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瑾手握账册, 周虞站在她身边,她们两面前密密麻麻跪着人。其中有谁跪得双膝麻了动一动,立刻便会有一道灵压压下, 后背剧痛, 于是根本不敢动弹。
她们如今换了个场地, 一晃眼,连人带座椅就都移了出来。她们能怎么办,南宫瑾看向周虞, 周虞面无表情,于是南宫瑾决定装作什么不知道, 淡定着一张脸,翻着账册开口。
“登仙历300年到356年的管事出列, 你来说下这账册是怎么回事。”
南宫瑾开口, 她扫过下面的人,表情非常飞扬, 但实际上耳朵高高竖起。在她的身旁, 周虞正用自己还不足筑基的灵力艰难的在蔽音结界上打洞。她们现在在室外,重延,小狐狸和秦羡都在室内。
“怎么样,好了么?”
“快了快了!听见了!!”
听到室内声音传过来那一瞬间,南宫瑾激动得咳嗽一声,下面汇报的管事立刻被扎了一下, 他抬起头, 满脸的凄苦, 他已经实话实说, 不想什么欺瞒了,为什么还要被扎?
南宫瑾见状, 有些愧疚,又立刻扬起了下巴,故作高傲:“继续。”
管事不敢多言,只好低眉顺眼的继续说话。
秦羡的目光扫过结界,她倒是没想到,周虞在听八卦上,这么的坚持……而且居然还颇有天赋。不过她也不打算继续堵,她自己坦坦荡荡,自觉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更何况自家徒弟还在这里,秦羡微微勾唇,总有种当初自己看着重延与周虞嘀嘀咕咕,如今反转的爽感来。
秦羡心情愉悦,自然没有说话。
而她的微笑落在重延眼中,就变成了秦羡对小狐狸的认可。重延压住怒气:“师尊,她是谁?”
秦羡想了想,小狐狸却着急起来,她嗷嗷的叫喊起来:“你不记得我啦!我是白以呀,名字是小姐姐你和关飞大姐姐取的哩!”
一提到关飞,秦羡目光闪动,她抬头看了重延一眼,又低头看着小狐狸:“啊,是你,我想起来了。你如今都能说话了……时间倒是过得真快。”
白以一顿点头,抱着秦羡不撒手,又依恋的蹭蹭,随后蹦蹦跳跳的跑回来,抱住了重延蹭蹭,喊道:“师尊大姐姐。”
重延感受着白以的温度,仿佛借此可以感受到秦羡的手温,她低声道:“我不是大姐姐,也莫要叫我师尊。”
而且为什么师尊是小姐姐,她就是大姐姐?
白以眨着眼睛,一脸茫然:“可是,可是你以前让我叫你大姐姐的。”
重延面色一沉:“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白以啊了两声,嘟着嘴巴:“你见过的!你就是忘记了。你就是大姐姐!”
重延面色越来越难看:“那便是你认错人了。”
白以跺脚:“我才不会,我认得的,你就是!”
“好了。”秦羡说道,她走过来,揉了揉白以毛耸耸的小脑袋瓜,语音柔和,“人族和妖族不一样,她现在便是你的师尊……”
“是师父。”重延认真的说道。
秦羡一顿,看向重延,挂上一丝无奈的微笑:“好吧,是师父。”
白以不解:“师父和师尊有什么不同么?”
秦羡想了想:“都一样……”
重延又一次开口:“不一样。师尊就是师尊。”
白以是小孩子脾气,她也闹着要喊师尊,随后重延默默的看向她,白以扁了扁嘴巴,委委屈屈的喊了声:“师父。”表示自己的屈服。
“我觉得师父给自己找了麻烦。”南宫瑾看一眼周虞,悄悄说。
周虞修为高些,她点点头,颇为赞同。于是她们看着彼此,便一起笑起来。
怎么说呢,哎呀,虽然嗑两人很开心,但是看重延吃瘪,也一样开心就是了。
重延还不知道外面两不孝徒弟的想法,她现在只觉得面前的白团子简直是逆徒!缠着自己的师尊不放,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重延看着秦羡,随后拎起白以的后颈:“既然已经见过人,我便带人回去了。”
白以甩着小短腿:“我不要,我还要娶小姐姐!!”
秦羡唔了一声,她原本有些心虚,看重延要带着小狐狸走,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笑就听重延幽幽的声音:“然后我们再来说一说,关飞是谁。”
秦羡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低声嘀咕:“就,就是个故人啊……”
“诶,不是道侣么?”
白以话音落下就再发不出声音,随后周虞也觉得自己识海一荡,整个人的神识被弹了出去,任凭她再怎么努力也进不去了。
周虞颤颤巍巍的看着南宫瑾,双目发愣:“我好像听到一个惊天大秘密!!”
