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红颜怨·绝代名姬陈圆圆(出书版)》作者:穆陶【完结】 > 红颜怨 绝代名姬陈圆圆.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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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穆陶 当前章节:15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0

• 杨宛还没有说完,庙门外便响起了呼喊抓人的声音,接着便有几名锦衣卫武士如狼似虎地闯了进来。294

• 〔第十四章〕刘泽清大摆猿猴宴杨宛叔自焚临清城杨宛住在寇白门家里,虽然有了一个栖身之所,白门对她也亲如姊妹,处处关照得很是周到,但在杨宛看来,终不是长远之策。她心中忧闷,在无人处常常暗自伤叹。她一想起两年前在南京秦淮时的情景,心里就充满了无限的惆怅那时节,虽然身份下贱,生活却是自由的。姊妹中谁过生日,都要相聚庆贺;那不断互相邀约的“盒子会”及盒子会吃酒行令时的热闹情景,还历历在目。她又想起了张文峙,在心里默念着:“你现在在哪里?你还活著吗?当你还没有能够理解我的时候,我却被人劫走了。听说我被田皇亲劫走那天,你从通济桥头顺着河一直追赶到大江边,乱喊乱叫,疯了似的看来,你还是爱着我的…”她想到这里,觉得心里一阵疚痛:“张相公,我对不起你!若还能活着见到你,我一定向你赔雕,向你把心里的话说尽。不,我一定把我的一切永远交给你,与你一起,走遍天涯,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但愿上天保佑你,生命长久…”她想到今天是五月初一,是上东岳庙的日子。人说东岳295

• 大帝最有神灵,我该去为他折树祈持才是。这天寇白门在家,杨宛自己出门叫了一抬轿,迳直来到了东岳脂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地此时与自己心念中的人相遇!可是她的从天而降的喜悦,立即被一阵呼喊声驱散…张文峙靠近杨宛小声道:“有人来了,他们要抓我……”杨宛吓得一愣,悄声问道:“他们认识你吗?”不那……随我来!”杨宛在前,张文峙在后,向左边拐了一个弯儿,躲过正面的庙门,从侧面的一个小门转出,来到自己坐的那抬轿子前,见两名抬轿的还在那边树下歇息,便小声向文峙道“趁离天黑还早,城门没关,你快出城去!”张文峙犹豫地:“我还要见范大人……”杨宛不容他说完,狠狠地低语道:“你不想活了?快逃命要紧!“那么,你?”杨宛立时脸上溢满-片桃花色的红暈,“我随后便去拽两名抬轿的走了过来,杨宛紧忙向文峙施了一个眼色大声道“哥哥,你上轿吧1”说着随手掏了两个银锞子给轿夫“先把钱收下,多一点儿,拿去买酒吃!”轿夫见了钱,高兴得连连称谢,问明了去向,抬起轿飞也似地去了。

• 出城门走了一会几,看看离城远了,张文峙便叫停下,打发轿夫回,自己独自坐在一个杂树丛生的土丘上等候杨宛,可总总寬到来。他站起来向远处望望,天快黑了,只见北泣京:阙浸在沉沉的暮霭中,朦朦胧胧,显得神秘莫测。他心里阵阵焦急烦躁;自己跋涉千里,刚刚进京,范大人还没有见着,就遇了这倒霉的事情。好在终于见到了宛叔,把自己救出。可是她说随后赶来,为何两个时辰决过去了,还没有来到?是不是她被杰厂的人发觉了?那可糟糕!她若是被太监抓去,这岂不是我害了她……他反复想着,心里越发着急。现在早已过了关闭城门的时侯了,不知她还能不能出得城来。他后悔自己空见了杨宛一面,竟没有来得及与她说几句话,也不知道她现在住处在哪里?莫不是她有了什么新的变化,不愿让我知道,才急忙把我遣走?1天已完全黑下来,没有月亮,远处什么也看不见。天上眨眨闪闪的星光,忽明忽暗,显得那样高远;黑黝黝的远处,不时传来杂乱的狗叫声………他心中乱极了。不知过了多长时候,忽然那狗吠声大了起来,还有一种嘈杂的声响,象从山上冲下来的洪水,又象风雨来临之前的呼啸,渐渐向这边逼来“不好,乱兵来了!”当他做出了准确的判断之后,已经隐隐听到了兵器的碰击声、战马的鸣叫声,同时还有阵阵哭叫声若断若续地传过来。张文峙早就听说,清兵今年正月就从边塞入境,越过京师,侵入了山东。京师以南和山东几十处州县都被清军攻破。他前几天进京经过山东时,清兵已开始退走现在又是哪星的兵来了?

• 这时随着一阵急的马蹄声响,已有数骑马冲到近前。张文峙暂时躲到一丛荆棘里。几名骑马的兵士从这路上走过,马蹄声就在张文峙身边沓沓地响。正走着,忽听“叭嗒”一声,象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掉到地上“等一等,我的包袱掉了1”一人道。“这马也累了,就在这里歇歇吧。”另一人道。“小心带好兵器,防备清兵杀回来。”杀回来怕什么?杀不过,不会跑吗?要这马干毬!”这回好了,再不用替帅爷卖命了!”什么帅爷,毬毛!要不是咱们替他打仗,他早做了清兵的刀下鬼了。可是对我们却那样残酷,每天给的粮饷不够吃个半饱儿!我们饿着肚子卖命,他却吃着酒肉,还要弄了女人来消受“你准备去哪里,老兄?“我还有七十岁的老娘,在家里受苦,这一包袱银子也够用的了。干么不回老家,我也没犯傻!我总觉得,咱这做官兵的,劫抢百姓的东西,心里有愧“嗨,无毒不丈夫么!看咱那当官的不也是抢吗?我就森眼看到那次在临清,他把一个哭哭啼啼的俊娘们儿拥进了他屋里……“总是苦了百姓了“我们不抢,人家也要抢!听说京里的首辅阔老亲自挂帅,还把被杀死的百姓的人头带去报功呢!”声音消逝了,马蹄声远去了。躲在荆棘里的张文峙象发了疟子似的,咬着牙浑身抖抖发战。他不是害怕吓的,是被

