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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番外二 (蜜月公路+求婚)

作者:Due 当前章节:144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41

番外二公路蜜月+求婚

离开鲁南后, 殷燃和阮符踏上前往川省的旅途。她们一路南下,要前往大山深处,看望殷燃资助的家庭。

全程共计28小时33分,因为需要在中间城市进行中转, 总共分为两程。

她们踏上第一程的列车时, 天色蒙蒙亮。乍露的初晨像根燃着的火柴,正随着列车运动的轨迹, 将日光播撒到每个角落。

日出的瑰丽, 几乎在瞬间抹平早起的痛苦。阮符眯着眼, 眉目间的欣喜不加掩饰。

“燃燃,”她扯扯殷燃的袖子,道, “快看日出。”

殷燃循声望去,先入眼的却不是风景。

“真的好漂亮,这是我第一次在动车上看日出。”阮符仰起头,侧脸即融在天边的金红之中,温柔得不像话。

“确实不错,”殷燃眸光波动, 拾起手机, “我拍个照。”

“那我躲开一点, 别挡住镜头。”阮符说。

“不用。”殷燃莞尔,镜头对准她, 抓拍下几张。

你可比日出宝贵得多。她反复看过几遍照片, 呢喃一句。

阮符耳尖一红, 语调略显不自然, “嘘,小声点——车上还有其他乘客呢。”

殷燃表示理解:“好的, 一切以公主殿下的心情为重。”

等到列车开出一阵,周遭安谧下来。浅浅的鼾声从四处传开,阮符靠到殷燃肩上,在她耳边说话。

殷燃始终笑着,摇头不语。

阮符又问,殷燃才反应,“想听?”

“一万分的真。”

后一瞬,列车驶入隧道。四处被密不透风的黑色覆盖,感官无限放大。耳边传来列车行驶的噪音,还有衣料摩擦发出的窸窣声。

以及,殷燃温声细语的一句“我爱你”。

阮符浑身发烫。犹豫几秒,她稍稍起身,吻上殷燃的唇。

“在车上就忍不了了?”殷燃尚还理智。

阮符握住她的手,撒娇,“只亲一下。”

不过多时,列车驶出隧道。

阮符双手捧着脸,还未从那个绵长的吻中走出。

“你说的,只亲一下。”几秒后,她兴师问罪。

“是啊,我说的,”殷燃一脸餍足,捏捏她的脸,“不是做到了么。”

阮符一愣,思忖几秒后,她发觉好像确实如此。直到瞥见殷燃脸上的坏笑,她才意识到问题。

未等到阮符发作,殷燃揉揉她的头,先一步求饶,“好了,是我的错,没给你换气的时间。”

“没给足公主殿下面子,真是我的一大失职。”

阮符点点头,心满意足道,“这还差不多。”

“困么,”殷燃问,“离到站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补个觉。”

殷燃常年早起。列车六点出发,她前一天晚上订好四点的闹钟,次日准时醒来——显然,这对她构不成什么伤害。但阮符习惯晚睡,平时的四点钟,她应该睡得正香。

“还好,最近跟着你早起习惯了,现在还不怎么困。”阮符摇头。

“好吧,”殷燃戴上u型枕头,闭上眼,“我睡一会儿。”

剩下的几个小时,阮符无人说话。看够了杂志和刷微博,她开始盯着殷燃发呆。

驯顺的黑长发,高挺的鼻梁,温软的嘴唇……

阮符支着下巴,用目光一一勾画过她的脸,随后向下。

锁骨,衣领,袖口……

袖口之下,一双骨节分明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手背的血管清晰明显。

阮符安静看着,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些画面,猛地摇摇头。

再次看向殷燃时,她的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接着,阮符从手提包中拿出几支口红。确认殷燃睡熟后,她拾起口红凑近。

半分钟后,一个完美的唇妆呈现在面前。

阮符眼前一亮,又翻出粉底和眼影。她打湿美妆蛋,一边蘸上些许粉底,一边想象着殷燃妆后的样子。

妆前的殷燃气质清冷,总显得有距离感,如果化个辣妹妆,会不会变得热情如火?

阮符的笑眼弯成月牙,正要付诸行动时,一个抬头,她撞进殷燃的视线中。

“……你怎么醒了?”

殷燃一笑,“瞒着我做什么坏事了,这么心虚。”

“没心虚,”阮符迅速收起桌板上的化妆品,极力掩饰笑意,“做的是好事。”

“什么好事不敢告诉我?”

