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之跟着子青来到接待室, 两人各坐在沙发两侧。
苏子青知道顾安之为了刘雨婷的孩子帮了很大的忙,现在孩子的健康情况已经好转, 按照张子艾的想法,也是刘雨婷的遗愿,孩子由张子艾抚养,苏子青这段时间已经办理完有关的手续。
“安之,孩子的事,还有小艾的事,都谢谢你。”苏子青真诚道谢。
顾安之摇摇头,“这是我份内的事。”
苏子青看着她:“人和人之间,真的是缘分。无论是你和元轩, 还是和刘雨婷,还有小艾和我。”
顾安之微笑点头,“是啊。”
“子腾经常提起你。原先他挂在嘴边的只有元轩,现在还有你,他很崇拜你。”苏子青道。
“子腾是个很好的朋友。”顾安之道。
“他如果知道你把他当朋友, 一定会非常高兴。”
“为什么?”顾安之不解。
苏子青笑道:“那小子在崇拜的人面前, 比较自卑。”
顾安之笑了:“我可不敢当, 他崇拜的是元轩吧。”
苏子青笑着点头:“是啊, 谁要是说元轩不好,他恨不得冲上去拼命。有时候,我这个哥哥都嫉妒元轩。”
顾安之看着苏子青, 她突然理解了这个男人。他太爱张子艾了, 整个青春,还有之后的人生, 他眼里心里只有张子艾。他知道她经历的一切, 只想要尽最大努力, 不留遗憾的照顾好她,哪怕有一天张子艾会离开他。他把全部精力都给了她,甚至连自己的弟弟都顾不上,所以他对子腾有心疼,有抱歉吧。
想到这,顾安之道:“元轩把子腾照顾的很好,放心吧。”
苏子青有些惊讶地看向顾安之,半晌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不是很擅长聊天的类型,实在有些安静。突然,苏子青笑出了声,顾安之不解地看向他。
苏子青轻咳一声,“你觉得她们俩,现在会不会……”欲言又止。
顾安之眨眨眼,“你的意思是?”
子青半开玩笑地说道:“亲亲抱抱之类?”
顾安之抿唇,忍住笑,道:“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苏子青刚要回答,一错眼竟发现顾安之正在抚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瞬间了然,随即笑了出来,“对不起啊。”
顾安之微笑摇摇头。
苏子青:“你一直对元轩这么信任么?”
顾安之想了想,点头,“好像是。”
“可是感情里,你也不全说了算,是什么使你对你们的感情这么肯定的呢?”苏子青问。
“和她在一起之前,我从没想过会和一个人能产生如此深的羁绊。如果说信任,大概是她真的说到做到了吧,而且总是说的比做的多,久了,自然就信任了。”
苏子青点点头,没再说话。
顾安之看着他,“你对自己没信心么?”
苏子青微笑看着顾安之,半晌点头承认,“是啊,一直都没有信心。可能是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借口而已。总是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因为有时候,假话说多了自己也会相信的。”
苏子青说完,眼神转向一边。
顾安之看着他,半晌道:“她会喜欢上你的。”
苏子青一愣,“为什么?”
顾安之想了想,“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相爱的话,感觉不会错。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苏子青忍不住笑了,“这话如果换成元轩说,我是说什么都不会信的。但是你说,我倒是愿意相信了。”
顾安之笑着点点头,“祝你们幸福。”
房间里,张子艾笑望着元轩,好久才终于出声:“辛苦了。”
元轩搬了椅子坐在她对面,点点头,“是啊,很辛苦。”
“顾卫东怎么样?”张子艾问。
“挺好的,多年的心愿总算了了。”
“还好,正义来的不算晚。”
元轩看着张子艾,想到她的经历,心里一阵发酸。
张子艾突然道:“干嘛,突然忧伤?”
