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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作者:Due 当前章节:105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41

人有两个, 浴缸只有一个……

阮符咬唇,认下这个结果。

她倒不是不想和殷燃一起,只不过每次一起的结果都是……

算了,不提也罢……想起那些对话和动作, 阮符耳朵羞红得要滴血。

僵持几秒, 殷燃一笑,把手里的毛巾搭到肩上, 对阮符说, “你先洗吧, 我出去。”

“等等——”

离开前一秒,浴袍腰间的系带被向后轻扯住,殷燃的脚步停住。

阮符垂着眼, 一脸“我豁出去了”,手指勾着殷燃的浴袍带绕个圈,开口道:“那要不……”

她耳尖晕染上羞红,用极小的音量试探问了句“我们一起”。

殷燃反问道:“不是害羞么。”

阮符睁眼说瞎话:“没有的事……我装的……”

殷燃没回头,平淡的语气之下,唇角小幅度弯起。

“燃燃, 我们一起吧……”阮符笑着挽留, 换上她的腰, “求你了……”

殷燃故意逗她,抿下笑弯的唇, 无声清清嗓, “那我考虑考虑。”

“这还要考虑吗……”阮符偷笑着, 使坏似的抽出殷燃浴袍间的系带。

“啪嗒”, 系带被毫不怜惜地丢到地上。

见殷燃没什么反应,阮符更加肆意妄为起来。她的手顺着腰线逐渐向上, 还未触碰到什么就被抓住。

“不错,长本事了。”

殷燃握住阮符细细的手腕,转身,算是应下阮符说要一起的提议。

视线相接几秒,阮符迅速移开,笑道:“这也是你教得好。”

殷燃点点头,随手去解衣服,留阮符害羞站在原地。

“是,我教得好。”说到最后三个字时,殷燃笑着加重语气,几乎是一字一顿。

“洗澡了。”

“燃燃你……”殷燃躺入浴缸,阮符的身子却沉重如灌铅,她的手指仍捏着一粒浴袍扣子,始终没动半分。

殷燃闭着眼,额间黑发濡湿在脸侧,她伸手那浴球,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阮符轻轻咽下口水。

某些回忆在脑海中反复跳跃,阮符羞愧于殷燃举止自然,她却在臆想……

“要我帮忙么?”氛氤的热气向上蒸发,殷燃缓缓睁开眼,向她伸出手。

“等会儿……浴袍……”阮符猝不及防被殷燃带进浴缸,惊觉提醒。

殷燃笑意深深,像蓄谋已久:“没关系,还有新的……”

“好啊,就等我上钩了吧——”

剩下的话被堵住,阮符回应着殷燃的吻,心道可恶。

千方百计提防,竟然还是中圈套了……

热水漫过肌肤,荡漾起层层微波,身体顺着浴缸向下滑。

情到浓处,殷燃报复似的加快速度,“你哪里我没见过?”

“哼……”

阮符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仰在殷燃身上:“坏蛋……”

她们像又过了一场雨。酣畅淋漓过后,互相为对方吹干头发,爬上温软舒适的双人床。

“啪嗒”,关灯。四周重归黑暗与静寂。

奔走一天的疲惫袭来,殷燃闭着眼,沉入梦乡前问了句“还生我气么”。

尽管二人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但香味细嗅下来依然会有差别。阮符有种甜甜软软的体香,每每会沐浴露的味道覆盖掉。

阮符听见声音,“什么?”

殷燃:“还生我气么?”

阮符换个姿势枕她的胳膊,含糊回答:“下次慢点,好累……”

“好。”殷燃微笑着,捧起她脸侧的发丝轻吻。

抬头的瞬间,眼皮活跃跳动起来,殷燃轻声叹口气:“我的右眼皮好像一直在跳……”

无由来的慌张漫上心头。

殷燃总有些担心,怀疑起是否有什么情况没有考虑到。

阮符睡眼朦胧中去摸,却高估了自己的无力,手举到一半,径直只落到殷燃肩膀。

“肯定是太累了,快睡吧……”

殷燃应声“好”,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

夜刚过半,窗帘在微风中缓缓飘动,室内一片静谧,只余睡梦中浅浅呼吸。

“叮铃铃——”

有阵刺耳聒噪的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响起,猛然惊扰了安睡的好梦。

心头如奏响警钟,殷燃迅速坐起来,满身冷汗。

然而周遭一片安静,方才狂响的警钟不复存在,宛如虚无幻觉。

殷燃胸腔剧烈起伏,抹了把额头的汗。正要下床倒杯水,手机铃声再次大作,证明了真实一切。

锁屏上显示是凌晨3点15分。

“喂,你好?”