殷燃说着,拿起阮符未来得及装好的镜子。

镜中映出自己的面容,眼睛,鼻子,与平时无异。殷燃皱眉,一时怀疑起自己是否错怪阮符。正要放下手,她忽然瞥见自己那鲜红的嘴唇。

“迪奥844,你涂上很好看。”阮符语调莫名真诚。

殷燃天生冷白皮,长相又无可挑剔,哪怕涂芭比粉也不会显得奇怪。

“那就不擦了。”殷燃放下镜子,眼睛一弯。

她头一次觉得化妆也不错,如果能得到夸奖,以及阮符能开心的话。

阮符一默。

后半程,阮符安然睡下。殷燃看着她的侧脸,睡意全无。

“阮符?”殷燃叫她一声。

并无反应。

“宝贝?”

仍无反应。

“老婆?”

依旧无反应。

殷燃终于松口气。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软尺,抬起阮符的左手。

测量完指围后,殷燃又重复一遍方才的行动。

“阮符?”

并无应答。

“宝贝?”

仍无应答。

“老婆?”

阮符闻声嘤咛,眉头一皱。

殷燃目光顿住。观察几秒后,她小心翼翼地拨开阮符嘴角的发丝。

又叫一遍——“老婆。”

依旧无应答。

殷燃的肩膀放松下来。

……

傍晚5时51分,列车到达终点站。

迈出车厢,人潮的热气扑面而来。殷燃和阮符一人一个行李箱,留下空余的手十指相扣。

不过走出几步,二人的组合不断引人侧目。

阮符垂下眼,叹口气。

自出站开始,阮符就紧皱着眉头。殷燃见状,关切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阮符只是摇摇头。

走到出站口,人群更是密集。

阮符牢牢扣住殷燃的手,在周围环视一圈。

“在看什么?”

话毕,殷燃也循着她的方向望过去,随着一排排餐馆入眼,她恍然大悟。

一整天的车坐下来,也该饿了。

“晚上想吃什么?”殷燃问。

“还没想好。”阮符兴致缺缺。

回答完殷燃的话,她继续搜寻着便利店。本已不抱任何希望,无意一个转头,她忽地瞥见一家711。

“燃燃,我去买点东西,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殷燃一头雾水。但看着阮符急切的表情,她还是松了口,“好吧,找不到我就打电话。”

约莫十分钟后,阮符小跑回来。

“我回来了。”

殷燃弯唇,欲言又止。

阮符背着手,额头和鼻尖坠着亮闪闪的汗珠,“你猜我买什么了。”

殷燃问,“什么?”

“口罩。”阮符神采奕奕,摊开掌心,果真有一包口罩。

而后,她拆开一个递给殷燃,解释起自己的动机——醋意大发,“你涂口红的样子只能给我看。口罩挡起来,不给他们看。”

殷燃这才了然。她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笑眼,伸手牵她的手,“知道了,以后只给你看。”

“一辈子只给我看。”阮符补充条件。

“知道了,”殷燃弯起眼睛,俯身贴上她的额头,爱昵道,“小醋包。”

“跟我来个地方。”

“哪里呀?”

殷燃但笑不语,只将阮符的手握紧,脚步加快。

转过几个弯,她们来到一片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

阮符看着殷燃模糊不清的侧脸,心跳如雷。

接着,殷燃摘下她的口罩。她的手指间或无意地擦过耳朵,引得阮符一阵激灵。

“先把口红消耗掉。”

话毕,殷燃笑吟吟地向她靠近,清淡的木质气息落在鼻尖。

“来吧。”

阮符踮起脚尖,主动勾住她的脖子。

良久后,二人牵着手从角落里走出。殷燃餍足地抹抹唇角,又转头把阮符的口罩整理好。

“乖,你也不要给别人看。”殷燃说。

-

在麦当劳解决完晚饭后,疲惫的二人直奔酒店。

放下行李,阮符顾不得冲澡,径直扑向柔软的大床。

等殷燃端着温水走进卧室时,阮符枕着胳膊,不知已睡下多久。

趁着这个功夫,殷燃又测量一遍阮符的指围。确认准确无误后,她深呼吸,起身去做起次日的婚戒选购攻略。

阮符七点睡下,一觉睡到十一点钟。

睁开眼的瞬间,室内漆黑一片,她警觉地坐起身,惊动了一侧刚睡下的殷燃。

“怎么了?”殷燃拉开床头的夜灯,声音沙哑。

听到她的声音,阮符瞬间安下心来,“燃燃,我们这是在酒店吗?”

