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轩简单收拾一下便下了楼, 方圆已经在大厅茶座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了。
元轩一出现,方圆眼睛就像粘在她身上一般。
“收起你那副八卦的表情行么?”
元轩忍不住道。
方圆憋着笑, 点头说道:
“果然气色好了许多。之前见你都是脸色灰白,这会儿总算带了点颜色。“
没等元轩说话,方圆又继续道:
“别说,粉嫩粉嫩的元律师,还挺好看的。”
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元轩扫了她一眼,没接话。
方圆看出来元轩并没有故作镇定,怕是有重要的事要说,这才收起一脸的嬉笑,跟着严肃起来。
元轩开口道:
“那个孕妇, 可能是代孕。”
“代孕?”
“这就说明,在医院照顾她的那些人有问题,从他们身上着手查一下。”
方圆点点头。
“说说吧,顾叔让你带什么话?”
元轩道。
“师父跟成哥那边查到,当年阿豹辞职是因为牵扯非法领养儿童的事。他此前参与过一个跨国集团贩卖妇女儿童的案件, 还当过卧底, 似乎认识了这方面的人。传言说他帮别人牵过线, 就是非法领养儿童, 结果被举报了,据说举报者就是老丁。当时那个跨国集团的案子,老丁也有参与, 所以才发现的。但是这事究竟怎么回事, 谁也说不清,老丁也从来不提。”
“所以当年他们大吵一架是因为这个?于是老丁一直心存愧疚, 想要补救, 才有了当年去云南帮阿豹的事;再后来就是阿豹回到W市, 老丁出钱让他安顿下来?”
方圆点点头,
“目前来看很有可能。”
“我让你问顾叔,他是否和阿豹有交集,他怎么说?”
“师父说没有交集。因为师父是后调到W市的,此前他们并不认识。哦,对了,师父还提起一件事,说老丁跟他借过钱。”
“哦?”
“老丁说儿子急用,要借50万。当时师父刚买下现在这个健身房,手头钱不多了,只剩8万,都给了老丁。但后来老丁没用这钱,又给师父还回去了。我查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是他把钱给了阿豹之后的第二年左右。”
元轩的手指在茶桌上一点一点,思考着什么。
“你刚刚说阿豹在新县的房子是他自己的名字?”
“对。”
“查一下是哪年买的。”
“查过了,房子是四年前买的。原本他一直租这间房,四年前买了下来,更的名。不过师父之前也想到这个了,按照平米数来说,在老丁借钱的时候,那房子差不多是50万左右。”
“就是说有可能老丁当时借钱是为了给阿豹买房子,但是顾叔手里没那么多,老丁本就朋友不多,能借到钱的自然更少,所以没买成。”
“有这个可能。”
“那么仅隔了两年之后,一下子就有了50万买房钱?你查过老丁的账户,他的工资加在一起也不够。而且阿豹刚落脚,打渔的生意也一直不愠不火,那这钱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当年的房主卖完房子,一家人都移民了,所以查不到什么细节了。”
“移民?”
“嗯。”
“走的可真够彻底的。”
方圆忽然一笑,凑近道:
“你也觉得这房子有点特别是吧?”
元轩看她,
“别卖关子。”
方圆拿起手机,调出照片给元轩看。元轩接过,一张张看过去,她反复看了几遍,忽然脑子一动,
“对比地图上的位置,这房子无论是距离海边还是市场都要绕道,并不方便。”
方圆一看元轩确实上道,也凑过来说:
“不仅如此,我去看过,发现无论是海边还是市场,周围都有很多居民楼,而且好多也都写着出租出卖。我去中介打听过,那附近的房子根本不愁卖,同时也不愁买。而阿豹所居住的地点,不仅要多绕路,而且环境也不如海边,价格反而还高。唯一的便利条件是那附近距离汽车站很近。”
“汽车站?”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提阿豹的时候,说过他经常会消失一段时间吧?”
元轩看着方圆,
“你的意思是,他一开始买房就是看中了汽车站?”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阿豹恐怕并不全靠打渔为生,他一定还有别的事。”
方圆肯定道。
元轩点头,
“对。”
“你猜会是什么事?”
方圆问。
元轩看她,
“猜不到。”
方圆耸耸肩,
“我也猜不到。”
元轩看着她笑了,清了清喉咙,并双手抱拳道:
“方警官果然厉害!能顺藤摸瓜,查到这么多隐秘的事情!后生可畏啊!佩服佩服!”
方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不过笑容里倒是多少带着点不好意思。这才继续道:
“你觉不觉得,他可能还在帮人做非法收养儿童的事?”
元轩皱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我觉得不像。”
“哪里不像?他因为这个辞职,那之后靠什么营生?非法所得可比做小买卖要来钱快的多。他做保安没做多久就辞职,然后也尝试过做生意,显然也没做成。对于这样的人来说,要生存,动用以前的关系去赚钱,也不是没有可能。”
“话虽如此,但是这么多年,他不至于一单都没做成吧?怎么生活一点改善都没有?”
“谁说没有,这不是有钱买房了么?而且他总是独来独往,神神秘秘的。”
“你说过,他打架是因为看不惯那些欺负渔民的人。”
“是啊。”
“非法收养,就难免涉及到拐卖妇女儿童对吧?”
方圆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许是跟福利院有勾结呢?”
“那也难免福利院没有这种行为。”
“那倒是。”
方圆抬头看她,
“你什么意思?”