元轩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张子艾忍不住笑了,“太了解你了。你的眼睛,藏不住情绪的。”
元轩看着眼前的张子艾,一时百感交集。张子艾突然起身,伸出双臂,“来,再抱一下,帮我给当年的事,画个句号吧。”
眼前笑的一脸温柔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灵动的女孩终于重合,元轩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起身上前,将人拥进怀中。之前,想过很多种见面的情形,但是真的见到了,反而什么都说不出了,因为看着对方,就觉得一切言语都多余。彼此的眼神,和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久违的拥抱,希望能如她所愿,给过去的一切,痛苦的,难过的经历都画上一个句点;也像多年老友那样,给彼此一个鼓励。你祝我一世安好,我祝你一世如愿。
张子艾出院后不久,就在苏子青的陪伴下,带着孩子回M国了。送机那天,到场的除了元轩、安之和子腾外,还有一个特别的人——顾卫东。
张子艾看到顾卫东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大家都些担心她会不会情绪激动,但是她只是安静地望着他。那个视为灯塔一样的人,那个在张子艾心中永远勇敢,永远坚定的警察叔叔,多年未见,此刻的他头发已经白了多半,一脸沧桑,但眼神仍然坚毅。是的,是那个给了她信心活下去的人。
红了红眼眶,几步上前,张子艾一下抱住了顾卫东。顾卫东有点不好意思,他抬了抬手,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张子艾的肩膀上。顾卫东和张子艾小声嘱咐着,张子艾点头应着,看上去,两人更像是父女。顾安之低下头,没有再看。元轩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里,轻轻摩挲。
顾卫东是两小时后的飞机回W市。送走了张子艾和苏子青,元轩便和顾安之、苏子腾一起送顾卫东去国内候机大厅。顾安之挽着元轩的胳膊,一步不离。顾卫东只好自己走在前面,元轩给苏子腾一个眼神,苏子腾赶紧快走几步赶上顾卫东。顾卫东来A市,是为了案子的事,来这的两天并没有时间和顾安之、元轩见面。但是元轩提到了张子艾的事,问顾卫东要不要一起送送,这才安排了在机场见面。
徐柏的事总算告一段落,父女俩却一直没有机会谈谈。顾卫东知道,顾安之并没有什么想说,也或许是方圆说的那样,顾安之不想跟他说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元轩。知父莫过女,顾安之肯定是知道顾卫东没有接受元轩。
其实,元轩和安之这件事对顾卫东来说更像是个无解题。他也说不来自己到底在反对什么,事实上,自己也根本没反对过什么,只不过也没肯定。但是所有人似乎都了解他的想法,所以没人跟他谈关于她俩感情的事,而他也就更不知道从何而说了。
四人到了安检口,苏子腾站在一边,没有上前。元轩没多话,顾安之则眼观鼻,鼻观心,始终不言语。顾卫东也是沉默惯了的,仍然一言不发。几人就这么尴尬的站了一会儿,元轩终于开口:“顾叔,回去之后,少抽烟,多保重身体。”顾卫东抿了抿唇,一边点头一边扫了顾安之一眼,道:“你们回去慢点开车,平日里忙,也照顾好自己。我,回去了。”说完,转身进了安检。
回去的路上,元轩和顾安之坐在后座,十指交握。
元轩时不时地扭头看她。顾安之忍不住笑,终于在她第四次望向自己时问道:
“想说什么?”
元轩低头摩挲着手中的柔荑,突然抬头,凑过去轻啄了一下顾安之的唇,顾安之脸立即红了。她不好意思地快速扫了眼前面正在开车的苏子腾,然后眼含警告地看向元轩。元轩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红。
顾安之抬手摸了摸元轩的耳朵,
“怎么了?”
元轩坐直身体,看向窗外,独自消化着情绪。顾安之轻靠过去,元轩抿了抿唇,一直到苏子腾下了车,元轩和顾安之换到前面去。元轩将车停在一处安静地段,这才开口。
“安之,你不跟顾叔说话,是因为我对么?”
顾安之扭头看着元轩,没否定。
元轩没看她,自顾自地说道,
“我想来想去,肯定是因为我。你是看出来顾叔没接受我,所以你就也不接受他,这种拉锯只有你和顾叔知道,是吧?我仔细想想,其实一开始你就猜到他的态度了。第一次方圆带我去见他的时候,本来他是不配合的,中途你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回来之后他就配合了许多。在那之后,他还主动找了我一次。现在想想,如果不是你的那通电话让他意识到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他是不会配合甚至后来合作的。”
元轩抓过顾安之的手,一根根地摆弄着手指,继续道:
“他来A市办案这两天,你都说医院忙没见他,就是用态度证明,你有你的生活,跟他接不接受没关系,是吧。但其实在经历都这么多事之后,你心里也是心疼他的吧?他送小艾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羡慕那个拥抱,毕竟对你来说,父爱缺失了太久,可是他是你在这个世上的唯一血亲,无论如何,那个怀抱,也是会想念的吧。”
顾安之扭头看向窗外,泪水涌上,她咬住唇,用力抑制着。
元轩看看顾安之,伸手将人拥过来,紧紧地抱在怀中。吻了吻头发,轻声道:“傻瓜。”
顾安之吸吸鼻子,一抬头便落入载满星辰般的眸中,下一秒,唇被吻了去。贪恋的温暖透过双唇熨帖了整个心,一吻过后,元轩在顾安之耳边说:
“安之,往后余生,有你有我。”
两年后。
“安之,你还能赶到机场么?飞机都快起飞了!”
元轩无奈地双手拎着东西,脖子夹着电话说道。
“刚下手术,来不及了。要不你回来,要不你先去……行么?”
顾安之已经能想象到元轩此刻的表情了。
本来是到了该回W市看双方家长的时间,但是被临时加了一个实验,肯定是赶不上飞机了。没办法,要么让元轩回来,要么只能她自己先去W市,自己赶下一班飞机。
元轩轻叹口气,自从两个月前顾安之负责的医疗项目创新中心出了一项技术成果,整个人就忙成陀螺了。自己父母那还好,都理解,主要是顾卫东那。顾卫东好不容易接受自己,但是明令要求,两个月必须回去一趟,得让他能见到顾安之。元轩当时是满口答应。结果呢?这才多久啊,顾安之就开始拖后腿……
元轩想了想,咬咬牙,“得,我先去W市吧。你直接回家,我去看完顾叔,回家待一晚就回来。”
顾安之在电话一边笑一边说抱歉,元轩拿她没辙。
飞机起飞的时候,元轩忍不住笑了。虽然辛苦,但是为了安生日子,老丈人还是得哄的!她低头看向窗外的渐行渐远的万家灯火,那里,有一个,是属于自己和顾安之的小家。
闭上眼,嘴角上扬。顾安之,感谢上天让我们再遇见,因为你,我才能又相信爱,并再次拥有爱;因为你,我才知道,原来,心病还需你来医。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