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婷孩子的情况虽然不容乐观, 但是在大家的努力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顾安之不敢掉以轻心, 跟本院专家商量后,最快速度联系了国外的专家。与此同时,她仍在查那个孕妇的事。
中午吃完饭,顾安之回到办公室,照例打开邮箱,发现M国的专家朋友回信了。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点开邮件。一行行地浏览过去,邮件的内容让她惊讶。那位给孕妇做检查的朋友,暗示了那个孕妇是代孕。
顾安之皱眉思考, 徐柏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此大费周章的安排她去美国,难道孩子是他的?不对,他们是在高铁上意外遇见的。顾安之想来想去觉得存在太多可能性了,她不擅长分析这种事,于是拨通了元轩的电话。
“代孕?”
显然元轩也很意外。
“嗯。但是这个不能作为证据, 她是不可以透露病人信息的, 况且这个也是推测。”
“你跟她说了是你父亲的案子?”
“嗯。”
顾安之顿了顿, 道:
“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如果这是蓄意的,那么动机是什么呢?用这样的方式去流产,也太危险了, 这是在拿生命赌博。”
“嗯, 我知道了,对了, 上次让你帮我问那个孕妇是什么时候去见你朋友的, 有消息了么?”
“车祸前一个月。”
“好的。”
“那你忙吧, 要按时吃饭,困了就睡一会儿。我这一切都好,不用惦记。”
顾安之道。她知道元轩这两天非常忙,一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她想视频都被元轩拒绝了,说是怕她看了心疼。
“安之,”
电话里传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嗯?”
“你知道么,这个信息非常非常关键,你帮了顾叔一个大忙。”
“是么?”
“嗯。”
顾安之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挂断电话,元轩迅速拨通了安排在W市的王律师的电话,让他马上带着资料过来。
刚吃完晚饭,顾安之就意外的接到了苏子青的电话。
“对不起顾小姐,这么晚打扰您了。”
“您客气了,是有什么事么?”
听出对方似是有些为难,顾安之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对方。
“有个不情之请,如果您方便,能否见一下小艾?”
顾安之确实意外,之前元轩还说暂时不用去看张子艾的。
“是有什么情况么?”
“是小艾让我打给您的。我知道您也为难,可是小艾说有事需要当面和你说。她不知道元轩现在在W市,下午的时候她突然要找元轩,我告诉她元轩去了W市没回来,然后她就一直心思重重,晚饭都没怎么吃。到了晚上,她突然跟我说,让我联系您。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什么想见你,如果您实在为难,”
“我去见她。”
顾安之打断了苏子青的话,干脆地说道。
电话那边顿了顿,
“谢谢。”
“她什么时候方便?”
“如果你方便,我让子腾现在就去接您。”
“好的,你告诉子腾我这边半个小时就好,让他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好。”
“那就这样。”
“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顾安之到达瑞尔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虽然不知道张子艾这个时候找自己具体是什么事,但隐约间觉得似乎跟顾卫东的案子有关。
苏子青把顾安之领到张子艾的房间就退出了。张子艾此刻一身淡粉色的睡裙,头发披在身后,虽然消瘦,却掩不住靓丽的五官。
顾安之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张子艾一直看着她,顾安之也默默回望。半晌儿,张子艾开口道:
“谢谢你能来。”
顾安之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觉得命运似乎跟我开了个很大的玩笑。”
张子艾顿了顿,她的眼神移向茶几上的水杯,思绪也跟着飘远。顾安之依旧安静地等待,她知道,张子艾有重要的话要讲。这种感受让她想到那一次,刘雨婷拜托她事情。两人的形象似乎叠加在一起,想到刘雨婷,顾安之心里一紧。张子艾还不知道刘雨婷的事,她会不会开口问自己呢?苏子青说张子艾始终没有提过刘雨婷的事,他们也没有主动说。
“顾卫东是你父亲吧?”
张子艾突然问道。
顾安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
“是的。”
“他是个好人。”
张子艾说的笃定。
顾安之望着张子艾,眼神里满是不解。顾卫东是不是好人,坦白说,自己并不清楚。
“你并不了解他是么?”
张子艾淡笑了一下,说道。
“你认识他?”
顾安之问。
张子艾点点头,她从身后取出一个精致的烟盒,抽出一支细烟,对顾安之说道:
“对不起,我需要这个。”
“你现在的身体可以么?”
