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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作者:Due 当前章节:62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41

“唔……”

那吻如蜻蜓点水, 转瞬即离。

阮符倏地睁开眼,表情略显无措。

她屏住呼吸,发觉心跳如鼓,根本无法自制。

“你猜我有没有生气?”

殷燃低头笑笑, 疲惫地揉揉额角。

阮符:“我不知道……”

“平时对付我的小心机呢?”殷燃摇摇头, 无可奈何道。

见阮符回答不出,她细数出那些“优秀事迹”。“生理期偷吃冰淇淋, 定闹钟半夜追剧, 还有……”

所以在阮符坦白藏锅一事时, 殷燃并没有很惊讶。

基于阮符的性子,这属于常规操作。

“燃燃,你怎么知道……”

阮符一阵心虚。

殷燃但笑不语。自己作为世界上最了解阮符的人, 她不会说,自己总会一眼就看穿那些精心策划的小招数。

“所以,我确实生气了……”

殷燃扶上洗手台,把阮符牢牢圈在怀里。唇角上扬,捋顺她脸侧的长发。

头发长了不少,有些挡脸。她想着, 把发丝轻轻拨开。

“你打算怎么哄我?”

阮符心跳加速, 踮起脚尖, 在殷燃唇角落下同样轻的吻。

好软。脑袋像要融化在那触感之中。

短暂停留,阮符离开殷燃的唇畔。

抬眼, 四目相对。她无声询问着“这样可以吗”。

殷燃揉揉她的头, 诱哄说, “还不够。”

第二次, 又是一吻。

“乖。”被殷燃否决。

第三次,阮符鼓起勇气, 索性不看殷燃的眼色。手指轻挑起下巴,在后者惊诧的目光之中,她敷上那柔软的唇瓣。

阮符把自己从她身上学到的技巧如数奉还——

起初只是试探一般的轻啄,殷燃岿然不动,像在和她赌气。

没一会儿,阮符也没了耐心。正要离开之际,耳边响起阵低笑。殷燃笑笑,捧起她的下巴反客为主。

“唔……”

阮符预料未及,承受着她唇舌的攻势,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柔软下来。

这哪是生气的样子啊……

阮符在心中嘀咕一句。但显然,她唇舌被殷燃全然侵占,无法说出真相。

一方技巧满分,猛烈进攻,一方躲挡不及,节节败退。

胜败分明。

令人心悸的气息交织痴缠,逐渐削减了内心的矛盾和自责。

殷燃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永远不会怪你。”

阮符睫毛微微颤抖,轻扯住殷燃的衣角。

吻到情动,心跳完全失控,呼吸凌乱。

……

周遭安谧无虞,只余彼此的心跳在耳边有力跳动着。品尝完餐前甜点,殷燃和阮符相视一笑。

“还好吗,难不难受?”

殷燃用手肘抹了把额头的汗,发觉指尖滑腻。她停下更进一步的动作。

“嗯?”殷燃眸中爱意直接,毫不遮掩。

阮符移开耳尖红得要滴血,小声回句还好。

布料摩擦,窸窸窣窣。

“可以么?”

阮符咬着唇点点头。

后一瞬,陌生的触感温柔袭来,她浑身一如触电般,下意识弓起。

“难受么?”殷燃当即停下动作,话带担心。

目光相接,阮符仿佛在殷燃眼里看到另一号截然不同的自己——她万众瞩目,永远被照顾,被相信……

她后知后觉,殷燃的眼神从未改变过,始终在无条件爱着自己。

阮符遮着眼睛,摇摇头,“没有……”

殷燃怎会看不出她的强撑,“不要勉强,我们下次再——”说着,她要缓缓起身。

“我没有勉强——”

殷燃发觉袖口被扯住。

然后,阮符攀上她的肩膀,脸红着说出几个字。

殷燃眸色渐暗。

月亮爬上树梢,在窗台边洒下一片斑驳树影。旖旎无声在空气中上升,酝酿成无限温情。

-

现场指认那日是个阴天。

殷燃用轮椅推着祝琴来到蓟川那幢破败的楼下,仰头,乌云铺在天边,也似压在心上。

警车的红□□光刺眼醒目,加上特有的提示音加持,更是令人胆颤。

这种场面总少不了有人看热闹。警车停稳后,轮椅边围上一圈黑压压的人。

殷燃看到不少拿着摄像机的记者,无意听到他们聊天,才知道是地方台委派下来的。

地方台有所行动,总台想必也不会原地待命。

就着身边清脆的快门声,殷燃编辑了条短信发给何颖。

[殷燃:何阿姨,您今天来指认现场吗?]

