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延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 于是干脆别开了脸,她看着周虞和南宫瑾:“这段时间,她就关押在此处, 你们看好她, 莫要让她坏了我们的大事。”
周虞有些尴尬, 这说出去总有种背叛师门的感觉,于是她扭头拍着南宫瑾的肩膀:“这一切就拜托你了。”
南宫瑾:“??”
随后她就听到周虞狗腿子的声音:“师父,我来给你看大比的地方, 这次大比先出现的都是静虚宗,我觉得在他们站着的地方下面放点爆裂符就不错嘛。”
南宫瑾突然有点同情起静虚宗来。
周虞显然打动了重延, 重延提着她消失了。南宫瑾默然了一会儿,随后转头看向秦羡。秦羡盘腿坐在地上, 没有动, 也没有抬头看她。南宫瑾静静的思考了一会儿后,猛地一个跪倒, 喊道:“师祖。”
秦羡抬头, 眼神淡淡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南宫瑾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师祖,如果你不是师祖,只会顺势认下自己的身份来哄骗我。但是你却不认。”
秦羡:“……”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徒孙竟然狡猾至此。秦羡吐出一口长气:“难怪短短几十年,多宝阁就成为了天下第一财地。”
南宫瑾满不在乎的坐在了秦羡的面前,也是盘着腿:“都是大家捧场罢了。是了。师祖为何要做出这副模样来接近师父?”
秦羡沉默着,过了好久方道:“我是秦羡的时候, 既看不到这天下, 也看不到她真实的模样。”
南宫瑾笑容顿时一僵, 她暗道若是你知晓重延的真面目, 那师父可就是真的完蛋了。
她急忙努力的打消秦羡的想法:“师祖啊,每个人看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在不同的人面前会戴上不同的面具。就好比一个小偷, 也许也会顺手帮助路边的老人。一个一心为善的好人,也也许会在某个时刻被心中恶念趋势。”
秦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南宫瑾见状,只得叹了口气,说道:“当初人人都说师父一剑杀光天下的真魔种子。但,您知道,我们也都知道。其实并非如此。我还活着,师姐他们,也都还活着。”
清微峰一脉上上下下都好好的。
秦羡看着墙壁:“她一直都是很好的人,我知道。”
南宫瑾:“……”
不,你不知道!她其实心都是黑的!!
但是为了之后师祖若是有天发现师父的恶行而产生厌恶,南宫瑾还是硬着头皮道:“是的,她一直都想着我们。”
每年都让多宝阁花上不少的灵石,还私下里让自己打造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现在手下人看她的表情都变了!下面也不热衷送灵石,反而开始送美人了,男的女的都有。
想到这里,南宫瑾就忍不住为自己失去的灵石叹气:“师祖,你是不是喜欢师父?”
秦羡许久没答,南宫瑾顿时急了:“师祖,我可以帮你啊。师父她心里一直都有你的。”只要这两人好了,师父就不会让她订那些奇怪的东西了吧?假的哪有真的好?
“此事……”秦羡张了张口,又默默的闭上,她垂着眼,“我……我已经无法飞升了。”
南宫瑾见状,陡然警觉起来:“师祖莫不是因为无法飞升,所以才想起师父来的?”
秦羡转头看着南宫瑾,南宫瑾难得的没露出以往的敬畏,反而是回看着秦羡,目光之中满是打量和警惕。秦羡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对她倒是好。”
“我脱离太虚门后,虽然太虚门暗中相助,但有些事情也不好明着出面。有次实在走投无路,便求到了师父那里……我以为师父会拒绝的。”回忆过往,南宫瑾也露出几分感慨来。她多宝阁如今看着确实是风光无垠,人人都好似要给给她几分薄面一般。但在最开始的时候,南宫瑾过得着实辛苦。
“没想到师父二话不说就帮了我。”
虽然要了她不少灵石,但那服务态度是真的没话说。杀人夺宝,毁尸灭迹一应俱全。南宫瑾甚至还认真的考虑过跟师父一起合开一个搞地下见不得光的生意的。只可惜名字都想好了,师父却不答应。
南宫瑾收回神思,见秦羡唇边蕴着淡淡的微笑,说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南宫瑾回想起重延跟她要灵石的理直气壮,宛如一个极其熟练的强盗的模样,就觉得钱袋痛。于是她艰难的笑了笑:“这些事,还是得等师父与你一件件的说才好。”
秦羡点了点头。一开始南宫瑾还没有回过神来,愣了一愣,顿时高兴起来:“真的么!你答应了!”