• 一种怒火烧得难以控制的颤抖。他几次想冲出去,大骂一顿这些脱逃的官兵。但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手无寸铁,出去不是白白送死?他窝着满肚子的怒气听这批逃散的官兵从身边走过,心里针扎般的刺痛。远处村子里继续着呼喊叫骂声,使昏黑的夜一直不能天明以后,兵过尽了,路上遗下了一些衣服、钱物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百姓的东西和路上的马屎混在一起,有的被践踏在泥土里,有的矍盖在倒的尸体上。张文峙望望京师,又望望远处,一片藥蓁荒草,直漫到天边,却不知杨宛现在哪里。他失望了,不再等了。如今已是日上三竿,他肚子饿得咕咕直响。他再一次向北望一眼,希望会有奇迹出现:杨宛会坐着轿或骑着马突然降落在自己面前。但没有,什么也没有。她不会来了,走吧!文峙这样想着,向着南方快快地走去。过了半天,来到一个村庄,村里的房舍残破不堪,十室九空,不见一个年轻男女。有一老妪发呆地蹲在门槛上哭泣,见他走来,忙把门关了。他腹中饥饿,想讨点吃的,蔽了半天门,总无人应。无奈向另一家房舍走去,见门扇大开,他怕再吃“闭门奠”,就悄悄进了堂屋。向室内一瞧,登时吓得“哎喲”一声,往后便退!原来室内躺着一个赤身露体的女人,不知死了多久了,一只两眼发红的饿狼迅在贪婪地咀嚼着。这狼听到声音,警觉地拍起头,见有人站在后边,突然向外窜去。张文峙吓得往旁一闪,脚下被一件东酉一绊,几乎跌倒,却是一把铁弓横在地上。他急中生智,弯腰绰弓在手,向那署狼猛力打去,未中正着,只打在了狼的腿上。这狼疼痛难忍,长号一声,一瘸299

• 拐地窜出了庭院。张文峙喘息稍定,看一眼屋里,箱桓倒翻了一地。在那女尸身旁,还有一个男人,也死在那里,满脸是血。张文峙不忍再看,觉得心里象塞满了一团棘刺,呕不出、咽不下。刚才的饥饿感全没了。他看一眼手里那把沾着血渍的铁弓,暗想自己学过弓箭,这东西也许会有用处。他持了弓,大步走出庭院,向村外走去。他一连走了几天,渐入河间府地界。这天到了一个村庄,天已黑了。村头有几棵枯树,乌鸦的呱呱叫声从朦胧的树间发出。他一时觉得头晕眼花,便倚了棵树,把刀放在身旁,想在这里度过一夜再说。不觉迷迷昏昏刚要入睡,忽听得有一种喃喃自语的声音,接着便听到“天哪,你好狠心呀!”便没有声音了。张文崎一惊,顺手绰起扑刀,起身向那边张望,只见个人影悬在树上。文峙见是有人上吊,快步上前,一刀把绳子砍断,这人“咣噌”一声掉了下来。他立即俯到这人身上,一试还有气息,便将他的心窝抚摩了一会儿,这人呻吟声,醒过来了。文峙坐下,背后仍然倚靠了一棵树干,闭了眼守在这人身前。待了会儿,这人完全清醒过来,看着身旁的张文峙,睁大眼睛惊问道你是谁?”“我是过路的。兄弟为何要寻短见?”这人叹了一口气抽泣道:“亲人都没有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一个堂堂七尺男子,不能保护自己的父母妻子,倒不如死了“你是当地人吗?”就在这村里住。”这人对文峙把自己救活,又伤心又

• 。桤宀峙说话的口气,不象兵匪,也不象坏人。心呈,小兵目辶命星不该死,才遇到了这敦星?位向文:十儿天前,清兵打进来,与官兵打了一仗,官兵敗了仁、泞兵示诩,我的老母在战乱中死了。不几天前,我刚刚成了才半年蒌子,又被清兵抓去,如今全家只剩我一个人,过不如死了好!大哥,你也是出家逃难的吗?”张文峙还没有听这人说完,便觉得一阵头晕,昏过去了这人听文·不做声,探过身子一看,见文峙两眼闭了,叫一声不答应,推一推也不动。这人吓坏了,心一急,劲也来了,把文峙背到身上,又带了那把刀,回到自己家里,烧了汤饭给文峙吃,直到筇二天,文峙才缓过来。原求,张文峙因一连几天郁怒忧网,肝气失调,又加路途风和劳困,一时晕厥。经这一年轻男子用心护理,渐渐好了。唯是自觉仍然腰腿发软,只好暂时在这里住下。十几天过去了,文峙体力已经恢复。他一则牵挂着杨宛,二则想早日回汤州去与吴易会面,这一天便辞别了主人,重新上路。不一日,到了山东的临清。张文峙听说总兵刘泽清的辕门就设在这里,他想自己本要投笔从戎,既然没有见上范景文大人,就先投在刘总兵麾下,不是照样儿为国效力吗?他遥望着前面的城池,觉得眼前的芊芊碧草,显出一片绿色的亮光,立时脚步快了,不觉走近了一个空阔的草场并听见喝叫声传来。待走至近前一看,原来是一个校猎场,四周用木栏围着,场内正前方搭一个青布帐篷,帐篷内正中坐着一名将领,数名军校侍立左右,四周五彩旌旗随风飘动。这打猎的场面,他曾在南京见过多次,地点多在牛首山301

