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觉吗?
殷燃暗笑自己没用, 不过分别几天又想阮符想到要打道回府。
见无人上车,公交车重新发动,驶出车站。
细小的尘埃四散在阳光中,阮符挥挥手, 颈上的米黄色围巾便随着她的动作缓缓飘动。
对视几秒, 阮符忍无可能般喊出她的名字。
“殷燃——”
不是幻觉。
殷燃起身挥手,惊诧之余, 差点忘了自己手里的还有个盛满番茄的塑料袋。
阮符站到她面前, 殷燃仍觉不真实。直到深深拥进怀里, 心跳呼吸无不表现着彼此存在,殷燃才笑开,坦然道:“我还以为是幻觉。”
“幻觉哪有这么真实啊, ”阮符垫脚窝进她锁骨,笑声清脆,“不过刚才看见你我也短暂怀疑了一秒——竟然有这么巧。”
“缘分。”天注定的缘分。
比昨天又瘦好多。殷燃揽住身前的细腰,暗想。
一不小心把内心所想脱口而出,阮符笑容局促起来,轻声嘀咕:“瘦多少也能摸出来么?”
“当然可以, ”殷燃揉揉她的发顶, 实话实说, “只有我能摸出来,也只对你有效。”
把番茄放到座位上安抚好, 二人并肩坐到一起。
“对了, 今天来怎么不告诉我?”
阮符眨眨眼:“其实也是临时决定的, 昨天下午李姐和阿姨一直催我来……”
殷燃难得放松, 开玩笑说,“哦, 原来是别人催的,你不想我么?”
“这怎么会,最想你了,”阮符解释着,在她侧颊轻啄,“老婆——”
“那走吧。”殷燃笑笑,忽地起身。
“去哪?”
“原路返回,再回菜市场买点菜。”
二人牵着手走出几米,不久后,又再度折返回候车亭,好在番茄还老老实实留在原地等着。
那时夕阳正好,麻雀叽叽喳喳落到电线上,没一会儿又成群结队飞走。
-
阮符不在的日子,殷燃独自租住在派出所附近的小旅店里。
旅店不大,租客也不多。平日里,殷燃只早和晚在旅馆后厨做两顿饭,今日第二顿也省了。
殷燃租住的小房间又破又旧,昏暗无比的灯光映出干裂不平的墙面,地面的木板也被水泡烂胀大,令人无处落脚。
这条件说不上艰苦,而是异常艰苦。
问起在这里租住原因,殷燃笑道“只有这个离派出所最近”。
这是实话。旅馆后是一片旧村改造用地,挖掘机来回施工中,噪音不绝于耳。好一点的酒店选址必然会避开这一方区域。
阮符一阵心疼,暗自下了个决定。
“我们回家。”
打包收拾好行李,二人打了个车前往鲁南的房子。
饭后洗碗,阮符挽起袖子自告奋勇,遭到殷燃反对。
“我来就好,你去休息。”殷燃一手高高端着洗好的几个碗,一手则挡住阮符面前。
阮符怎会如她意,聪明地向另一个角度进攻:“不要,我想学洗碗。”
“这不是你需要学的。”殷燃笑着,作委婉拒绝。
一攻一守,默契十足。阮符的每个路数都被殷燃摸清,根本成功不了。
她瘪瘪嘴,眼中有些不满。
然后,殷燃把另一手的碗放进消毒柜,又加上句“有我在,你一辈子不用洗碗”。
“可我也想帮你分担……”阮符垂下手,算是彻底放下洗碗的心思。
“分担点别的可以,”殷燃垂睫,轻咳一声,又道,“比如,捶肩捏腿之类的按摩……”
“可以呀。”正好可以近距离偷学怎么洗碗。
……
然而不过几分钟,计划有变。
殷燃戴着手套拾起一只碗,另一只手拿起挤好洗洁精的洗碗巾。
“洗碗就是这样,看看就明白了。”说着,她拾起洗碗巾,顺着碗口一圈擦过一圈又一圈。
阮符望着她的侧脸,显然已经把方才偷学的宏图大志抛之脑后。
她怎么这么好看。阮符的脑海被这个念头霸占。
“原来这样呀……”随口应答着,阮符踮起脚缓缓贴近。
近距离也好看,根本挑不出瑕疵。幸好殷燃是她的,幸好,幸好。阮符暗自庆幸。
那目光持续太久,直到殷燃被她扰得无法专心,放下碗笑吟吟问她:“好看么?”