殷燃有些头疼,揉揉眉骨,她一手端起水杯,同时缓缓开口:“这么晚了,是有——”

电话那端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而后才传来声音:“喂,殷燃——”是徐宁的声音。那音量不低,话中带着几分难掩的雀跃和激动。

殷燃打个冷战,瞬间清醒。

正要询问那边情况,徐宁先她一步,急切说:“殷寸雄来自首了——”

“啪嗒——”手机差点落入水杯中。

“喂,殷燃,能听见吗?”徐宁继续道:“你看有没有时间——”

殷燃放下水杯,打开床头灯,“我现在过去。”

……

几分钟后,殷燃小跑到派出所门前。气喘吁吁推开玻璃门,她视线一顿。

午夜时分,难得在办公区见到这么多人。

前台的老熟人见到殷燃,指指右边亮着灯的审讯室:“都在里边呢,你等会儿吧。”

殷燃点头道谢,找个塑料椅子坐下。她双手交握,不一会儿满掌心湿热。一种前所未有的忐忑和紧张遍布全身,她努力深呼吸几次,强烈的心跳依旧不减。

隔着扇门玻璃,案情隔绝在内,只能听见时不时发出的骇人咳嗽声。

对墙的挂钟约莫走过半圈,审讯室的灯灭了。

接着是一阵搬动椅子发出的噪音,交谈声由远至近传到耳侧。

“吱嘎——”

终于,门开了。

徐宁和身后的同事边走边商讨着开庭流程,笔尖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间,她无意抬头,看见塑料椅上的殷燃。

然而后者的目光落在身后。徐宁叹口气,默默咽下招呼,只冲她摆摆手。

二人离开后,审讯的犯人才被另一名警员带着慢慢起身。

玻璃门被重新敞开,有人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踏出来。无意抬头,视线交错,双方皆是一顿。

……

以“狼狈”一词来形容殷寸雄是有余的,他蓬头垢面,胡子也长得老长,整个人佝偻立着,瘦削得不成人形。他身上是件藏污纳垢的破外套,只有从尚还幸存的领口部分才看得出,那原本是件颜色挺好看的灰色迷彩服。他的腿好像瘸了,一条裤腿破在膝盖,露出腿上脏污恶心的一条疮疤。他站在面前,肩膀一个高一个低,像个远居深山与世隔绝的野人。

殷燃冷冷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殷寸雄早已泪流满面。几次嗫嚅着干裂的嘴唇,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警员看看殷寸雄,又看向殷燃。

“快走,不要说话。”警员厉声提醒道。

转身后,一阵用力的咳嗽声响彻走廊,那力度像要把整个肺刻出来似的。

目送他们慢慢远离,殷燃也起身。

推门出去,徐宁在派出所门前的楼梯上等候已久。

后者指间夹着支烟,烟尾火星点点,如寥落夜空中的星点。

然后,殷燃在徐宁旁边坐下。

“哎,来了?”后者听到动静,动动手指抖烟灰,招呼一声。

“嗯。”

眼前夜色浓重,背后的派出所内一片灯火通明。殷燃深呼吸几次,心绪尚未平复。

徐宁吐出眼圈,忽然问:“什么感想?”

什么感想?

殷燃猝然转头,呛了口烟。她皱眉,如实道:“没什么感想。”

时间太久,她已经麻木,对此不再会有什么感想产生。

徐宁点点头,默默松口气——殷燃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冷静不知多少。这样的话,她这个老同学省去不少额外安慰的话。

感想确实没多少……不过,戒下很久的烟瘾又卷土重来。

殷燃犹豫几秒,问徐宁,“有烟么?”

徐宁一乐,从口袋摸出烟盒晃晃:“问得早不如问得巧,正好还剩一支。”

拿到心心念念的香烟,徐宁又贴心地递出打火机。

见殷燃并无动作,只是摸着打火机上的小广告,徐宁几分费解:“不点上?”

