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守的意见,二则上次与吴三桂相见,三桂匆匆别去,觉得言犹未尽,很想再叙谈一番,因此也就赶来了。但对田弘遇今天的特意安排和前日田、龚两人的一番交通,他却华毫不知。这时堂前已经铺上了大红毯子,田弘遇吩咐了一声“上戏”,便有几名戏子过来,都是十五、六岁娇丽俊俏的女伶。其中一个上来请点戏,唐通和粪鼎孳因是麟征年长,推让他点,吴麟征又让吴三桂点。三桂沉吟了一下,了本叙写韩世忠和梁红玉故事的《双烈记》。吴麟征点头笑道这戏很好戏刚演完,龚鼎孳便望着田弘遇道“老皇亲,这梁红玉何时出场啊?田弘遇会意,应道:“就来,就来!”遂向屏风后喊了一声“圆圆”。寂然少顷,人们都转首望那屏风,屏风后微听见有容容之声,却不见有人出来。田弘遇着急,又喊了一声,才听见里边莺声道:“姐姐,快出吧,怕什么”话声过后,见画屏动处,圆圆低着头,盈盈冉冉地转了掛来。只见她新穿了一件浅绿撒花绫背子,下着绉纱湘裙,救款向前走动时,头上一对蝴蝶望月番微微摇颤。吴三桂一觉得恍如仙女下凡、嫦娥降临,比白天在山上相见时更加标致动人!顿时目瞪口呆,如僵了一般。席上的唐通等人也都为这罕见的绝色吃惊,啧喷不已。日r田弘遇向圆圆招手道:“向前拜见各位老爷1”:圆圆向每人道了万福,来到田弘遇身边。田弘遇让她到吴三桂席上,她才低了头慢慢踱过去。吴三桂见圆来到自己身边,心里大喜,谈笑风生,显得更加潇洒
• 夤孳忍不住说道.“这牺怎么个吃祛呀?2唐通道:“客随主便吧!”圆圆偷偷看一眼田弘遇,低了头在括弄绉裙。田弘遇微微发颤的手举起一杯斟满的酒,向吴三桂道“吴将军,老夫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三桂心中已猜到了八分,忙起身拱手道;“老皇亲有话,只管吩咐!舍下小姬陈圆圆,生长江南颇知诗书,老夫想献与足下,用侍巾栉,不知将军可意否?即吴三桂喜出望外,感激地瞥了龚鼎孳一眼,向田弘遇道:“鄙镇无德于皇亲,受此嘉惠,何以为报?“老夫不过慕将军英名,永以为好罢了,岂图为报!将来若有应急之时,望将军不忘老朽,多加照看就是了。三桂离席拜谢:“在下承蒙皇亲厚思,结草衔环,管不相忘!即龚鼎孳鹅笑道:“田皇亲的厚恩固当相报,可也不要忘了谢大媒呀吴麟征这才明白了事管的来由,当即拍掌祝贺。他对圆圆的遭遇是一直词情的,觉得她倘能与昊三桂结合,倒是一件关系终身的大好事。田弘亲自将手中的酒杯举到三桂面前;“今日正是货道吉日,就请吴将军与圆圆合卺吧罗唐通击拿道;“好极,好极!月所兄英才童量,國题色艺艳伦。真是人间仙佃于一时鹅笑堂,每人举杯为吴三桂祝贺。唐逦又将个巨拿来,斟髑了钢,让三独和圆圆各钦一率。三桂吃
• 了,圆圆虽是勉强把吃下心里却十分喜锐龚鼎孳道:“上次在皇亲府上,圆姬曾唱过支南曲,恍如天庭仙乐,至令犹觉锐耳。今日喜鑪,就请圆姬再奉献一曲如何?”唐通调侃道:“这得有月所兄的允可呀!聊圆圆心想:若是不唱,恐怕他们更要罗嗦;若是唱,又觉得在三桂面前显得轻佻,便犹豫道“妾本来唱得不好,加上多时不唱了,有众位老爷请听,实在不敢队命。”卖鼎苹和唐通坚持一定要唱,并要三桂为之打板。圆圆听要三桂为烛打板,虽是心中情思,但当着田弘遇的面,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起身恳求道:“本不敢违诸位老爷之命,只是这几日咽喉微恙,发音不爽,妾就弹一支曲子献丑吧!”吴麟征道:“这也好。圆圆从侍女手里接过一张琴来,放到旁边几上,调弦促轸,轻轻弹了一段《梅花引》。幽弹罢到唱然叹道,“妾早年藏不率甕搭风尘,寄身卑下,但却素来羡事梅花的高苗。此曲是妾最喜爱的,只是荒魂久了,弹得不好,望诸位老爷海涵。唐通道:“圆姬可谓出自污泥,而本性不染,梅骨莲心,实在难得!当敬一杯聊圆把钦下,又向每人各回敬了一杯。鼎草W今日为吴将军悲喜,当得一方休不可說有新令络我,你说是不是?罗唐通道:“所言极是。孝升兄就散令官吧!
