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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穆陶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0

红颜怨 绝代名姬陈圆圆

穆陶

•内容简介

作品以三百多年前清兵入关、明王朝覆灭为背景,以艳名远播的“江南名姬”陈圆圆的悲剧命运为主线,形象地描绘了明清鼎革之际动荡变化、波谲云诡的社会生活风貌,刻划了上至帝王将相,下及医丐妓卜等一系列不同社会地位的人物形象主人公陈圆圆因生活所迫,年仅十三岁就沧于“人间天堂”的苏州妓院,她容貌出众,天资聪慧,精琴曲擅诗词,成为“江南八艳之仪者,圆圆十八岁与江北才子冒襄定情,从此拒不接客。后来,卸裹见异思迁,拜倒于另一名放董小宛足下,更加不幸的是,极度悲痛的陈圆圆又被国丈田弘遇仗势掠去她机智地周转于田氏夫妇之间,避免践踏,恰在此时,田贵妃病逝,田弘遇为免失宽,忙把圆圆献给盘帝,她自持报复心理,欣然进官,借以改变命运,可是,薄命的圆圆仅与皇上见了一面,就被当作不祥之物驱出宫闹,回到田家降为婢女。不久,田弘遇闻知边将昊三桂深得朝廷重用,经官场要人牵线,又将圆圆送给昊三桂为妾。闯王大军攻占京都之后,传来三桂降清的息,圆圆假不欲生,在清兵入京的风雨之夜,散发垢面的圈圆手持匈鸯剑,定进了观音庵…其间穿插的一幕幕悲慨凄楚、缠绵悱恻的故事,如侠女绿蝶凭一把鸳鸯宝剑几度化险为夷忘我救人;名妓杨宛追求诚笃伴侣,甘愿殉情自焚;女伶红玉为报情侣之仇,误杀胞兄,血溅合欢帐……读来惊心动魄,感人肺腑。

• 陈白尘给作者的一封信(代序)

穆陶同志来信及大作手耥均拜锲。要我写序,颇觉惶嵇!我在青年时代虽也写过小说,但对章回体小说来敢问津;我曾擴过儿篇历史剧,却浸写过历史小说。因此对于历史拿回小说,可说是门外汉。但我还是将大作拜读了。而且读后也咯有所感,随便说历史题村的作品,不论小说或戏剧,其最首要的问题,在于它是否写出历史的真实来。没有历史的真实,便谎不上艺术的真实。如果一部作品写的是历史上的故事,但不时透出现代人的恩想、薄情,甚至于是现代人的语言,便失去了历史感,也就失去了艺术上的真实。这是写历史题材的大忌!但现代人写作历史题材作品,是为现代人读的。尤共是用章回体写历史小说,让现代人读起来侥有兴味,也就不能事无巨鲡,都拘泥于沥史。写春秋战国时代的故事,如果拘泥历史,那当时人鼬讲話,现代人就无法听懂。我们要在每句话、甚至毒个字上做注脚,岂非笑谈?因此,所谓历史的真实,指的是作品应有个历史的精神与风貌。在一点上,《红顏怨》是成功的。你没有用现代语

• 官,也没有用僵死的文言,整个故事又富有历史慼,证明你在语官文字上是下了一番苦功的。应当向你表示钦敬!历史小说而又用章回体,这又是一个难题。比如说古典章回小说写人物多用白描手法,这对目前青年读者釆说,不太习惯了。在这一问题上,你没有拘泥于章回体的旧形式,而有所创新。这种创新,并非筒单地从新文学里借用什么新手法,而是在白描的基础上有新的创造。要举例子,便是你在篤十二章里描绘皇亲田弘遇送陈圆圆给吴三桂的过程。当龚鼎孳来拜见他,劝其以圆圆送给昊三桂时,他先是生气,连客人告辞都不相送;继之,想起龚鼎孳所叙石紫与绿珠故事的誉告,不由为未来而恐惧;然后国弘遇去看陈圆國,忍痛割愛,愿以圆圖嫁吴三桂。真是“又酸,又妒,又恼,又悔”!及至酒席筵前,既把圆圆送给了吴三桂,在行酒令时,又不免心痛起来,以酒浇愁,大醉之后,还“圆圄,哎哟!圆圆……”叫个不休。这段描写,既细致而又简洁确是不凡!我要说的话就这些了,祝贺你的长篇巨制成功!

九八七年十二月一日

• 〔第一章〕人间天堂中秋串月青琐玉楼艳姬思春将近黄昏时刻,姑苏山塘河两岸,碧翠的柳枝似乎有点因乏地低垂着,任凭落日前的烟霭将它染成一片黛黑色;翠柳丛中传来的几声黄鹂鸣叫,从河岸的楼阁内,引出一位红衣高髻的艳姬,立在临水建筑的露台上,悄悄面对着夕阳张望这时,一只小船匆匆从河塘那边划过来,在靠近楼阁的岸边停下,由船上走下一个面目憨朴的少年,立在水阁前喊“黄老爷请陈姑娘府上陪宴!楼阁内立时走出一位绿衣女子少年望着这女子又喊起来:黄府请陈姑娘陪宴!”“陈姑娘不在家!”绿衣女子说完,转身就往回走。“哎,蝶姑娘,你得告诉我陈姑娘在哪里呀,我这样回去,怎么向老爷交代?”这位女子叫绿蝶。她头挽双髻,身穿绿袄儿,面如圆月,限似澄波,带几分准气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她半转了身