“是在酒店里,”殷燃睁开眼,“你一进门就睡着了,忘记了?”

“啊……怪不得,”阮符揉揉额头,终于记起睡前发生的事,“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还没洗澡。去去就来。”

没多久,阮符披着浴袍爬上床。

“头发吹干了么?”

“应该干了,我吹了好久。”阮符信誓旦旦。

殷燃坐起身,去摸她的头发。不出意外,发尾还滴着水。

“还不行,这样会感冒。”

她踩上拖鞋,从浴室取来吹风机。

就着吹风机的热风和聒噪的嗡嗡声,阮符躺到殷燃腿上。

殷燃抚摸着她濡湿的长发,提醒一声,“闭上眼睛。”

阮符听话地照做,感受着殷燃撩拨发丝的动作。时不时有水珠吹落到脸上,带来一丝温柔的凉意,令阮符惬意得快要哼起歌。

殷燃总是如此细心周到,让她可以全身心依赖,不去考虑任何事。

“我也爱你。”阮符鬼使神差道。

不过半秒,殷燃捏捏她的耳朵,“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

“啪嗒——”夜灯再次关上。

殷燃合上眼,满脑子是婚戒选购攻略,以及阮符的那句“我也爱你”。

她皱起眉头,正要翻个身下床,再去重温一遍攻略时,就听见阮符闷闷开口:“燃燃,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殷燃说。

“明天的火车是什么时候?”

“凌晨的十一点二十分。”

“那我们明天白天可以休息诶,”阮符语气懒洋洋,“我想睡到自然醒。”

殷燃闻声一顿。

这与定好的计划相悖。她本打算带阮符去逛街,一边给孩子们采购的文具和礼物,一边再到首饰店选个戒指。

“我打算明天去逛逛附近的商场,”殷燃清清嗓,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心浮起一层薄汗,“给孩子们买点文具和礼物。”

阮符不知何时凑到身边,环上她的腰,“好呀,那我陪你。”

“那就说定了。”殷燃说着,感受到阮符点头的动作。

如此一来,一桩心事了却。殷燃前所未有地轻松,揉揉阮符的头发,“睡觉吧。”

“可我还是睡不着,”阮符闭着眼睛,清醒无比,“明天的火车要坐多久呀?”

“很久很久,要坐十几个小时,”殷燃说,“不过我们买的是卧票。一等软卧,我们睡上下床。”

阮符笑笑,“听起来还不错,我还没在火车上睡过觉呢。”

“这次睡个够。”

“对了,我们买什么礼物好?”

“书吧。大一点的孩子就送中外经典名著,小的就送带插图的绘本。”

“有道理,”阮符又说,“不是还要买文具吗,可别忘记了。”

“好,你记得提醒我。”殷燃眼皮打起架。

“对了,再给女孩子送点卫生巾吧,生活必需品不能少。”

殷燃闭上眼,应道,“没问题。”

空气静得出奇。阮符依偎在殷燃身上酝酿许久,睡意仍未降临。

她调整姿势,倏地撞上一片柔软。阮符在黑暗中眨眨眼,伸出手。

“别乱动。”

阮符心虚嘀咕道,“我是不小心的。”

等殷燃的呼吸均匀起来,她再度使坏。

真的好软,像棉花糖。好像还香香的,有种甜甜的木质香。

等到阮符试图更进一步,殷燃瞬间清醒,一把抓住她往睡衣里探的手。

“明天还有安排,早点睡。”

阮符委屈巴巴:“可我真的睡不着……”

“那我讲个睡前故事,”殷燃努力抵抗着睡意,“从前有一个公主,她叫……”

“白雪公主?”见殷燃没了声音,阮符提醒一句。

良久后,殷燃回答:“猜对了,奖励你睡觉。”

“哪有这么奖励的,”阮符不满,“换一个。”

“奖励好梦。”

“不要,再换。”

“亲一下。”

这下阮符没再追问。殷燃正要投入睡眠,额头忽地敷上一抹温热。

那份独属于阮符的温度令人浑身战栗,饶是殷燃早睡得半死,现在也被惊醒了。

阮符吻技简陋,只会简单的唇吻,还不懂得歪头。

一通乱啄后,殷燃捏住她的下巴,制止那些撩人的动作。

殷燃声音喑哑,似乎在隐忍什么,“够了么?”