• 龚鼎孳望着吴麟征道,“有吴掌印在此,学生岂敢僭吴麟征因心里想着一些别的事情,一直插不上嘴,所以说话很少。这时听龚鼎孳推他做令官,那就不好推辞了“既然如此,在下就当仁不让了。只是酒令加同军令,凡是违令者,我可决不轻饶!”唐通道:“这是当然!”吴麟征思索了一会儿,道:“今日是圆姬的喜庆之日,國姬双字圆圆,我想今日这酒令,就每人说一个重叠双字的美女名,下边再依次用三字、四字、五字和六字联成一句,且需叶韵。合者每人同饮一杯,不合或违令者罚酒五大龚鼎孳道:“这令新鲜田弘遇却连忙摇头道:“罚得太重,就罚一杯吧!”唐通道:“老皇亲,他可是令官哟!酒令如同军令呀吴麟征不理他们,只顾发令“先从圆圆和吴将军开始,下面从右到左依次轮行!”待每人的杯里都斟满了酒,圆圆吟道师师,李师师,坊曲承恩,魂断香自如。只教降贼羞死吳麟征惊羨道;“好,好!共贺一杯!”龚鼎孳把酒饮了,望着圆圆道:“李师师得到宋徽宗的宠幸,确是难得,只是因拒不降金而死,太可惜了!”吴麟征肃然道:“这才是真正的美女啊!女有色而不懂大义,不可谓美!”268
• 吴三桂怕在圆圆跟前丢了面子,心里紧张地想了一阵子,终于想出了一个:“我说个唐朝的如何?”龚鼎孳问:“是谁?”“李端端端端,李端墙,善和坊里,胭脂乞人怜。谁识黑白牡丹。龚鼎孳道;“李端端长得不美,算不得美人。唐朝诗人崔涯嘲笑端端的诗可以为证。”三桂道:“崔涯的诗我倒记不得,可我听说人们曾把端比做一棵牡丹花:既是牡丹,岂能不美?”不美,不美!”龚鼎草辩道:“崔涯的诗是这样胃的:“布袍披袄火烧毡,纸补箜衡麻接弦,更着一双皮履子,纥梯纥榻出门前。’你看这种模样,美在哪里?”圆圆用袖子掩了脸,在暗暗地笑龚鼎孳警觉地问:“圆姬笑什么?”龚老爷,崔涯还有另一首诗也是写给端端的,却把端端比得与牡丹一样美。”圆圆微笑着望了龚鼎事道:“老爷何不也念出来让大家听听?”费鼎孳自恃博学,未料到圆圆会向他发难。他略一思索,哈哈笑道:“圆姬记得不错,确实有那么一首诗。不过在那首诗里,端端生得很黑,也不算美。你听:“觅得黄骝绣鞍,善和坊里取端端,扬州近日浑成画,一朵能行黑牡丹。’牡丹虽好,黑了就不好了圆圆纠正道;“老爷错了,是“白牡丹’。”“不,是‘黑牡丹’!“是“白牡丹,……”
• 龚鼎孳急得诮让道;“郾圆刚吃了合卺糰,就偏护起吴将军来了!”圆圆红着脸争道:“是白牡丹就是白牡丹!”唐通连忙挥手道;“别争了,谁是谁非,还是请令官裁定吧!吳麟征道:“我看还是白牡丹为是。既要以花比美,又要说成黑的,岂不悖理?不过孝升兄博学多识,或者所见诗的出处不同倒是有的。”吴三桂悄悄问圆圆;“这白牡丹有出处吗?”圆圆大声道:“当然有出处1出自唐伯虎《李端端落籍图》的题诗中妾如今就戴有一幅唐解元的真迹!”人们惊讶地望着圆圆:听她吟道善和坊里李端,信是能行白牡丹,谁信扬州金市,胭脂价到属穷酸!吴麟征击节称赏道,“好,好!圆姬果然雅懿,这首诗连学生也记不得了!龚鼎道:“既是令官评定,我就认输了。但这五杯酒唐通吼道:“五杯酒非罚不可!谁叫你黑白不分的?”吴解征道:“是器是白,还得将来判定,孝升兄就先认输一半,罚三杯吧龚鼎孽把酒吃了,人们都等听他的令,他却说了,行不得了。”唐通道:“不行!你是文人,满肚子墨水,和我们不一样。今天这令要是行不出来,给顾夫人丢了面子,可得吃不了兜着!”
• 龚鼎孳道:“别急,待我粗来—一有了!”听他吟道阶脐,美盼瞬,燕子楼中,月来作伴。白傅阁事多管。田弘遇问道:“‘白傅闲事多管’是什么意思聊费鼎孳连忙解释:“唐代张尚书花费千金买得爱趣盼盼,张尚书死了,盼盼独居燕子楼守志不嫁,是何等可嘉可敬!可是那白居易老头儿却作诗讥讽她不去殉死。这不是多管因事吗?罗唐通道,“大概是那白老头儿没有得到盼酚,有点胃口发酸吧聊套鼎孳道:“这关盼粉却是节烈之至,得到白居易的诗没几天,便绝食则死了可情,可僧!”吴三桂连连叹道。田弘遇看一眼圆圆,慢慢道:“那张尚书不惜千金把盼买来,盼盼能不感吗?吴三桂道:“理当慇恩,只是死了太可惜。“可也是。不过,一朝身去不相随……田弘遇自觉心里一阵酸楚,暗暗叹了一口气。费鼎早把图弘遇的神情看在眼里,连忙道:“那张尚书没有通迫盼盼建死,这倒是此公的高明之处但若与皇亲相比,则透之远臭吴瞬征不解道:“此话怎讲?聊那张尚书只是留得盼盼一人之命,而田皇亲却同时設了两人的命,这恩德之隆,岂是张尚书能比得了吗?听卖桑事说完,人们才恍然大悟,一齐笑了起来。圆圆羞得惭丁头,伴嗔道:“龚老爷专会拿人取