• 上。而在平原围猎,他还是头一次看见。前几华他弃文习武,练习骑马射箭,研读武略兵韬,这时在途中忽见了这射猎的事,不觉大感兴致。此时校猎场上,正鹰犬追逐,雉兔飞窜,箭飞如雨。原先在帐内坐着的那位将领,正骑上一匹白马,手持弓箭,射中一只兔子,在场的人立即发出一阵喝采声。这时正有一只野雉飞起来,他觉得心痒难忍,便摘下带在身上的那张铁弓,搭上一支羽箭,对准野雉一箭射去,野雉应声落地。恰巧这时又有一只野雉飞起,文峙兴犹未尽,又是一箭把野雉射落,两只野雉几乎同时落在将领的面前。这将领登时一,张望前面,见有一名头戴青巾的年轻士人昂首挽弓立在场外。他立即向手下一名军校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回到帐篷。“帅爷有请!军校来到张文峙面前大声道。文峙暗想,帅爷是谁?便问道“敢问你家帅爷尊姓大名?军校不耐烦地道:“你来到这里,难道连左都督刘总戎的大名都不知道?帅爷叫你去,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哩!”说着用手向回一指,“走吧!张文峙一听这将领原来就是刘泽清,便高兴地跟军校来到帐篷内。座上的刘泽清黄面短须,眉毛挺拔,眼睛不大却灼灼有神,闪烁的目光伴随着思索的神态,似笑非笑地盯着走进来的张文峙。“布衣张文峙叩见帅爷!刘泽清身子没有动,脸上露着微笑:“你的箭法不错呀!02

• “不知帅爷在此,冒浃大驾,还乞恕罪!好说,好说。本帅想留你在帐下,你可愿意?文峙深深一揖:“小人正想投效军前,如蒙帅爷不弃,自当甘效犬马之力!刘泽清大喜,下令赐给张文峙一匹骏马骑着,并辔而行。因清兵已从山东撤走,刘泽清的军营便扎在临清城内。当晚就将猎取的鸟兽烹了作肴,在堂上大摆酒席,张文峙也被请来赴宴原来这总兵刘泽清有三件嗜好,一好酒,二好色,三好杀人。他因捕剿农民义军有功,被朝廷升为总兵官并加封为左都督、太子太师。他每次出战获胜或有什么得意之事,就要邀集宾客宴伙。或招携女姣,品赏丝竹;或将俘获的民寇”,押来席前慘刑杀戮,以此作乐。今日设宴所为何事?是为了欢庆清兵的退走?是为了校猎的胜利?还是另有缘故?他的手下将校和应邀宾客都在暗暗猜度着。酒宴席上,一色的金杯玉盏,满席的美酒佳肴。酒过数巡,刘泽清言道“本帅有两件喜事,今目特设宴与诸位共贺。”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他说的是两件什么喜事,却都装出笑容,齐举杯奉酒杯酒伙下,刘泽清斜视着坐在旁边的张文峙当众说道:“这位神箭手张先生,今日屈驾来投,忠荩可嘉。明日我就要表奏皇上,奏封张先生为参将—此乃一大喜事张文峙一听,慌忙站起来拱手道:“察帅爷:小人只求为国效力,如今尚无寸功,怎能无功邀封?此事万万不可!”303

• 刘泽清仰头哈哈大笑,指着张文峙道“你真是书生气十足!什么功不功?我说你有功就有功!你肯来投我,为我所用,这就是一功么!嗯?怎么,你们不信皇上会听我的?这大明的江山是只有靠我们才保得住的!那些娶嘴皮子的御史、给事中整天只知播笔杆子,他们能把李自成、张献忠剿灭吗?归根结底还得靠我们!诸位说,是不是?”宴席上立即发出连续不断的应和声帅爷高见。所言极是,极是帅爷所奏,皇上自然无不恩准……”刘泽清不等宾客说完,又哈哈笑着摇手道:“诸位且静!我刘某素来礼贤下士,今日得遇良材,不胜大喜。来来来,先敬张先生一杯酒刘泽清说着,却不举酒杯。只见他两只已经醉得发红的眼向着席前喊了一声,“悟红席上众人大惑不解地循声向席前张望,只见从屏风后转出了一只紅毛巨猿,眦眼张嘴,跳踉而前,来到刘泽清身旁。刘泽消立即把一只斟满了酒的大金杯向前一送,这名叫“悟红”的巨迅速用前爪紧紧接住,刘泽清又向张文峙一帽,这猿便走至文峙身前,用毛茸茸的前爪举起酒杯,毗眼劂嘴地发出一声“吱”叫张文峙望着取前这只状貌丑恶的猿狼,一阵惊慌失措,浑身瑟缩,不知如何是好。张先生!怎么,怕啦?”刘泽清两眼盯着张文峙,在微微发笑。304

• “这……”文峙仍然不敢用手去接酒杯。刘泽清突然喝了一声带囚贼来!”堂下立即有两名卫兵答应了一声,很快便把一名五花大绑的年轻男子押到酒席前来。张文峙看这人,衣着破旧,瘦黑的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渍,身带重伤,两只闪着利光的眼睛,象两道火炬一般直视着席上刘泽清吩咐给这“贼囚”松了绑,然后由两名手持着短刀的卫兵紧紧架住。这是东平的民寇,被本帅一举剿获,今日就让诸位认认这贼头儿,方知我刘某用兵之术!”众人都不知刘总兵是何用意,诧异地望着席下的“照囚”。这时,忽听刘泽清又喊了一声:“悟青!”立即又从屏后钻出一只青毛巨猿来。刘泽清接着向那“贼囚”一指,说了一声“上!”这青猿奔到“贼囚”面前,举起前爪,向着脸上猛扑两爪!刘泽清向着满脸鲜血淋漓的“贼囚”大喝一声“跪下!”这“贼囚”却挺而不跪,直望着溢着满堂酒香的席上破口大骂“狗官!强盗!你们……刘泽清不容“贼囚”开口,喝一声“开刀”,两名持刀卫兵同时将短刀向“贼囚”的头顶砍下1只听得一声怪响,天灵盖被劈破,脑浆进出,两名卫兵仍然紧紧挟持着这人不放。刘泽清悠然离座,走近“贼囚”尸前,用奠匙将脑浆挖出,然后回到座上,高举起酒杯,把脑汁放进酒内,一饮而

