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交缠间, 瑟索的海风掠过脖颈,带起阵如微波的颤抖。
殷燃不似往常般处处依她,反倒更像逗着她玩儿。唇舌轻缓掠过,每每又浅尝辄止。
阮符搂住殷燃的腰身, 干脆仰起头主动回应。而殷燃每每避开, 让她回回落败。
海浪此起彼伏卷过来,淹没至二人的小腿。粗糙的沙砾落在裤腿和衣服下摆, 在月下闪着光。
分开段距离后, 阮符眸光婆娑, 揪住殷燃的衣角,控诉道:“燃燃你干嘛呀,不让我亲……”
殷燃用指腹抹去她唇角的凉, 温声问:“生气了?”
阮符摇头又点头,实话实说:“也没有,就是有点……不过瘾……”
“那以后不许推开我,”殷燃低笑着拨开她的乱发,语气一本正经,“我就让你亲过瘾。”
不愧是她, 用最冷静的口吻说出最令人燥热的话。
阮符脸倏地红起来, 乖顺地说声“那好”, 当即跳过这个话题,牵起殷燃的手往回走。
璀璨的灯火落在城市遥远的另一隅, 她们独享着难求的安静。
“燃燃, 你冷不冷?”阮符打个寒战, 问道。
“还好——”殷燃轻甩甩手, 淡定说。
躁动过后,她手还是热的。
这么说着, 二人逐渐远离海面。踏过层层细沙,殷燃无防备地踩到一块石头,来不及反应,身体重重向前扑去。
“砰——”
阮符被扑到身下,枕着细密的沙砾,目光有几分愕然。
殷燃的发丝在脸侧微扬,挡住视线,解释说:“刚刚踩到石头了,没站稳……”
阮符胡乱点点头,眼睛在瞬间亮起,不知在打什么小算盘。
“现在我能亲个过瘾么?”她忽然道。
……
到最后,两人衣衫散乱。风缕缕扫过肤表,冷意泛上来。
殷燃调整呼吸,最后把牙咬开的扣子重新系上。
阮符躺在沙滩上,头发也掺上粒粒细密沙砾。接吻过后,她面色红扑扑,笑着向殷燃伸出手:“我好冷哦,要女朋友抱才能起来。”
殷燃要抱她,却被对方用力扯到身侧。
直到二人在沙滩上仰躺着,目视头顶那片黑黢黢不算怎么好看的夜空。
星点只寥寥几颗,光亮也不足以闪耀动人。
殷燃拖过一旁的羽绒服盖到二人身上,厚重的衣料有效抵御凛寒,她们躺过许久。
“能这样一辈子就好了。”阮符轻声呢喃。
殷燃与之十指相扣后,指腹摩挲着她的:“解决完一切,我们可以找个陌生的城市重新生活。”
阮符眼光一亮,兴致冲冲:“好呀,那我们——”
她本要说一定得去个靠海的地方,临时语声又一顿,她自顾自道:“算了,去哪都好。”
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都无所谓。
-
多亏空调的存在。拉开车门的那刻,暖气侵袭周身,二人在瞬间被这热度解救。
阮符靠在殷燃怀里,被放下的前一刻,她稍稍仰头。
鼻尖被轻点,殷燃摇头,眸中带笑:“好了——”
她捻捻阮符濡湿滴水的裙角,提醒道:“先换衣服。”
陪床两周,殷燃后备箱囤的衣服绰绰有余。
提高空调温度,她把干净的毛衣和长裤递给阮符。
热风涌出,好一阵子,殷燃拨开额间乱飞的发丝,余光扫到阮符抱着衣服没动。
“不合身吗?”
殷燃到扫一眼车后座的衣服,“没有裤子了,先将就一下吧。”
“没不合身……”
“那怎么不换上?”
“燃燃,你……闭上眼睛……”阮符扯开层湿漉的裙纱,无花果香在四周晕染开。
殷燃向后抵住座椅靠背,揉着眉骨发笑:“阮符同学,你哪里我没见过?”