要知道,当上大学时,殷燃的烟瘾比谁都大。

殷燃摇摇头,目光落在打火机广告的电话号码上,心中默念几遍,她回答,“看看就解馋了。”

徐宁闻声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谁信啊,我又不是不了解你。”

“不过我懂,妻管严老婆奴是这样的。”

殷燃但笑不语,任由发丝在凛风中吹乱。

良久后,她问:“殷寸雄是自首的?”

“是,”提起案件相关,徐宁像变了个人,语气都严肃起来,“大概一点多,他主动来派出所自首的。”

“他怀疑自己得了癌,来的时候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能不明不白死了,也没人给他收尸。”

患病这点与殷燃的判断对上号,方才见面时,殷寸雄腮帮子鼓鼓囊囊,明显在憋着气。

“说起来挺意外的,我想过很多种破案的可能,比如我们找到殷寸雄蜗居的地点,提前设下埋伏,我突出重围实施抓捕行动——那多热血沸腾,”徐宁说得两眼发光,但没多久,那光黯淡下不少,“我预料过很多和他周旋的镜头,从没想到,他会来自首。”

“你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吗?”

是扑了空的感觉。

殷燃有同感。

她试想过无数次再见到殷寸雄的场面,或许是相逢一场恶战厮杀,两败俱伤后,从此断绝亲缘关系再也不见,也可能是冷言冷语针锋相对,背后给对方致命一击……诸多可能之下,她从未料到真正的场面会是如此——他拖着一身残躯,垂垂老矣,而自己孑然一身,冷漠到骨子里,互相无言以对,仅剩沉默。

不过没关系,结果是好的就可以。

尖锐的恨意夷为平地后,只是有所减轻,但从未消逝。

殷燃现在只关心祝琴,显然没有时间再拿去恨他。

“有点可惜,不过幸好这么可惜。”徐宁吸吸鼻子,吐出烟圈之际,惆怅说道。

经此一次,徐宁也终于知道自己在小小派出所没什么大出息的原因:还是不够踏实。

殷燃眼眶始终热着,视线移到浓重的夜空中,她问,“后面还有什么日程安排么,是不是该庭审了?”

“没那么快。后面要去现场指认,还要做记录结案,事情不少呢。”徐宁回答。

“殷寸雄情况不太好。”方才做着笔录,殷寸雄时不时传来几声干咳。

后者自己也清楚,自首前先放下有力筹码“你们给我治病,我才会配合”。

徐宁说:“在后续工作展开开始之前,本着人道主义,派出所打算汇报上级,先带殷寸雄去体个检。”

真该死啊。

“害了那么多人,竟然还知道求生。”殷燃淡淡评价。

“谁说不是,这老东西,”徐宁骂了几句,最后只道,“总而言之吧,后面的事绝对会比没头没尾查案的时候顺利得多,放心吧。”

殷燃点点头:“谢谢你,徐宁。”

从初到鲁南时,一如无头苍蝇乱撞,到后来线索串联舒展,又到如今真相大白,如果没有徐宁,殷燃一个人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徐宁拍拍殷燃的肩膀,爽朗一笑:“客气什么,咱俩这么多年朋友了,而且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不得好好干啊。”

“你要真想谢我,案子宣判那天,你给我买几条好烟送来。”徐宁随口说。

“小问题。”殷燃笑笑。她只怕徐宁不要。

另外,还要感谢一个人……

和徐宁分别之后,殷燃走出派出所。那时天蒙蒙亮,东方日出乍露。

殷燃走出几步,停下脚步。她滑开手机锁屏,编辑短信。

……

何颖正在工作室彻夜赶稿,瞥见窗外日出,她看了眼时间,端着咖啡杯起身。

“叮咚——”手机一响。

[殷燃:何阿姨,殷寸雄落网了。就在今晚,他来派出所自首了。]

何颖原地停下,放下咖啡杯,厚重的眼镜掩盖不住她眼中的喜悦,她回复过去。

[何颖:太好了,恭喜!]