当然好看。阮符一阵心虚,却不敢把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说好的按摩呢,老婆?”殷燃的发丝垂下一绺。
阮符避而不答,反而伸出手:“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手指拨开那缕发丝,殷燃眼神温柔平静,正无声询问她怎么了。然后,阮符听见自己大胆的心跳。
踮起脚尖,凑近,闭眼。不太熟练的一气呵成。
然而后一秒,没有温热柔软的触感。
殷燃笑笑,提醒她:“歪了——”
“而且,还不够近……”
同时,殷燃俯身贴近。呼吸交融间,她们的唇瓣覆上对方的。
好软,是温的。
殷燃一只手伏着洗碗台,一只手背在身后。轻吻片刻,她轻笑着歪头。
不多时,阮符承受不住那逐渐加强的吻势,呜咽着先一步败下阵来,步步后退求饶。
“你先招惹我的。”殷燃嗓音沙哑,语气却委屈十足。
阮符醉在温柔乡,一句话就化成水,只得道,“那、那你慢点,我试试换气……”
又是一个长吻,殷燃始终背着手,生怕手套上的油污落到阮符身上。她这次学乖了,每每顺着阮符的节奏来,每个动作都温柔又克制。
到最后,阮符以“踮脚累了”为由,跑去看电视,殷燃才放开她,饕足地抿抿唇角。
电视打开,热闹的人声传至耳边,暧昧的气息却始终环绕不散。阮符想起什么般回头,满目羞怯,殷燃会心一笑。
你呀……
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可爱得不行。
把剩下的碗筷洗刷完,一一放进消毒柜后,殷燃洗手出厨房。
电视机上在播黑白电影《钓鱼去》[1],这是殷燃一直很喜欢电影。不过上次的观看时间,已经可以追溯到十多岁情窦初开的年纪。
阮符忽然伸出手,在空中小幅度挥挥。
“怎么了?”殷燃走近。
阮符咳嗽几声,又清清嗓,“我有个重要事要宣布——”
“什么?”殷燃想笑,也这么做了。她摸摸阮符的头发,一副愿闻其详的安顺姿态。
阮符正色看向她,目光沉静坚定,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要把这套房子送给你。”
“也就是,以除名赠与方式,过户到你名下,只写你的名字。”
……
在这分钟之前,阮符从未在殷燃脸上见到过如此大的惊讶。
她微笑着牵过殷燃的手,安抚说:“别急,先别急着拒绝我,这一切我都是精心考虑过的,不存在不理智下的行为。”
殷燃张张口,却被阮符的掌心堵住。她听到后者继续道:“我是认真的,这是我表达爱你的一种方式。”
“而且我的房子那么多,怎么占的过来,只能让你帮帮我喽。”
殷燃眼眶有些热。无奈之下出下策,开始轻吻她掌心。
果然,阮符乖乖松手就范,耳尖瞬间爬上红色:“哇,燃燃你……”
殷燃:“你乖,让我说句话——”
“好……”阮符心里有些没底,如果按照殷燃的脾气,必然会拒绝她。
殷燃垂下眼,先深呼了口气以作平复,半秒后才开口:“我不缺房子。”
“你知道的,殷存雄早年过户了不少房子在我名下,虽然我打算找到他后如数奉还,”她语气认真,“但在年前,我在国外兼职调酒赚到了一套房,还有回国和姚宋开404,也早早在沿海那边买了两套精装房。”
“现在考考你,我手里有几套房,分别在哪?”
