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萨很困,却不能睡觉。
索索和那对母女都坐在她身边,萨萨不敢相信她们,让她们把身上的骨刀都交给她。她们也不敢相信她,都不愿交出来。
“那你们必须离开。”萨萨的心忽然冷了下来。
“不!”索索摇着头,握紧了腰间的骨刀。
那个女人没有出声,神情却和索索一样。
萨萨虽然恼怒,却也知道,在黑森林里,从来没有谁能独占什么,不论是一件武器或一座棚子,想拥有,只能争夺。
现在看来,她们并不是想争夺,而是想共处。但谁都没有和陌生同类共处的经历,更没有同眠的勇气。要共处,首先得互相信任,却没有谁敢信任谁。
萨萨望着索索和那个女人,心里想:你们需要信任,但我不需要。
她解开皮衣的绳扣,掀开衣襟,让光亮照射出去。索索和那个女人一起惊叫着忙用手遮住眼睛。
萨萨迅即抽出骨刀:“你们不走,我就杀掉你们。”
索索也忙抽出骨刀,身子向后急缩。
那个女人却没有动,两只手分别遮住自己和女儿的眼睛,摇着头吃力地发出声音:“你……不杀……”
“为什么?”
“你……地蚓,索索……给……我们吃……”
萨萨顿时怔住。
的确,食物就是生命,黑森林里绝不会分食给同类,我为什么要分给她们?
女人忽然从腰间抽出骨刀,轻轻放到了萨萨身前,侧着头避开光说:“我不……怕你……怕她。”
“我怕她,也!”索索大声叫起来,迟疑了片刻,也把手里的骨刀丢了过来,“你不杀我?”
“嗯。”萨萨重新系好衣襟,捡起那两把骨刀,插到自己的腰间,随后问那女人,“你叫什么?”
“乌拉。女儿……丫丫。”
“我先替你敷药。”她从皮袋里取出磨好的塔奇果壳粉,拌了些地蚓汁液。
乌拉放下女儿,掀开兽皮,她腹部的伤口已经溃烂。萨萨把药粉小心敷到伤口上,却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更不知道该如何和她们相处。
她十分困乏,不愿多说话,把地板上那张兽皮扯到门边铺好,从袋里取出一条兽皮带,拴到眼睛上,让自己回到彻底黑暗中,这才躺了下来。
然而,她仍然睡不着。
索索和乌拉各自缩在一个角落,从呼吸中能听出,只有小丫丫很快睡着,她们两个都保持着警觉。黑森林的生存,让她们从来不曾真正安睡过,何况和陌生同类共处在这小棚子里,又交出了骨刀。
萨萨不由得轻叹了口气:“信任,其实是一种相互折磨,是最残酷的挑战。”
不过,她们敢在这小棚子里共处,已经是一个奇迹。这座小棚子,已经完全不同于外面的世界,它比妈妈当年建的那个家更难得。
想到此,萨萨感到一些欣慰,甚至有一点骄傲,不由得放松了一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