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置好行李, 阮符和殷燃并排坐到一起。
和病床对面的医务人员视线相接时,难免互相搭话。
“这位是你……”
“我女朋友。”殷燃回答。
护士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哦”一声。
“挺好的,女孩子都互相理解, 相处起来不累。”
殷燃牵着阮符的手, 笑笑。
“零食——”阮符小声提醒。
“差点又忘了。”不过好在殷燃接到阮符前便把零食袋里的食物分成等份,只等二人一起分发给其他人。
“每人的份都准备好了。”
得到阮符称赞:“不错, 点名表扬。”
转院车驶入收费站等候缴费, 两人各司其职开始分发。阮符把手边的两份面包分发给随行的两位医生和护士, 殷燃则提着另一袋走到驾驶座后:
“师傅您好,辛苦您走夜路了,”她把给司机师傅的份放到副驾驶座上, “我们带了点面包,您要是不嫌弃,待会儿饿了可以垫垫。”
“哎,这是小事,你们也是客气。”司机师傅一乐,大方地扬扬眉, “夜路我年轻的时候没少走, 做转院也好几年了, 尽管放心吧。”
随着话音落下,前方过闸通行, 转院车正式上高速。
车流穿梭在刚揭开的夜幕之下, 高速路灯亮得晃眼, 殷燃垂下眼, 任由热烈的光束落到脸上和身上。
“睡会儿吧,还要很久才到。”她轻握握阮符的手。
“我还不困。”
这么说着, 她却乖巧地靠上殷燃肩膀,打开了手机小游戏。
殷燃看着她用手指熟练地控制人物蹦跳距离,不一会,屏幕上的小人物平稳跳出十几步。
北风在窗外呼啸而过,车厢中却流淌着安静。对面的护士医生各自打着盹,时不时睁眼看看病床上的祝琴,而后者只是时不时翻个身,自上车以来从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也没和谁有过什么眼神交流。
不知过去多久,阮符冷不防说:“我带了鲁南那边房子的钥匙,我们去了就直接住那里吧。”
“好。”
殷燃有些困了,她应着,再度瞥向阮符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一个三位分数。
“这游戏好难,我玩了好久才到三位数。”阮符小声说着。
殷燃揉揉她的头发以作安慰,再看手表:八点三十分,路程已过半。
“还有两个个小时,”她说,“不困么?”
阮符实话实说:“还好,我来的时候喝了咖啡。”
“我是这么想的——转到省院肯定要办不少手续,我保持清醒,待会儿正好可以帮你分担一些……”
“如果按照你的想法,一定会全揽到自己身上。”
殷燃一笑,算是默认这个说法。
“习惯了。”从小无人管教,殷燃习惯了独立做事,不依靠任何人。
“那也习惯一下依赖我吧,虽然大忙我帮不上,不过小事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好乖。”
殷燃闭眼应着,在她发间落下轻吻。
“……没白疼。”
阮符弯起眼睛,正要开口时,发觉左肩落下重量。
殷燃闭着眼,显然睡熟了。
-
夜里十一点,转院车准时到达省医院住院部后门。
医生最后看了眼多功能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确认正常无问题后,道:“到省院了,咱们一切配合新医生的治疗方案就没问题。”
殷燃点头道谢,阮符则在一旁收拾起毯子和u型枕头。
浓重的黑遍布天际,不远处的住院部大楼一片灯火通明。十字架的红光投到车窗玻璃上,有些刺眼。
祝琴不知何时醒转,睁着眼看天花板。
护士问了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殷燃见她摇摇头,突然看向自己。
“我想喝水。”祝琴嘴唇嗫嚅一会儿,才说。
殷燃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出热水递过去,熟练地用手扇扇风,提醒一句“小心烫”。
前方车子停稳,司机特意开了急救车的提示音,阮符从殷燃手里接下保温杯的盖子关好。
殷燃空出手,拨通省院对接的主治医生电话。她记得对方提过,今晚值夜班。
不出意料,电话很快接通——
“喂,周医生好,我们是清市转院到……”
电话挂断没多久,省院的对接医务人员前来接应。
需要办理的手续并不繁琐,在各医院医生做完病人情况及病情的对接事宜后,剩下的只是缴费和购买或住院物资。
打点后一切后,转院车带着医务人员连夜返航,殷燃和阮符甚至来不及请他们吃顿夜宵,只得买下些食物作答谢。
带祝琴做完基础检测后,时间逼近凌晨两点。殷燃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帮医生推着病床,阮符一手一个手提袋,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住院部地板擦得透亮,灯光反射之下,亮得像另一个白天。
