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婷的墓地选在了卢院长女儿墓地的不远处。
元轩买了花, 然后带着顾安之去了墓地。下葬的一系列事情,有专人操办, 安排的妥妥贴贴。元轩先送上了花,然后退到一边。顾安之默默站立,看了墓碑上刘雨婷的照片好一会儿,才把手里的花束放在碑前,并道:
“张子艾醒过来了,你可以放心了。孩子目前情况还不乐观,但我会尽力。未来,这个孩子会如你所愿交给张子艾,代替你继续陪伴她。”
两人下山时, 元轩忍不住开口问:
“刚刚,你在想什么?”
顾安之摇摇头,没说话。
“你怪她么?”
元轩继续问。
顾安之抿了抿唇,还是没说话。
元轩伸手拉住她,顾安之不解。元轩抬手抚了抚顾安之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 开口道:
“刘雨婷委托我当她的代理人时说, 如果她走了, 让我跟你说‘对不起’。她说本来想给你写信的, 但是又觉得多余,因为你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了,如果她没能撑下去, 那一定时她的错。”
顾安之默默地听着, 元轩认真的观察她的表情,可看来看去也摸不清她的心思。
“安之, 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 憋着很难受的。”
顾安之摇摇头,
“除了难过,更多的是遗憾。其实在很多人,包括她自己看来,只要孩子活下来,就是生命的延续。可是在我看来,一个生命结束就是结束了,无法被替代。我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从此少了一份笑容。”
元轩捏了捏她的手,
“那就让活着的我们,多一些笑容吧。生命中遇到的每个人,都会帮助我们成长。也许她的到来,就是为了让你学会微笑。”
顾安之看着元轩,
“是这样么?”
元轩点头,
“当然。”
张子艾彻底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她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很辛苦。似乎有忙不完的事,而且总被打扰,想要安静一会儿都不行。她像一个木偶,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做着她根本不熟悉的事。而且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她一直想找苏子青,但是找不到。她还惦记着刘雨婷,可也找不到。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停下来,但是心中似乎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而且非常急迫的要去做,于是她不停地挣扎……
当她终于有力气睁开双眼,竟觉得自己仿佛经历过一世。她慢慢地思考这是哪里,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但是想不起是哪儿。她尝试着动动身体,却发觉如千斤重,而且酸胀。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几个人进来。是陌生的医生和护士,原来这是医院。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做检查,张子艾其实很想开口说句话,但是没有机会。
一系列检查完毕,医生终于开口:
“你知道自己是谁么?”
这是第一个问题。
张子艾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医生又问:
“能出声说话么?”
张子艾摇摇头。
医生扭头跟护士说了什么,很快,一根吸管塞进了张子艾嘴里。吸一口,清甜的水润入喉咙,张子艾舒服的想叹气。接着,她又饮了一些水。休息一下,试着清清喉咙,终于有了声音。“我怎么在这儿?”
“你叫什么名字?”
“张艾嘉。”
“张子艾是谁?”
“我的曾用名。”
“你多大了?”
“我知道我是谁,多大,我结婚了,丈夫叫苏子青。我现在就想见他,他在么?”
张子艾一连串说道。
医生看着她,略点头,然后起身离开。几乎是门刚关闭就又被打开,张子艾看着门的方向,那个熟悉的人,一脸急切地走过来,和曾经一样,脸上带着隐忍,但是这一次,很快他就不忍了,眼泪以出人意料的速度滑下,他站在床边,哭的像个孩子,时不时抬手擦泪,可是眼泪越流越多。张子艾忍不住想笑,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也这么能哭。
可是不得不说,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张子艾终于心安了。她伸出手,苏子青连忙拉住,虽然只是握住苏子青的几根手指,但张子艾还是用尽全力地握了握。苏子青愣了愣,一下子扑过去,将张子艾紧紧搂在怀里。
“我差点失去你!你要吓我到什么时候!”
这是苏子青说的第一句话。
张子艾被抱着,也说不出什么来,心里还是很欢喜,因为他还在,还好,他还在。
晚些时候,元轩和苏子腾来了。
张子艾刚醒不久,这一次,比上一次精神了许多。看到元轩,她有些意外。但是很快,便露出一个笑容,这个放在心里的特别的人,突然再见时,竟然不再纠结了。
元轩对上张子艾的笑容,她突然觉得这个笑仿佛是看见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带着一份欢迎和熟悉,或者从容与珍惜。
元轩的眼圈红了,似是心酸,似是高兴。
“你醒了?”
元轩道。
张子艾点点头,
“醒了。”
“傻瓜!”
“呆子!”
