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溜烟跑到听不到呼喊。
太阳初升, 清晨阳光照的人浑身暖洋洋的,人影映在黄土地上,一前一后, 仿佛朋友般亲密。
大槐树落干了叶子, 光秃秃的, 只剩下还扯着的一根绳, 上面挂着一个硕大的灯泡。
村里出来走动的人依旧不多, 有几家孩子站在门口玩石头子,隔着长长的街道互相喊话, 硬是没有敢迈出大门一步。
怕是被家里的大人给狠狠警告过了。
与之相比,刘小花的父母算得上相当大条了。养画拿着一点儿板蓝根匆匆躲避开王槐花的“逼迫”,之前见小丫头的时候, 对方有点儿流鼻涕,所以她准备了点儿晒干的草药。
不想刚到刘家门口,就见刘小花拿着钱跑出来:“姑!你怎么来了?”
“给你拿点药, 煮着喝。”养画把板蓝根递过去。
刘小花有些狐疑, 但紧接着养画便说:“你得帮我做点儿事。”
小姑娘大人样松了口气, 这才放心地把草药收下。
不过她问:“这是治什么的药, 我弟弟肚子疼, 可以用吗?”
“不行, 只能发热流鼻涕的时候用。”
“这样啊。”刘小花有些失望,“那你等等我,我把草药放下。”
“好。”
过了会儿,刘小花放完东西跑回来, 仰着小脑袋问养画:“姑, 我能帮你什么事啊?”
养画朝她招招手,低头在刘小花耳朵边耳语了几番。
傍晚时分, 山沟村村长带着几个男人去后山边家宅子。
一路走一路跟,最后几个人变成一群人,都是些爱看热闹的女人和男人。
小孩也想跟着,只不过家里大人一吓唬说是“提着刀砍人的疯子”,他们就嗷嗷叫着选择不去了。
王槐花在院子里剁菜叶子喂鸡,听见动静出来,一看这么大场面,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一个人问:“她姨,这是咋地?”
她姨说:“去看边家那疯子搬走了没!”
“咋,还能不搬走?”
“这也说不定哎,我们也担心,这不我家男人跟村长提了提,村长说过去看看。”
“哟。”王槐花咋舌,“看看就看看,怎么这么多人去?”
“人多壮胆。”她姨只能这样说。
王槐花听见背后院子里传来声音,心里拉起警铃,赶紧和他姨说:“哎不说了,我先回去了!”
“行了,忙活去吧。”
看着她姨迈开腿,王槐花立刻把大门往中间一合,转了个脚跟回到院子,果然见午睡完的养画从屋里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怎么了,外面动静这么大?”养画问。
“嗨,外面来货郎了。”王槐花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是吗,正好我要买个皮筋扎头发,这头发太长了,麻烦。”养画嘟囔。
“我看挺好的,买什么皮筋。”
养画不忿:“一毛钱两根皮筋,我自己买,你也要管!”
说着就迈开步子往外走。
“等等!”王槐花拦她,“刁国强给你买了,你不用买!”
“什么时候的事?”养画皱起眉头,“你见他了?”
“下个月就嫁过去了,他给你买个皮筋说明人家重视你。”王槐花不以为意,“就你睡觉的时候,我出去碰见的他。”
王槐花从上衣的兜里掏出了一.根.红绿搓起来的长头绳,“看这颜色,忒俊了!”
养画:“……”
越听越心惊,她不明白为什么王槐花铁了心要让她嫁给刚回村的刁国强。
她学着原身的语气酸溜溜开口:“妈,我咋感觉你对刁国强比对我还要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儿子呢!”
王槐花手一抖,红绿相间的头绳就掉到了地上。
她声音一下子高起来:“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啥意思,骂你娘是吧?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
说着拿起扫帚就往养画身上抽:“我抽死你你个不孝子!”
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会让王槐花突然暴怒,养画顾不得多想,正好借此机会瞅着空往外面跑。
嘈杂的人声渐远,养画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只赶上了一群人的车屁股,正想细看,王槐花已经提着扫帚从家里追出来,她头疼地随便往一个方向跑了。
跑着跑着,养画就开始反思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
要不然王槐花为什么对她穷追不舍?