• 子,面朝着河塘上的蒙蒙暮烟,冷冷答道;“到哪里去谁知道?我又没跟着!”绿蜾说完,匆匆进楼,随手把门“吱”一声关了。这少年呆呆立在楼下,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忧虑地跳上册走了。楼内,四十多岁的陈妈妈问绿蝶;“哪里来人叫你姐姐?”“还是黄府。我顶恨那个黄爷!,“是黄爷亲自来的?”“不是。是他的那个小家童,被我顶走了!”陈妈妈量出戚惶不安的样子;“黄府来叫过好儿次了,圆圆都没有去。今日编你姐姐又不在……”绿攀却喜得跳起来,头上的双髻翩翩地抖动着:“不在才好哩!妈,你看,月亮升起来了,姐姐她们该好串月苏州府城内,紧傍山塘街的山塘河,是一个景色诱人的所在。河塘岸上,楼房水阁鳞次栉比,一座紧挨一座,每处楼房前的河塘岸下,差不多都有船只停泊在那里。这是一种供游览和接送客人用的小船称作“画船”,又叫“灯舫”上面多数有雕制精致的围栏,有五彩的流苏,有夜晚使用的明角琉璃灯,还有吃酒饮茶、抚琴唱曲的雅座。这天是崇祯十五年八月十五日,是中秋夜泛舟赏月的日子。黄昏前,圆圆刚与陈妈、绿蝶吃过欢度中秋的月饼、果子,卞玉京的丫环柔柔就来叫圆圆,说玉京和顾媚要叫圆圖去串月于是圆園便同乘乘一起,来到了虎丘下靠近山塘的卞

• 玉京寓处,撚后一起划船来到T行春桥。这时,行春桥附近早已停溃了一大片灯舫。一轮明已经升了起沸,塘河上下,月光和水光叠映在一起,显得幽渺神秘,迷离恍饱,要将天上人间溶在一起似的。在挂满各色彩灯的画船上,有靓妆仕女,有纨持子弟,或浅斟低唱,或狂饮呼卢。七里山塘,灯火明月,丝竹清歌,真如天堂般!卞玉京和顾媚是南京秦淮旧院的手帕姊妹,与寇白门、董小宛等名妓号称“秦淮八艳”。陈圆闔虽在苏州,但她们互有来往,也以姊妹相称。寇白门已被朝中動臣抚宁侯未国弼千金赎去做了宠妾,前不久顾媚也被合肥才子龚草赎去了。白门和顾媚离开旧院以后,卞玉京觉得孤寂,一种身世飘零无依之感,使她更加厌烦秦淮的烦;,便从南京带了丫环柔柔来苏州,在虎丘下选了一处幽静的寓房住下。闲时画几笔兰花消遣,有时也到圆圆住的浣花楼来,祯些胄楼姊妹的幸命厄运。说着说着,往往各自伤怀,引起无限愁思。顾媚是昨日从南京来到苏州的。因为过几天她就要随龚彝孳进京去了,所以特意来看看自已的女友玉京和圆。她船先到了虎丘来看玉京,玉京让她住在这里,定算二天中秋夜晚,约圆圆一起到行春桥串月“串月”为当时苏州一带的风俗。每当仲春或中狭之夜,明月当空,湖平水静月亮映进水里,明灭变化极是好看。有时星辉、云霭、月光交映在水面上,水中有天,天水混氤氲飘渺,更是显得奇瑰壮观。每当这种时候,划船来到桥边,可见月光映射在桥拱下,每拱下水中有一月,划船穿行拱中,总有明月相随,因之旅

• 这天晚上来行春桥串月的人很多,众多的游船上,丝竹声,嬉笑声,彼伏此起,恣情作乐,无所底止。被称做“人间天堂”的苏州,此时此地,便是“天堂”中最热闹的所在了圆圆、顾媚和玉京乘船来到这里,见人多嘈杂,不愿多停留,便将船穿过桥拱,往前划去,慢慢来到一个靠近荷塘的水面上。这里游船少,塘面显得格外宽阔。顾媚说,这里好,就在这里玩会几吧!”顾媚知道这些日子卞玉京心情不好,有意想趁时乐一乐,好让玉京高兴。她为了使玉京和圆圆都高高兴兴地度过这个即将分别的时刻,她一直打起精神,不住地说笑着。听人家那边船上,多熟闹!我们平日弹琴唱曲,都是为了给人家听的,今日我特意带来了琵琶,我们自己也唱唱,这才是真正的快乐哩!玉京,你先唱,我给你弹琵琶。”玉京怅然道:“有什么好唱的?我早唱厌了1”顾媚已把琴弦调好,见玉京迟迟不唱,便先把琵琶弹了起来,说道:“你不唱,我唱!”只听她唱道他为我堕落文章,生缠得携手同行不断肠,直这般学成说唱,更则便受恩深处便为乡。则为这情缘千尺竊丝长,误尽禹门三月桃花浪。我若是不正当,枉了他那呆心肠,一向在咱心曲音还没停住,便把玉京和圆圆引得笑了起来。玉京望着顾媚那认真快活的样子,用手指着她道“号你说得出口来l龚相公为把姐姐弄到手,把道德文章都堕落丁1是不是这意思?

• “怎么不是!顾媚显出供认不讳的样子,神气地道:你们不知道,他好容易把我捞到手,那个亲乎劲儿就不用说了一句话更把玉京和圆圆说得笑个不住,圆圆笑得肚子疼,用两手卡着腰,“哎哟哎哟”地直叫玉京笑着用手把劂媚的大腿狠狠拧了一把:“没羞没臊的,要叫龚相公知不休了你才怪哩刚刚到手,还没亲够,他可會不得顾媚说着,又弹起琵琶要唱下去,玉京一把将琵琶从顾媚怀里夺过来你唱不出好听的,还是让圆妹子唱吧!圆圆刚笑得缓过气来,摇着头道:“不,不玉京姐姐的琵琶是弹得最好的,整↑南京谁不知道?你快弹个曲子听她们三个人,圆圆年龄最小,十七岁,玉京比圆圆大岁,顾娜与玉京同岁但生日大些,所以圆圆称玉京和顾媚都叫姐姐。这时经过顾媚一唱一闹,把沉闷气氛打破了。玉京怀抱琵琶,眼望明月,被圆圆这么一说,也忽然来了兴致她望着夜空那溶溶月色,一边沉思,一边把手指按在琵琶弦上,不觉弹了起来。这琵琶声一响,使人忽觉冷冷然如清临水,又如珠玉旋落盘中,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正弹着,风忽听她歌喉轻启,竟也自弹自唱了起来:儿度屏山展,残眉黛深浅。为甚衾儿里不住柔肠转?憔悴非关爱月眠迟倦,可为惜花,朝起庭院这音和歌音在水面上漾漾飘荡,天上的星星月量角低了、近了,周围的声息消通了好象一切都被乐声吸引