• 席上宾客,无不骇异失色!张文峙顿觉毛骨悚然,微闭了眼睛,不忍再看。张先生,请!文峙吓得赶快站了起来,见那只红毛巨猿仍然举着金杯,立在面前,刘泽清的眼睛也紧紧看着他。他壮了壮胆,用颤抖的手接过猿爪上的酒杯,把眼一闭了下去……刘泽清举杯叫道:“好!好!如此才是英雄本色!诸位请共贺一杯!”杯酒饮了,刘泽清又道“本帅还有第二件喜事一昨日得一美妾,不敢相隐特请诸位来吃杯喜酒!”众宾客一齐赞道“原来有此大喜,理当恭贺!”刘泽清喷喷地吃着酒肴,脸上显出自得之意。他此时虽然已经吃了十几杯酒,还有一巨杯脑汁酒,脸色不仅没有变红,本是黄色的脸上反而更加暗黄了。只有发红的两眼,在看人时,如火一样眨动,象闪烁不定的磷光。“不瞒诸位,这可是天下第一等的美人!本帅最喜欢听曲儿,这回算是如愿了。她过去是南京数一数二的名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时我就想要赎她,可是晚了一步,被田皇亲弄去了。今天终于还是到了我的手里!螺嘿,英雄佳人,本帅难道不配吗?席上的一名幕客奉承道:“配,配!英雄佳人,实乃天作之合,当今英雄,舍帅爷其谁哉1”刘泽清大笑道:“过奖,过奖。当今之世,武将虽多,皆不过是些朽木辅糠面

• 已!只有一人是我佩服的,那就是辽东的吴三挂除却此人,其余不足挂齿!”这些宾客中,有的知道吴三桂的名字,有的不知道。但既是刘帅佩服的人,那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人物了。他们也就不知装知,诺诺称是。只有张文峙这时仍然神慌心悸,觉得自已这时喝的不是酒,而是那“贼四”的脑浆。他有点头晕恶心;欢腾的酒席上变得迷惘饿慘,连人们的说话声也听不清楚了。“我不仅佩服吴三桂是英雄,我还羡慕他的艳福。他把个绝代佳人陈圆圆弄去了!这老弟倒是真有办法。好在我这一个也是陈圆圆的姊妹行,从今后我和吴将军倒是亲戚宾客有人提议:“今日为帅爷庆喜,何不将夫人请出,让我们向新来的夫人敬杯酒,表表我们的心意?“这有何不可!”刘泽清吩咐身旁的侍女:“马上请夫人出席侍女去了一会儿,又单独走了回来夫人说,她病了,不能来。”刘洋清眉头一皱,很快又笑道:“也罢,请诸位多谅。众宾客忙道:“岂敢!娇容玉质,西施多病本是常情。还是请帅爷早去护视一下为好…”时已黄昏,刘泽清早已吃得半醉,众宾客纷纷告辞,张文峙也恹恹地回到自己的寓房。刘泽清一心念着肖未同宿的新夫人,便急急忙忙向后堂的寝室走去。在一座布置精雅华丽的寝室里,淡淡的灿光照着一张香

• 梨雕花绣欄。杨宛和衣躺在床上,面朝了里,正在咽地抽泣。杨宛那天在京师东岳庙用轿子把张文峙送悫以后,匆匆回到朱府,想向寇白门说明情由,立即出城和立相会并一块回南京去。不巧,白门出去没有回来,整整等到天黑白门回家,城门已关,出不得城了,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直到第二天清晨寇自门才派家人用轿子把她送出城,然后换上一匹马直奔南去。她在马上,放松了细绳,四下张望寻找文峙,却哪里也不见他的踪彫。她猜想,文峙若是步行或騎驴,行的必慢,乘马追去必能赶上。因此,她不避炎热劳累,日夜兼程,一路赶来。谁知文峙途中病倒,在荒村一住十天,杨宛早赶到他前头去了。这日她骑马到了临潸,想进城碰碰运气,或许能在城里遇上文峙。当她刚走进城北门的时候,骠人马迎面驰来,中间一员武将明铠亮甲,身背宝剑,武士前卫后拥。杨宛急忙勒马躲闪时,这武将已经驰近跟前。杨宛慌忙低了头,静立一旁,等候兵马过去。这马队却突然停了下来,武将在马上低声吩咐道“问问她是哪里人,到哪里去?“喂!小娘子,帅爷问你是干什么的,到哪里去?”杨宛只好抬头回答:“妾是赶路的,去南京。刘泽清细细端详了一下杨宛的容貌,见她面如梨花带雨,神似远山曳云,真是标致无比。他顿觉魂播神荡,不等军校再问,便发令道“此处禁止通行!将她带进营去!”不容杨宛争辩,立即上来两名军校将她带去了。刘泽清知道了她就是南京名妓杨宛以后,便派人把她安