“对不起,”阮符的气息乱成团,泄气说,“我只会最简单的,吻不好……”

“之前教过你的。”殷燃叹口气,揉揉她的头发,微微俯身。

“张开口。”

阮符启唇。

后一秒,殷燃吻上来,气息温柔又极具侵略性,阮符一如过电般,下意识撤退。

“别躲。”

“好……”

阮符眨眨眼,跟着殷燃的节奏走,不久后,她也试探着开始迎合,不过总会力不从心。

“准备换气。”殷燃嗓音沙哑。

阮符耳根滚烫,乖巧地照做。

一通流程下来,殷燃舔舔她的嘴角,“现在学会了么?”

阮符浑身发烫,实话实说,“只学会一点点。”

“慢慢来,别急。”

阮符咬咬唇,道:“再来。”

殷燃一向有耐心,双手捧起她的脸轻啄起来。

吻到最后,彼此眼神迷离,呼吸凌乱到要窒息。

殷燃揉揉阮符的头发,最后调整呼吸,哄道,“这次先这样,下次再练习——”

阮符贴近,主动献吻。

“可我不想等。”她眨垂下眼,牵住殷燃的手。

殷燃感受到她的动作,目光一黯。

……

凌晨三点,阮符困得连手都抬不起来,终于如愿盼来睡意。

殷燃搂着昏昏欲睡的她,将头埋在她锁骨间,不由得低笑一声。

“怎么办,现在是我睡不着了。”她问。

“那……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听完乖乖睡觉,”阮符语调时高时低,“从前有个小女孩,有一顶红色的帽子……”

“小红帽?”殷燃打断她的话。

“猜对了,奖励你睡觉。”

“睡不着。”

“那、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

殷燃嗅着她颈间的无花果香味,艰难地做着排练,“你愿意嫁……”

话音未落

,阮符用手捂住她的嘴巴。

“那好,奖励你睡我。”

“好啊,你说的。”殷燃乐不可支。

不多时,阮符心跳再度加快,她求饶示弱,“没说现在睡啊……”

-

当午餐摆上桌时,阮符恰好伸个懒腰,坐起身。

“睡醒了?”殷燃擦擦手,走到床边。

阮符羞赧地垂下眼,点点头。

“午饭是什么?”

“烤猪排和煎饺。”

一个盘里不过四块猪排,阮符吃过两块就喊饱。

殷燃随口道,“吃这么少,待会儿还有力气逛街么。”

阮符一向最吃激将法,当即又叉起几个煎饺。“那我再吃一点。”

“好乖,”殷燃眼神宠溺,装作不经意问,“这么听话,想要什么礼物?”

阮符下意识想到昨晚的“奖励”,轻咳一声,忙端起杯子做掩饰。

殷燃补充一句:“比如手链戒指之类的。”

“没什么想要的,”阮符仔细思考几秒,回答说,“喜欢的我基本都有了。”

“今天多逛逛,说不定会遇到喜欢的。”殷燃握着筷子,装模作样夹起煎饺。

“也好,”见殷燃几次失败,阮符索性夹起一个煎饺放到她盘里,“那就逛逛吧。”

酒店出门直走十分钟,二人到达一座宏伟的商厦面前。

根据昨晚准备的攻略,殷燃带着阮符直奔一楼珠宝区。

玻璃柜中戒指手镯琳琅满目,阮符一一看下几家,快要花眼。

但每当殷燃问起“有喜欢的吗”,阮符总摇摇头。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殷燃安抚她,也安抚自己。

店面装修精致大方,发售的首饰也充满设计感。这次,殷燃终于等到阮符驻足。

“遇到了喜欢的吗?”她试探问。

“这个,”阮符指指玻璃柜中的镂空蝴蝶钻戒,眼里满是期待,“看起来好漂亮,不知道上手怎么样。”

“您的眼光真好,这款蝴蝶型戒指叫以吻封缄,品牌诞生以来,仅生产此一件,真的的独一无二。”恰好导购员在此刻赶来,一边热情招呼着,一边取出那枚蝴蝶型戒指。

“戒指的尺码是固定的50mm,您可以在无名指上试戴一下。”