把祝琴送到病房床上,殷燃拉上窗帘,帮她换病号服。
“下面还有什么要办的吗?”阮符终于能再坐上椅子,倚上椅背,后颈被上面粗糙的凸起折磨。她皱眉揉揉肩膀,换个姿势靠。
“应该没有了。”隔着薄薄一层纱帘,殷燃的声音传来,比从前沙哑许多。
就算有,也留到明天再办。殷燃这么想着。
面前的祝琴再度昏昏欲睡,眼皮一个劲儿打架,快要睁不开。
殷燃小声提醒句“先别睡”,同时向阮符求助:“阮阮,帮我拿下病号服。”
阮符即刻起身照做。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些许刺耳,她把病号服递出去后又颓废坐回椅子上。
费力仰头,窗外黑漆漆一片。她困了,只一个闭眼就能睡着。
几分钟后,“哗啦——”,殷燃掀开纱帘。
阮符仰在椅子上安静睡着了。
……
趁着主治医生没下夜班,殷燃敲开值班科室的门——
问起还有什么手续和准备,赵医生推推眼镜:“你们先回去休息吧,病人这边有护士护工照顾。”
她翻翻祝琴的病历本,最后答复说:“明天都休息好了,我们再商量具体治疗方案。”
果然,暂时不需要什么了……
从保温杯倒出的水凉了。察觉到这一切时,殷燃已经仰头喝完。她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叠好床上的衣服。
最后,她在阮符面前站定。俯身,手指轻抚过额头细软的头发,殷燃尝试叫醒她。
“阮阮,我们回家了……”叫了几声,毫无反应。
殷燃在她面前蹲下,握住阮符的手。
嘴巴比脑袋先一步做出反应,殷燃脱口而出:“老婆……”
本不抱期望,阮符却在几秒后朦胧醒转。
“什么?”
殷燃捧起她的手轻吻,嘴角不自觉上扬。
阮符睁开眼,笑问:“燃燃,你刚刚叫我什么呀……”
“……”
殷燃诚实回答:“老婆。”
“我没听错吧。”阮符几乎在瞬间清醒。
殷燃起身,拾起装着二人随身物品的背包,“那再叫一遍,老婆。”
“这算是奖励吗,看我表现这么好的份上?”阮符也跟着起身,几分喜悦的手足无措在眼底化开。
“当然——不算……”殷燃说着,稍顿——
“我老婆表现一直很好。”
把阮符叫醒后,二人原路返回出了住院部。
路上人迹罕至,车辆更是少见。
殷燃一手牵着阮符,一手提包。不多时突发奇想,她忽然提起手里的背包放到肩上,轻挽起另一只手的阮符时,有种牵着红尘贪恋行走江湖的侠气。
凌晨四点,天色终于不再黑云密布,展现出几分即将初晨的朦胧亮意。
省院所在的宁市距离鲁南至少有半小时的车程,综合考虑后,二人选择在路边的酒店短暂休息一晚。
进房间取电,阮符向后仰倒在大床上。
“好累。”她枕着胳膊,发出声嘀咕。
殷燃把外套放下,随手打开空调。温度还没调好,腰上环上双温热的手。
“抱抱,”阮符闭着眼抱她,轻声说,“辛苦啦——”
殷燃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回抱她。
“辛苦了……”明明是最简单的动作,她却像是用尽全身温柔的力气般。
灯关上,二人在黑暗中互相依偎,互相取暖,坦诚到对方是另一个自己。
初晨升起时,二人沉沉坠入梦乡。
-
转院后,祝琴一反常态地配合治疗,入院时定下的方案进展十分顺利。
傍晚时分,阮符推祝琴散完步,正好等到护工大姐上班。
“李姐,您来啦。”
护工大姐笑笑,从阮符手里接过祝琴,随手把背包挂到轮椅把手上。
“你们今天不是要搬家,我想着早点来替,你们也早点回去。”
阮符道谢,听到对方又问:“你们要搬去哪里来着,我记得是鲁南?”
“对,鲁南。”
阮符说着,极其昨天上午请了家政阿姨打扫鲁南那套房子的卫生,想必现在已经打扫结束了。
护工见她走神,一个劲儿催她:“姑娘,你回去吧,这边有我呢。”
阮符笑笑,蹲到轮椅边问祝琴:“阿姨,也到饭点了,您今晚想吃什么?”
“不用操心我,”祝琴暼开视线,摆摆手,“你赶紧回鲁南吧。”
“好吧。”阮符无奈一笑,准备离开之际,忽然听见祝琴叫住她。
“那个——殷燃……”祝琴小声问。
“燃燃已经提前几天过去了。”
……
反观殷燃这边——
到鲁南一天了,她已把大体情况了解完,却始终未见到徐宁口中的那位重要证人。
徐宁总说别急。
殷燃虽口上应着“再见不到我就回宁市了”,每每得到徐宁一个“老婆奴”的调侃,最后却也只得耐着性子慢慢等。
后来证人还是没等到,倒是把阮符等来了。
……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的日子,冷风刺骨。
殷燃从菜市场买完菜,一手提着番茄,在最近的公交车站等车。
恰好有公交车到站。
刹车的巨响和沙尘之下,汽车后门打开。她鬼使神差抬头看,一眼便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