• 笑……”田弘遇愣了愣,忽然悟醒过来,连声道:“老夫之意确是要成就吴将军和圆圆,为了吴将军,我心甘情愿以圆姬相赠,不要半文聘礼1”为人们在赞慕声中,各自把酒饮了。这时圆圆起身将冉走到田弘遇身前,捧着一杯斟满的酒,低声道:“感老爷恩义,婢子敬老爷一杯……”田弘遇对着圆圆那嬝嬝如云的身姿,举杯在手,看了又看,最后把眼一闭,头一仰,将酒直吞下去!他辨不清这酒的味儿是苦是辣,总觉难以下咽,头俯下来时,酒液顺着薏乱的胡子浙淅沥沥地滴到桌席上……员麟征嘁道;“现在轮到老皇亲行令了田弘遇揀一把胡须上的酒液:“好名字都被说尽了,美人儿哪有那么多?”唐通道“老蠱亲,令官说过,酒令同于军令呀!”“军令就軍令。我只知道一个“圆圆’,别的人,他妈的,我什么都不管!”田弘遇似乎有点醉了.“违令,罚酒五大杯!”田弘遇并不拒饮。他觉得这美酒佳肴,就象身边的圆圆样,总不能白让人家吃了。一种从吝啬的情怜中生出来的臾落感,使他变得异常勇敢地抓住了巨觥,连着向喉咙里灌下去!接着便是两手一搭拉,头歪斜在桌席上,嘴里断续地囀喃着“圆圆,哎喲!圆圆……”侍人见他真醉了,忙把他扶进内室去。主人醉了,客人纷纷告辞。吴麟征、武鼎孳、唐通先后各自上轿走了。272
• 酒席上,吴三桂还留在那里,圆圆坐在一旁。刚才的哦闹声没有了。圆圆望一眼厅内那狼藉的杯盘、空虚着的席位、发狂地闪动着光焰的红烛,然后将警敏的视线落到吴工桂脸上三桂也有些醉了,但他并不昏沉,反而显得更加兴奋,眼里回闪着发红的光晕。夜阑更深,三桂犹恋恋不忍离去。他把圆圆拉到怀里,手握紧她那柔荑般的手指,一手抚着她的脸颊道“现在就随我到公馆去吧!”不明天他要用轿把我送去……”“可是…今晚我却不愿离开这里!”圆圆闭了眼,觉得自己的身子象躺在一块巴大的有吸力的磐石上,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慢慢地,眼角溢出了一滴清莹的泪珠。“卿为何伤心?是留恋皇亲的恩义吗?”圆圆睁开眼,频频地摇着头,把三桂的手从自己胸前移开,显出委屈的样子说“将军,你不理解我。我不是一个愿意任人玩弄的女人。将军该记得隋炀帝时的越公杨素吧,他有一个爱效红拂,一见李靖,便愿以身相许。这是因为杨素虽然权倾天下,却不过是一个尸居余气的人;而李靖却是真正的忠君定国的英雄!将军想,红拂都不喜欢杨素,妾怎会留恋一个还不如杨素的人呢?三桂肃然起敬道:“那么,你是真的倾心于我了?”“是的…妾相信将军一定是李靖那样的人三桂大喜过望:“你真是我的知音!不过当今皇上乃英273
• 明之主,非炀帝可比的“也许是这样。”圆圆沉思着说道:“但如今天下大乱,刀兵四起,却和隋朝末年相似啊。古人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国将不国,家何以为?妾一风尘弱女,自身难保,无力扣问国事,今后若赖将军鼎力,拯救国家黎民于苦难之中,则贱妾也觉有光呀!”三桂发暂道:“放心!我三桂上受国恩,下承爱姬知遇之情,餐当驱除边患,保我神州,为大明江由建立不世之功!“既如此,妾今后愿永侍将军左右,以钢箕帚……”圆圆觉得心愿已偿,显得柔情如水。三桂把始抱起,國圆推拒道“将军且尊重些,妾身已属将军,何必这样急切田府的家役见客人未走,没有主人的吩咐不致到厅里来。红玉和另一名侍牌刚要转出屏风,听见一阵伤窃笑声,慌忙躲避了。吴三桂常年在军旅中,已经久旷女色。如今忽得圆圆,恰似巫山逢神女,谱台遇仙葩,觉得魂飘魄荡,心猿难拴不管圆圆如何婉转推拒,硬是抱持着圆圆不放。正在瓤绵难解之际,忽闻一阵沓杳的胸步声,名田府的家人走进厅来,垂首寒告道“有人请见吴爷吴三桂皱起眉头:“什么人?老爷的长,说有军情大事,请吴爷即刻回寓三桂一听大惊,心中暗道“不好!奠非清兵打进来了?274
• 〔第十三章〕吴总戎训子赴边镶田国戚逼女进皇宫是三桂深夜回到寓所,杨珅迎了上来,三桂惊异地问道秀函兄何时到此?聊快小声点几!老太爷在堂上呢!”杨珅靠近三桂身边悄声道:“太爷奉旨来京,日夜程,刚刚赶到这里,还不到一个时辰。本来我在宁远卫,告诉了太爷,说将军在京患病,暂不能回镇,太爷听了,很不以为然。太爷到时,将军却不在寓内,狠狠斥问了长班一通,如今还在堂上发怒三桂一听父亲来了,心里着实惊慌。三桂的父亲吴襄,任总兵多年,孤忠保国,素为皇上所知。如今虽是年过花甲,武勇依然不减当年。他膝下只有三桂一子,从小视如掌珠,十分爱重。三桂深受家风露陶,从七八岁起就喜爱骑马射箭,弄枪舞棒,十几岁便学会了好几种兵器,天天与家兵练习对打。吴裹见三桂如此,也自心中欢喜。有一次,三桂偷偷约了三四个官绅子弟进山打猎,遇上只野狼,三桂持枪穷迫不會,并说:射死不算本事,看我生擒了它,让这畜牲性知我的厉害”三桂正在追背,不一会儿
• 从四野聚来了六七只狼,一齐把三桂围了起来。三桂见事不好,搬马回逃,群狼却紧追不放。同伙的官绅子弟见三桂独自去了,不见回来,都在崖下坐了歌息。突然间闻得一阵急骤的声响,却见吴三桂纵马而过,大呼“狼来了!”众弟子还未来得及上马,群狼便纷纷追了过来,把两名子弟咬成重伤。当三桂同其他几名子弟回身向狼再度冲杀,野狼便四散跑了。三桂黑天回到家里,被昊襄严责一顿。从此吴襄不让三桂出门,命他在家认真读书,希望几子将来能走科甲之道,攀技折桂,出入翰苑,也好光宗耀祖。但三桂对五经四书不感兴趣,偷偷背着师傅,读些兵法之类的书,空闲时仍是同友好知己谈兵说剑,射箭驰马。过了几年,三桂巳经武艺超群,十八般兵艺学得精熟。恰好这年京里举行武科考试。三桂向父亲提出要去应考。吴襄见儿子学文不成,武艺倒是真有点儿功夫,只好不再难为他,答应他去应试武科。在武考校场上,他的惊人的武技和勇力受到考官的赞赏,终是考中头名武举,夺魁而归。从此三桂更加踌躇满志,在人面前常常露出自负不凡的气概。吴襄对几子的进步虽然心里欢喜,对他的好胜心却常感担忧。直到三桂擢任了总兵,吴襄仍然是庭训有时,少有过失,总是严责不贷…这时三柱急忙趋到庭前,见庭内庭外明烛辉耀,侍从恭立。三桂惶恐地走近堂前正要向父亲施礼问安,吴襄没容得他说话,便厉声喝问道你到哪里去了?”“田皇亲请去赴宴,才得回来。”什么?田皇亲请你?”这是吴襄没有料到的,皇贵妃的父亲,势焰露天的国丈竟会请他去喝酒?三桂这次在京受276