阮符拾起那枚熠熠闪光的蝴蝶,套入无名指中。

戒指看着小小的,戴上竟意外的合适。阮符抬起手,怎么看怎么喜欢。

“真是有缘分,好多新人专门来试这枚戒指,可就是没成功过。”导购员说。

虽说圈口做得有些小,但也不至于如此。

正要开口,导购员笑着解释,“因为这是婚戒,品牌方要求只能试戴无名指,合适才能购买,所以才留了这么久。”

“原来是婚戒啊……”

殷燃跟在阮符身后,快紧张得说不出话。对上导购员探究的眼神,她本想点点头,又怕阮符一个回头发现什么。

“怪不得这么漂亮,”阮符笑着摇摇头,“抱歉,是婚戒就算了。留给新人吧。”

话毕,她牵起殷燃的手。

“我们再看看别的。”

那天,她们逛遍了整层的珠宝店,也没再遇到称心如意的首饰。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先去采购文具和生活用品。

等待电梯的间隙,殷燃问起方才的婚戒——

“你不喜欢那个戒指么?”

“喜欢是喜欢,”阮符沉吟几秒,才道,“但那是婚戒呀,是一份爱的责任。相信有人比我更值得拥有它。”

殷燃一默。

半晌后,她开口问,“你觉得结婚是一件怎样的事?”

“怎么忽然这么问,”阮符嘴角上扬,简单思考后,她说,“结婚应该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尤其是和喜欢的人结婚,肯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对你来说呢?”

“对我来说也是这样的,如果能和喜欢的人缔结婚姻长相厮守,我也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殷燃颔首,表示了然。

“燃燃你呢,你是怎么看待结婚这件事的?”话音未落,阮符记起殷存雄和祝琴的失败婚姻,面色一变。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殷燃摇摇头,“没事。”

提到一件事时,先记起反面教材也无可厚非。毕竟影响真实存在过,这是无可否认的。

殷燃深呼吸,把想说的话编制成草稿,即将脱口而出时,电梯到达。

殷燃只得先将它们咽到肚子里,等待其他时机的到来。

在生活区采购完文具和卫生巾,她借口上厕所,绕过阮符可见的电梯,爬楼梯来到一楼珠宝区。

“啊,您是刚才那位顾客。”导购员一眼认出殷燃,面带疑惑。

“你好,这个戒指我要了。”殷燃手心冒汗,急忙说。

那刻起,她随身携带着那枚蝴蝶戒指。

-

凌晨十一点,候车厅内人满为患。

各式各样的鼾声如雷贯耳,混杂着仓促脚步声传到耳边,使人不得清静。恰好有火车驶进站,轰隆隆的噪音纷至沓来。随后又是一轮进站检票。

殷燃刚去洗手间,阮符带着u型枕,想睡又不敢睡,只能靠环视四周来提神。

对面座位的小女孩端着杯泡面,兴许是刚泡上不久,她心急地边吃边吹,时不时咂咂嘴,露出一幅幸福的表情。

视线相对半秒,小女孩眨巴着大眼,一脸好奇。阮符微微一笑,识相地移开目光,不打扰她进食。

“姐姐,你真漂亮。你想吃我的泡面吗?”

这时,小女孩双手捧起手里的泡面,摇摇晃晃起身,走到阮符面前。

“我不饿,你吃吧。”阮符摇头拒绝。

“好吧。”小女孩又乖乖退回原位。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妈妈呢?”阮符正好无聊,随口问。

小女孩喝完一口汤,闭上眼咂咂嘴,回味完面汤的滋味,她用袖口抹抹嘴巴:“我妈妈去厕所了,我在这里等她。”

阮符露出一个“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姐姐,你的妈妈呢?”

“我妈妈在天上,不能陪我坐火车。”

小女孩吃惊地张开口,目光十分同情。

于是殷燃回来时,便见到这样一个场景——

阮符和一个小女孩并排蹲在候车椅旁,一边给芭比娃娃换裙子,一边耐心地听小女孩讲公主的故事。

殷燃低声一笑,心软得一塌糊涂。

“燃燃,你回来了——”一个抬头,阮符的眸光瞬间被点亮。

“厕所排的队有点长,耽误了些时间,”殷燃解释完,看向一旁的小女孩,她问阮符,“这是……你的新朋友?”

“没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小女孩闻声起身,抓住阮符的手,“你说对吧,姐姐?”