[何颖:你们在鲁南的哪个位置,我今天就出发过去,说不定能占个新闻头条。]

殷燃把地址分享过去,向何颖道谢时,得到一句——“感谢坚持”。

尘埃落定后,一切都有些不真实感。

等到殷燃站到家门口,才发觉自己买了一束香槟玫瑰。

插钥匙开门,阮符听见声响,端着牙刷杯冲到玄关:“是燃燃回来了吗?”

确认是殷燃后,她嘀咕一句“一大早去哪儿了”,随即调转方向,要走回洗手间。

后一瞬,她刚转过身去,却被殷燃一手抱住。

阮符有些措不及防,她的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说话含含糊糊:“干嘛?”

“你看这是什么。”殷燃把香槟玫瑰捧到她面前。

成簇的浅金色玫瑰娇嫩欲滴,花瓣柔嫩新鲜,隐约可见上面细小的露珠。随着手指的拨开动作,花蕊沁出淡淡的香味。

阮符眼前一亮,差点丢下手里的牙刷杯去捧花。

“小心……”好在殷燃及时接住牙刷杯,却也未能阻挡杯中水的流动行迹。

“哗啦——”地板上多了片水渍。

……

片刻后,阮符刷完牙出来,双手捧起花。细嗅一番,她感叹:“好香啊……”

殷燃停下拖地动作,手肘支在拖把手柄上。

“喜欢么?”

“当然喜欢,”阮符自然是满心欢喜,应答着,她忽然猜到一种可能,“等会儿——”

“突然买花,燃燃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企图?”阮符眯起那双狡黠的眼睛。

殷燃被这反应逗笑:“想什么呢,我像有特殊企图的人么。”

“像,特别像,昨天晚上尤其——”阮符一笑,直接把脑中所想脱口而出。

看来昨晚真的有些过火了。殷燃摇摇头,在心中默念几遍下不例外。

发觉自己失言后,她即刻捂上嘴巴,一脸“我不是故意挑衅”的乖巧示弱样子。

殷燃并不在意,搬出把凳子放到阮符面前:“乖,来坐好——我们说点正事。”

接着,殷燃把方才的一切合盘托出。

阮符安静望着她的眼睛,听得认真。

直到说完最后一句,殷燃叹口气,眼睛红成一片,“一切都结束了。”

抬眼,阮符眼里也蓄满泪光。

“太好了。”她笑说。

殷燃也发觉眼尾发热:“别哭啊。”

“太好了。”她抹抹眼泪,向殷燃伸出手。

深拥,像要把对方嵌合在彼此身体里。

窗外,日头初升。和煦的光洒落到身上,温暖无比。

“辛苦了,”殷燃说,“谢谢你。”

阮符摇摇头,眼泪还在流淌,“不辛苦,为老婆服务……”

“怎么办……好爱你。”

殷燃捧起她的脸,一一吻掉那些泪。

简直浪漫到疯狂。

-

剩下的几天,殷燃作为家属,陪同殷寸雄前往省医院体检。

在此之前,徐宁提议过请护工,但被殷燃婉拒。

原因无他,祝琴也在省医院,殷燃取完报告方便回去照顾。

不过也为了这方便,一天下来,殷燃往返于各个科室门前的报告打印机处,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放射室外等待最后一项检查结束,随行的便衣警员其一问殷燃:“你真是殷寸雄家属?”

殷燃:“是。”

警员摇摇头,小声嘀咕:“是亲的吗,这看着也不像啊……”

殷燃礼貌笑笑。

两个小时后出检查结果,殷燃坐在塑料椅上,旁边隔一个座位便是殷寸雄。

听警员说,殷寸雄昨夜在宾馆洗过澡,今天换上衣服,他总算有个人样。他做董事长时的神气不复存在,倒是满面如死寂般沉重,眉眼中难掩苍老疲惫之态。

这是他应得的。殷燃淡淡想着,双手交握,继续望向眼前的广告屏幕。

“谢谢你,殷燃……”

忽然,殷寸雄那粗哑难听的声音响起。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膝盖:“我做了这么多错事,犯了这么多罪过,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爸爸,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殷寸雄沉默了。

良久,他又开口:“希望我死后,你能把我葬到清市的墓园,和你爷爷奶奶葬到一起。”

殷燃冷笑。

毫无悔恨之心啊,不愧是畜牲。

“可以——”殷燃咽下“你也配”,最后说:“等下辈子吧。”

殷寸雄头压得更低,手肘支在膝盖上,他掩面小声呜咽起来。

直到医生拿着诊断报告走来,问道,“谁是殷寸雄家属?”