• 到皇帝的召见和封赐当然是孝事,他担心的是儿子会因笼而骄,惹出祸来。因京里厂卫耳目极多,万一做出不慎之事,被皇上得知,就难免招来大祸。因此,当他听杨珅说三桂在京寓患病不能返回时,心中便增加了疑惑。及至来到这重见三柱不在寓中,质问长班,说会客去了,不禁心中忧怒半现在听三桂说是被田皇亲请去,才稍稍有点宽心,但对田皇亲为什么请他,却甚觉不解。吴襄声音稍微变得缓和了一点:“你既然病已愈可为何不赶快返回,在这里留恋什么?”“孩儿本想昨日就起行的,只因皇亲来请,却之不券,所以“还有别的人在席吗?”“兵科掌印吴麟征、给事中龚鼎孳,还有从密云来螈受皇上召见的总兵唐通都在。”吴襄除了没见过龚鼎孽的面,对吴麟征和唐通都是认识的,并且觉得他们都是堂堂的文武命官,不会出什么差错,这才放下心来。他沉思了一会,又用严肃的口吻向垂首侍立一旁的三桂道“皇上寄重于你,岂可玩忽职守?辽东边镇,军事十分吃紧,不可一日疏怠。你现在就去选备良马一匹,立是程返回宁远!三桂一听,心中又急又怕。他已经与圆圆约定,明天就派人去把她接出田府,然后同去辽东。他本想等把圆圆帶到宁远,安置在城外一处幽静的房子里,再慢慢向父亲说知此事,求得允可。但现在父亲叫自己马上就走,若不遵父命,必受严责;若遵从了父亲,圆國又怎么办?他正在犹豫之际,忽听吴襄催道:“还不快走,等待什么?”277
• 奥三桂硬着胆子,吸嚼说道;“禀告爹爹:皇亲硬要把名女子送给孩儿因未禀告过爹爹,孩儿未敢作主……”吴襄还没听完,便怫然变色,吃惊地“啊”了一声生气而有点发岁的脸膛,伴着胡须的抖动,而抽搐了下,随即喝道“畜生!你……杨珅见吴襄向三桂发了火,三桂又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觉得这是他们的家事,不便介言,便悄悄退了出去吴襄一直把“武将远色”列为庭训的一项内容,是严格限制儿子胡乱纳妾的。所以他有意为三桂娶了一个面黑而性情实朴的妻子张氏,并已生有一子。根据当时的规矩,妻室有子,则不当纳妾。不过因风气渐坏,律例不行,多数豪族权势之家,照样姬妾成群,不受限制。因为吴襄只有三桂独子一个,一心想把他栽培成人,生怕他染上耽乐女色恶习,坏了品行,败家误国,所以一贯严于家教,不准三桂蓄婢纳妾。现在听说他要收一名女妓作妾,这一恼怒非同小可。当着众人的面,便开口大骂“畜生”三桂吓得“扑咚”跪下,嗒嚼辩解道:“今日在田府篮席上,皇亲提出此事,孩儿因爹爹远在辽东,无法禀告,便以未经父亲许可为由一再婉辞,无奈田皇亲只是不允,并请在席诸位大人作伐,硬要当堂合卺。孩儿有心坚辞不受,又怕得罪丁皇亲国戚,惹出祸来,害及身家,才无紊被迫受了。现在爹爹已泾来京,此事怎处,概请爹爹作主就是。”我不听你这些花言巧语!”吴襄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凭他的庭训之严,儿子竟政违教行事,并且是撖了一件他平日
• 最忌讳的事情,是不能饶恕的。“我这就去找田皇问个明白,他为什么要坏我家法……,他刚愤愤地说到这里,、又忽然噎住了。田皇亲乃是当今皇上的国丈,怎敢贸然前去询查此事?这样的皇亲国戚,有许多朝廷大臣,担攀还不上自己一个领兵在外的武官,怎敢拒绝他的心意?他觉得,三桂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如果坚辞拒绝了这件寡,必会使田皇亲恼羞成怒。到那时惹出祸来,岂不是得不偿失?他在堂上一边焦躁不安地来回走着,一边苦苦思索。最后,他踱到三桂面前站住,微叹一口气道:你现在已过面立之年,又是朝廷命官,应该懂得国家大叉了。三十年来,我为你操了多少心血!你可知道吗?”三桂伏俯在地,惶恐地回答;“知道,孩几全知道吴襄又道:那一年秋天你十岁,背着父母偷偷离家上了山林,被只老虎啣去,没有吃你,把你放在虎穴洞口,你吓得昏了过去,我好歹把你寻到,救你时却被虎发现,将我的腿咬伤,至今腿上的骨伤还时时作痛。这,你记得吗?”三桂忍不住哭泣道:“爹爹,孩儿都记得“这些忘了还是小事,国家大事可不能忘啊!古人云:求忠臣于孝悌之门。如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忠节大义应该时时记在心里。现时国家多难,皇上调我进京督理京营,辽东边镇的重任就全落在你身上了”吴襄说到且,显得语重心长,征怔地看一眼在地上的三挂。不知是因为痛感国事多艰,还是对几子的爱情和忧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空落79