“对。”阮符盯着殷燃的表情。

后一秒,没有皱起的眉头,亦或是“幼稚”一类的评价。

殷燃勾起唇,语调也轻快上扬,好似无比羡慕,“这么棒啊,公主和公主做朋友。”

阮符一怔,随即绽开笑容。

殷燃总这样,接受她的所有不足,包容她的所有幼稚,总能让人在每个相处瞬间对她心动无数遍。

想到这里,阮符心化成水,幸福得快要蒸发。

检票上车前,公主双人组依依不舍。小女孩握着阮符的手,几次要哭出来。

“姐姐,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小女孩吸吸鼻子。

阮符蹲在地上为她擦眼泪,“会的,一定会。”

小女孩的妈妈站在一旁,时不时看眼手表,向殷燃投来一个歉疚的眼神,“姐姐马上就要走了,懂事一点。”

小女孩抽噎着,回头看看妈妈,又问,“我以后也能长得像你这么漂亮吗?”

“当然,你会比我更漂亮。”阮符斩钉截铁。

妈妈又催一遍,小女孩松开阮符的手,把书包里的芭比娃娃递出去。

“姐姐,这个芭比娃娃送给你。你一定要记住我,我们可是公主二人组。”

阮符接住芭比娃娃,微笑说,“好,你放心吧。”

“尊敬的旅客您好,由庆州开往攀市的列车K1025已进站……”

检票通道开启。

阮符冲小女孩挥挥手,目送母女二人远离。而后,她跟在殷燃身后刷身份证,检票进站。

火车内拥挤狭窄,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殷燃牵着阮符,穿过人群,向车厢尾部走去。

没一会儿,车门关上。火车鸣笛一声,“哐当哐当”启动向前。

殷燃和阮符也走到卧铺车厢前。推开门,里面已睡下两名乘客。

她们蹑手蹑脚放下行李,各自爬上床。

奔波一天,困倦突袭。殷燃闭上眼,沉沉陷入梦乡。

睡到半程,殷燃翻过身,发觉床侧忽地一重。

然后,熟悉的无花果香飘到鼻尖。阮符在身边小心翼翼躺下。

“怎么上来了?”殷燃顺势将人搂进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你不在旁边,我睡不好。”阮符声音放得极低。

时间静静流淌,一切慢下来。

她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像残缺的圆找到另一半。此刻无关□□,只是相濡以沫后的慰藉。

“还有多久下车呀?”阮符问。

“不到一个小时下车,很快。”殷燃按亮手机屏幕,莹白的光打到脸上,让人清醒许多。说着,她突发奇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有线耳机,“听歌么?”

阮符埋在她颈窝,嗅着那清淡的木质气息,她戴上其中一只耳机。

殷燃按下随机播放,轻柔的旋律流泻而出。

是周杰伦的《可爱女人》。

七点半下火车,坐上扶梯时,殷燃收到一条消息。

[吴媛:殷燃姐,你们下火车了吗?]

殷燃单手打字回复——[刚下,不过到家还得好几个小时。]

[吴媛:那我去叫大伯准备好三轮车,你们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是谁的消息?”

“吴媛,就是我资助的那个女孩,”殷燃打字回复个“好”,同时对阮符说,“她问还有多久到,要到镇上接我们。”

“原来如此。”

阮符曾听殷燃说起过这个身世可怜的女孩。父母外出务工后失去音信,她一直和奶奶相依为命。小小年纪的她会砍柴、挑水、耕地,还做得一手好菜,早早用稚嫩的肩膀背起起家庭的重担。

殷燃语气惆怅,“上次见面的时候,她才上三年级,现在已经六年级了。”

“那我们买的书,她还会喜欢吗?”

阮符记起自己挑的《十万个为什么》和《木偶历险记》,后悔没听殷燃的话,全部买成名著。

“会的,她什么都爱看,”殷燃安抚道,“别担心,你们也会成为好朋友的。”

火车站外换乘公交车,殷燃和阮符费劲地拖着行李和大包小包,得到不少好心人的帮助。

窗外是陌生又新鲜的景色。近乎湛蓝的天壁下云层掩映,山峦重重叠叠、连绵起伏,显是那样壮阔。有矮小的房屋建在群山之间,远远望去时,仿佛也融入这大自然,珠联璧合。

这是城市所见不到的风景,是大山馈赠给旅人的礼物。

阮符的情绪越来越安静,由衷感到一份欢欣。

三小时后,公交车到站。殷燃牵着阮符穿过路边的村庄,来到小镇上。

这是阮符第一次见到农村的集市。商贩们一一在路边排开,在泥土地上铺层布料,摆出售卖的物品——大多是土豆青菜一类的农副产品,也有辣椒粉五香面一类的研磨调味料。

阮符好奇打量着个个小摊,简直要目不暇接。她甚至看到卖烟叶的摊位,烟叶肥厚,比手掌还宽。

商贩们的嗓音嘹亮清脆,操着一口外人听不懂的方言,使人只能从他面前的物品判断内容。

走出几十米远,阮符已大饱眼福,扯扯殷燃的袖子,“燃燃,我们要买什么?”