• 置在这间幽静的后堂内室里。开始,杨宛哭叫挣扎着要走,刘泽清为了使她服贴,派了两名侍女来伺候劝导她。她从侍女的口里知道了把她关在这里的就是外号“花马刘”的总兵官刘泽清。从此她便稍稍镇定了一些,因为她听寇白门说过,刘泽清是有名的武将,很有本事,曾被朱国弼请去在家里喝过酒。杨宛对武将很有好感,对圆圆嫁归吴三桂十分欣慕。她曾经想望过,若自己有缘也能嫁给一个权势显赫的人,那就有了牢固的依靠。不过她只是这样想过,而且是在心头腺胧地一闪就过去了。真正使她实在思念的人,还是张文峙她觉得张文峙太固执,也太可怜,他穷困潦倒,十几年一直过着独身的日子,始终爱着她。他有救国经世的大志,但他那坎坷的处搶使他在个人私情的苦恼之外,又增添了壮志难酬的苦恼。“我欠他的太多了,我应当把过去的旧债全还他,使他得到他希望得到的一切,直到他立功疆场,受封阙下……”杨宛想到这里,心里又着急起来。她需要赶快找到文峙,与他花烛成婚,彻底改变过去那种变态的放荡生活。她将永远消除这十几年的憾恨,同他一起走完她所希望的生活之路。可是,这刘总兵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是真的因为我冒犯了他的法纪,还是他要象田皇亲那样,对我另有所图?待女进来了,手捧一个精致的袖珍金钿合,笑吟吟地走到杨宛身边:“恭喜姑娘!今晚帅爷就要来看你,你要做帅爷的夫人

• 惊慌的杨宛稍一迟疑,便把侍女捧着钿合的手推开“这不能,决不能!放我走,我现在就要走1侍女退到门口,叹一口气道:“姑娘,你想得太容易了既是进了这屋,就别想出去了。有多少良家的姑娘,乍来到这里也是和你这样,又哭又叫,顶什么用?到头来还是那样…其实,象姑娘这样美貌,要真的被帅爷纳下,那还倒好强如我们这样下贱……”杨宛呆呆地听着这侍女的话,不知是在劝解还是自诉。她本想把这侍女赶出去,然后自己挣脱牢笼。但她觉得这侍女的话也有道理,要想逃掉是绝对不可能的。她无力地走向侍女跟前,乞求道:“妹妹,请你求求老爷,就说我已经出了籍,有了男人,不能再侍候老爷。好妹妹,求求你吧侍女连连摇头:“不能,不能!这话儿我怎么敢说还是你自己向他讲吧!只是姑娘不要太犟了,不然要吃亏的。侍女说完,将金钿合放在几上,匆匆走丁出去。夜晚到了。她看一眼几上的金钿合,心里激烈地跳起来。她赶紧动手把蜡烛点上,以为这样能减少一点恐惧。但这跳动的烛光,和自己的情绪相应着,心境越发慌慌不宁了。她后悔自已在京师没有一块儿同文峙出城同走;她又担心文峙在路上出了什么差错。“若是他这时也在这里该有多好!可是,他到底上哪里去了……”她心里一阵阵伤痛,伏在床上没休止地哭泣着。突然,一只发烫的手沉重地压在了她身上。她一惊而起,眼见得床前立着一个粗大的汉子,身穿了的便衣,发出滞重的喘息。杨宛明白,这就是刘总兵。她推开他的手,30

• 闪身站到旁。她止住哭泣,结实地看了他一眼。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与以前听寇白门说过的、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个将军大不相同。这有着点点白花麻子的黄脸,从闪烁着红色光焰的眼睛里透出的微笑,粗重的喘息喷出的阵阵酒气……这一切,都使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抑。她低了头,在等待着她想过的那种种事情发生。她在暗暗下着决心:“不管他怎样,我一定要离开这里,赶回南京去找张文峙刘泽清走近杨宛身前,用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颔,把她的秀脸扳起:“怎么哭啦?别怕!在我这里,你会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吃的、穿的、玩几的,田皇亲那里没有的东西,我都有1”“帅爷刘泽清听杨宛用惧的低音叫了一声“帅爷”,觉得象一滴蜜掉在心坎里,又甜又润,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好啊!算你知趣。今后我就把你留于锦帐,做我的随军夫人!来吧1”刘泽清说着,双手把杨宛抱起。他觉得纤不盈摊,只轻轻一掷,杨宛便倒在了床上杨宛没有象他想象的那样,并不服贴。一篓间,她似乎看到张文峙那难过和发怒的眼睛在紧紧盯着自己。她不知那里来的力气,一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把刘泽清闪了一个踉刘泽清哪会料到这一着儿!他醉态腺就地再次向杨宛扑来时,她却跳到了他的背后。刘泽清转过身子,见杨宛气喘吁吁黄门立着,面孔冷冰冰的,一盲不发。s11

• 刘泽清着急地道:“你、你这是敏什么?”杨宛忽然嘤嘤地哭了起来:“老谷,我已经有了男人,求老爷宽恩,放我走吧……”刘泽清忽然大笑起来:“你已有了男人?那也算你的男人吗?”他止住笑,然后脸色一变:“今后只有我才是你的男人!听见了吗?”杨宛心中一悸,身子瑟瑟地向后退缩,半天说道“不,我真的有了男人。要是不能见到他,我死也不会留在这里!刘泽清疑惑地问:“他是谁?杨宛不知讲好还是不讲好,低头不语。刘泽清冷笑一声道:“你男人在哪里?你若说不出来便是骗我,就别想离开这里!”我说的是真的……”杨宛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他叫张文峙,我们一块儿出京师回南京,失散了…老爷,放我走吧,这都是真的,我必须找到他!”刘泽清的眼角透出了一丝冷笑,不再追问了。他来回踱了几步,然后说道:“原来这样,何不早说?既然是他,那很容易,我成就你的心愿就是了1”杨宛睁大了眼问:“张文峙在哪里?“就在我的帐下!”“啊!”杨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担心这不是真的。“老爷肯让妾与张相公相聚,便是恩同再造,三生难忘…”杨宛扑通跪在地上刘泽清离开杨宛一步,望着她跪在那里瑟瑟发抖的身影我现在就让他过来,那样你就放心了!人哪!”随着刈泽312