殷燃起身。

医生紧紧皱着眉头,一脸凝重地扶扶眼镜,“跟我来一下。”

半小时后,殷燃推开门出来。

刚才医生的话还停留在脑海——

“病人肺癌晚期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得差不多,你们做家属的是想继续治治看,还是……”

“病情走到这一步,我们的建议是保守治疗,积极吃药,乐观锻炼。”

警员和医生再度交涉,了解到具体病情后,问起殷燃对于殷寸雄后续治疗的打算。

“就按医生建议的做。”殷燃说。

警员充满质疑,几次确认:“决定好了?”

殷燃态度坚定:“决定好了。”

既然殷寸雄已考虑到回清市合葬,显然也做足了赴死的准备。

“你们真不像亲戚,”警员说,“我陪过不少犯人来医院,也有确诊这种绝症的,但他们的亲戚都会再‘勉强’一下。”

勉强也该给值得勉强的人。

殷燃笑笑:“殷寸雄不值得。”

视线一转,落到塑料椅前。殷寸雄始终掩着面,像在等待命运审判。

-

另一边,阮符正小心翼翼扶着祝琴走下楼梯。

对于阮符的谨慎,后者一脸无所谓,时不时摆摆手,想要甩掉阮符的手。祝琴说:“我身体好了,能一个人走,你别操心……”

“不行啊,您才刚离开轮椅,肯定会不太习惯。”阮符耐心地轻哄。

“怎么不习惯,我又不是不会走路,”祝琴说,“我们这是走到哪了?”

阮符对着走廊一头雾水,显然,她也分辨不出具体方向。

无意抬头,吊顶的指引牌写着“门诊楼三层呼吸内科”。阮符如蒙大赦,回答说:“到门诊大楼了。”

“这么远了啊……”

阮符:“是啊,走了好远了。我们回去吧?”

“我不回去,”祝琴一脸“你真扫兴”,耍起小孩子脾气,对阮符说,“我饿了,咱们找个地方吃点饭再说。”

“可是这边好像只有便利店,没有餐馆。”阮符记得殷燃从前提过,她每次买饭都要走到医院后门。

“那咱们出去吃,我想吃馄饨。”

“不行啊,外面车多,很危险……”阮符耐着性子讲道理。

祝琴不依不饶,铁了心吃馄饨:“那你去给我买,我在这等你。”

“阿姨,那我先把你送回病房吧。”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不回去。”

最终祝琴口头答应不走远,阮符才应下。

把祝琴托付给呼吸内科的叫号护士,阮符还是放心不下,几乎是一步三回头。

祝琴摆摆手,在塑料椅子上落座:“你快去吧,我在护士这儿看电视,保证不走。”

阮符点点头,可还是不放心。快步走出几步,她小跑起来。

……

拿到全部检查结果和医生建议后,殷燃一行人原路返回。

沿着走廊拐弯,几人重回叫号处。

和挂号时多有照顾的护士打过招呼,殷燃问身边的警员:“你们今天回去吗?”

“明天回,”另一个警员说,“我们得等押送车。”

此行有两个警员陪同,也算顺利结束。殷燃点点头表示了然,正要道谢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至近传到耳边。

“殷寸雄——”

祝琴扶着塑料椅背,颤抖着坐起身。她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叫出这个名字。

殷燃眼皮一跳,呼吸屏住。

祝琴不该在病房里吗。她这么想着,迅速上前。

祝琴提高音量,手指向站在两个警员中间的殷寸雄:“畜牲,你化成灰我也认得出——”

“你怎么在这?”

殷燃的声线搀上惊慌失措,她伸出手扶祝琴的胳膊,却被重重拍开。

“你别拦我,”祝琴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神发狠,“你要是我女儿,就别拦我——”

殷燃动摇了。

犹豫那一秒过后,她已抓不住祝琴。

一男一女两位警员早在拿到便把殷寸雄拷了起来,见到祝琴摇摇晃晃走到面前,他们忙解释:“这位女士你好,这是犯人,您——”

祝琴难得冷静,嗓音确实颤抖着的:“我是他老婆,跟他说几句话。”

两个警员互换眼神后,给祝琴让出一块位置。

殷寸雄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艰难地张开口:“祝琴?”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到殷寸雄脸上。

空气霎时凝固。

祝琴眼神发狠:“畜牲,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她嘴唇颤抖着,以毕生听到的最恶毒的话诅咒起殷寸雄:“狗东西,你不得好死——”

“我和殷燃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走到如今这般田地,全是拜你所赐!”