“买个现成的蛋糕,这次带的东西太多,没法再带材料回家做了,”殷燃伸手调整肩上的背包,“之后再买几斤排骨和五花肉。”

“好。”阮符乖巧跟在旁边。

走出集市,二人完全被大包小包占满,俨然要累垮。

阮符一手提着个蛋糕盒,另一手拉五花肉和行李箱,胸前斜挎一个手提包,肩上背着装满礼物的书包。

殷燃更好不到哪去,一只手里两斤排骨,另一手是行李箱和猪蹄,肩上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颈间还套着个装满水果的帆布袋。

幸好天公作美,日头不算毒辣。她们走几步歇一会,终于在半小时后到达大巴车站前。

又是一趟漫长的车程。

阮符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也没心情看风景,只是躺在殷燃肩上睡觉。

前方拐弯,大巴车正式驶进乡村里。

排骨放到地上,殷燃掏出手机求助吴媛。

对方即刻回复——

[吴媛:我和大伯出门啦,马上就到村口。]

殷燃松下口气,瞥向肩膀一侧的阮符。

她的睡颜乖巧,除了额间浮着一层莹莹的汗,黏连起几丝头发,好似与平日并无两样。

殷燃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心脏微微抽痛。

只有她知道,阮符有多辛苦。这样的体验不会再有下次。殷燃想。

即将到站时,殷燃叫醒阮符,“我们到家了。”

“好……”阮符伸个懒腰,又恢复元气。

“吱嘎”一声,车门关上,大巴车驶向远方。车轮过处,一片弥天的尘土。

殷燃把阮符揽到怀里,咳嗽几声,挥散空气中的飞尘。

“在车上给吴媛发过消息了,他们一会就到。”

“好。”

话音落下,远处的土坡驶来一辆灰扑扑的三轮车。

“殷燃姐——”

吴媛在三轮车上挥起手,高兴得像要跳起来。

殷燃和阮符相视一笑,也挥挥手。

乡村的土路坑坑洼洼,一路上颠簸不断。三个人盘腿坐在硬纸壳上,话越说越多。

“殷燃姐,你可好几年没来了,我和奶奶都很想你。”吴媛比几年前长高不少,健康的脸蛋黑中透红,眼神明亮,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我也想你们,”殷燃说,“最近刚好闲下来,这不就来了。”

“这位姐姐是你的朋友吗?”吴媛看向阮符。

殷燃握紧阮符的手,声音在风中发颤,“是我的家人。”

家人……

阮符眸光一顿。

“快打个招呼,”殷燃捏捏她的手指,笑意达及眼底,“不是期待好久了么?”

阮符反应过来,勾唇浅笑,“你好,我叫阮符,乐器阮,符文的符。”

吴媛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牙齿,“阮符姐你好,我叫吴媛,吴是口天吴,媛是女字旁的媛,是美女的意思……”

“不过看到你和殷燃姐,我突然觉得需要改名了。”

阮符被她的活泼打动,追问,“为什么?”

吴媛托着腮,崇拜的眼神来回在二人身上打转,“因为你们更适合叫我的名字,你们才是大美女。”

“谢谢。不过你也不差呀,自信一点。”

不出所料,阮符和吴媛非常合得来。

三轮车路过一片苍翠的树林,清风徐来。殷燃抱头仰到行李箱上,吹着风,听她们说笑。

-

三轮车开到村口,几人又走了十分钟的山路,终于到达吴媛和奶奶土坯房前。房屋低低矮矮,表面的墙皮已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下脱落大半,显得丑陋又阴暗。

“环境比较简陋,委屈你了。”殷燃收回视线,对阮符说。

阮符倒不在意:“没关系,有你在就不委屈。”

“奶奶,殷燃姐来了——”吴媛双手合成筒状,冲着房子大喊。

“奶奶,阮符姐来了——”