• 清的喊声,两名苍头走了进来。随我来!”刘泽清示意两名苍头,跟他走了出去。一阵异样的兴奋感,使杨宛心躁不宁。她望一眼烛台上那支残烛,顿觉闷得透不过气来!张文峙回到刘泽清为他安置好的寝室,心绪烦乱,不能入睡,对着孤灯声声叹息。刚才宴席上的一幕,这时还在他心里闪烁跳跃。那“贼囚”的头颅,那同脑浆混在一起的酒汁,那狰狞的红毛巨猿……这一切,与他本来的心境是多么格格不入!他心目中的朝廷将帅是这样吗?不是!他们应是有文韬武略的英雄,是以保护天下生民为己任的慈仁的强者。但是他所看到的,却是…真是鬼使神差,烛影垦又出现了杨宛的面容。她知道我在这里吗?她同意我来这里吗?也许,她如今正在日夜兼程地赶路吧?她若一路见不上我,定会到南京去的。”他这样想着,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走!离开这里,先到扬州,若扬州也不能存身,便马上回南京,一切等见到杨宛和吴易再做计议。他觉得一刻也不能待下去了,应该马上离开!刘总兵要申奏皇上,加我官职,不能明着辜负他的好意,只有偷偷走了才好。他摘下挂在墙上的铁弓,又取过箭袋,走到窗前听了听,外边正响四鼓。更鼓响过,复归静寂。他背起行李,刚要吹熄灯烛出门,外边却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是谁?他心里突然闪过杨宛的身影,满怀侥幸地上前拉开了门闩。313

• 门外却立着两名军营的苍头!这两人走了进来,向文峙道“帅爷赐张相公茶茶?”张立恃诧异地望着苍头拿的金壶玉杯。「酒后賜茶,是帅爷对相公的恩赏。相公请喝,俺还得回禀帅爷呢!”这两人把斟满茶的玉杯递了过来。张文峙想:“又是一种奇怪的规矩!”他为了让来人离开,自己好快点儿走,便接过茶杯匆忙地喝了下去茶水刚刚饮下他突然醒悟过来,抓起身旁的铁弓猛向苍头打去铁弓举起,还没有落下,他便“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两名苍头立即国身从门外取过一抬担架,把张文峙放上,外面益了一条绸巾,抬着直奔后堂去了。杨宛注意听着门外的一切响动,辨别着所有细微的脚步声。她想:他一定已经睡下了,否则,他一听说我来到了这里,会立即过来的。她重新换上一支蜡烛,烛焰便跳动起来,室内立时溢满了一层氤氲的光彩。这光彩蓦地燃起了她的希望之花—文崎来到身边,还是象从前那样携手相对…就在这样的烛光下,在扬州、南京或别的地方,将一杯合卺酒伙下,然后在我的琵琶声中,舶激情地舞起双鲟…沓的脚步声把她惊醒,她慌忙迎向门前,迎向面容熟悉的文峙进来的却是两名苍头,一抬担架杨宛向后连退了两步,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一切314

• “姑娘,这是张相公。帅爷吩咐让姑娘见上一见!”两名苍头说完,旋即离去。杨宛浑身一颤!她急忙上前俯身揭去蓋在担架上的绸张文峙静静地躺在担架上,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流着鲜杨宛顿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昏黑…不知过了几许时光,她惊叫一声,睁开眼睛,盯视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张文峙,然后又伏下去,狠狠地揉着文峙的胳膊、胸脞,尖声地喊叫“文峙,哥哥!你醒来呀,你这是怎么啦?告诉我呀!告诉我呀!”张文峙的双眼,在杨宛的按揉和呼喊声中完全闭合了。当杨宛渐渐明白,他巳经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的时候,她放声痛哭起来……她离开文峙的尸体,痴痴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超趄跪了下去,面朝了文峙,散开的发髻触在铺了猩毡的地上,暗喃道:“你念念不忘投军,投军!却自是投了一个死扬!你为什么不在南京安静地等我,却要到京师来?你永远见不上范大人了,也永远看不见我了……是我害了你,你是为我死的!你不要恨我,我跟你一起去,这就去……”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把房门关了,又重来到文峙身前,从自己身上摸出一块锦帕,轻轻抚拭着他的脸,然后伏下身子,把脸贴到文峙的脸上,用唇和舌头舐着他嘴角的血迹,一点一点地给他啄着,直到净,用锦帕拭干,她才元力地挣起身子,来到妆镜前,把鬆的发髻整好。她环视一下室内,室内一片空空,只有文峙安宁地睡在

• 她的身前。她想到自己终究要同他在一起了,心里一阵万事俱了般的镇静。她把一床锦被蓋到文峙身上,然后自己紧換文峙躺下,将一支蜡烛移到锦被上。先是青烟弥没,继之火焰升起。顷刻,锦帐绮室,熔化在一团无情的熊熊烈火之中当烟火从屋顶上冒出的时候,几名卫兵惊呼着向这边跑来,边跑边敲着警锣高喊:“失火了!快起来呀……”刘泽清正在坦腹大睡,忽被这呐喊声惊醒,顾不得穿戴衣甲,赤膊操刀窜出内室,挥喊着众兵卒向失火的地方赶这时天已黎明,上千名兵将把着火的房屋团团围住。他们以为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一个个挥舞着刀枪,随时准备厮杀。这时,忽见刘泽清拔开众人,直奔门前,用刀把门开,朝里就冲。突然一阵冲门而出的浓烟混合着一种难闻的气味直扑到他的脸上。他两眼生痛,扑倒在地!卫兵一齐上前把他救出,扶到帐里躺下,一名副将关切地问:总戎放心,流‘’跑不了。我们的全部兵马都出动了刘泽清接连咳嗽了儿声,喘过一口气来,睁眼大骂道“蛋,混帐!把今夜值勤的统统砍了1副将吓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惊疑地望着刘泽清那篇怒沮丧的脸,慌忙连连答应“是,是!大帅放心。这些饭桶东西,轻饶不了他们1316