可是仔细想想,在原先的世界,也有不少父母和子女开这样的玩笑话,可是王槐花不知道为什么,的确是气得仿佛要打死她。
养画百分百确定,自己要是被追上,绝对会掉下一层皮。
于是她趁拐弯,穿过好几条小巷,然后越跑越远,最后从地边上跳进了一片玉米地里。
这下终于把不知疲惫的王槐花甩掉了。
养画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玉米地,累得大口呼吸。
也不知道王槐花这么大年纪的人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力气,简直是把她追成了一头耕地的牛。
气喘吁吁。
山沟村玉米也是主要的粮食作物,一年两季,现在种的是夏玉米,要到十月份才成熟,绿油油的长片叶子上面有很多细小的毛,往玉米地里钻一钻,回家后的胳膊就会火辣辣得疼。
当然,都是小问题,在乡下人看来,微不足道。
养画漫无边际地坐在土地上想事情,拔了屁股旁边一根不知名野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玩儿。
突然,她听到了人声。
养画手上动顿了顿,她把草扔掉,警惕地听着动静。
王槐花真追来了?
声音近了,有两个人,进了玉米地,就在养画不远处,因为她看到那边的玉米杆在晃动。
倒是她,因为蹲在地上,而且靠近地边,有一大堆野草挡着,对方没有看见她。
那边混乱了片刻,紧接着就传来一个男声:“快点,不让在家里,这里可行了吧!”
是刘富贵。
养画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因为目前为止,她对刘富贵的感官最差,对方是凶手的可能性也是最大的。
一个鳏夫,居然还真的有女人和他搞到一块去了?
只不过不知道是谁。
养画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但她为了任务,硬是没有挪动步子。
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很快,那边两人就开始了一场户外的活春宫。
养画忍着恶心偷偷藏在草丛里,静静等着女人开口说话。
只不过那女人也是厉害,刘富贵边打桩边跟杀猪一样,和他一起偷情的女人除了呜呜低叫了几声,居然没有开过口。
于是养画便绿着脸等到了结束。
好在两人很快就完了。
那片玉米地又是一阵晃动,皮带和钥匙串碰撞轻轻脆脆,两人开始穿衣服。
“我一会儿要去地里,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刘富贵开口。
“嗯。”神秘女人终于说话了,不过说的太短,养画没有辨认出来是谁。
刘富贵又说:“等几天我再去找你。”
这次女人好长时间没反应,养画听见刘富贵问:“你是担心被发现?”
因为看不清那边的情况,只能听声音,紧接着还是刘富贵说话:“知道的人已经死了,你还担心什么,让孙大看见更好,我直接弄死他!”
养画一惊,女人是孙大媳妇林黎?
还有知道的人已经死了,死的人指谁?二癞子还是孙山?亦或两人都是?
女人到这个时候还是没有说话,养画心里仿佛有一千只蚂蚁在爬,好奇地她恨不得立刻跑过去看一看。
刘富贵又放了几句狠话,两人往玉米地外面走。
养画赶紧把身子又往草丛里塞了塞。
好在两人只注意玉米地外面的情况了,反而对玉米地里面的情况没怎么注意。
养画偷偷将头露出地垄,看见一个熟悉的瘦弱背影,往北去了。
……
……
村长领着大部队到达边家时,边巧正从屋里搬出来一个面缸。
除了这个面缸,家里还有一个一米多高的陶缸用来盛水,只不过太大了,她没有办法搬到山上,只能尽量多拿点儿小物件东西。
村长进了院子四处看了看,问:“还有多少东西没拿?”
“最后一件了。”边巧道。
她对村长没有冷嘲热讽,当然也没有当回事,说了一句话后就继续忙活自己的。
“出来,锁门。”
院子是边家的,村长当然想独吞了,但是现在边巧还在,而且这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他就算心里有想法也得压下去。
收回看三间房屋的贪婪眼光,村长对着跟他进来的三人说:“走,出去吧。”
边巧当然注意到了,嘴角勾起冷笑。
她搬着面缸走出大门,外面围了两层人,见她目光冷冷望过去,吓得声音都低下去了。
其实边巧是在人群里找人。
片刻后,她失望地收回视线,心里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
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沙姐姐。
边巧放下面缸将住了十几年的房子上锁。
没有意外,她可能不会再来了。
围观的男人女人见过一次边巧的真模样,但那时这人身上沾满血,还提着血淋淋的菜刀,大家居然都没在意她的脸。
现在心态平和了,再看到边巧的脸,居然有不少人直接傻了眼。
有几个男人吞了吞口水,连心里的恶心也没了。
女人则是不约而同冒出了嫉妒的心理。
见自家男人那眼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有几个女人立刻上去揪住男人的耳朵:“给我回家去!”
同时心里暗骂边巧简直就是狐媚子,不要脸的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