顾安之问。
张子艾点点头,征求过院长的同意,他说下不为例。
顾安之看着她熟练地点燃,吸了一口,轻轻吐向另一侧,动作一气呵成,又不失优雅。
“顾卫东救过我,而且是…两次。如果没有他,我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张子艾再次深吸一口,缓缓说道。
半个小时后,顾安之才想到挪动一下身子,一阵酸疼传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元轩始终没有说过张子艾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安之明白,那一定是一种极大的伤害,不仅伤了张子艾,还伤了当年的所有人。因此元轩不说,顾安之便不忍心问。只是没想到,作为最受伤的那个人,竟然亲口讲述了那件事。再看张子艾,顾安之忍不住觉得心疼,她这才有些明白元轩当初的心情。
张子艾淡淡地讲述着,仿佛那只是别人的故事。
“那件事发生的那个晚上,天下着大雨,我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走进派出所,顾卫东看到我时的眼神,除了一闪而过的惊讶,竟是出人意料的悲悯。既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透着和我一样的痛苦。他把警服披在我身上时,我觉得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我原本决定报案后就自我了结的,可是,他的眼神和那件外套,让我贪恋起生命来。”
“顾卫东送我去了医院。可是,我无法摆脱对自己的厌弃,觉得无论如何都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于是我背着护士用了几天时间终于把窗户的护栏弄断。那天下午,我爬上窗台,一条腿刚跨出去,却刚好被推门进来的顾卫东发现,他扔了手里的袋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把我狠狠地拽了回去。”
顾安之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当时的场面,以及顾卫东冲过去的样子。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有些疼,说不来是为了张子艾,还是顾卫东。
“顾卫东拉下我后,狠狠地给了我两个耳光,我被打的头晕眼花。”
张子艾说到这的时候,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后来顾卫东捡起袋子,里面是两条连衣裙,很漂亮的连衣裙。他说那是买给他女儿的,但是他女儿永远不会要,因为他女儿恨他。那个晚上,顾卫东坐在凳子上,眼圈通红的讲了很久关于他妻子和女儿的事。最后,他将两条裙子递给我说:‘如果不嫌弃,你就留着吧。你的人生值得更多的美好,你应该留着生命去见证每一天。’
张子艾笑了,
“我后来时常想起这句话,我不知道一个陌生警察是如何认定我的人生值得美好的事和美好的人,是出于本性的安慰么?但想到他那种坚定的眼神,我又觉得他并没有骗我,也不是安慰。我谁都不信,但是我愿意信他。虽然我还是把自己折磨的很惨,但是至少我知道,我得活着,别辜负他。我甚至觉得,他的命运似乎和我有了某种联系,他的痛苦和我的痛苦是相似的,我应该活着,替他活着。对不起,虽然这个话听起来不太好,但我就是这么理解的。在我看来,查找凶手是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在他的认知中,妻子和女儿,都已经离他而去了。”
顾安之茫然的看着沙发一角,她不知道当年那么多的恨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听张子艾讲,自己竟然能感同身受到那种痛苦,甚至心上还传来一阵阵的抽疼。
“兜兜转转,当刘雨婷找我帮忙你父亲的案子时,我都没觉得命运在开玩笑。等我看到名字,再核对了信息,知道你父亲就是顾卫东时,整个人真的不好了。我曾经最爱的人,元轩,现在是你的。而救了我两次,让我内心无比依赖的那个警察,竟然也是你的。说不嫉妒,那真的不可能。”
顾安之看着张子艾,问:
“所以你是带着复杂心情去帮顾卫东查案子,最后因为压力太大才晕倒的?”
张子艾摇摇头,她掐灭了剩下的一节烟,坐正身体,开口道:
“顾卫东是顾卫东,你是你,我是为了顾卫东。我看完案情,从一开始就觉得整件事都不对劲。但是要有证据,所以我找了私家侦探,还有其它的手段。中间的事不说了,但是我提醒你一个人:徐柏。”
“徐柏?”
“我认识徐柏。“
顾安之愣愣地看着张子艾。
“你回国不久,有一天一个陌生男人找到我,给我看了几张你和元轩的照片。傍晚的海边,你们拥抱在一起。还有一张你们在别墅里,她近身吻了你。照片是偷拍到的,但人是真的。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他叫徐柏,是你在M国留学的前男友,你们现在在同一家医院,他想要追回你。而元轩显然先他一步,他查到早些年我和元轩在一起过,也知道我有严重的抑郁症,他问我是否对元轩还有感情,如果有,他希望我能跟她联手,我找回元轩,然后他带走你。”
顾安之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子艾。张子艾眼神里一片坦荡,她说的是真的。
“徐柏对你有很深的执念,你知道么?”
张子艾问道。
顾安之想了想,
“他曾经追求过我,但是我没有同意,我告诉他我喜欢的是女人,后来他说那就做好朋友,他也确实没有做过暧昧或者出格的事。我以为他已经放下了,就算还有念想,但是我已经和元轩在一起了,我确定他是知道的。”
张子艾点点头,继续道:
“刘雨婷,是我的朋友,但是子青并不知道我有这个朋友。不久前她查出严重的心脏病,我不能找子青,于是找到徐柏,让他帮我介绍一个权威医生,他推荐了你。”
顾安之淡笑了一下,
“果然是他。”
张子艾继续道:
“徐柏说你现在的资历不可能直接主刀,所以他找到了陈教授。”
“就是说,这一切是他安排的?”
“嗯。”
顾安之看着张子艾道:
“他说的不对。其实刘雨婷直接找我就可以,由我主刀是正常的,并不存在他说的不可能。”
这下换张子艾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