• 〔第十五章〕吴都督拜月祈升平胡将军斩使祭英灵吴襄被祟祯皇帝谕封为左都督,提督京营,赐第在京师中城澄清坊二条胡同。他的妻妾子女已经从宁远迁来,只有吴三桂的妻室张氏及其一个刚满三岁的儿子应熊留在宁远家中吴襄斥促三桂离京后,打听明白了田皇亲甘愿送给几子作妾的这个女子原是被田弘遇从江南买来的一个妓女,心里很不高兴。他一是担心儿子沉缅酒色误事,二是恼恨田皇亲不该以此误人子弟。但他又怕拂了田弘遇的情面r程罪了皇亲,所以还是把圆圆留了下来。吴襄不意把这事张扬出去,只是让圆圆住在府宅内一处别房里,拨过一名丫头去伺候。圆圆对吴襄及其夫人祖氏却是处处敬以翁姑之礼,十分恭谥。就是对吴襄的众妾,圆圆也是以长擊相特,从无半点儿失礼。吴襄见圆圆很是知书识礼,觉得儿子服力还算不铺。心且也就渐渐宽慰了,只是不答应圆圆去宁他正桂书信说,等打退了清兵以后,再把圆圆送去。圆圆在人觉察不到时,常在脸上浮出一层恹恹的浅愁

• 并且两眼凝视着远处,眼皮儿半天也不眨动一下,轻轻发着叹息。她想起几个月前在田府的那个酒宴之夜,幽室红烛,绵绵情话……那情景,如今还时时在眼前浮动。那时候,她原想合爸后,就会立即随三桂去宁远家中定居,然后再回南京及苏州一趙,归省母妈、看望姐妹们。可是,几个月过去了,自己却不能与三桂见上一面,吴襄也一点儿没有让她去宁远的意思她盼着三桂能来京师一趟,那怕是一天半天也好。她整日这样盼着,有天夜里竟然梦着三桂回京来了。他身穿银甲,乘一匹枣红色骏马,卫兵跟随,前呼后拥,好不气派!他刚下马,便直奔闺房而来。她怕公公生气,催三桂先去拜见父母。三桂去后,一会儿转了回来,刚县与她接近,梦便没了。她睡不着,干脆穿衣起来。此时明月临窗,光照床前,洁白如银。她把丫头唤醒,提了一壶酒来,锕人对月小酌。丫环知道圆圆的心思,试探地说道;“少奶奶,我看这几天你瘦了,好象有什么心事圆园戚然地摇摇头,随又苦笑道:“能有什么心事?I来,你也吃一杯。”小丫头拿起酒杯吮了一小口,圆却是饮了一杯又一杯。丫环问:“爷没有书信来吗?“整日战事不断,他哪有闲空想这些事。”圆圆嘴这样说着,心里泛起阵阵凄楚吃了几杯酒时候还不到五鼓,圆圆叫丫环把酒收拾了去,自己又卧在床上睡了。一觉睡去,天亮还没有醒来。这时丫环慌慌张张地从外边进来,用手连连推操着圆圆,气嚼

• 吁吁地喊着:“少奶奶,快起来看,来信了!”圆圆朦胧中听见“来信”二字,一下子清醒过来,骨碌爬起,从丫环手里接过书缄,握在手里问道:“是谁送来的?人在哪里?“我一早到门外去买花,正巧有一个人来到咱家门前,间我:“有个陈圆圆在这里住,你可知道吗?’我说:‘知过,是俺少奶奶。’他便从身上拿出这封信来,叫俺亲手送给您圆圆着急地:“他是从辽东来吗?见过老爷没有?”少奶奶,你听我说一这人没有骑马乘轿,也不象个长班官差,我正要问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慌慌忙忙地走了。”圆圆听了越发疑惑,便当着丫环的面把信拆开,见在张短笺上歪歪斜斜地写着:计偕京师,侥幸登第,正欲寻访贤妹,用达久别之,奈昨日事出不测,风波生于意外,祸将及身,不遑停留,吾访知妹巳托身名将,足慰平生。孝无忘属贤内助,抗敌保国,俾我神州山河,万姓生灵,免罹涂炭之苦,此吾有以深望于贤妹者也。临遗匆匆,余皆不尽。易字。圆圆见这是吴易的亲笔,起身往外就跑。少奶奶哪里去?”丫环惊问道圆圆顾不得说话,急忙下楼,穿廊过院,一直奔向门外。此时院内正好无人,圆圆出得门来,看门外巷口什么人也没有。她正要向前寻找,丫环赶到,一把拉住她:“少奶奶,你这样,要叫老爷看见可不好!何况,那人早走远了,

• 你上哪里找去?”圆圆这才止了步,同丫环快快走回房来。圆圆来京师后,时时思念着母妈、绿蝶、香娘和吴易他们。她见了吴易这封书信,更引起了她对亲人的思念。她对没有见到另易感到万分失望!他既然来京会试中了进士,为何不谒选再回去?到底遭上了什么祸事,要匆匆逃走?她越想越纳闷。她把吴易的这封书信,重新看了几遍,然后将它叠好缄封起来,放进个箱箧里。她一连几天,总是时时记起那书信中的话:看来他们对我归嫁三桂是高兴的,可见吴三桂的名声不坏。吴易姐夫是一个文武全才,志比天高的人,他也佩服三桂是“名将”哩……她想到这里,一阵喜悦的潜流,在心里来回冲荡,脸上又染遍了桃花红晕。霎时,她却皱起了眉头。她想起吴易信中提到,希望自已妥做一个“阃贤内助”,希望三桂能利用自己的兵权,做一个救国救民的英雄。看来姐夫是念念不忘国难民生的。圆圆想起,他在传授绿蝶剑法的时候,也说过学得武功要救园救民的话。她后侮自己不谙武略,也不会武功,无法践行自己的心愿和亲朋师友的属望。好在自己归嫁了一个身居总兵要职的将帅,只要他有周勃、灌婴之勇,岳武穆、韩蕲王之忠,不难立功疆域,受到万民的敬仰。那时我以一介侍妾,奉箕帚于他,也就不负亲友的期望和自己的夙愿了。从此,圆圆每天都以儿媳的身分按时向吴襄和夫人祖氏问安,礼节十分周到。吴襄老夫妇见圆國又贤淑,又有才貌,心里也喜欢。虽然还没有正式为儿子举行婚礼,却已在心里默认闻阈是自己的儿媳了。,

