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把刘雨婷送回病房, 顾安之还有点事要忙,元轩先去车里等。
看了眼时间, 已经晚上九点半。靠在椅背上,倦意袭来。元轩突然想放松一下,于是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你上次说新发现的一家酒吧,叫什么?”
“药到病除。”
元轩顿了顿,
“这名字还挺有特点。”
“怎么,你有时间了?要不今晚约一下?”
“有约了。”
“哦?谁这么有面子能约到我们元大律师?”
“你不认识。”
“那好办,一会儿我们偶遇一下,很快就认识了。”
元轩再次顿了顿,
“今晚别让我看见你。”
“……”
顾安之低头走出大楼, 元轩从她身侧拦了过去。顾安之一愣,
“你?”
元轩笑道,
“这位小姐姐,有兴趣出去喝一杯么?”
顾安之不动声色地看着元轩,没说话。
元轩笑眯眯地回望, 耐心的等待对方的回答。
“你干嘛?”
顾安之问。
“想约漂亮小姐姐。”
“小姐姐没时间。”
“小姐姐去哪里, 我们一定顺路, 我送你去。”
顾安之送了个白眼给她, 转身就走。
元轩赶紧跟上去,
“小姐姐,别走这么快嘛。”
顾安之抿唇控制着没笑, 她大步走着。虽然不知道元轩在打什么主意, 但是有点痞气的元轩倒是好久没见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顾安之不回头, 也不问。元轩不快不慢的保持着半臂距离, 笑眯眯地跟着, 只在必要时提示顾安之“往左”或是“往右”。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那家店门前。
“药到病除?”
顾安之读出牌匾上的字。
元轩这回倒是先一步开了门,
“漂亮小姐姐,里面请吧。”
从门面上看,这是一家小资气息很浓的酒吧。但是,酒吧叫这个名字,倒是有点意思。
一进门是一条窄过道,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这里是一家鸡尾酒廊,左侧是立式通顶的储酒柜、操作台、吧台。右侧是跃层设计,上下两层分布着几张方桌,在主厅中央,是一张圆桌和沙发,紧邻着一个小型舞台。看样子,这里比较适合三两友人相聚,呷一口鸡尾酒,低语几句,听听
音乐,很是放松。这里离医院不远,算是闹中取静的一家店。
这个时间正是上人的时候,几乎没有空位,好在元轩的朋友提前预定了,两人跟着服务生来到一处安静位置坐下。
服务生递来酒单,上面写着“美酒疗心”四个字,看的两人莞尔一笑。元轩问顾安之要不要来一杯,顾安之摇头。元轩没有勉强,她翻了翻酒单,对于上面的名字,自己知道的十个手指数的过来。
“我先看看,一会儿叫您。”
元轩抬头对服务生说道,服务生点头离开。
这时,临近的那张挨着舞台的唯一圆桌,传来一阵笑声,吸引了元轩和顾安之的目光。那里坐着四个女孩,其中一个长发女孩,正在侃侃而谈。侧面看上去容貌姣好,性格活泼。临桌三人都在专注的听她讲话,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她对面坐着一个短发女生,戴着副眼镜,长相可爱,是不是的照顾她左手边的另一个长发女孩,两人动作亲密却不夸张,看得出是一对。
四人的桌面只有两杯酒,一对儿的两人共享一杯,另一杯是属于活泼女孩左手边的那位。她一边笑着听活泼女孩讲话,一边偶尔端杯抿上一口。看样子,是个性格沉稳的人。
“年轻真好。”
顾安之感慨一句。
元轩笑着说:
“你也不老啊!”
顾安之微笑摇头,
“工作让我比同龄人老了好多岁。上学时只顾着学习,没有放松的时候。留学去,
课业负担更重,更没有时间玩,”
“好不容易毕业舞会上放纵一次,还被我拐走了是么?”
元轩眯起眼睛盯着顾安之瞧。
顾安之微笑没说话。
元轩靠近,小声说:
“幸亏是我,如果是别人,我可绕不了你!”
顾安之瞥了元轩一眼,似笑非笑。
“你不信?”
“你能怎么样?”
元轩凑近说道:
“肯定是先把你的过去调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
顾安之刚要回答,被走过来的服务生打断了。
“两位想点点什么?”
这次换了一个女服务生。
元轩坐直身子,朝圆桌那边指了指,
“那位喝的什么?”
服务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回春。是我们店的招牌之一。”
元轩点点头,
“就要这个。再加一杯苏打水。”
“好的。”
两人都好久没有来酒吧坐坐了,尤其是顾安之,甚少会跟酒有关的地方。下午的
紧张和焦虑,这会儿终于在轻松慵懒的蓝调中渐渐被卸下。
两人闲聊了会儿,话题还是绕到了顾卫东身上。
“刘雨婷手术完,你陪我回趟A市怎么样?”