阮符被这突如其来的“考试”问住,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清市海边两套,国外一套,剩下的是你打算还给殷存雄的。”她如实说。
殷燃点点头,点头称赞她:“所以,乖乖老婆,我也不缺房子——”
如此一套委婉回绝术语,阮符早有心理准备。对此,她依然坚持:“我就知道你会拒绝,不过这次我绝不退让。”
岂料正合殷燃意。
“那这就好说了——”她松口气,又说。
“作为交换条件,我的房子也送你一套。”
清市与鲁南两地分别之时她就这么打算了,却始终不敢开口,只等着哪日阮符睡熟,偷拿她证件先斩后奏。
事成之后无人知晓过程,只有成功这个结果。
阮符眨眨眼,尚未反应过来。
良久后,她把殷燃话中之意解读完全,才张口:“哇,你早就想到这一层了吧……”
殷燃回答:“是,这是早有预谋,因为你也只会拒绝。”
而后,不等阮符做反应,殷燃上前拥住她。
“干嘛……”阮符“噗嗤”笑出来,原本酝酿好的假意怒气烟消云散,她几乎瞬间忘记要说什么。
殷燃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用力,像生怕伤到她分毫一般。
“谢谢你,阮符。”
叫的是略显生疏的大名。阮符却明白其中的含义——殷燃只有在严肃认真的场合下才会直呼她大名。
果然,后一秒——
“谢谢你,阮阮……”
阮符嘴角漾开笑。
“谢谢你,老婆……”
阮符埋进她颈窝,细嗅着那熟悉好闻的木质香水味,“不要谢谢,我想听点别的。”
“好爱你。”
“怎么办,我也是……”
“我很荣幸。”殷燃的下巴靠在她肩膀,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无声滑过。
那是充满欣喜和感恩的。
感恩我爱你,也能被你爱着。
-
日子平静了一阵,仿佛从未有过风波一般。殷燃和阮符隔天去一次省院看望祝琴,平日有护工李姐在,她们很放心。无事的日子里,殷燃去派出所帮徐宁免费打打杂,阮符则在附近逛街做做瑜伽。
这天一早,殷燃正做着饭,被通电话吵醒的阮符把手机递到她耳边。
电话那端,徐宁语气着急:“殷燃,你来派出所一趟,尽量快点——”
殷燃正要问,又听见她补充完上一句——“你想见的那人在这”。
那瞬间,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来不及解释太多,殷燃只说“去趟派出所”,同时关火,把身上的外套披到阮符身上。
“这么早呀?”阮符揉着眼,一脸疑惑。
殷燃点点头,吻她额头:“乖乖等我回来。”
换鞋,锁门,一气呵成。
殷燃在门前深呼吸,懒得再等电梯,直接小跑着走入楼梯间。
路上打车,到派出所不过耗时十分钟。
见殷燃小跑进来,徐宁迎上来,语带遗憾:“哎呀,你来晚了一步,人刚走。”
殷燃调整完呼吸,问她走远了吗。
“应该还没。人前脚走,你后脚来的。她坐公交车来的,早上车少,现在应该还没走。”徐宁回答。
那就好办了。
殷燃点点头,又追出去。沿着派出所门前的水泥路向西直走就到最近的公交站牌,殷燃小跑着过去,却未见一人。
殷燃扶着膝盖呼吸,呼吸间,有种挫败感涌上心头。
回鲁南一个月多,她还没见到那位关键证人。
不等她整理好情绪抬脚离开,便有阵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
脚步声很沉重,是体重很大的那类人。殷燃缓缓抬头,果然瞥见一个怀孕的女人走来。
她的孕肚已经很大,目测有六个多月,因为浮肿,她的手脚都十分粗胖。她手里提着两大袋芹菜,行走之时,更显身姿笨重。
殷燃上前接她的手提袋,“我来帮你吧。”
杜艳笑笑,到嘴边的拒绝却在见到殷燃的那刻悄然咽下。
这是殷燃。她见过他。
在殷存雄的旧钱夹里见过她。
杜艳“大方”地把两大袋芹菜递过去,乐得当个撒手掌柜:“好啊,那麻烦你了。”
殷燃点点头,礼貌回句“不麻烦”。视线短暂相接时,殷燃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却又能让气质立显的神奇的脸。
说实话,她并不美丽,在她的五官上,你甚至看不出些许清秀的影子。她胜在气质优越。
但具体是什么气质,殷燃说不上来。
清晨六点多钟的候车亭,除了当空的日出昭示着时间,其余再与萧瑟安静如深夜有二致。
二人左右站在一侧,杜艳忽然问:“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这对话有些牵强。殷燃想着,如实回答。
“可我认识你。”杜艳摸着自己的肚子,忽地说道。
“你是殷存雄的女儿,对吧?”
殷燃一怔,头皮一紧。
终于,终于。她不如想象般紧张,反倒如释重负。
“不过你叫什么我忘记了,真可惜。”杜艳一笑。
殷燃点点头,瞬间明白了什么。
“……”
“你是‘师娘’?”
杜艳毫不夸张,十分正式地开口做自我介绍:“我是殷存雄的妻子。”
殷燃挑眉,一阵想笑,却极力忍住了。
“既然你是他的妻子,那我想请问……”殷燃指指自己,“这又是怎么回事?”