• 之感。他浩叹一声,自顾说道:“我老了,若是国家得到安定,我便致仕回江南老家去,度一个清图的晚年。吴家门庭,今后就要靠你来支撑了1”三桂唯唯喏地应着,父亲的严慈使他大为感动。恤觉得父亲过去训导很严,但从来没有这么感慨过。难道今日是为圆圆的事,使父亲伤心了吗?他在感动之中,仍然盼者父亲悦出国圆来。但父亲为什么一直避开不谈?父亲答应允许,天以后好同圆馴一起上路;若父亲不允许…少顷的沉默过后,襄说道“起来吧!你”筑立即起阻赶回边值。田皇亲所送家攫事,你走后,我!坛礼仪迎来,身份先不必定,待为父察看,岩贞慧贤仲,再定娶纳不迟。”此时已是下五鼓,天快亮了。吴襄想起天亮以后,就要去朝见皇上,听候圣谕。他想到这里,已顾不得再与三植细说什么,匆忙喊了一声“人哪!”长班立即过来,杨呻也从屏风后转出。“杨将军,你同三挂一同返回宁远。天亮以前必须魑身,决不能耽误!今后你们要同心协力,万万不能让清军入犯中原的野心得逞!”老将军放心,”杨呻趋前一步,满面微笑着,拱爭道,“矣总镇素负忠孪之名,皇上才寄以重任,赐以尚方。将来老将军在京师只管坐待掩音俨了,何须多虑!“但愿如此……”吴襄心里默默说了这么一句,眼望庭外烹微的晨光,把手摆了一摆,然后转身间内堂走去。28Q
• 这天田小姐意儿觉得身子好了些,便同丫环下得楼来走到庭院里。院内有个水池,池内的荷花正开,满池红绿在日光下显得十分好看。蕙儿扶着栏杆望了一会儿,一阵风从水上掠到身上,裙子微微飘拂起来,觉得有一种异样清爽的感觉“小姐,燕子!”惠儿随着丫环的喊声抬头一望,见有两只玄色的小燕,发出轻徵的呢疇声,在水池上空旋飞,懊忽间又飞向东去,飞进一个掩在绿荫中的轩阁那面去了。惠儿觉得有趣,便同丫环离开荷池,沿着弯曲的路径,向轩阁走来。悄悄进得轩内,仰头一看,见轩阁内的槍顶上,有一个不大的燕子窝,窝里的几只维燕,正把头探到窝沿儿上,张着黄色的小嘴儿,喳噎地叫着。飞来的两个老燕子在轮番地向雏燕的嘴里喂着什么食物,不时发出啁唧呼唤的声音。惠儿忽然想起,有好几天没有见到爹爹了。她不知道爹爹近日的主意,是决心把她送进宫去,还是改变了主意?姐姐去世后,自已就是爹爹唯一的女儿了,若进了皇宫,别的不说,光是成年累月不能回家一次,也就够使人难以忍受的了!自己会想家,爹爹也会想念女儿的……因为生病,有个多月没有去向爹爹和母亲问安了,她深感愧疚。拍头望望爹爹的书房,向丫环道;“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父亲眼下正是初夏,庭院里有好多种花树,暖风吹动着树枝,树间的鸟儿发出悦耳的鸣唱。蕙儿轻轻移动着莲步,觉得今日身体特别轻捷,方知自己的病完全好了。她想起喝过28
• 母亲送去的人参汤,喝过圆圆从西出为她取来的神泉水,还有那个瘦胡子医生为她开的药方,竟究不知是哪样凡东西管了用。许是那神水吧?可是圆圆已经走了,多使人难舍和留恋呀1如果病犯了,谁去取神水呢?她想起郾圆临走的前天夜里,来屋里说了不少话儿。圆圆说,她感激父亲把她嫁了出去,以后有闲空儿,还会来这里看她。可是,她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呢?她嫁了一个年轻的将军,临上轿的时候,她那因过分激动而涨得如桃花一般的脸上,留下了那么使人羡慕的红晕。那吴将军是什么模样?会使圆圆那样惬意?女人总有嫁人的时候,这一天大概就是这样吧?多羞人!她在心中笑了。她心里好象朦胧地浮显出了彩轿的影子和琴瑟锣鼓的声音,而坐在轿里的不是圆圆,却是自己……书房快到了,她把自己的胡思乱想狠狠地收煞了一下心才慢慢镇定下来。她站在房后静了静,把粘在裙子上的片花瓣摘下来,又用手轻轻扰了一下发髻,才绕过一丛簋竹,走向田弘遇书房的前门。当她走过窗前时,忽然听到里边有说话的声音。“皇亲果然想得周到!皇上的朝思梦想,可就一旦解除了。”听来,是种细声儿的男嗓音。蕙儿诧异地停住了脚步,她觉得这话语好生奇怪!她将身子躲在窗前的一丛修竹里面,屏息静听这事还需公公帮忙。”这是父亲的声音细嗓音道:“那当然,老皇亲勿须多虑。田娘娘虽然去了,但皇上还时常到承乾宫垦去,见韵思人,常常叹息不止。这说明整上对田妃的情分,真真没有冷落呢“那就好,可不知皇后那边…