元轩问。
顾安之顿了顿,她知道元轩是担心自己。手术成功,需要休息,毕竟这场手术压力极大。如果不成功……无论是身体还是情绪,怕是更需要休息吧。况且,确实好久没有见过顾卫东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自己总能梦见他。
有一次,顾安之梦见顾卫东上了法庭,面对检察官的指控,他情绪崩溃,大喊“我是为了我的妻子啊!我的妻子死的太冤了!这不公平!”顾安之当时坐在听众席,心如刀绞般。梦里,她觉得自己压抑的快要窒息了,浑身在不停地发抖,她拼命的想抓住什么。身边坐着一个男人,好像是徐柏,主动来握自己的手,但是顾安之拒绝了。她猛地起身,离开座位,朝大门跑去。
然后她就惊醒了,心跳加速,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知道刚刚只是梦境,可是心里的那股难受劲儿好久都散不去。
元轩在一旁睡得很熟。顾安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元轩翻了个身,习惯性的将自己搂过去,在元轩的怀里,顾安之感到心安,但还有一小块地方空落落的,她想,自己可能想顾卫东了。
元轩看到对面的顾安之有些发愣,以为她还是会因为即将到来的手术而压力大,想了想,开口道:
“我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独立出庭时的样子。开庭的前两天,一直在准备材料,模拟法庭上可能出现的质询和抗辩,我觉得自己准备的很充分了。可是开庭的当天,先是吃早餐时碰翻了牛奶,然后倒车的时候撞到了石桩,等到了法庭,
发现委托书的章忘了盖……这些都是平时几乎不会发生的事情。”
“然后呢?”
顾安之问。
“然后我师傅亲自把委托函送来,可是看见她我更紧张了。师傅看出我紧张,平时她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那天陪着我进去之后,她笑着拍拍我的胳膊,说了句输就输了,有赢有输,跟人生一样。谁也不是常胜将军,那么累干嘛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笑容起了镇定作用,普普通通的安慰,那会儿却一下自给了我信心。然后我去卫生间,看到镜子里那个很有精气神的自己,突然觉得气场上就压了别人,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然后我就从容的去开庭了,结果很顺利,虽然中间也有小插曲,但是不影响结果。从那次之后,我就把官司的胜负看的很淡了,只要尽力就可以。谁说付出努力就一定会成功呢?胜败都是常事,放宽心。”
顾安之手拄着下巴,看着语重心长的元轩,过了一会儿挺起身,淡定地开口道:
“这是你编的故事吧?安抚我的紧张?”
元轩愣住,眨眨眼睛,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顾安之继续道:
“你在第一次独立出庭前,已经有好多次在法庭上独立抗辩的经验了。而且在你回国之前,我们在Y校,你还代表过华人学生起诉过当地一个团体,据说现场堪比辩论赛,你一个人舌战群雄,还一战成名。后来虽然有了麻烦,听说也是你们院的两个教授联名保下了你。等你回国,是跟了个师傅,但是这位师傅只是负责带你熟悉国内法庭流程的,你第一次独立出庭,你师傅也没到场,因为她在此之前就辞职了。对吧?”
顾安之说完,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元轩怎么回答。
元轩眨眨眼睛,实在没想到顾安之竟然知道实情,尴尬摸摸鼻子,笑了。
“你怎么知道的啊?齐姐连这些都说?”
顾安之展颜一笑,近身道:
“元律师以为,只有你能调查我?我就调查不了你?”
元轩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一边摇头一边眯眼道:
“女人啊女人,狠起来的时候可真让人措手不及啊!”
顾安之耸了下肩,道:
“我狠的时候?那你得上……”
到了嘴边的话突然顿住,顾安之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后怕,刚要说什么,元轩连忙道:
“要上哪里?床么?”
顾安之被说的一愣,好在昏暗的灯光掩盖住脸颊上突现的绯红。
“顾医生,看样子你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手术而紧张,是吧?”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平常心不是么。”
元轩点点头,
“不得不说,我老婆真帅。”
顾安之想了想,问:
“为什么你不叫我老公?”
元轩听完觉得自己牙疼了……
“顾安之,你是认真的?”
顾安之突然笑了出来,然后自己越想越开心,一个人在座位上捂着嘴笑个不停。元轩端起杯一边抿一边看着对面嚣张的女人,发现自己毫无还击之力。
无论如何,两人都从这次难得的放松中充了电,到家的时候,顾安之突然对元轩
说:
“手术完我就跟你去D市。”
元轩看着顾安之,慢慢将她拉进怀里。两人默默地拥抱着,彼此从对方身上汲取着勇气。那不仅是战胜眼前困难的勇气,还有面对最深遗憾时,能够放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