随口问:“什么声音?”
“好像是阿姨来了……”阮符反应过来,浑身一颤。
然而殷燃的动作没停。
唇落在腰间轻吮,阮符伏在她的肩膀,即将发出的声音被捂住。
“那我们小声些。”殷燃摩挲着她的头发,诱哄道。
-
小心翼翼下楼,桌上只余丰盛的饭菜,阿姨早已离开。
阮符拍拍心口,心中的大石头落下。
殷燃笑了声,低声道:“现在知道怕了?”
“下次不敢了。”阮符忙抓起华夫饼,乖顺道。
简单吃上几口,二人立刻赶往医院。
车子熄火时,阮符正抱着BMJ杂志做深呼吸。
镜子中映出姣好的素颜,她从口袋里取出润唇膏又涂上浅浅一层。
为了给祝琴留下好印象,阮符把头发盘成丸子,一身朴素的外套裙装搭配,显得青春又活力。
“别紧张。”殷燃安慰说。
尽管她也摸不准祝琴的具体反应,但可以保证的是,祝琴不会为难仅仅初次见面的阮符。并且,基于“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原则,祝琴也绝不会向送她典藏版医学杂志的人吐露恶语。
不说还好,这一说,阮符更加焦虑。
“如果阿姨不喜欢我怎么办?”她心中没底。
“我喜欢就够了。”
恋爱永远是两个人的事。殷燃很少不理会那些客观的因素,只要她做出决定,那便无从质疑。
目光再放长远一点,假定有朝一日同性恋结婚合法,再假定祝琴不同意婚事,殷燃也会想到解决办法。
“能让你问出这么没安全感的问题,看来,我这个女朋友并没有做好。”
“谁说的……”阮符说着,心中安定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又道:“要是阿姨不喜欢我,你们的感情恶化怎么办……”
“想太多了。”
殷燃和祝琴的关系已恶化到极点,因此不再抱什么希望。
这么想着,她摘下阮符的安全带。
近距离看,后者的脸依然毫无瑕疵,甚至比妆后更出挑灵气几分。
殷燃捏捏她的耳朵,说:“别担心,你只负责见面,剩下的都交给我就好。”
阮符点点头。
-
上到住院部,殷燃蛋糕分给熟悉的医生和护士。
护士当即挖起一块吃起来,在瞥见她身旁的阮符后,她疑惑问:“这是你妹妹吗?”
后者五官足够惊艳,纵然只一身简装,仍挡不住大美女气质。。
阮符弯唇打招呼那刻,小护士觉得自己被治愈到。
和妹妹的对比之下,殷燃似乎是另一种极端。
“你好漂亮啊,和殷燃是一个妈生的吗?”护士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是,”殷燃一笑,及时打断说,“这是我女朋友。”
护士瞪大眼睛,叉子脱手落地:“啊?”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摇头说:“得亏我没给你介绍……”
“介绍什么?”
把科室的大美女介绍给你。护士心中补充,口头上却说:“没没没……”
“三点批的化疗快结束了,你们快去接人吧。”
……
在走廊边等过半小时,化疗室的门终于打开。
阮符忙跟着殷燃从座位上坐起,不忘提起装满BMJ杂志的牛皮纸袋。手指擦过干燥温热的纸袋表面,她发觉那温度竟比指尖还高过几分。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足够刺鼻,嗅过一阵,阮符的心情本已安定下来。
直到护士把祝琴扶出来,与后者的短暂对视间,她的紧张再度升高到顶点。
“都是祝琴家属吧?”护士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扫过,随后松开祝琴,提醒下次治疗日期,“下次化疗是四天后,记好时间,不要耽误了。”
“好,谢谢您。”
殷燃一手挽起祝琴,另一手握住阮符。
指尖触碰,寒意交换。她出生安抚说:“别紧张,我们先回病房再说。”
房门应声关好。
窗帘缓缓在风中浮动,殷燃介绍说:“这是阮符,我女朋友。”
“阿姨好,”阮符微笑起来,声音在抖,“我叫阮符,乐器阮,符文的符。初次见面,请您多关照……”
祝琴瞥过眼去,点点头。
小姑娘五官精致,满身乖巧气。
“你好,”祝琴干巴巴开口,指指一旁的椅子,“随便坐吧。”
“好的,谢谢阿姨。”阮符应着,拖动椅子落座。
气氛冷寂几秒,阮符问起祝琴的身体状况。
“好多了,没什么问题。”祝琴说着,无意向殷燃扫过一眼。
话题由此展开。
期间二人的对话正常,问题不大。
殷燃把洗好的苹果放到床头,小声提醒阮符:“不是带了BMJ?”
“啊,差点忘了,”阮符把手边的纸袋递给祝亲,试探说,“听燃燃说您喜欢收藏医学杂志,这是几套00年的BMJ,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纸袋摩擦的轻响长久撕裂着静谧,祝琴顿住好一会。
在阮符准备向殷燃求救时,祝琴才接过袋子。
望着熟悉无比的字体,她眸光微颤,嘴唇也嗫嚅着。似乎有好多话落到嘴边,但她又不得不一一咽下,最后祝琴只道:“有心了,谢谢你。”
阮符松下口气,弯唇说:“您太客气了。”
殷燃猜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真没错。祝琴就此敞开话匣,与阮符聊起天来。
在发觉祝琴并没有那么可怕后,后者也渐渐放开,不再拘谨着回答。
又聊过会儿,阮符瞥见未派上用场的蛋糕。她递出一块,说道:“对了阿姨,请您吃蛋糕。”
“今天是……你生日?”
阮符点头:“您有没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您许掉。”
心愿?祝琴停顿几秒,面色稍变,没再作声。
阮符对上殷燃的视线,后者是同等的不解。
“对不起阿姨,我开玩笑的,您别在意。”阮符忙解释。
祝琴回过神来,摇摇头。随后,她自顾自地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拾出一个锦盒。
祝琴敞开确认最后一眼,而后把锦盒递给阮符。
阮符不明就里地接过,打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镯。
玉镯成色极好,通体碧翠如山涧苍岭,手指抚过,留下几丝冰爽气。
“阿姨,这是——”
祝琴说:“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阮符一惊,忙把镯子放回盒中,回绝说:“不行,这太贵重了……”
“长辈的一片心意,没什么贵不贵重的。”
“收下吧。”殷燃也提醒说。
阮符满心欢喜地道谢,阖上盖子时,她的视线无意扫到一丝白。
正疑惑着,祝琴打个哈欠,揉起眼睛。
阮符忙起身:“不好意思阿姨,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祝琴掀开被子上床,被子窸窸窣窣间,她转头对殷燃道:“你也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用的是“要”,而不是又余地商量的“想”。
每逢这种时刻,殷燃总是随她去的。并且自己陪过两个多周的床,也快精疲力尽。
她本该爽快地应下,但又立刻想到今时不同往日——近日来,祝琴在治疗上表现出与几天前大相径庭的配合,精神状态也看似不错——转变太过迅速,令人生疑。
殷燃本要留下,架不住祝琴放狠话硬推。直到最后一刻,前者才妥协。
她最后给祝琴买好晚餐,又去打上足够祝琴用一下午的热水,才拎起外套。
“盖好被子,早点睡觉。”殷燃嘱咐道。
离开前,她又顺便拜托护士帮忙留意,这才敢放心带阮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