• 说皇后见皇上思念东宫娘娘,曾奏请皇上再选立名贵妃。”“记得去年皇上曾下过一次选嫔妃的谕旨,当时娘娘正病着,我就想将小女送进宫去,可很快又降旨不选了。如今未有圣谕,如何进献?”细嗓音道:“这不难办,只要皇上高兴的事,何必讲究那些礼节!这又不是册立妃嫔,得行大礼,惊动百官,悄悄送进宫去就是了。”“公公说,皇上一定会喜欢吗?细嗓音笑道:“那还会错么!咱常在皇爷身边,怎会不知皇上的心意?只要令爱住进东官去,说不定哪天被皇上看中,还不又是一个贵妃!”田弘遇激动的声音:“如此就一切拜托公公了!宫内进出事宜,还望公公做好安排…“那自然——可是,咱购得几张倪云林的真迹名画,差五百两银子,暂向皇亲一借,改日一定奉还…”蕙儿站在窗外听着,开始两腿发颤,后来耳内一阵嗡嗡乱响,便听不清屋内还说了些什么了。她刚才一路走来时看到的和感觉到的那明姻景色,象一阵突如其来的箱毽击落在刚刚绽开的花蕊上,一下子失去了希望的光彩。一种悲哀的震荡,使她站立不住,眼前发晕,就要倒下去。她勉强扶住窗台,稍为静了一下,觉得好了点儿,才踉踉跄跄走回自己的绣楼…她躺在锦榻上,面色黄白,两眼紧闭,丫环怎么同也不做声,只是暗暗流泪。第二天,她正在昏昏欲睡,田弘過来了。283
• 丫环把蕙儿叫醒;“小姐,老爷来了。”田弘遇在榻前坐下道:“我儿刚好,怎么又病了?”丫环扶着蓝儿坐了起来,蕙儿强抑着眼泪,低声道:“孩儿的病也许好不了啦!”田弘遇眉头一皱:“这是说的什么话!”接着他又耐心说道:“司礼监高公公来说,皇上要选妃,已定了你,我几可得好生准备一下蕙儿想做最后一次抗争:她抬头望着父亲,用发甄的声“我不去!”这斩钉截铁的声音,使田弘遇吓了一跳。他想,女儿是不是发了疯?要真那样,可就糟了!他立起身把女儿从上到下细细看了一遍,见女几那显得有点悽然的脸上,依然隐隐透出灵秀和光彩。他这才放下心来,坐下说道:“我儿,为父是为了你好。到宫里去,凭我儿的才貌将来会同你姐姐一样,还不是一生富贵?可惜你姐姐命里不担“爹爹,我不愿要那种富贵!”“胡说!”田弘遇发怒了,“女儿的终身要由父母做主,岂可任你所为!”蕙儿哭了:“爹爹,我求求您,您也象对圆圆那样,把孩儿随便许给一个人吧……”“岂有此理!你爹爹是皇亲国戚,你是皇亲国戚的女儿。圆圆算什么?一个贵家小姐,能和一个贱妓比吗?”儿更加伤心,咬着嘴唇道:“孩儿要是死了呢?”田弘遇没有想到,女儿会用死来要挟他!这使他怒不可
• 遏,随口喝道:“放肆!死了也不能由你!”邀儿觉得自己全身失去了重力,象真的死了似的,轻飄飘的,只一个躯壳横在欄上,灵魂消散了,知觉没有了。她把眼闭了,静静地等待蓿父亲将她处死,或者把她举起从这屋里抛出去,坠入太空,化作灰烟……她等待着,绝望地等待着。如果父亲骂她、打她、她,就就裝疯甚至去死。她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上牙紧咬着哕脣,下唇已渗出了血渍……然而,她没有听到田弘過怒吼}音。在一阵死寂般的静默过后,她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是苍老的、乞怜的话音在耳边响起“孩儿,你不要这样……你要真的死了,我们全家也就完了!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女儿,我怎能不痛你!可是为父的心思你却不知道!你姐姐在东宫为娘娘时,就与正宫不合,当时皇上爱护你姐姐,正宫无可奈何。如今你姐姐没了,皇上只有听皇后的了,谁还肯为我家说话?我把圆圆许给吴三桂,也是想多求一个保护的人。你没看到,任是官有多大,一且失去了皇上的信任,龙颜一变,就要人头落地,合家遭斩呀!如今,为父这一生的家业,几十号人口,就全在你身上了蕙儿听到这里,慢慢睁眼一看,见父亲坐在椅上,佝偻着腰,前身探向这边,一颗浊泪正顺着皱纹滚落下来蕙儿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了昨日白天在轩阁上看到的那两只燕子,含了吃食喂自己的小燕。自从自己的亲娘死了以后,吴氏虽然不好,但父亲总还是时时关怀自己的。他总是自己的亲父呀,父子之情,人皆有之。这养育之恩,怎能忘呢?若是为了自己,果然使父亲和全家遭殃,那…
• 田弘遇见女儿静眼望着自己,又说道“为父已与高公公说定,明天已时就要准备进宫。若是误了时刻,不仅要得罪高公公,说不定还要犯下欺君之罪呀!到那时……我儿,你想想吧。你就是不愿,我也没有办法。只是,你想想……”田弘遇说着,已是老泪纵横。蕙儿没等父亲说完,也哭起来了。她顿时觉得父亲是那么可怜,而自己则不得不为了一种看不见的至高无上的道德信念,痛苦地被父亲双手托着,眼睁睁被抛进一个渺茫可怕的深渊里……第二天一早,垂着流苏的华丽的围轿停在蕙儿的楼前田弘遇、吴氏和田府的亲眷,都来送田小姐上轿。有几个小黄门等候在那里,催促快快起行,却不见惠儿出来。田弘遇担心发生意外的事,同吴氏一起到绣楼来看,见蕙儿已经妆扮新,正在把一张琴放进琴囊里,用锦袱包好。这是杨宛留下的,惠儿不忍抛置,要把它带在身边。田弘遇见女凡仪态沉静,十分高兴。他细细端详了女几一眼,见女儿身穿锦绣,扫蛾眉,两只灵秀媚丽的眼晴红晕晕地肿了起来。田弘遇本想再嘱告女儿几句,小黄门又来催促。蕙儿转过身,猛地向田弘遇和吴氏跪下磕了一个头,起身便向门外走去。在数名丫环的扶持下,蕙儿一直走近轿前,向立在周围的男男女女,向她此时蓦然觉得有点儿陌生的庭院,慢慢环视了一周,然后看定已经揭起的轿帘,决然地坐了进去且说高起潜从田府来,走到东安门附近,忽听得那边隐隐有弹琵琶的声音。高起潜抬头一看,见街坊左边有一家酒肆,门首高悬一面青布酒帘,被风吹得上下飘动。那好听