• 向这边聚拢来了。琵琶声停了,余音仿佛还浮在水面上袅袅不散……圆圆惊喜道:“《牡丹亭》上的这曲《月儿高》,真被玉京姐姐唱绝了!”顾媚道:“卞妹妹有这一手超绝的琴艺,不愁将来没有求到门上的!”卞玉京仍然怀抱琵琶,眼望着月空,好象还沉漫在刚才那琴音的境界里。她听了顾媚的话,凄然叹道:我没有生着当官太太的命,也许就得与这卺琶相伴一翠子了……”圆圆见顾媚的话又使玉京感伤起来,忙说道:“姐姐你姣心,到时候我与你在一起作伴。”玉京道:“罢了!妹妹已是冒公子的人了,还瞒着我哩!今年春天,胃公于为你梳栊,还没有喝你的喜酒呢!”圆圆晴中觉得脸上有点发热。提起冒襄,她心里便有些微动得微微发跳。春天冒襄在流花楼为她梳栊时,顾媚她们虽然都不在苏州,但她们不久就知道了这件事,两个月前都来到浣花楼为圆圆庆贺,着实热闹了一番。独有玉京因当时在南京病了,没有来。现在玉京提起此事,圆圆心里又喜又愁,吞吞吐吐地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他从那一走便没有回来……”我说两位妹妹,都不用愁,就凭着这才情艺貌,天下能有几个?我敢担保,妹妹将来的男人,哪个也会比俺那个强!”顾媚说着,把琵琵从玉京怀里拿过来,硬塞圆圆“妹妹总得唱一个,过两天分别了,想听也听不到了……顾媚这样说者,心里也有点感伤起来,声音渐渐低了。

• 圆圆道:“我实在没有心绪唱。我只想着姐姐这回走了什么时候再到苏州来?”说回来其实也不难,只是到那时候,怕是你们也都走了!.再见面就难了……2玉京道:“上哪走!只怕你随龚相公一去,就把俺都忘哎呀呀,玉京这张嘴可真会冤枉人!你要是这样想,我就干脆不离开南京了玉京忙道:“千万别这样!要叫龚相公知道,他要找上来,我们可担不起!他敢,到时候我要他什么都听我的!”顾媚这样说着,见玉京仍然没有笑意,只顾在那里呆呆地想什么。顾媚道:“玉京,我问你句正经话,你和吴公子的事儿,到底怎样了?”玉京听顾媚问她与吴梅村的事,心里更加伤感起来。玉京在秦淮与吴梅村相识已经很久了,她崇吴梅村的人表才华,吴梅村对她也爱怜备至。但当玉京向他提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时,梅村总是含含糊糊,躲躲闪闪。这使玉京心里很不痛快,至今不即不离。玉京这次来苏州,有意不让梅村知道把他躲开,想冷落他一下。玉京心里有数儿,这种事情别人再关心、再着急也是没用的。这件不顺心的事,她只想埋在心里,不愿在姊妹们面前提起来。此时她显得毫不在意地说人心长在肚子里,谁能看得清楚!我才不强求理!等老了,倒不如当尼姑去,落得个清静。”圆圆见玉京又伤感起来,忙取过琵琶,递给玉京道「我刚学过孟称舜的《娇红记》,姐姐给我弹着,我来唱

• 出围京多日没听圆圆唱了。自从今年春天与冒襄相遇以后,圆圆便不再接近客人,官府叫去侑酒陪宴,她也总是尽量想法避开。玉京来到苏州这些日子,她多数时间在玉京家里,或下棋,或绘画,有时兴致到来,便唱和几句诗词,总是不愿再泝这琴曲的玩艺儿。这时圆圆说出要唱《娇红记》,玉京和顾媚都愿听听她的新腔,玉京马上弹起了琵琶。圆圆听着琵琶声响起,随即抑扬顿挫地唱了起来:婚姻儿怎自由,好事常差谬。多少佳人,错配了鸳鸯偶。夫妻命里排,强难求。有几个美满恩情永到头,有几个鸾凤搭上鸾凤配,有几个紫燕黄鸸误喚侍。相邂逅,人生福慧总双修。问天公,一雾风流,怕无分也难消受…正唱到兴浓处,忽然一只小船从那边飞快地直划到近前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惊喊道:“姐姐,别唱了,快回家吧!家里被闹翻了!”她们回过头一看,是圆圆的丫环绿蝶,气喘吁吁地站在驶过来的船头上喊叫。圆圆吃惊地问道:“什么事?”“黄府叫你去陪宴,我说你不在家,他们不信,派了五六个粗壮家丁,到家里去闹,把妈妈都气得昏过去了……”圆圆一听,立时惊得心慌神乱。圆圆要回家去,玉京和顾媚劝她先避一避,圆圆却坚持一定要回家看看。她一面向绿蝶开来的小船上跳去,一面说道:“两位姐姐且在这里,我先走了。顾媚和玉京要陪她一起回家,圆圆道:“你们千万别