• 不觉到了八月中秋,这天晚上,吴襄一家在堂前院内摆了儿张八仙桌子,放了月饼、葡萄、桂花酒和一些佳肴馔。一家人都来了,欢度中秋佳节。京师风俗,中秋节晚上,家家都饮酒赏月,并将月饼瓜果摆设院中,等圆月升起,还要焚香拜月,然后合家吃酒,分食月饼,直至深夜方散。眼下战事一天紧似一天,京城几个月来又发生了瘟疫,几乎每天都要死人。因此,弄得人心惶惶,今年的中秋节,也没有往年那样热闹。尤其是吴襄,他自提督京营以来,时时觉得责任重大,每当他得知从剿寇战场和辽东边镇传来的官军失利的塘报时,便觉得身上有一种沉重的压力,使他不能在消遣的事情上分心。甚至连他平时最宠爱的一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小妾韩氏,也很难与他在一起散心了。他有时心里常常闪过一些奇怪的影象:一阵兵马呐喊声暴风雨般地在城外响起,自己亲自指挥着京营兵冲出城外,与敔拼杀;京城被烟火淹没了,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今晚的天空却分外清朗,只见藍幽幽的天幕上鳜着疏疏淡淡的星星,一缕纤云渐渐移开,东方露出一轮银白的圆月,悬在越发显得空旷的天上,在云隙中慢慢地游走,沉静幽闲,没有半点儿芥蒂。吴襄沉重的心思好象因为受到这如水般清彻的碧空的涤洗,顿觉爽快起来。他希望这美好的中秋之夜,是一个太平的预兆。不久,流寇会被消灭,清兵会被击退,大明的江山依然如日月一般,光明长久;而自己的爵禄,也会世世代代延续下去…月亮悄悄升高了些,越发显得温馨神蕃了·:昊襄觉得这月亮不象银盘,也不是嫦娥的宫殿,而是一张慈悲的观音的脸,闪着庄严的容光,默默地俯视者人

• 吴襄迈着庄重的脚步,慢慢走到庭院正中的供桌前。供桌的左边摆着月饼,紧靠月饼是一束象征着“吉”庆之意的鲜红的鸡冠花,桌右边摆一个很大的被雕割成莲花瓣状的西瓜,旁边则是百子石榴和玛瑙葡萄;中间安放着一个古旧的青铜香炉(它是吴襄从远宁家中带来的旧物)。吴襄不信佛道,却信奉天地之神。往时元旦节日,他都要在这个使用了几十年的青铜香炉里焚香礼拜天地神灵,祈祷天地保佑封疆百姓。今年来在京师,风俗与关外不尽相同,这里的男子在中秋供月时是不叩拜的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吴襄却是不忘老习惯,亲手把一束冒着袅袅烟篆的香炷插入香炉里,然后从手里展开一张“月光纸”,朝着月光位悬挂起来。这“月光纸”上绘着一个月亮,玉兔嫦娥,婉然其中月亮下边一枝莲花,莲花上趺坐着一位观音著萨,在月光映照下显得那么慈慧庄严吴襄遵从京师的风俗,没有俯身叩拜,只是朝着月亮的方向恭立着,半天没有动。“保佑天下太平吧,万灵的月府素曜太阴皇君他觉得自己的被心已经完全献给了这浩茫无垠的天地之神的时候,他才慢慢转回身来,走到一张八仙桌前坐下,向候在那里的妻妾子女们用郑重的声音道“都拜月去!”十几名女眷纷纷向前,拈香焚纸,一要时裙据生风,钗餐映月,望空顶礼膜拜。最后吴襄又一次走近月光位,将月光纸”点燃,倏面火光消逝,经烟卷着灰烬飞起,如轻灵的魂魄在月影下向高空悠悠飘去

• 术是!

• 女眷们是极盼望中秋隹节尽情的热闹一番的,所以在白天就穿上了新衣服,戴上了节日才戴的钗环首饰,个个打扮得如仙似花一般。可是因见主爷今日晚上开始时面容沉郁,继而兴奋却又严肃,脸上一直没有露出轻松的笑容,因此也就没有一个敢大声媳笑的,只是静静地望着月亮,倜尔互相谈说几句悄悄话儿。圆圆坐在吴襄的宠妾韩氏身旁,目不转睛地望着天上的圆月,意念早已驰出千里之外。中秋节本是团圆的日子,而她思念中的亲人却远在天涯,不能相见。母妈和香娘姐此时一定会在望着月亮吧?绿蝶现在哪里?吴易姐夫在哪里?杨宛还避在寇白门家里吗?闪念间,她的思绪又飞到了关外宁远卫。她恍惚看到在军营的刁斗声中,三桂正在把酒觞月圆圆望者院内纷纷扬扬飘飞的纸灰,默默跪了下去。她没有望月亮,而是把头低了,在默念着心里的一些名字。当她念到杨宛时,一种歉疚和痛惜的感情使她浑身感到沉重。她想到绿蝶为了救自己,身遭苦难,杨宛为了救出绿蝶又担负罪名,潜逃幽避……啊,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忽听见身旁响起了“嗤嗤”的笑声,她惊愕地抬头看,原是韩氏用一双俏眼盯着她,在掩嘴而笑。韩氏虽然年轻,论辈份与圆圆却是姑媳,圆圆应称她为姨太太。这时圆圆见韩氏在看蠻她笑,不禁红了脸,尴尬地望月拜了两拜。她正起身要走,韩氏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圆圆,你是在想宁远吧?”圆圆看着韩氏那风骚的神姿和微笑的眼晴,觉得不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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