• 的琵琶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琵琶一停,还伴随着声声喝彩。高起潜想,如今京城人人担心着兵乱,不久前又发生了大头瘟疫,几乎天天有死尸抬出城去。深官里虽然听不到哭声,五城兵马司的人却常常看到抬尸送残的从街巷上走过。此时是谁还有心绪在这里作乐?他不觉走近酒肆门口,听见琵琶又响了起来,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轻轻地唱着曲儿这唱曲的声音柔婉凄凉,十分动听。高起潜索性来到店堂坐下,店家看他穿着大红直身,知道悬宫里的太监,慌忙向前迎着。高起潜并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表示不用酒饭,店家赶快退到一旁。高起潜指着楼上,低声问:“什么店家恭谨地回答:“楼上两位素不相识的客官,来小店吃酒。这唱曲的妇人却不知从哪里来,刚才在这里乞讨,被客官招过去的高起潜点点头,侧耳细听从楼上传出的低微的说i声吃一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1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女子轻盈的声音:“妾叫邓太妙。多谢老爷赏赐。两位老爷醉了,多喝点茶吧!”“醉了?辞了才好……太妙,你来京是做什么的?”“妾是来避难的下面是两个男子的声音避难?京城未必就有金汤之固啊“我真没想到这帝王之都,在皇帝身边,风气竟坏到这种地步!只要花五千两贿金,便能买到一个边抚!这成体
• 统吗?”“如今这时势,要做大官儿,一是要有钱,二是要会钻,象我们这种人,是别想了。”“你知道吗?这选任官职的事情,权把子是抓在部,吏部又抓在文选司。现在的文选司郎中就是我的老乡,可惜我不走他的后门!”“是谁?”“吴昌时!”“啊?听说这人根子极深,是首辅周延儒的亲信,又是辅臣吴甡的门生,可不敢轻易得罪呀!”狗臭屁!他不过以权谋私,家里的财物放不下,又拿去敬奉上司,才得到了赏识咳,别说这些了,何必自寻苦恼?”「我厌透了!我不想在京等候谒选了,打听到绿蝶的消息就走。”“你若见到绿蝶或圆圆,也打听下杨宛的消息。”“那当然…”又响起了优郁的琵琶声,一个男子在击节吟咏:「登舟望明月,空忆谢将军。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高起潜听到这里,出了酒肆。他边走边想:原来周延儒也搞这受贿的买卖他急速来到署内,先吩咐自己掌下的两名小黄门去到酒肆侦察那吃酒说话的人,又把前几天京里流传周延儒纵敌远跑的一首诗笼在袖子里,然后进宫来见皇上。进得宫来,高起潜叩见了崇祯皇帝,把田弘遇遵从贵妃288
• 娘娘门意感,要娘娘的妹妹宫来專了一避“皇后知道比事吗?”滎祯亡琬在地上的起奴才没有启奏娘娘。因为奴才觉着,送一名宫女进来,不是大,司礼监就办了,不必惊动娘娘!”祯吁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周皇后性体端敏,宫门礼法甚严,对六宫也宗敏管束得很紧。田妃生前曾与周后不和,此事若让她得知,深为不铤。正因这个原由,田妃逝后崇祯并未提出宣田妃之妹进宫。尤其是那次自口惊梦和道走园圆以后,他心里一直觉得惴惴不宁,很少再到承乾宫去。现在经高起潜提起此事,又重新触起了他对田妃的情思。“妄若不幸死了,如果皇上还想见到找,我有一个妹妹,比我聪慧,可让她到宫里来……”田妃的这声音,又在耳旁巡,是那祥婉柔凄恻,绵绵偕深。在田妃。死时,他因为万机缠身,未能最后见上一面,这遗憾已是难以弥补。他多么希望再重见田妃一面啊!可是,这能办到吗?她的妹子……会同她生得一排吗?他信服高起潜的机敏和办事周到;对田皇亲的效忠之心也感到很称心意。因此脸上隐隐闪过一丝慰悦,然后用沉肃的口气道朕万机待理,无暇顾此。这类事,你看着办就是了高起潜心领神会,连连答应了几个“奴才遵旨”,然后奏道:“奴才今日听到一个消息,似于朝廷不利。”崇祯一怔道:“什么事?”289
• “外边纷纷议论吏部受贿卖官,还有人说,周侧部这次督师,畏缩不前纵敌逃窜。”高起潜说着,将一张字条双手唪上:“这个,请皇爷御览!”近侍内臣接过高起潜手里的纸条呈上,崇祯亲自阅视见在一张粗糙的白纸上写着一首诗“捞畏炎熵归思催,黄金红粉尽驼回,出关一月无消息,昨夜元戎报捷来。”崇祯怒声道;“这是哪里来的?”“奴才捡到的,外边也都这么传说。”崇祯又大声追问:“卖官受贿是听谁说的高起潜又叩了一个头,说道:“奴才今日从东安门旁经过,酒肆中有人这样议论,词连辅臣,事关重大,所以特为察奏上崇祯想起昨天看到了几封奏章,是弹劾吏部文选郎中吳昌时和礼部郎中周仲琏的。他记得章疏中有这样几句话a……窃权附势,纳贿行私,内阁票拟机密,每事先知,延儒天下之罪人,而昌时、仲琏又延儒之罪人也。”他当时猾过后十分震怒,心想怪不得现在廷内廷外动不动就谣言纷传,小道消息不断,原来就是从内阁里传出去的!联已经三令五申,尔等竟敢背着我贪污受贿,不顾国家,只管自肥这风气何时能了……他想到这里,向身边的太监道“传旨:明日已时阁部科道俱到中左门,联要亲审吴昌时!”崇祯说完稍稍松过一口气,向仍然跪在面前的高起潜“酒肆中那两个人可曾拿到?D