对面很快回复——

[何颖:我就在现场,待会儿结束正好跟去看守所看看殷寸雄。]

“哗啦——”车门拉开,先是走下几个维持治安的警察,随后是徐宁。

她穿着正规的警服,英姿飒爽。瞥见殷燃的视线,她点点头,目光坚毅有力。

待身边的警员把围观群众格挡开,殷寸雄才被带下车。

他穿着灰蓝色的囚服,头重重低着,在快门下一瘸一拐走着。

“我们先过去了。”路过殷燃和祝琴时,徐宁打了声招呼。

“好。”殷燃应声。

众人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犯了什么罪啊,杀人罪?”

“啧啧,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

“你那是眼神不好,我看这人面相就不怎么好。”

他们说着,围得越来越近。有人甚至拾起了石子,向殷寸雄投去。

直到有人提高音量喊:“来,都让让——”

“罪犯指认现场了,都闪开点——”

殷寸雄手臂两侧各有一位警员,路过人群时,殷燃听见那其中一个警员说了句“看热闹的也不嫌晦气”。

人们让开道路,嘁嘁喳喳的谈论声在目送他们离开后愈演愈烈。

“这造了什么孽,和罪犯住一个小区……”

“谁说不是,真是晦气!”

殷燃扶着轮椅把手,安静旁观着,始终未说一句话。

轮椅上,祝琴闭目养神,也未置一词。

不远处,殷寸雄一行人进入楼梯间,逐渐消失在眼前。

周遭短暂按下暂停键,不过几秒,便又恢复喧嚷。

“你们是哪儿来的,不是本地人吧?”有位大哥注意到殷燃和轮椅上的祝琴,上前攀谈。

殷燃:“确实不是本地人。我们是清市来的。”

那人又问:“这么远啊,来打工?”

殷燃只道个“不是”,并不作详细回答。

大哥“哦哦”两句,又换个话题:“我听说这罪犯是搞传销洗脑的,还害死好几个人。真是可恶啊,干人什么不好,要来祸害这一方百姓。”

其实受害者远不止几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人。思想一旦被洗脑灌溉,一传十十传百,只将留下无穷无尽的祸患与罪过。

殷寸雄的罪,无可恕。

“我生平最恨这种畜牲,看着就想打一顿,”大哥咬牙切齿道,“真是丧良心。”

“对了,看你像读过不少书的模样,你说按电视上老说的那个‘数罪并罚’,这人多少能判个十几年吧?”

说起来,法律算是殷燃的老本行。

她从未想到,与法律阔别几年,竟会在这种场景重逢。

殷燃回答:“能。”

百分之七十的概率。

……

偶有风过,窗帘随之飘动,在室内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阴影。

“哗啦——”终于有人把这碍眼的帘子拉到一边。

失去了帘子的遮挡,碎裂一半窗扇暴露在面前,帘子擦过其上锋利玻璃碴,抽了半扇丝。

警员把殷寸雄带到窗前。

“他是在这儿跳下去的?”徐宁指着那窗扇问道。

殷寸雄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那破损不堪的窗扇。

阴云笼罩下,那碎裂的玻璃碴仿佛倒映出了死去那人的幽暗绝望的双眼。

仿佛又回到那天下午——

一天的“课程”结束,有人举手上厕所,他偷闲没有跟从,只是摆摆手。

片刻后,耳边一声巨响。

他和学生们拥到窗前,见证了那人的坠亡——

血,满地的血。

死去那人瞪着眼睛,衣衫开裂不整。他的残躯干飞到各处,有污血源源不断从中流淌而出。

那股浓重恶臭的血腥味在鼻端阴魂不散,激起殷寸雄一阵干呕,冷汗直冒。

“不是这儿?”徐宁又问一次。

殷寸雄嘴唇抖动着,喉咙哽住,说不出话。

人是他逼死的。

人是他逼死的。

他是罪魁祸首……

那个百转千回的梦又出现在眼前——

无数人的血在他的脚下缓缓流淌,渗入每一寸遍及的泥土里。而那泥土中早已埋好一粒荆棘的种子,只待接受供养,茁壮成长。

等到时机成熟,荆棘会伸出利刺,把他的全身撕得血肉模糊。

咳嗽和干呕一齐袭来,殷寸雄快步挪动到窗前。然而根本吐不出什么,只剩惊天的咳嗽来回折磨着他。

耳边模糊传来警员焦急的声音——

“殷寸雄,你怎么了?”

然后,他看到了血。

和那人死时如出一辙的血……

殷寸雄小声抽噎着,崩溃地跪坐到地上。

-

几个小时后,徐宁一行人才从楼里出来。

殷寸雄状态欠佳,指认到一半差点要叫救护车,由此才多耗费了些时间。事后,她对殷燃解释说道。

“杜艳也得指认,”她记起殷燃和祝琴此行是为了和殷寸雄办离婚手续,“你们再等会儿吧,别着急。”

话音刚落,杜艳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杜艳的肚子比上次见时又大了一圈,都显得笨重而费力。

殷寸雄站在警车边,猝不及防与她打了个照面。

他脸上残存着泪痕,望见杜艳大着的肚子时,先是惊愕无言,最后逐渐演变成怨恨。

他喘着粗气,瞪向大着肚子的杜艳:“那是谁的孩子?”