殷寸雄重重低下头,无人能分辨得出他脸上的神色是否为愧疚。

“畜牲——”

一边说着,祝琴双手用力,激烈地扑打着殷寸雄。她咬着牙奋力挥打拳头,像在发泄这么多年受的苦。

细细密密的疼痛落到殷寸雄的脸上和身上,他难以忍受地抽泣起来。

他是否愧疚,无人知晓。

祝琴挥着拳头,语气在不知觉中带上哭腔:“你还我的家庭,还我工作——”

祝琴哭得难以自抑,崩溃到瘫坐到地上,手却还攥成拳头捶打着殷寸雄的膝盖,“你还我爱情,还我女儿——”

殷燃移开视线,发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两位警员扶起祝琴,打断说:“这位女士,我们要带犯人回旅馆了,你……”

祝琴依然捶打着殷寸雄,“畜牲!”

她喊得眼眶血红,一连骂了三遍,才气喘吁吁停下。她在警员搀扶下调整好呼吸,几秒后,她平静地开口:“殷寸雄,我要和你离婚——”

她音量不大,却震慑到心底。

“我要和你离婚……”

祝琴又重复一遍,像从前排练过的那样。

殷寸雄嘴唇嗫嚅几下,哽咽着,他吐出微弱的一个“好”。

……

几分钟后,阮符提着馄饨姗姗来迟。

叫号处人头攒动,却不见祝琴的身影。阮符望着面前的局面,无助得快要哭出来。

-

窗外暮色四合。殷燃伸手拉上窗帘,听见祝琴说:“你们回去吧,这儿有李姐陪着我。”

李姐刚到不久,把手提包挂到椅背后,她给祝琴倒上杯热水:“放心吧,李姐办事你们尽管放心。”

“好。”殷燃起身,伸手去牵阮符的手。

指间相擦,一冷一热。她尚未握住,后者的手已巧妙抽开。

殷燃垂眼,眸中几分晦暗不明。

“那我们走了。”她打完招呼,下意识去取阮符的手提包。

然而,所触之际空空荡荡。

殷燃扑了个空。

一路沉默。

插卡取电,房卡落到玄关,发出阵清脆响声。

阮符迅速换好鞋子,随后扎进洗手间洗漱,像躲瘟神似的避着殷燃。

自从知道下午经历过什么后,深刻的内疚遍及阮符心底。她深觉自己再没有资格面对殷燃。

洗漱结束,阮符望向镜子里垂头丧气的自己。

怎么这么差劲啊,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她自我唾弃着,丝毫未注意到殷燃的到来。

“为什么躲我?”殷燃倚在门旁,轻声问。

“燃燃,你别理我了……”

阮符摇摇头,语气懊恼又委屈。

“是不是累了,等会儿我给你按摩……”

阮符又摇摇头。

空气安静几秒。

在阮符准备抬脚离开时,听见殷燃又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开心了么?”

阮符眼里泛起水光,重重摇头,“没有。怎么会。”

殷燃松下口气,缓步走上前,“那为什么不开心啊?”

她咬着唇,语气委屈:“都是我不好。”

“我今天做错事了……”阮符把自己留下祝琴一个人的事告诉殷燃。

“如果我早早带走阿姨,也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她说。

殷燃温声道:“可是案子早晚会破,祝琴也早晚会见到殷寸雄。长痛不如短痛。”

哪怕今天下午见不到,以后也早晚会在报纸电视上见到。

说起来,殷燃还得感谢这个契机,让祝琴勇敢地提出了离婚。

说完,她闭上眼等待审判:“承认完错误了,你可以生气了。”

有些可爱过头了。殷燃想。

“燃燃,你在生气吗?”

殷燃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她望着那一张一合的樱唇,缓缓凑近。

“为什么不——”

话未说完,阮符的唇被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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