甫一走近几步,邻居家的狗狂吠起来。吴媛挺起胸膛,倒也不怕,一路提着排骨和蛋糕飞奔到家门前。

等殷燃和阮符走到门前,吴媛扶着奶奶走出来。

“殷燃来咯,快来,让奶奶瞧瞧。”

奶奶的方言中夹杂着几个模糊的普通话音,这令殷燃有些惊讶。

“我教了奶奶普通话,她学得特别快,”吴媛满脸骄傲,“现在不用我当翻译,你们也能正常聊天了。”

殷燃一笑,不吝夸奖。

阮符也竖起大拇指,鼓励说,“好厉害。”

吴媛不好意思地摸摸脸,又搬出四张椅子出来。

“奶奶,好久没来看您了。”殷燃道谢后,扶着奶奶落座。

“是啊,好几年不见你咯,奶奶想,”奶奶拍拍殷燃的手,一头白发随风摆动,她看见一边的阮符,“哎呀,这个女娃是谁,长得真好看。”

“奶奶好,我叫阮符。”阮符微微一笑,自我介绍说。

殷燃没有犹豫,回答说,“我女朋友。”

奶奶一愣,半天才明白殷燃话里的意思,她又拉过阮符的手,随着轻拍的动作,她点点头。

“好,两个女娃好。一样有本事,赚大钱。都是好娃,好好过日子。”

收拾停当后,殷燃和阮符将两行李箱的书送到附近的小学图书馆,在办公室见到老村长后,她们又留下一笔钱。

老村长执意留二人到家里吃饭,殷燃和阮符盛情难却。饭后已近傍晚,村长携着妻子开三轮车送她们回来。

天色暗下来,蟋蟀在草丛间低语。

“好孩子,我真要谢谢你们了,真要谢谢你们,”分别之际,老村长坐在驾驶座上抹眼泪,一口方言夹杂普通话,“我这个村长真没用,这几天让娃们都停课回家了。因为前两天刮大风,学校屋顶给掀起来了,砸伤我两个二年级娃娃。本来要掏钱修屋顶,家里老人又进了医院,实在缺钱缺得紧,拿不出钱……”

村长的妻子拍拍他的后背,呵斥一句,“喝点酒不知道姓什么了是不,别吓着娃们。”

殷燃忽然记起今天是周二。

怪不得吴媛有时间来接她们,学校也早早敞开大门。

村长的妻子又解释说,“真是不好意思,他喝了酒就是这幅样子,可别害怕。”

“没关系。”殷燃表示理解。

“这么多年一直是您出钱撑着学校,舍小家为大家,真的非常了不起。风吹掀屋顶是天灾,不是您的错,相信孩子们也不会怪您。”

村长听着,眼泪淌得更厉害。

“所以您也别自责了,保重身体要紧。”

他的妻子附和一句,“听听娃说的话,别哭了,不嫌丢人呢。”

“修屋顶的钱够吗,不够的话我过几天路过银行,再汇一点来。”殷燃问。

村长吸吸鼻子,摆摆手,“够,修两个学校的屋顶都够了,真的要谢谢你了。”

“别客气,我也不想看见孩子们没学上。”

目送村长的三轮车远离后,殷燃回头,听见阮符长长地叹口气。

“怎么了?”殷燃问。

“燃燃,我突然觉得你好伟大。”

她们牵着手,缓慢走在路上。

殷燃看向阮符,语调不满,“之前不伟大么?”

“也不是,”阮符摇头说,“只不过现在更伟大了。”

“如果不是你带我来,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个角落。”

“也不会知道,原来在繁华之外,竟然还有人吃不上饭,上不起学,过着流离失所的日子。”

殷燃望着地上的影子,柔声说,“这就是公益的意义啊,帮助每个人都变好一点,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这么不识人间疾苦。”

“不会。现在不是在认识疾苦的路上了么。”

“我决定了,我也要做公益,去帮助别人,让他们幸福。”

“好事,我支持。”

月光坠满树梢时,殷燃抬手敲敲门。

“哇,你们回来了,”半分钟后,吴媛从门后探出个脑袋,确认是殷燃和阮符后,她才敞开门,“奶奶惦记着你们没吃饭,在锅里留了猪蹄,快来吃。”

“抱歉,我们在村长家吃过了。”殷燃说。

阮符补充一句, “吃了排骨和青菜,和家里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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