• “已派人缉拿去了。”“立即将此人拿到,送法司刑讯!“奴才遵旨!原来在酒肆中说话被高起潜听到的这两个人,是吴易和张文峙。吴易去年在运河救了他的徒弟绿蝶回到吴江家中以后,不久就到了扬州投奔南大司马史可法。史可法把他留在幕府,朝夕谈论兵事,十分投洽。今年春围试期将近,史可法劝他进京应试。他本想效力军前,不想再图科甲功名,但经不住史可法一再劝诲,才仓促进京,参加崇祯十六年的礼部考试,结果中了三甲。因为在扬州时,他便知道绿蝶从吴江家中来了京师,所以发榜后就到处打听绿蝶的消息,却一直渺无踪迹,只是最近才从吴麟征那里听说圆圆已经被田皇亲转嫁给了吴三桂。他打算再想法去看看圆圆,也好顺便问问见过绿蝶没有。这天刚从寓所出来,在街上迎面碰上了张文峙。吴易同张文峙曾在南京相识,这时异乡相见,分外亲切。遂相携来到酒牌,饮酒叙滅,方知张文峙是来投见工部尚书范景文的。范景文在南京时,曾十分赏识张文峙的才志,因此文峙心里时有知音之感。自从杨宛被田弘遇劫走居,他大病了一场。病好后,他变得愤世嫉俗,杜绝交游,闭门不出,只是天天劈刀舞剑,发暂要用三尺剑,斩尽人间不平!人们都笑他发疯,他却不理。有时背了一把剑,持着一张弓,独自播播晃晃地走上通济桥头,望誉被夕阳染红的秦淮河水发愣。有一天,他忽然得知罢职用屠的范景文又调任了朝廷重职,心里大感兴奋,便不远千来京投见。这天他刚刚进城,正在街上走着,恰巧遇上丁从对圆走来的昊
• 易他们在酒肆里见到了一个弹唱的乞食女子,寤然想起自己想找的女人,引起了对这女子的注意,并叫上酒楼赐座同饮。这邓太妙,是已故太仆少卿文风爆的妾室,会作诗,精音乐,因家乡遭逢战乱,亲人都死了,她只好流离异乡,沦为下贱,以卖唱度日。她在酉安时曾被大顺将领刘宗敏娶去,不久就流落来到京师。吴易和张文峙可怜她红颜未老落得如此这般命运,很是同情,便把身上带的银子送了一些给她。她心怀感瀲,欣然弹唱了一支曲子,使得吴易和张文峙感慨万千,不觉吃酒大醉。这时,店家忽然慌慌张张走了进来说道:“俩位客官不好了!适才你们说的话,全被一个太监听去了。你们快走吧,这太监若是东厂的人,你们被拿住可就没命了!”吴易一惊,顿时醒了酒。他知道东厂太监专门侦案人们的隐私,若有不满朝廷的话被他们听去,那是难选厄运的。但他一想这些太监往往是改变了服装,让人认不出来,这个太监既然没有化装,未必就是东厂的。他正在犹豫着,店家跪下了:“客官快走吧!出了事小人担累不起呀!”吴易一看店家吓得那样子,於性拉住张文峙道:“我们走吧!”说着,算完了酒钱,多给了酒家些银子,又望着邓太妙道:“邓娘子,你多保重!”太妙说:“贱妾无碍,两位相公保重!”出了酒肆,吴易请张文峙到他的寓所去住,文峙说要马上去拜见范大人,吴易道京师不是久住之地,我虽然这次中了进士,却不想谒选了。我打算回扬州见史公去,日后你若回南,可到扬州相292
• 会。”文峙点头答应,便在街上分手,两人各自去了张文峙正向前走着,忽听得后边有人赶了上来,喊道就向这来了,赶快把走的人全抓住……”张文峙一听,暗道不好!跑了几步,怕被人看出破绽,又停了下来。他不知范景文住在哪里,本要打听,也顾不得问了。后边的人又喊了起来:“快赶,一定抓住他!”惊慌中,他见左边有一座庙,正有不少士女熙熙攘攘地出进。他见这里人多,容易躲避,便混在人群里,进了庙这是京师的东岳庙,在朝阳门外,是祭祀东岳大帝的所在。庙宇很大,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都有许多善男信女前来烧香礼拜。这天正是月朔初一,来烧香的男女很多。张文峙进得庙来,想转移东厂太监的耳目,便装做礼拜的样子,进了大殿,直向着帝像前的拜席上跪了下去,把头深深垂下一动不动。少顷,他没有听见有人进来,便慢慢抬起头,暗暗向身旁一瞧,不禁大吃一惊!原来离他不远,一个女子也在朝了帝像下拜。拜毕起身时,刚一转首,却正好与张文峙的目光相遇。张文峙惊喜地禁不住喊道:“宛叔!”杨宛听到喊她的声音,也吃了一惊。她定睛一看,见是张文峙跪在拜席上,两眼愣愣地盯着她!杨宛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慌乱,在这大众广庭之下,不知如何是好。她犹豫了一儿,才勉强压抑着自己的心跳,用平静的声音道:“哥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