“你们聊得还挺开心的……”
周虞的声音陡然传来。南宫瑾急忙看过去,见着没有重延,于是急忙冲了过来,拉着周虞:“这是师祖!”
“还真是师祖?”周虞颇为惊讶的看向了秦羡。
秦羡绷着脸朝她点点头:“你们看大比的地方看得如何了?”
周虞想起自己毫不顾忌的对重延说着要炸了静虚宗的话,急忙垂着眼泪,哭泣道:“师祖可算是出关了么!我们太虚门,我们清微峰被静虚宗那些小人们年年的欺负。徒儿真是气不过啊!!”
秦羡哦了一声,又问:“她呢?”
周虞一噎,犹豫着:“在,在贴爆裂符。”
“莫要伤了其他人。”
周虞有些不自在:“这自然不会的。”虽然她们都想贴个遍吧,但如果这样只有太虚门没事,那实在太过显眼,还不如就认准静虚宗打。
“他们不对师父出手,我们也不会出手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周虞认认真真的做出了虚伪的解释。而一旁的南宫瑾则快速的传音,将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周虞当了许久的掌峰大师姐,考虑问题时还要周密一些:“师祖就以这副模样在师父身边也好。如今人人都以为师祖闭关,有师祖威名坐镇,那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忧静虚宗的小动作。”
“……很艰难吗?”秦羡突然问道。
而周虞则笑了起来:“算不上多艰难,无非是早有预料而已。”
秦羡就不说话了。以前从未有人对她说太虚门面对的情况,也不会告诉她内里的斗争,她的剑只需要对准自己的敌人,宗门的敌人,以及玄道正统的敌人就好。
她不需要在意任何事,而别人也不需要她来在意。秦羡叹了口气:“如果有需要的话……”
“师祖。”周虞蹲到秦羡面前,她看着秦羡,比起重延,秦羡更像是改变她一生的那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当初秦羡的随手拉扯一把,她此生此世都不可能知道自己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如现在这般是一峰的大师姐。
她看着秦羡,秦羡与此前记忆中那仙人之姿比起来,如今多了一份烟火气,可是也多了一份颓丧。
说到底,将秦羡逼到这样地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们,还是有重延。周虞低声道:“师祖,你当真不怪我们么?你与飞升无望,太虚门又沦落如此。”
“天道轮回,太虚门不可能是永远的第一宗门,总有落寞的时候。至于我……”秦羡顿了顿,她想起宋蕊,想起靖南,想起曾经与重延纠缠的一世又一世,想起在最初时,师尊沉静的目光看着她,对她说道。
“你虽是冰灵根,但我们都希望你走有情大道。”
她的师尊也同样是冰灵根,天性之中就带着冷漠。她唯一的情感寄托不过是对于宗门的忠诚,对于修道功法的热爱。但这份情感纯粹真挚,却不足够支撑她走到大道的彼岸,她没有能飞升,理所应当,她的徒儿,也不应该飞升。
秦羡摇了摇头:“我本就不能飞升。”
从她另辟蹊径,牵扯出另一个人开始,飞升之路就断绝了。
只是当时的她以为自己可以而已。
“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周虞道,“还有我们呢。”
秦羡笑了笑:“是啊,还有你们。”
周虞也不管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大的脸,她只是快递的说道:“师祖,若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就尽快开口就是。”
秦羡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周虞两人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不久后重延回归,她扫了秦羡一眼,见她身上并无伤痕,于是转过视线,低声道:“你们先出去。”
南宫瑾有些担忧的看了秦羡一眼,比起周虞,她与重延相处更多,更清楚对方有时不可控的脾性。
周虞一把拉过南宫瑾带着她出去了。
待到人一离开,重延拉起秦羡,她注视着秦羡的眼睛:“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若你敢要拦阻我……”
“我自然不会拦阻你。”秦羡回道。
重延就冷笑一声:“那你与我定个血契,成为我的奴仆。生死由我掌握。”
秦羡顿了顿:“你被人被背叛过?”
重延眉梢一扬,唇边却是冷笑:“没有忠诚,何来背叛。”
秦羡不答,她低叹一声:“好。我应你。我永远不会背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