• 去!要叫这些官府家知道了姐姐在这里,不但你们难得清静我也没有个躲避的地方了1”玉京一听有理,便再三叮咛唰咐了圆圆几句,一直望着绿蝶匆匆划着小船走远了,她和顾媚才迎着倾斜的圆月,默默坐在船上,优心仲仲地返回了虎丘。圆圆和绿蝶回到家,一进门就听见屋里有呻吟声,进屋一看,见陈妈妈卧在炕上,一面低声叫着圆圆的名字,一面呻唤着:“快回来吧,回来吧……”圆圆赶忙走到陈妈身边:“妈妈,我回来了!”陈妈妈睁眼一看,见圆圆和绿蝶都站在跟前,这才停止了呻唤,一下子从炕上爬起来:“可吓死我了,他们来的人说,你若是不去黄府陪宴,黄爷就要来封门拆屋!圆圆,这可怎么办呀!”圆圆双眉紧蹙,看着陈妈妈那吓得变了样的脸色和那乞求的神态,心里又悲伤又气恼。国圆对陈妈是同情和尊重的。陈妈虽然只是她的假母却一宜视作亲母一般。她没有忘记,自己十三岁那年,五十岁的父亲,到南京参加他一生中第六次的乡试,结果最后还是名落孙山。父亲懊丧成疾,病死在回家的路上。从此后,母亲同自己和五岁的妹妹,孤寡无依,过着饥寒贫困和受人欺凌的日子。这年恰遇大早和疫病流行,全家衣食无着,母亲只好带着她和妹妹,离开常州府老家,乞讨来到苏州。不幸母亲和妹妹,突然同时染上了瘟疫,三天后便死在苏州山塘河岸上。十三岁的圆圆,抚在母亲身上哭得死去活来,河岸上一家陈姓乐户的中年女人,见圆圆哭得可怜,便把她领

• 回家去。待间明了情由,又反复端详了一阵子,然后问圆圆道:“你要是愿意在这里,我养你,只要你学好弹琴唱曲就行。”圆圆哭着说道:“大娘,求您把我娘和妹妹葬了,要我干什么都行。”这位中年女人点头答应了下来,当天就花钱买了两副木棺,盛殓了圆圆的母亲和妹妹,雇人运回常州老家埋葬了。圆圆回到苏州,就在这山塘乐户家中,跟随师傅学习琴曲。她在这漫长的五年中,渐渐明白了自己的身分,开始感到羞耻、自卑。后来觉得自己本是一个孤女,别无他路可走,也就慢慢安下心来。圆圆的父亲姓邢,因为圆圆是长女,父亲便给她起名元儿。元儿跟父亲学习诗词,性情聪慈,过目便能成诵。到苏州青楼后,三年琴曲学成,十五岁便艳帜大张,改艺名为圆圆。苏州城里,官府豪门,都知道山塘妓家出了一个陈圆圆,一时间身价骤增,缠头一掷便是百金。还有那些纨挎公子、豪门恶少,垂涎于园圆的美色,都争着要为圆圆梳栊。陈妈见圆园出蓄得如此艳绝和受人羡重,心里自是欢喜;因自己人老珠黄,无儿无女,便将终身依靠放在了圆圆身上。因此对圆圆倍加爱惜,视同亲女一般对待。圆圆想起当年母亲死的时候,若没有陈妈的救助怕自己也难以活到今日,心里对陈妈自是越发尊重这时圆圆见陈妈被黄府逼成这样子,心里很觉不忍,强抑着心里的悲愤,与陈妈说道:“妈妈,他要再来叫答应我去就是了,他也不能把我吃下去!”绿蝶一听,着急地道:“妈妈,何必这样怕这黄府?他要再来无理取闹,戕我们到教坊司和他打官司去!”陈妈面色紧张,不让绿螺说下去;“快别这么大声!这爷是当今京田矗的超婿,就是这苏州知府老爷都要酬

• 他寮登门求拜呢……”绿螺不愿听下去,气愤地转了身,望着烛台上被微风吹得轻轻躐晃的烛焰,委屈地道:“我们这种人家,虽是比人低贱,也不能任人作践!他要再来不讲理,你们都藏起来,我米对付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圆国知樂測在正学剑术,每天早晨黎明即起,在水阎上习剑已连动咧年了。國圆见绿蝶要与人动武,却为她挝起心宋:一个年女儿家,怎能敌得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丁?万一被人房钫,那如何是好!因想起绿蝶的剑术,圆又立即想起一个人来,心里播然开朗,忽说道:“办法冶了!若能请姐夫吴易来一趟,管保就没事儿了!”吴易何人?原来是绿蝶的武功师傅,也是圆圆的青楼姊妹香娘的丈夫。此人家住吴江,有文武才,五年前已中了举人,苏州府境内,没有不知他的大名的。陈蚂一听圆圆說要请是易来,觉得是个办法,或许他能与黄爷说说情,今后的事就好办些;绿蝶盼不得去见师傅,可以得一个求教剑法的机会,因此极表赞成。于是当晚定了,明陨一早,绿蝶便去吴江。因为要去见师傅,绿蝶心里激动,灭烛睡了一会儿,便醒了,再也睡不着。她干脆悄悄起来,又悄俏走到楼下,轻轻开了与水阁相通的前门,望望天色,见离天亮的时间还早,她又面到自己睡的房内,从床头上将练武用的那把剑取出,来到夜色朦胧的水阁上舞弄起来。舞了一回剑,听到了鸡叫的声音,知道天快亮了。于是回到屋里,葺尊撼洗过后,婀

