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山上只有一点光亮!”丁尼叫起来。
“强不强?”
“强!极强!是那个光亮之神。”
“先灭除他!”
摩辛快步向山上走去,浑身猛然一阵刺痛,是强光。
“啊!眼睛!”丁尼惨叫一声,摔倒在石头间。
摩辛却没有停步,继续快速上山。那强光像无数根针,密集不断,飞射向他。离得越近,皮肤便越刺痛。距离十几步远时,疼痛变成了灼痛,激起他无限的憎恶和仇恨。
他腹部的那张大嘴饥渴之极,发出一阵嘶吼,大大张开,吸向强光。
强光亮人竟然在抵抗,力量竟然不弱。
僵持了一阵后,摩辛聚集全部的憎恶和仇恨,猛然一吸,将一半光吸进腹部,腹内顿时一阵剧烈烧灼。强光亮人则痛号了一声,摔倒在地上。
摩辛趁机又用力一吸,将剩余的一半光也吸了过来。
然而,光束进到腹内,并没有立即消失,它不断翻腾飞旋,像是无数利刃,到处飞射钻刺,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全部刺穿割碎。
摩辛从没尝过这种痛楚,跌倒在石块上,连声吼叫,抽搐翻滚,不断用头撞向石块。宁愿死,他也不想忍受这种折磨。
腹内的光束却仍在急速飞窜、烧灼、割刺。
他不由得哭号起来,从没有这么痛悔过。所有的欲念都被这痛悔吞噬,他只想回到第一次踏进沼泽之前,更想回到身边那唯一安全的女人没死的时候。
哭号激起更多的痛楚,痛到极处,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恨,像一根尖锐的骨针,狠狠刺向那光束。
光束陡然一弱。
他忙聚集出更多的恨,不断刺向光束,很快便将它刺破、割碎、渐渐消融。痛楚也随之逐步减缓。
他躺在石块上,不住地喘息,很久才恢复了神志,吃力爬了起来,身体却十分虚弱,几乎站不稳。他感到极度饥饿,必须吃。
他想起了那个强光亮人,忙嗅了嗅,却嗅不出强光亮人的气味。
这时,山上忽然响起一阵叫喊,喊声里充满了愤怒,飞快冲下山来。
摩辛感到皮肤一阵阵刺痛,是亮人,有几十个。
他却恐怕连一个都应付不了。
他忙侧耳向身后听寻,一串轻微的脚步声。他和强光亮人对战时,身后那些盲人全都躲到了岩石后面,这时才小心走了出来。
“杀掉那些亮人……”摩辛极其愤怒,声音却十分虚弱,像是疲乏残喘,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他怕盲人们察觉,忙深吸一口气,聚集所有残余的力量,嘶吼出一声:“杀!”
离他最近的那个盲人头领听到,忙“呀”了一声,转头向其他盲人大声吼叫,发出冲杀号令。
盲人们立即吼叫着向山上冲去。
摩辛强撑着站在那里,等盲人们全都奔过去后,才坐倒在石块上,不住地喘息。
山上很快响起嘶喊声、搏斗声,比围猎夜兽群更加猛烈,不时有石块滚落。
摩辛却并不关心战况,他感到非常累,累得几乎像一摊淤泥,只想睡去。但他知道,不能在这里睡。他强挣着站了起来,慢慢向山下走去,他要回去,回到沼泽。
但回去的路太漫长,走了很久,才走到山下。这时山上的搏斗声也渐渐消止,世界重归寂静,他心里也舒服了很多。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呻吟声,是丁尼,他躺在地上,被那强光伤得很重。
摩辛心里一动,竟生出一点从未有过的怜惜。
丁尼是这个世界上离他最近、跟他最久、知他最深的一个人类,几乎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的眼睛。然而,这双眼睛已经被强光刺瞎,变成了那些盲人中的一个,而且是最无能的一个。
厌恶迅即驱走了那一点怜惜,他走了过去。
丁尼感到了他的气息,忙连声哀叫:“摩辛!摩辛!摩辛!”
摩辛抽出骨刀,在那发声的部位用力一划,丁尼喉咙中传出最后一点怪异的声响,随即没有了声息。
那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嗅到这混杂着泥土和树木的潮霉气味,他的双脚有了些力量,但虚乏感仍然遍布全身。
他发觉,虚乏的不只是身体,更是内心。
他原本一心想要吃掉那个强光亮人,统治整个黑森林。现在强光亮人已经死了,他却没有了丝毫兴致。
黑森林始终在这里,统不统治,它都是如此,不会少一根树枝,也不会多一片树叶。而你,能占有的,只有脚下踩的这一小片泥土,并且也只是一脚踩过,恐怕永远不会回踩第二脚。
刚才痛楚时,自己想要回到踏进沼泽之前的时光。现在不正是回到了那种时光?孤单地在黑森林里行走,没有占有,只有经过,像一场梦,让人无比虚乏。他忽然有些伤心,却不知道为什么伤心。
他只觉得累,极累,只想回到沼泽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