元轩笑了出来,这是当年两人尚未挑明关系,偶尔拌嘴时对彼此的称呼。
“别哭。”
张子艾叹口气,道。
“我错了好不好,好不容易哄好了子青,现在又惹哭了你,那我不说话了。”
元轩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眼前一片模糊,说不出话的明明是自己啊。
张子艾醒来后,虽然说话很耗体力,说一会儿就要睡上一个多小时,但是总的来说身体恢复的很快。渐渐的,她沉默的时间多了起来。苏子青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元轩虽然能坚持每天过来看看,但是她坐不久就会离开。每次张子艾看着她都是明显的欲言又止。元轩和苏子青商量着,不敢冒险提刘雨婷和顾卫东的事,所以也只能先维持这种现状。
张子艾醒过来了,但是,顾卫东的案子留给元轩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不久,元轩再次登上去往W市的飞机。
元轩到达W市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雨。方圆来接,雨势渐大,两人决定直接回宾馆。
方圆泡了三桶方便面,一桶给元轩,其余归自己。两人都饿了,端起泡面就吃,期间一句话没有。
方圆吃的极快,三下五除二两桶泡面就进了肚。等元轩吃完,赶快收拾过去。元轩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有眉目了!
“你让我办的事都办完了,我直接说结果。阿豹和老丁同岁,他们是警校同期同学。毕业后,阿豹也进了警队,但是干了不到6年就辞职了,据说是因为跟上级发生严重冲突,而且跟老丁有关。辞职后他干过一段时间保安,但很快就不干了,听说后来和别人一起卖过钢材。他儿子吸毒,然后偷了阿豹所有的钱离家出走,后来死在了云南景东。阿豹为了报仇也去了景东,当时老丁借口陪妻子回老家,但是隔天就借口单位有事走了,查到当时他去了云南。可是除了在昆明的记录,没有其它了。再后来这个阿豹也消失了,这中间也没发现他和老丁有接触。直到8年前阿豹回到W市,也正是我们此前查到的老丁转给他26万的时候。那差不多是老丁的全部积蓄,那条渔船还是以自己儿子的名字买给阿豹的,从此阿豹就定居在新县,靠捕渔为生了。”
元轩点点头,她用笔在“阿豹”两个字下面划了两道。
“继续说。”
“然而前两天接到出入境管理处的朋友电话,查到阿豹几周前刚从M国回来,他在M国一共待了7天。”
“他出国的钱哪来的?”
元轩问道。
“我查了他的账户,出发前一个月有一笔钱进账,来源是一家冷链企业。我找人去问过,确实是正当的合同款。推测他可能一直在想办法赚钱,然后去M国,但是去M国干嘛,这是个疑问。”
元轩想了想,
“不对,不像是为了去M国而赚钱,更像是临时起意。”
“那他起意的时候就碰巧有笔生意赚到路费?”
“这笔生意来的奇怪。冷链食品是很押款的,周期不可能太长,而且会产生较频繁的流水。但之前那么多年没有生意,之后也没有生意,说明他们之间并没有稳定的合作,甚至到底有没有合作也是不确定的。如果有人想转账,那也可以动动手段,借一个对公账号打给他。”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有人要他去M国一趟。”
“是的。还有一点比较奇怪,以他的身份是怎么获得去M国签证的?”
“这个就不清楚了。”
元轩想了想,用笔在“M国”划了个圈。
“你有没有查一下当年同一警队认识阿豹的人?”
“查了,他们说阿豹是个性格急躁的人,不合群。但跟老丁很好,老丁第一起案子就是跟他办的,后来两人还合作破过两起大案。除了老丁,阿豹很少和其它同事走得近。有一个人提过一件事,说阿豹辞职之前跟老丁有一次发生过口角,阿豹还砸了东西。”
元轩转着手里的笔,道:
“于是那之后他跟老丁也不来往了。但是当年他□□去云南想为儿子报仇,老丁也恰巧在云南,那这仇最后报了没有?”
方圆摇头,
“不知道。但至少说明,他们暗地里是有来往的,或者是老丁在暗中关注。”
“当年到底为了什么辞职谁也不知道么?“
“当年的上司早都离任,而且有几个都去世了,说不清了。”
元轩思索片刻,
“这事顾叔怎么说?”
“师父让成哥去查当年警校的情况了。虽然能查到什么的机会很小,但是师父很坚持。”
“我同意顾叔的做法,老丁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能让他这么在意的,关系一定不寻常。”
“可不管怎么样,这个阿豹跟师父是没有交集的啊?我们查来查去,会不会只是查到老丁的一个朋友?还有一周就提起公诉了,我是怕浪费时间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元轩看着方圆,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着急。查不到联系反而是好事,就怕查到了。”
方圆盯着元轩,
“我总觉得你知道些什么,但是没告诉我。”
元轩看着她道:
“现在的信息太过零散,我需要找到能把它们串起来的关键。我是顾叔的代理律师,我得尽力还他清白。当然,如果他真的清白的话。”
方圆盯了她几秒,歪靠到身后沙发上,
“你怎么叫他顾叔了?”
元轩瞥了她一眼,
“难不成我一直在她女儿面前直呼他大名?她女儿眼下是放不下那些恩怨所以不叫爸,但一旦放下那天,人家是亲父女。到时候我怎么办?”
方圆乐了,
“终于发现,元律师的求生欲很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