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萨有些迷失。
她穿越那片沼泽和水域,却又回到了黑森林。
她走进森林,见那些塔奇树并没有什么差别。不知道这片森林是原来的黑森林,还是水域对岸的另一片。
她继续前行,走了很久,忽然听到人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她忙取出绳钩,荡上树,躲在枝叶间,用手遮住眼中射出的光亮。
很快,那几个人走了过来,脚步又快又轻,而且步伐十分齐整。萨萨忍不住微微张开一道指缝,偷望过去,一共十个成年人类,一个走在最前面,后面九个,每三个一排,手里都握着长矛。
萨萨十分吃惊,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类一起行走,而且排得这样整齐。更让她纳闷的是,这十个人行走姿势都十分古怪,头颈僵直,并不转动,而且似乎没有目光,也不用看视身前和脚下。
萨萨全身发冷,屏住呼吸,轻轻移开手指,让眼中的光亮射了出去。树下那十个人仍然昂着头,面朝前方,快速走过,并没有发觉光亮。光亮照到他们的眼睛时,萨萨一眼看到,这些人双眼的部位全都是烂疤。
萨萨一惊,几乎叫出声来。
那些人顿时停住脚,侧仰着脸,朝她这边嗅探。其中一个似乎嗅出了她的气息,忽然怪叫了一声,手中长矛猛地对准她刺了过来。
萨萨慌忙一闪,随即甩出绳钩,钩住旁边的树枝,纵身一跃,跳到另一棵树上。她听到身后树枝在响,不敢回头,继续甩动绳钩,接连荡过十几棵树。等身后没有了声响,才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敢久留,继续在森林中穿行。不知道走了多久,竟穿出了森林,昏黑的半空中忽然现出一串光亮。
她惊望了一阵,才辨认出,眼前矗立着一座山的黑影,那光亮是在山上,星星点点,不停移动。看那山形,和黑森林北面的那座山有些像,却又似乎不是。
她十分迷惑,却又不敢上山,只沿着森林边的空地,绕山而行,边走边望,迷惑越来越重。
途中起了风,她迎着风走了很久,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呜呜声。
她忙躲到树后,窥视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什么,便朝着那声音小心寻了过去。走到前面一大片石地上时,她一眼看到,石凹里有一根雪白的细骨,呜呜声是它发出来的。
她小心走过去,见那根细骨卡在一道石缝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骨头上有几个风蚀的小孔,呜呜声应该是风吹小孔发出的声音。
她十分好奇,小心捡起了那根细骨,呜呜声随即消失。她反复细看了一阵,忽然明白,外面的风力不够。她把细骨重新放回石缝,呜呜声果然又响了起来。
萨萨无比惊喜,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美妙的东西。她忙把那根细骨捡起来,收进了自己的袋里,继续沿着山脚而行。
又走了很久,那山上的亮点越来越多,几乎布满了山顶。在光亮的映照下,更隐约现出一根笔直陡峭的山岩矗立在山顶最高处——黑牙石!
这座山就是黑森林北面那座山!之前我是在山的背面,所以没认出它。
萨萨更加疑惑起来,我为什么会走到山后?山后那片森林也是黑森林?
不过,看到黑牙石,她心里竟有些亲切,也随即明白,山上那些亮点是那些亮人。看数量,比原先多了很多。
她心里微微一动:那个唱歌的男孩应该也在其中吧?
不过,就算在,又能怎样呢?
她又望了一眼黑牙石,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转身钻进了森林。
她在黑森林里走走停停,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隐隐传来流水声。她忙加快脚步,穿出树丛,黑暗中现出一条溪水,溪水中间有一座方形的小棚——自己搭的那间浴棚。
萨萨不由得笑了起来,很久没有洗浴了。
她正在出神,旁边树上忽然射出一道光,随即响起一声又尖又亮的声音:“姐姐!”
萨萨惊了一跳,扭头一看,是树上自己搭的那座小棚子,小门打开,光亮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是索索。
“乌拉,姐姐!”索索又大叫一声,随即跳下树,“姐姐,回啦!”索索满脸欢喜地奔了过来,一把抓住萨萨的手,不住地跳,不住地摇。
萨萨有些发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姐姐,我、乌拉等你!屎,溪水,冲了,不臭了!你上看!”索索牵住萨萨的手,用力往那边拽。
这欢喜、激动和连声的“姐姐”,让萨萨心里一阵阵的暖。但这样拽着她的手,又让她很不自在。心里已经断绝的连接,又重新连了起来,让她有些抗拒,又无法拒绝。
她被索索强行拽到那棵树下,乌拉的身影出现在小门边,她怀里抱着小丫丫,乌拉也十分激动,大声叫起来:“萨萨?上!上!”
小丫丫也舞着小手连声唤:“萨、萨、萨……”
萨萨只得攀上了树,走进了那扇小门,里面果然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臭味。地板上新铺了两片兽皮,墙壁上挂着一条地蚓,墙角多了个用树枝编的小筐子,里面有几颗塔奇果。
索索在她身后说:“索索,我摘,没吃,等姐姐。”
萨萨站在那里,仍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却已经无法再抗拒。
心和心的连接,并不像绳索,而是像溪水,它流过来时,你根本无法阻挡。
乌拉急忙放下了小丫丫,用骨刀切下一段地蚓,切成三块厚片,摆放到一片塔奇叶上,又从篮子里取出一颗塔奇果,砍开,将果肉切成薄片,贴在那几块地蚓肉上。而后,她用塔奇叶托着,笑着递了过来:“我也会了——”
萨萨伸手接过,眼睛不由得泛潮,她忙忍回眼泪,轻轻说了声:“谢谢!”
小丫丫伸出小手,大声叫起来:“谢谢!丫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