元轩想了想,
“我现在还想不太明白。阿豹当过警察,也有嫉恶如仇的一面,而且选择新县落脚,靠打渔卖鱼为生,显然不太像是对金钱有多大追求的人。那他去涉险为了什么呢?”
方圆也皱眉沉思。
两人都没注意到顾安之的到来。
顾安之从远处就认出了元轩的背影,对面的方圆,看起来很年轻,很短的头发,但长相中带着秀气,可联想到之前敲门时的力道,一时又有些分辨不出性别。走近了才看出来,确实是个女孩子。
“对不起,打扰你们么?”
顾安之站在元轩身边问道。
两人同时抬头。元轩一见是顾安之,连忙起身,方圆愣了一下,也连忙跟着起身。
元轩为两人介绍道:
“这是顾安之。这是方圆,顾叔的得意门生。”
顾安之看着方圆,微笑点头道:
“你好。”
方圆也跟着点头,
“你好。”
元轩拉开旁边的座位,顾安之坐了下来。
“要不要先点些吃的?”
顾安之摇摇头,
“我刚过来时看了一下,实在没有胃口。”
“你都一天没吃饭了,先垫垫胃?”
顾安之微微摇头,
“不用管我,你们先忙。”
方圆看过顾安之小时候的照片,那是顾卫东收藏的为数不多的纪念。小时候的顾安之长得十分漂亮灵动,但没想到眼前长大版的顾安之会更加美丽,混合了成熟与韵味,着实令人移不开眼了。
正“暗自”惊讶的方圆,被元轩拍了拍手臂给换回神来。她低头一看,元轩递过来一张纸巾。不解地回望,元轩面无表情道:
“擦擦口水。”
方圆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下巴,
“骗我!”
元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看向顾安之,
“这孩子人不坏,就是有时候二虎了点。”
“你才孩子呢!”
方圆刚反驳完又觉得哪里不对,琢磨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才二虎呢!”
这回连顾安之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方圆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元轩特意凑近,
“你干嘛?”
方圆身体后仰连忙躲开。
“你脸红了。”
“关你什么事!”
方圆有点急了,惹得元轩大笑。
顾安之投去一个警告眼神,元轩摸了摸鼻子,对方圆说:
“一起吃点饭去吧,刚刚的事聊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可以边吃边聊。”
方圆点点头跟着“哦”了一声,随即又觉得不太对,
“要不你们去吃吧,我不饿。”
元轩摇头,
“一起吃。”
方圆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确实中午没怎么吃东西,她知道晚上肯定会和元轩一起吃的。
“那我不成了电灯泡了么。“
方圆一边说还一边看了看顾安之。
顾安之迎向她的目光,微笑摇头,
“不会。”
这一看,又把方圆给看的脸通红。她赶紧调转目光,假装拿杯子喝水。
元轩起身,
“那就走吧,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烤肉。”
方圆一愣,
“哪家?”
元轩无奈,
“怀仁路上的那家。”
方圆一头雾水的看着元轩。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烤肉店了?怀仁路?那不是师父家么?等等,师父!
元轩看见方圆脸上来回变幻的神情,内心极度无语,好在顾安之没有看她。
“走吧,一会儿人多没位置了。”
元轩无奈催促。
方圆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停在了宾馆门口,然后跳下车主动打开后座车门请顾安之上车。元轩也跟着要上,方圆却把门关上了。
“你?”
“看什么?你坐前面去!”
“为什么?”
“你危险!”
说完拉开副驾驶车门,把元轩推了进去。
一路上方圆难得安静,只有元轩时不时地说上几句。
到了烤肉店,方圆明显有点紧张,还时不时地东张西望。三人进到包厢,元轩拿过菜单主动点菜,顾安之说去卫生间便独自离开了。她前脚一走,后脚元轩就“啪”的一声合上了菜单,吓了方圆一跳。
“你干嘛呢?能不能自然点?”
元轩无语道。
“我哪不自然了?”
方圆反驳的声音明显渐弱。
“哪不自然?见面的时候你就盯着人家发呆,然后路上一句话不说;等到了地方不仅东张西望,还时不时地偷瞄她,你以为别人看不见啊!你那点小心思全写脸上了!”
被当面戳穿心思,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方圆想反驳,但确实没理由。
“顾安之知道你是顾卫东的徒弟,所以你别给你师父丢人。自然一点,行么?”
“知道了!啰嗦!”
元轩瞪了她一眼。
方圆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近道:
“那你安排来这儿,是不是师父一会儿会和我们来个不期而遇?”
元轩无语地盯着方圆,最终摇了摇头,
“朽木啊,朽的不能再朽了。”
方圆不解了,
“别卖关子!那你非要来这儿是什么目的?”
元轩一边倒水一边道:
“你师父最爱吃这家的烤肉,所以带他女儿来尝尝,就这个目的。”
方圆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点儿。”
元轩又给她倒上一杯,道:
“你呢,别管那么多,保持自然就行了。带她来这儿是单纯让她尝尝味道,我们说话大多数情况下对她用不着避讳。”
方圆点点头,
“她这突然出现,打乱我节奏了!”
元轩乐了,
“你还有节奏呢?”
方圆刚要争论,包厢的拉门突然打开,顾安之进来了。方圆连忙正襟危坐,元轩扫了方圆一眼,忍住笑,给顾安之面前的茶杯倒上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