杜艳一脸“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真傻”,解释一句:“你是前妻的咯。”
“殷存雄是这么跟你说的?”殷燃来了兴趣。
根据从前李航说的,这个“师娘”比殷存雄还狠辣,并不像没文化的人。
“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男人嘴里的话听一分信半分,哪怕他重婚,只要他给够钱养好我,其他的我才不打听。”
殷燃点点头,即将说出的话被缓缓驶来的公交车打断。
“吱嘎——”,公交车前门敞开时,杜艳扶着腰费力地起身,殷燃仍坐在原地。
“上不上车啊,不上我走了?”司机喊道。
杜艳终于慢腾腾起身,对殷燃说,“送佛送到西,帮我提回家吧。”
“你不想知道别的吗?”
殷燃只得跟上。
杜艳身子胖,肚子也很大,坐下时一个人占两个人的座位。殷燃站到她旁边,随手把两大袋蔬菜放到地上,芹菜叶子蔫巴在椅背,像累得脱了水。
“那这是……殷存雄的孩子?”她问。
杜艳把注意力从窗外的风景上收回,一脸“怎么会呢,我又不傻”,嘲笑着否认:“不是。”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
“那殷存雄知道这事吗?”
“你说绿他这事?”杜艳摸摸肚子,“他活该,逃避责任,瞒着我和孩子逃之夭夭,这是他应得的。”
这么看来,杜艳早知道殷存雄是重婚,只当不知道。
“可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做这种事,如果能靠男人,我为什么要靠自己呢,你说对吧?”
殷燃但笑不语。在这种情形下,不同的观点还是不要发出声音。
“那孩子的爸爸会给你钱吧?”
“也不怎么给,我催着烦着才给两个,也不够糊口,害我每天早晚都要出去市场捡菜叶。”
说到这里,殷燃大体明白了杜艳的情况。
“你不是在跟着殷存雄做‘成功学’,不是该赚到很多钱吗?”
杜艳白她一眼,“我又不傻,那年差点被抓,之后我就金盆洗手了。”
“来钱快是快,尤其我之前有经验,洗脑一个更快更熟练,但毕竟来路不明,整天提心吊胆的,半夜敲门都害怕。”
“哎,你能体会到那种感受吗,”杜艳目无焦距望着窗外倒退的绿树,话正说到一半,她从鼻子出一声尖锐的哼笑,“算了,想必你也感受不到。刚开始做那行的时候,我每天抱着现金睡觉。”
虽然没有这么做过,但那种忐忑殷燃可以想象到。
物理层面上,担心被瞬间夺走,精神层面上,又担心遭到报应。冰火两重天,蘸着人血吃馒头,想来肠胃也不会好受。
不过,这也是他们这种人应得的。
沉默保持许久,久到殷燃扶着车上的扶栏看了半途风景,再看手表,已经7点50分。
平时这个点,阮符起床很久了。
殷燃发了个“早”的表情过去,不久得到回复。
[阮符:早,起好久了……]
[阮符:领导,跟你交代个事情……]后面跟这个对手指的表情包。
殷燃一笑,回个“什么”。
[阮符:……我又烧坏了一个锅。]
[阮符:我看锅里的蛋还没熟,就又炒了炒,但火候好像开大了点,锅底当场就黑了……]
殷燃问“人没事吧”。
[阮符:人没事,锅有事]后面跟这个猫猫落泪的小表情。
殷燃笑意更浓,回个“那就好,一个锅而已,再坏一个也没事”。
阮符收到回复,似是害羞,一个劲儿催她继续做事。
殷燃听话地合上手机,问杜艳:“你在哪站下车?”
“林途庄。”
殷燃抬眼看了眼车内全路线图,现在的位置距离林途庄还有五站。
“快了。”如果不是杜艳要求,殷燃根本不会主动帮她送到家。殷燃从来有好心,却不多。
杜艳冷不丁问:“对了,听说你妈得了……”
殷燃动作一顿,问她,“你怎么知道?”
“还能怎么知道,你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吧。”
殷燃不置可否。
虽然杜艳这么说,但殷燃知道,这种可能性极小。
按照时间线,祝琴确诊癌症之时,时值殷存雄初入传销组织,他更换新身份隐藏过去与世隔绝都来不及,都哪有时间打探清市和祝琴的境况。
如此一来,旧房子钱夹的主人也找到了。
殷燃:“殷存雄在清市还有幢老房子,一直在他名下,你过成这样,其实取到房产证,拿去卖掉……”她使出拙劣又漏洞百出的试探。
“胡说。那套房子写的是那女人的名字。”杜艳听完,淡淡说。
“是吗。”殷燃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你果然去过那房子吧,还故意留下了殷存雄的钱夹。”
“是,”杜艳摸着肚子,冷笑一声,“凭什么她有,我什么都没有,哪有人会免费跟着他?”