• 谮了剑,也没去惊动陈蚂和圆,出门上了自家的小船,由山!塘向南去了陈妈和圆圆起来以后,绿蝶已经走了。陈妈道:“绿蝶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真是少见的热心肠!”圆圆知道陈妈和绿蝶的操心,全是为了自己,心里觉得感愧。陈妈又说道:“既是绿蝶叫吴相公去了,你今日就再去卞玉京那里避避吧!要是在家里被黄府来人碰上,可就说不过去了。”圆圆答应着,匆匆梳妆一过,饭也顾不得吃,就到塘河岸上搭船到卞玉京那里去。刚走到岸边,就看见远处一只小船飞一般从河塘里驶来,渐渐近了,一看却是绿蝶。圆圆心里惊讶:“怎么回来得这么快?”绿蝶见圆圆正立在岸上张望,忙跳下船来,一把拉住圆圆道:“快回屋里去,快走!快走!”圆圆吓了一跳!看绿蝶的脸时,却满面春风,兴奋地喘着气,只顾拉着圆圆的袖子往屋里拖。圆圆更加摸不着头脑,急得把手一抽道:“你疯了!到底什么事?”等进屋来到楼上,绿蝶才神秘地从身上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圆圆道:“你看这是什么?”圆圆一看书信,便立即猜到了七八分,惊问道:“哪里来的?”绿蝶见圆圆那惊喜的样子,慢慢松了一口气,说道“天刚亮,我划船刚进入运河不久,便迎面开来一只小船,近前一看,原来是春天随冒公子一起来过的那名长班。他还认得我,就把这书子给我,叫我赶快交给姐姐。他说冒公子快要从南京来了1罗

• 國圓歙急把书信拆开来看,绿蝶说了些什么,他都没有听清。“终于来了!”她眼晴看着书信,心里不自觉地这样说蓿,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将书信紧紧握在手里,回到自己的寝房。她的手有点哆嗉,一封信在手里,觉得那么沉重,把它掘得很紧很紧,好象里边不是写的字,而是一颗心,一颗生怕从手里掉地上的心!她一遍又一遍念书信中的句子兰室别后,去湖广,为严亲量移亨,劳恍交瘁,元日得宁。然漫灒征中,卿之葸质芳心,情丝万缕,终难忘怀。中秋亞日,氽脊自金陵至姑苏,盼卿我于虎醪丛桂问,以履兰室之约……信中的每宇每句,象鼓槌敞击在心上,觉得那样心慌神乱。这书信的突然到釆,使她觉得时间忽然变慢了。她又恨这封信来得太迟,使自己没有一点儿精神准备。今日便是中秋节后的第二天。他若早到了虎,一定会站在那里的挂树下,望着运河里的每一只行船,每一个来人……他一定会心急的她有些忍不住了,心想:“现在就去!现在就去!”她望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她再一次拿过那书笼偷偷地嗅了嗅,好象闻到了一种诱人的气息,她的心又一次颤动了。她想赶快认真梳妆一下,便可动身往虎嘐去。她把房门关了,又一次取过书笺,放到跄上,放到心口上,觉得信笺那样柔软,又那样暖暖的,似乎有一种温热的东西在慢慢不断地向自己身上侵袭、流淌她又觉得自已身子倏然软绵无力起来。她慵慵地来到妆

• 、

• 疝前,脸照在镜子里,腮颊觉得热乎乎有点发烧;镜子里面,一张比海棠还红的脸庞,仿佛被春雨浸过,流溢着明润的光彩!她面对妆镜,慢慢想起五个月前的那个春宵的初夜,自己的梳栊人——他,就在这浣花楼上的兰室内,那声音,那气息,恍惚犹在眼前那时候,她也是如现在这样,面朝着妆镜,在慢慢梳理着发。突然铜镜里映出一个淡淡的美男子的脸庞,他的眼暗正火一般地盯着她。她一慌,手从发髻上落了下来。但她很快又镇定了,姗姗地转身,面向冒饔,垂着首,鬓发半掩了面,一边施礼,一边柔声道:“可是冒公子吗?”冒亵惊喜地道:“闻姑娘曾染贵恙,小生冒昧,特来探问奴家贱体偶然不适,无大妨碍的。”圆圆用手指一指红漆四仙桌旁的楠木圈椅:“公子请坐。”“请问校书芳龄几何?”他开始大胆地望着圆圆,不象刚才那样局促了。“十七……”他喃喃着,眼里放出的光使人觉得发烫。“一缕飄柔的彩云,一朵刚刚被春风吹绽的橉花,一种神与色溶合在一起的流光溢彩的艳香……”他一直这样自言自语,不知是说话还是在作诗。他看着她的脸,她的全身。她当时穿一件时兴的浅绿绣花茧绸背子,下衬一幅柳黄色八褶顾绣湘裙。当她移动着轻盈的莲步走过他身旁时,他象有点站不稳,晕眩得几乎倾倚在她身上。那时,绿蝶走了进来。她把冒襄推坐在椅子上,又把托盘里的点心果子摆好,然后正对着冒襄看了一眼,小步匆匆地微笑着下了楼在烛光中,冒襄看到了这间精雅的国房朝南的棂窗上垂

• 了湘帝,淡的月影透过帝隙,被卿成碎玉般的光,静静地洒落在地上、墙上和绣锦帐幔上;窗下靠边是一张琴台,对面的楠木条几上,有一对青色宣化窖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鲜花,散发着有点野味的清香;靠里面墙角处,是一架构制雅观的小八宝橱,橱的下层放着唐彩、商鼎等古器珍玩,上层是几部函装的书籍。另一边套间的门口,也垂着帘子。在对门一架菱形妆镜上边的墙上,挂着一輻赵松雪的《湘夫人图》。图上的湘夫人,裙据飘拂,姗姗于云水之上。他看了,似乎很兴奋,却没有说什么奉承的话。“奴家风尘陋质,何劳公子枉顾?”圆圆这样说着,瞟下神思飘忽的冒裹,想知道他在寻思什么。他回过神来,望着园圆送过来的眼波道:“姑娘虽然出自青琐,但艳质玉心,足使小生倾慕不已!”圆圆有意问道:“听说冒公子来苏州是专为寻访小宛妹妹的,不知可曾见过?”他未曾想到圆圆会提起小宛来,象被冷冷地推了一掌似的,身子一动,然后吞吞吐吐地说“小宛的名字我是在南京听侯方域他们说的,其实我并没有见过她。我这次也不是专为她而来的。”“可是,说不定小宛妹妹却在时时念着你哩!”圆圆微笑地看着他的表情,象在欣赏一只做了错事而又驯服的小猫儿这……我却不知道……我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他的声音显得很不愉快。“这是奴家随便说说,公子可不必介意!小宛妹妹不管论品貌还是才艺,在我们姊妹行里是数着的。奴家的意思