由于太过震惊,她下意识的说出话,一瞬间,所有人都目光炯炯的看着她。随后周虞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张了张口,摊手。
其他人:……所以到底是什么秘密啊!我们好好奇啊!!
而在大殿里,本来自己认为坦坦荡荡的秦羡,看到重延默默的看向自己。
“道侣?”
秦羡莫名的别开眼,低声道:“不是,她是凡人,而且,而且已经故去……”
听到对方已经死了的消息,重延的心情总算是松动了些许。她上前一步,看着秦羡:“她与你神魂交流,定下契约过吗?”
秦羡大惊失色,脸上浮现红晕,急忙摇头:“没,没有!!!我们,我们,她是个凡人,我我……”
秦羡是难得的局促,这副模样重延还是第一次见,她甚至忘记自己质问的事,一时有些发愣。
秦羡浑身不自在,别开眼:“你盯着我作甚?”
“觉得你有点可爱。”重延低声说道,她上前一步,伸手,顿了一下,又咬牙抚上了秦羡的脸颊。秦羡顿时往后退去,但她腰上一紧,重延的另一只手牢牢的把住了她的后腰。
秦羡顿时有些羞窘,仿佛是猎物被猎人卡住了退路,有种无法进退的困窘。
天道在一旁看了许久,捧着脸颊突然冒出声:“你为什么不用缩地成寸?”
秦羡:“……”
重延:“……”
下一个瞬间,秦羡就从重延的怀中消失,出现再房间的另一头。重延勾了下唇,她扫过天道,再没有一刻觉得这个东西碍眼到极致。只是对方是天道,以她如今的修为,她还需要忍耐。
重延朝秦羡走去,秦羡下意识的后退,重延却道:“师尊,你从未提起过她。”
秦羡抿住唇,别开眼:“她已经死了,提不提……又有什么打紧。”
重延叹了口气:“那我与她,谁重要?”
秦羡睁大了眼睛:“这怎么一样?你是我徒……”
重延沉声道:“是,我是你的徒弟,而且会一直长长久久的陪着你。她只陪了你短短的时间,那我和她谁重要?”
秦羡张了张口,又闭上,又张了张口,又闭上。天道在一旁摇头晃脑的道:“这有什么疑惑的吗?旁人和你徒弟比,你向来都是说你徒弟的。如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嘿嘿,看来还是道侣重……”
随后天道就被秦羡扇得飞了。
秦羡转头看着重延,语气里还带着气急败坏:“阿延,你莫要听他胡说。他根本就不懂这些……我……”
重延上前,重新将秦羡搂在怀中,眼底闪动着愉悦的光芒:“那就是我更重要了。”
秦羡:“……”她似乎仿佛好像也没有这么说吧。
不过活人总比死人重要,更何况……
秦羡目光闪动,露出一点妥协:“好吧……”
重延笑颜如花,她额头抵住秦羡的脸颊蹭了蹭,又凑上前,用鼻尖轻轻的碰了碰秦羡的鼻尖。
秦羡被那微凉的触感一惊,随即感觉到重延距离自己实在太过接近,她有些不自在。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再用此前那个当师尊的自己如此轻松的面对重延了。她甚至不敢说话,怕自己的呼吸与重延纠缠。她也不敢呼吸,怕嗅到重延的味道。
“师尊,我好高兴……”
重延低声道,她凑得很紧,鼻尖缓缓移到秦羡的脸颊,最后紧紧的贴了上去。
秦羡啊了一声,她满眼的茫然,但触感依然是清晰而鲜明的,她傲视天下的宽广神识尽数集中在了脸颊上,她甚至能用神识勾勒出重延嘴唇的形状,连一丝唇纹都不会错漏。
秦羡觉得很热,又很渴。这份渴与热间,还有她许久未曾感觉到的心跳,在使劲的跃动,仿佛在告诉她,你还是个凡人,看啊,你的心跳那么快。
随即她又想起,曾经重延小时候也亲过自己的脸颊,当时她也傻傻的笑,却不会如同现在这般心跳这么快速,也不会如同现在这般,心底深处好似升起了某种需要被填满的渴望。
重延心跳也很快,她对自己的师尊肖想已久,但这还是第一次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她压制住心底的欢悦,正要说话,大门被推开,周虞高声道:“师父师祖!刑堂来……对不起,你们继续……”
周虞默默的关上了门,蹲在南宫瑾身边画圈圈,自闭状。南宫瑾拍拍周虞的肩膀,以为她被训斥了,没想到周虞抬起眼,眼底含泪,泪里有光,满脸通红。让南宫瑾一时无法判断自己这师姐到底是兴奋还是难过。
南宫瑾迟疑了一下,还是秉承着同门情谊,礼貌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呜呜呜呜!!!!”
周虞开口,发现自己又一次被禁言,得了,八卦总是寂寞,她手里捧着瓜,却无法对旁人说,真的很寂寞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