“不过也还好,他这几年的存款都在我手里,他要跑,手里估计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况且,他估计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好事。”殷燃难得附和一句。
公交报站声传来——
“尊敬的乘客,前方到站‘林途庄’,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殷燃提起两大袋芹菜,座位上的杜艳也酝酿着慢腾腾扶着腰起身。
半分钟后,公交车到站。
二人花一分多钟才下车。等到车子再度离开,殷燃拨开被夹杂沙尘吹乱的发丝,看了眼公交站牌。
“跟着我,再往前走个几百米就到。”杜艳说。
殷燃点点头,本要打开录音,却不小心切到和阮符的聊天界面。
她关闭声音,打过一个语音通话。
阮符很快接下,默契之下,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一路经过几个破败的居民楼,二人到达一幢更破败的居民楼下。
兴许是时间太久,那楼房原本的色彩根本无迹可寻,防盗窗上爬满铁锈,满目的荒废颓败。
如果不是今日所见,殷燃绝对会怀疑这是上几个世纪的报废建筑。
“到了,”杜艳指着眼前第二个窗户,“我家在二楼。”
殷燃跟着她,走过狭窄的楼梯,迈入狭窄的玄关。
房内天花板很低,自进门以来,殷燃始终微微俯身,站得拘谨。
“菜给我。”
殷燃照做,同时着眼打量起屋内。
形容这样的房子,老破小都为过。她这样想着。
正要告别打道回府,有道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
紧接着,一个矮矮胖胖的小男孩从房间里跑出来。
见到殷燃,他下意识向后躲了躲,见前者不动也不问话,他才小跑到杜艳身前。
殷燃看见他看看自己,又扯扯杜艳的裤腿,用手语和后者说话。
“这是你儿子?”殷燃问。
杜艳说:“我和前夫的儿子。放心,我和殷存雄没认识这么多年,造不出这么大的儿子。”
殷燃自然也没往那方面思考。
“我其实有点好奇,你和殷存雄是怎么认识的?”她忽然开口问杜艳。
彼时,后者正洗着那两大袋芹菜。小男孩抱着她的腿,无言望向说话的殷燃。
“偶然认识的呗。”
她和殷存雄相识在菜市场。那时她刚离婚,因出轨净身出户,她拮据到捡没人要的烂菜叶度日。出菜市场前,望着儿子心心念念好几周的烤鸡,她拿不出钱来,却想到了偷。快要得手时被抓到,她本准备好挨顿打,却见到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走出来,拿出个厚厚的钱夹帮她付钱。那副场景,着实好笑。
杜艳那时就想,如果攀上这个“高枝”,以后也再不用捡菜叶养儿子,或许还能送儿子上个特殊学校。
她假意温柔,去关怀爱护殷存雄,时不时喊到家里吃饭。时间久了,二人各取所需“结了婚”。
对杜艳而言,殷存雄不是“丈夫”,只是一个负责赚钱养家的机器,只要能养活她和儿子生活,供得上儿子上学,这个角色是谁都可以。
“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证人——”
杜艳怒意四起:“你没有眼睛吗。这不是殷存雄跑了,我和儿子没钱了吗。”
“不过,也是我逼他太狠……”杜艳回忆着:儿子上的特殊学校学费生活费都无比昂高,那次学校要五百买班服,她几次逼问催促后,殷存雄掏空口袋只翻出二百,急得要去卖血。
可恨之人有可怜之处。殷存雄走到这种地步,也是求之得之了。
一阵唏嘘后,殷燃悄悄告别,转身离开,原路返回。
公交车快到达目的地时,她无意滑开手机,才发现和阮符的语音通话还在继续。
随手关闭后,阮符发过一个表情。
[阮符:结束了吗]
[殷燃:嗯,结束了。在公交车上,马上到站。]
望着对话框中反复闪烁的光板,阮符写写删删,最后叹口气,只回个“好的”。
随后,她起身换好衣服,下楼。
不久后,一趟公交车离开,阮符马路对面向她挥手。
“辛苦啦——”
不等开口,阮符先一步上前抱住她。
殷燃动作稍顿。片刻后,悬着的手缓缓落到阮符后背安抚。
“我没事……”她微笑说着,在她发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