• 是,如果小宛有意于公子,公子可不要错过……不然要后悔他着急地道:“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冒某非登徒子之辈,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难道公子狷介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吗?那么,公子来这青楼又有什么意思?”她见冒襄那种尴尬的样儿,不觉生怜。冉冉起身给他倒上一杯香茶:“公子喝茶吧——奴家被弃风尘,供人笑助,公子能真心怜悯我们,实在感激不尽!”未料到,他接茶杯的当儿,顺手抓住了她的手。圆圆没有动,只是俯首望着他那有力的手,颤颤抖抖地抓在她的手腕上,热辣辣地紧,想抽回来,却觉得没有一点儿力气,心在苏苏地发战,这被紧紧握住的手臂好象已不属自已所有。在恍惚中,她的两只手已移到了他的腮上、唇上,手背和手指摩擦着他的眉毛、眼睛,最后被他用牙齿轻轻地咬住,吸吮着那尖细柔滑的指尖。他离开坐的椅子,移到圆圆身边来。他象是怕沾乱了她那颤悠悠的发髻,只是用手抚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揽着她那绵软无力的腰。他扳起她的脸,她第一次觉得脸上烧得发慌,只好闭了眼睛,却禁不住眼睑频频搐颤,一汪渐渐漾出的泪水,羞急地在眼内来回涌动……然后,她缩着身子,吃力地摇着头,发出微微的只有自已才听得到的一声息“公子…我弹琴你听,好吗?”“我不听“那,我唱曲你听……”

• “也不听!”那……你坐到椅子上,好吗?”她佛视着他那好看的脸。她眼睛里的潮水终于越聚越多,汇成一颗颗饱满的泪珠,簌簌地滚落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可以吗?”他这样问。园圆迟疑地摇摇头“不……奴家不愿意这样。再说,公子头一次来,勿要太急。你明天再来,好吗?第二天,圆圆新换了一身桃紅色襦裙,被烛光映着,自觉轻得如一缕彩云他一来就用眼睛紧紧盯着圆圆的身子。圆圆倒满一杯酒,捧到他面前,陪他同饮起来。圆圆有点醉了,他却仍是一杯接一杯地吃下去她看着他吃酒时的动作很好玩儿,就“咯咯”地笑起来。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不吃了圓圆去取过箜篌琴,为他弹奏《平沙落雁》。这是她最熟练的一支曲子。那跌宕起伏的音律,时如秋风凌厉,时如平水静沙。他象被这乐曲的氛围陶醉了,连连嗟叹,身子摇晃不已。弹完《平沙落雁》,她又用弋阳腔唱了一段《红梅记》中的曲辞,便把琴放回原处,向他深深吁了一口气,道“奴家的全部艺技都使出来了,公子不会见笑吧?男姑娘的琴技和唱工妙极了,我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美妙的声音呢!这箜篌古琴,近世几成绝响,会弹的已经不多;这样高超的弹技更是绝无仅有了!”她听了冒襄的话,舒展了一下艘肢;“公子过奖了

• 如果公子不忘记奴家的这片心意,妾心就算满足了。烛台上的腊烛快要燃尽了,窗外送来沙沙的风爾声,楼下已经熄了灯。周围很静,偶尔有隐约的山寺钟声断续地夹在风雨声中飘来,象阵阵催眠的乐曲。她斜倚在椅背土,默默无言,眼睛望着他把一杯酒喝干,又举起一杯……她也不知为什么,突然近前把他手中的杯夺下来:“公子,天已四鼓了,你该回去了。”“我哪里也不去……”他这样固执地嘟哝着,“这里好,我哪里也不去。圆圆她听他这样说,觉得温慰而又惶惑,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害怕。她凑到他的跟前,摁着他的肩膀,恳求着:“公子,这不好。我一直是卖歌卖舞,却不曾留客他大概真的醉了。他有点想呕,很难受的样子。他站起来道:“圆圆,那么,我走,我走……”刚走出了两步,便踉跄着要倒,她吓得赶快过去把他扶住。他站住了,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对着她的脸。这时,他眼里忽然射出一束火般的欲光,圆圆刚“啊”了一声,便被两只有力的手紧紧抱住,托了起来,象一缕柔软的梦魂,飘进了那垂着绣帘的套间闺室那时她觉得,命运之舟已驶进一个恬谧的港湾,同时好象有一股温馨甜蜜而有力的激流,渐渐渗进了心田,使她感到一种室息般饱和的紧张。她明白了,自己正在失去一件最宝贵的东西,但又觉得向己已经获得了一种最重要、最需要的东西,即自己身体和精神的寄托所在。于是,她紧紧把眼闭了,任凭心里升起一片朝霞。在勃郁的朝霞里,有一根高大而明亮的桅杆,自

• 己安然倚在桅杆上,生怕失去这获得的一切,不敢把眼睁开,双手紧紧搂住那心中的“船桅”……“相公走了,甚时再回来?”“八月中秋,还是月圆的日子,我准回来。为急着去湖广省亲,天明后他走了。离了这闺室,离了这浣花楼,匆匆地走了!好久好久,她还以为他仍在这闺房里;那饮酒的姿态,那说话的声音,那醉人的气息……但闪又空了,她才知道他真地走了。从那天起,她铤病了半真病,一半假病。把自已关在这间闺房里,什么客人也不就这样,冒襄的影子在她心间一幕一幕地流动着,直到妆完了,她才象从梦里醒来一般。一看,太阳已经很高了1“咚咚…”琐琐的脚步声带着几分试探,从楼下渐渐逼了上来。她心头一跳:莫不是冒公子来了?她心急而又胆怯地向楼梯口望去。