“现在害羞,是不是太晚了点。”
手指触及裙子拉链,阮符点头:“我知道……
主要是,我有点腰酸……”她声音细细软软。
不仅见过这么简单,殷燃甚至帮她换过衣服,就在几个小时以前,而且不止一次。
这也正是阮符担惊受怕的原因,她腰有点酸,不敢再随意撩拨。
微小的拉链声将热气划开道口子,殷燃缓缓闭眼,又把手搭在眼窝之上,遮住眸中晦暗的光,“换吧。”
空调温度不低,阮符不自觉加快动作,还未换下裙子,已浑身冒起热气。
纱裙倒是沾上海风细沙,清凉无比。
抚平裙边纱,一片扇形的小贝壳从抖落,阮符拾起,鬼使神差地望向殷燃。
她圆弧形的耳垂莹润无比,一看便知,她戴耳环会很好看。
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停止,阮符捏着小贝壳缓缓凑近,在她耳垂边上比大小。
贝壳不过小拇指的指甲那般大,用作耳环,出人意料的精巧。
气息近距离交缠,殷燃垂睫,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
阮符说着,抽身后退的动作一急,胳膊撞上车档,她“嘶”一声,将贝壳在手心攥紧。
“不小心撞了下,没事的。”
这么说着,阮符匆匆把换下的纱裙放到一边,又手忙脚乱去找裤子。
“坐过来,”殷燃移开手,无奈笑说,“我帮你换。”
瞧见阮符一顿,她清清嗓,又补充:“放心,只换衣服。”
“那好吧。”
阮符宽慰地点头,吻吻殷燃的下巴以致谢。
说起来,自从和殷燃在一起,她在行动上越发慵懒,能动嘴就不动手。
“……”
殷燃缓缓笑开。
得几分便宜就卖乖,好像腰酸的不是她。
-
殷燃还是给祝琴找了个护工。
一是碍于鲁南方面,徐宁指不定哪天回叫她们回去;二是陪床期间失眠,长此以往,身体已经吃不消。
护工一陪一整天,因此更加需要耐心。殷燃不放心,隔两天便去医院走一趟。
好在祝琴一切正常,她总算可以松口气。
夜色在眼前铺开,前方路口红灯两分钟,殷燃扫一眼手表的时间。
18点50分,还早。
开出两个红绿灯,汽车再掉个头,404Not Found近在眼前。
说起来,这算是自她回清市以来第一次回去。
街灯笼罩下,复古的铺面在一众灯红酒绿的喧嚣中略显冷清。
舆论的脏水稀里哗啦滴落,留下恶臭的痕迹。担上莫须有的消费纠纷罪名,404的客流量足足砍半,利润更是跌到平时的四分之一。
站在吧台边环顾一圈,入眼的是几位老顾客。
风铃声响起时,姚宋正端着个果盘路过吧台,瞥见殷燃,她脚步一停:“哟,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
“请了阿姨帮忙,”殷燃从门后的衣架取下深棕围裙,“最近可以稍微喘口气。”
“蛮好的。左右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该妥协就得妥协。”
殷燃将围裙套头,颇为赞同,尤其是经历过陪床的心力交瘁后。
“今天有记者来吗?”她问着,手指灵巧地扯起围裙侧边带,在后腰上系个蝴蝶结。
“不知道呢,”姚宋盯着果盘中央的火龙果,“刚才有个什么新闻给我打电话来着,但我没接到,回拨过去又占线。”
殷燃点头,表示了然。
客人在催果盘,姚宋走出几步又折返,问道:“对了,你今天能待多久?”
殷燃正要开口,手机消息弹出来:
阮符:[燃燃,饿饿,饭饭555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猫猫头落泪.jpg]
殷燃放下手里的抹布,咽下已到嘴边的“俩小时”,转而又答:“最多一小时。”
殷燃:[乖,厨房有零食,先吃点垫一垫,我马上回家]
打字回复完,她抬眼,问姚宋:“还有事要办?”
姚宋摇头:“也不算什么事。
就是不少客人来问你什么时候上班。”
十个客人,得有九个问过。
姚宋眼神恳求:“如果时间空,建议你营业一会儿,救救咱们的收益。”
殷燃的指尖触碰酒瓶酒瓶,落下串清脆的响声。
“也不是不行。”她沉吟几秒,再度滑开锁屏。
半分钟前,阮符发过一张照片。
照片中,她一脸可怜巴巴的表情,手中捏着块动物形状的饼干。
“不过得带家属营业。”殷燃一顿,又说。
-
收到殷燃消息前一分钟,阮符已经正和面前的动物饼干袋大眼瞪小眼。
这饼干好看倒是好看,就是不好吃,而且分量太小,也吃不饱。
阮符皱眉捏起一块,正准备放入口中。
“叮咚——”
殷燃:[来404吧,带你吃饭。]
阮符从沙发上爬下来,问她:[需要带什么吗?]
殷燃敞开冰箱,门上还有一盒新鲜番茄。
她回复:[食盐,再带包挂面。]
[然后,别忘记把我女朋友带来。]
-
风铃声响起,阮符带着一身凛风走进门。
“你的女朋友到了,请查收。”
殷燃的视线落在她的唇边,像是风吹过,有点干燥。
下一秒,唇上的触感告诉她,这个猜测没错。
“怎么不戴口罩。”殷燃说着,向她伸手。
阮符一顿,才把袋子递出,“走得急,忘记了。”
手指无意摩擦,一片冰凉。
“厨房只有番茄了,简单做个面条可以么?”
阮符点头:“只要是你做,我都不挑的。”
殷燃向后伸手,阮符旋即牵住,乖巧说:“可以呀。我不挑食的。”
当然,这个“不挑食”只限定在特定人身上。殷燃不是没见过她挑食。
她不忍揭穿而已。
不大的厨房,殷燃一手开火下面,一手向后牵着阮符。
“燃燃,如果我倒好水直接下面会怎样?”
殷燃松开她的手,从冰箱拾出三个番茄:“会糊锅,像上次那样。”
“啊,这么可怕……”阮符小声嘀咕,“那我还是等吃吧……”
殷燃捞出面条放凉,阮符则着手把番茄切块。
切块停止,阮符叉起一块番茄,递到殷燃嘴边:“你尝尝。”
“酸么?”阮符眨眨眼,仔细盯住她的咀嚼动作。
酸味在舌尖漾开,殷燃望着阮符眼里的自己,幡然未觉那酸度已令人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