杜艳实话实说:“不是你的。”

“……”

不是他的……

殷寸雄额头青筋暴起,胸腔剧烈起伏间,他要伸出手,却忽略了牢牢卡在腕处的手铐。

“你敢背叛我——”他像头丑恶的动物,发出痛苦嘶吼。

杜艳的视线落到别处,语带讥讽:“白纸黑字结的婚都能背叛,何况你这口头的‘婚姻’。谈什么背叛,这算不上。”

殷寸雄气得发抖,消化完她的话,良久才反应过来。

“我就知道,报应啊——”

接着,他又想起什么,浑身哆嗦起来:“是你把我供了出来吧,是你吧……”

杜艳冷笑:“不是我也会有别人,你别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殷寸雄垂下头,身子好似脱力。

自作聪明。

原来他一直在自作聪明。

他自作聪明,毁掉了自己一生。

“小刘,把人带回车上吧,直接去民政局,”徐宁出声打断他们对话,冲杜艳挥挥手,“抓紧时间指认,别耽误时间——”

离婚登记处嘈杂烦乱,前面几对夫妻的离婚原因无非是小三孩子财产赡养之类的问题。

排到沉默安静的祝琴和殷寸雄,工作人员些许惊讶。后一秒,她瞥见殷寸雄身边的警察后,默默咽下“不再考虑一下吗”。

手续办理很顺利。

“砰——”随着钢印落下,持续近几十年的婚姻关系化为齑粉。

祝琴随手把结婚证撕碎丢入垃圾桶,手扶着轮椅离开登记室。

【宣判供词很多人来徐宁 何颖曾天裕还有之前那个女朋友去世的女孩子 】

几个月后的好日子,轰动全国的殷寸雄传销案开庭二审。

这起案子性质恶劣,影响极大。它披着新型诈骗手段——“成功捷径”的外衣,把十几年前“消失”的“传销”重新带回大众面前,颠覆了太多人的观念。

法庭内座无虚席,不乏各界记者和社会媒体,也有前来见证学习的学生和教授。

当然也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姚宋、季柔、失去女朋友的谢秋、自首后戴罪立功的李航,甚至还有曾天裕。

“判决被告人殷寸雄犯非法集资罪、非法拘禁罪、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缓期两年执行……”

二审维持原判,这是最好的结果。

伴随法官声音的落下,殷燃的情绪也得以放松。她叹口气,不自觉握紧阮符的手。

后者察觉到她的情绪,轻捏捏彼此相触的手指以作安慰。

“结束了。”阮符小声说。

是啊,结束了。

一切尘埃落定。

这时,身旁的祝琴大笑起来,引得众人侧目。

“判得好,判得公平、公正!”她拍手叫好。

“好啊,报应不爽——”

然而笑着笑着,祝琴潸然泪下。

“报应——”

她哽咽着。

-

后来再见阮符,是在酒吧门前。

那是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星点缀满寂寥夜空,惬意又浪漫。

彼时,阮符在米白露脐装下搭了件工装裤,外套了件松松垮垮的长毛衣衫。微风吹拂,露出她无可挑剔的五官。她手里拿着杯奶茶,一边望着夜空,一边喝上两口。

不多时,奶茶到底,只用吸管再喝不到沉底的小料。

阮符瘪瘪嘴,手握着奶茶杯轻晃。

直到身边传来道陌生男声,似乎在跟她搭讪:“你好——”

有风过,阮符轻拢起发丝,搅动着奶茶杯底的珍珠,头也没抬:“不好意思,我等人。”

“我没有恶意,”那男人继续说,“您是我喜欢的类型,能加个微信聊聊吗?”

阮符笑笑,言辞拒绝:“我家里管得严,没有配手机哦。”

……

殷燃到时便见到这场面。

站在不远处,她唇角上扬。

本打算按兵不动发条短信过去,后一秒,她瞥见搭讪那男人再度上前。

“能给我个机会吗,我一定——”

好在殷燃及时到达,拦住那男人递出的名片。“抱歉,我和我女朋友要先走一步了——”她这么说着,自然地牵起阮符的手。

距离404。Not Found还有几步远时,阮符扬起下巴,向殷燃邀功:“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乖?”

“是,”殷燃刮刮她的鼻尖,“特别特别乖。”

阮符笑起来,试探问道:“那……我今晚可以喝酒吗?”

“不行。”言辞拒绝的人换成殷燃。

阮符撒娇:“就喝一点点嘛……”

“一点也不行。”

“求你了……”

一来一回几次,殷燃忍无可忍,以吻封缄。

许久后,她低声问:“还喝酒么?”

阮符眨眨眼,尚还沉溺在唇瓣的温热之中:“不、不了……”

殷燃弯唇。

和阮符在一起久了,她慢慢发觉,堵住嘴巴总是解决一切的最佳办法。

十指紧扣,她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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