• 〔第二章〕得佳音團圆赴约斗恶徒綠蝶试剑圖圓惊慌地向棧下一看,却是绿蝶慢蹭蹭地走上楼来。圆喘出一口气:“死蝶儿,你吓死我了!”绿蝶嘻喑笑着:“怕什么,我又不是贼!”绿蝶说着,两眼望雷儿上那封书信,训皮地说:“怕不怕我看?”“你,你!”國圆把书信推到绿骡面;“什么好宝贝,拿云霫个够儿!”却又不了。笑间道“姐夫到底哪天回来?”圆眉头一皱:“这信里写着,就是今日。要我到虎去迎,这可怎么来得及呢!”“吲!就是今日?”绿蝶急得喊起来:“那就该快走呀!“运没有与妈妈说声儿,若是咱两人都走了,光妈妈自己在家,我怕黄府再来人闹“这有什么要紧,我把姐姐送下就回来,误不了事的正说着,陈妈上楼来了。她在楼下听绿蝶说冒公子来了书

• 信,正要来问问冒公子的消息。她一听说冒襄要圆圆今日就去虎嘐相会,心想这一定是上次两人约好了的。现时虎嘐桂花正开,可正是相约游览的好时侯!看来这冒公子是一心喜欢圆,不会负她的了。陈妈想到这里,高兴地催着圆圆快走:“只要冒公子来了就好了,这回让他快给你脱了乐籍,也象顾媚那样,离开这青楼,也好早些遂了你的心愿。”四圆听了陈妈妈的话,很是感激,忙问:“妈妈,我和绿蝶一起去吗?”起去!只要有冒公子保护你,我一个老妈子怕什么!圆圆梳妆完备,绿蝶拉了圆圆下楼就走。陈妈送她们到河岸上,绿蝶上了船又跳下来,急急忙忙跑回楼去,一霎时拿着一把剑跑了出来。陈妈道:“何必带这个?你就是爱挂心事!绿蝶嘻嘻笑着,跳上船去,摇起船桨,直向虎嘐方向去这虎嘐又名浒墅关,在苏州府城的西北,靠近运河岸边,顺运河乘船一直前去到,她们快到虎嘐时,天已渐渐黑下来了。运河远处,偶尔有几点渔火闪闪烁烁,和天上的星星连在一起,显出几分寒怯。绿蝶划着船桨,四下里望,整个运河象睡了一般,四周什么也看不清。唯见一轮圆月在天上孤零零地浮着,泛着一层羡前银光。帶著溜气的风吹到身上,使人觉得寒瑟瑟的。浒墅关在运河的左边,从姗土望法,在一个略微凸起的土岗上,几株葱葱郁郁的岩桂,夜色将那横斜的枝影染成淡膈色,只闻得有暗香扑鼻。圆圆低声道:“到了!即

• 绿蝶将船靠近岸边,立起身道:姐姐,冒公子还没到,咱们就在这船上等着吧。”圆圆应着,俩人便相倚在船上坐了。远处的河面上,没有船行;没有人影,只有河水那单调的汩汩声。圆圆盼着天亮,不住地向东方张望。那边依然夜色沉沉,没有半点儿曙光出现。“姐姐,你看!”绿蝶指着北边河面上出现的一簇摇曳的火光,惊喜地喊起来:“那是船!”火光越来越近,由闪烁朦胧变得清晰了。月光下船的形体显露出来了,暗红色的油漆板,凸出的船舱,隐约的人影……这不象商船,也不是渔船,只有他乘的船才会有这般气派。她从那船匆匆驶行的影子上,似乎已看到他那心急的面容了。不错,那肯定是他的船1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沉畎了,她让绿蝶把船向前靠过去,她不觉得夜风和潮气的寒凉,将鹚婷苗条的身躯移近船舷,乌髻颤颤,衣袂飘飘,望着那船只,不自觉地叫了一声,“冒相公!.”绿蝶随着一阵兴奋;向着那渐渐近来的船呼喊着;“是冒公子吗?我姐姐在这里等了好久了1晃了没有?圆圆姐在这儿呀!”对面船上没有回声,但有人站到了船舷上,翘首张望。绿蜒仍在喊:.“我圆圆姐在这儿呀,听见了吗?啊……”绿蝶正贓着,突然象哑了嗓子似的,戛然停住了,圆圆的身子也缩了一下。在这阳时,对面船土发出了一声得意的笑声,这笑声如此生疏;寒疹疹的,使圆圆激灵灵浑身颤!她要赐住绿蝶不要喊叫;但已来不及了。迎面开来的头上,在月盘下显出一个陌生的太来向耋圖嬉笑道

• “小娘,你就是闔圆吗?”閃圆躲闪着,背过面去。绿蝶失望地盯着那人问道:“你是谁?”“我么?嘿嘿,我是黄府上的,苏州城里的黄府该知道绿蜞已经肴清楚,立在船头上说话的人是个面色发黄长着一脸横肉的中年人,另外还有两个人在他身后,一人扶着船桨,一人站在那里不眨眼地向这边瞅。圆圆听见“黄府”二字,心里吓了一跳,示意绿蝶把船开走。绿蝶狠盯了那人一眼,恼银地哼了一声,便摇桨开起船来。谁想那人却缠住不放,一边把船紧紧跟上,一边发话道:“小娘子,这夜晚天黑,怎么还在这里?是到哪位官家去,还是在等哪位相公?请娘子到敝船上来唱支曲子听怎样?“我们出外有事儿要办,不陪客!”绿蜾懊恼地说。那船上的三个人同时笑起来:“那有这道理?干姑娘们这一行的……来吧,今日可真是天赐巧合呀!”圆圆道:“既是黄府上的,有什么事情回去好说。此处恕难奉陪。”那人哪里肯听?这三人是喝醉了酒的,靠近前闻得一阵扑鼻的酒腥气味。绿蝶更觉烦恼,回头对圆圆说:“姐姐,与他哕嗦什么?”一边猛力摇桨开船,一边向紧追不放的那船上喊道:“你这人要干什么!缠住人家不放?那人一则垂涎圆圆的艳名,二则仗着黄府的势力,三则凭着酒后的色胆,在这夜间空寂的运河里,怎肯放过这难得的消遣机会?他放肆地逼近过来,胁迫道:“陈圆圆,我叫

• 你来你就得来过来和我一夜,天明我赎出你做老婆…说着,就要向圆圆的船上跳。圆圆急得呼叫起来,绿蝶早已气得说不出话,“唰”地从身上抽出带来的利剑,娇声怒喝道:“不准过来那船上的三个人在月影里猛觉剑光一闪,都怔住了。及至看定是那个娇态可掬的划船的女娃,直立船头,手执一柄熠熠闪着青光的利剑,怒眉嗔目指向他们的时候,这三人立时发出一阵轻的狂筅;“哈哈,哈哈哈……这小雏儿也挺好玩儿,就一块过来吧!”他们笑过之后,两个人又要向这船上冲跳。绿蝶舞恕手中的剑,把船舷封住,剑光闪闪,寒风嗖嗖,竟把两亻强徒逼得缩在船沿上,动不得身子。为首那人一看,心中一愣:原来这勾栏中的女子竟会武功,真是少见!他心中突然烦躁起来,喝道:“冲过去,先把这个小宝贝儿抓过来!”那两人凭了一身的牛劲,绰起了一根船桨,招拨着绿蝶的剑,乘隙往圆圆的船上跳。他两脚刚刚落在船板上,半空中飞起一道光影,便听见“哎哟”一声,只见这人一歪,嗵”地一声栽进了河里!绿蝶和圆同时划起了船桨身后响起了猪般的嘶喊声“反了!婊子!追上,抓住她,抓住她……”追喊声越来越近,水中的碧玉般的月光被搅碎了;河岸惊起一群水鸟,贴着水面飞过,不安地鸣叫着后边的船紧紧追了上来!圆圆心中悉慌,与绿蝶两人拼命摇桨划行,想把后边的

• 船甩开,可还是被那恶徒缠住了。绿蝶望望周围,月已沉西,夜色暗寂冷落,河里一只行船也没有。心想,如果冒公子的船开来就好了。但来不及了,后边的船已经通近了!怎么办?这个人是干什么的?要是停下听他的,他能怎样?不行!看这人的行色,不象个善良之辈,他的服装穿戴,不象个一般的儒生。姐姐要是被他缠上,决没有好事情。何况姐姐已是冒公子的人了,怎能落于他人之手!绿蝶这样想着回头向后一望,那船上仍是三个人,其中一人落水鸡似的,向这边指着嗷敷直叫。“嘿,走不了了……”那为首的汉子自得地笑着,两眼紧紧町在國圆身上。他向划桨的那人暗喑一摆手,那人执着桨板站了起来。“跳过去,叫这小窠子尝尝厉害!”这时绿蝶已经早有准备,她把桨一横,喊道:“你们是于什么的?光天化目之下…”嘿哪……·那汉子冲着绿蝶发出一串阴诈的笑声好厉害的姑娘!光天化日就不许咱玩玩吗?我逛厌了你们那窑窝子,在这船上却是别有意思哩!来吧!”绿蝶气得身上打颤;“胡说!我家姑娘已是有夫之妇,你敢!”只要我高兴,哪管得了这许多?”那为首的汉子说着,示意另一人上前捉拿。两船接近,那人手抡一根船桨,腾身向这边船上跳来。绿蝶向前移了一步,看准一个破绽,将手中的船篱纵直向前戳出,正碰在来人的前胸上,那人两脚尚未落下,便一个后倾,倒退了几步,仰面倒在船舷上!26

• 绿輮趁他昳倒之际,顺手把篙向对方船板一点,小船嗖”地开了出去。等那船上的男子醒悟过来,绿蝶已经把船划出老远了。那为首的汉子骂一声“脓包”,又划船冲了上来。蹼镯的那人恼巒成怒,嘴里骂骂咧咧的,等船靠近举起桨板,指蓿绿蝶道:“好婊子,不识抬举的东西,你过来还是不过来?1”绿蝶果然乖乖地拖着竹篙慢慢走向船沿。那人道:“好好听话,少爷不会亏待你。就这样,乖乖地走过来……”那为首的汉子和另一个人都站到船头上,笑嘻嘻地伸着手,好象要接受一个珍爱的猎取物。刚才被绿蝶捅倒和被剑刺伤的那两个人也转怒为喜,向渐渐走到近前的绿蝶伸出篙板,想让她扶着走过来。绿蝶从容地用手抓住,猛地用力一抽,把篱桨夺了过来,那人被这么一拖,猝不及防,一个前失,“咕咚”一声栽进了水里!那船上的另外两人又惊又气,举起手中的篙板向绿蝶打来。绿蝶心中早有准备,使出她平时练的功夫,用手中的竹篙与两人对打。篙板相击,砰叭作响。她奋力敌住两人,迫使他们越不到船上来。落水者,在水里挣扎乱叫,那两人却顾不得去救他。他从水里泗上来,抓住船沿刚要往船上爬,绿蝶跟灵手快,早飞赵一桨,说声“下去”,只听得“哎喲”一声,那人被一桨击中,疼痛难忍,两手一松,又沉进了水里。翻上来沉下去,“咕咕”地叫个没完。其余的两人趁绿蠣飞桨去打水中那人时,抢起桨板,跃身向绿蝶冲来,绿蝶看看躲不过,将身一闪那汉子的桨板打在船舷上,“嘎吱”折成两半!绿螺这时已经举起桨板,向冲上前来的那肥胖男子一桨打去,那男子躲闪不及,正中左,声“不好”,一个趔趄退丁回去。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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