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的妃子都死了,又是一声尖厉的狂笑。他把粘耆鲜血的龙泉剑ψ上一扔,两腿顫颤抖抖地跌坐在龙椅上,张口喘息不正在这时,一个女子哭号着冲了进来。近侍太监阻挡不住,直冲到崇被面前,跪在地上泣求道万岁,皇上,妾的亲父死了!我要回去看生父一眼。求求皇上,让我回去一趟……”崇祯那有点恍惚的眼睛,用力向下一看,见面前这女子象一朵娄落的花瓣飘垂在地上。“啊,是你!几乎把你忘了。你来得正好!”崇桢走下龙耥,把蕙儿拉了起来。蕙儿仰面望褙崇祯那失常的眼神,跪在地上继续苦黄哀皇上,我只要最后见父亲一面,皇上开恩,皇上…“你会见到他的!”崇祯用力把藏儿扯起凑近她那被詛洗得惨红的海業般蝕脸儿,细细端详了几眼,然后从地上取起了那把被血染红了的宝剑:“你会在地府见到他!都在地府相见吧,朕决不能让你们落入贼人之手!你看……”崇把剑缘向地土一指,蕙儿抢头一看,股堂内尸体枕,裙钗零将,死者脸上的删脂与血融在一起,泛着殷红崇祯不顾慈儿的惊叫呼敦,把她扯到已死的嫔妃身旁你姐姐愿你进宫来,你父亲送你进宫来。你成了我的人魂不能留下你不管。你先走吧!”说着,一剑朝藏儿砍去随着一声惨叫蕙儿的一只航上中了一鲥,鲜血直流。她扑懰在地,仍然仰转身来呼敦:“皇上,你饶了我吧!皇上,我才十六岁,皇上……5蕙儿被连霭了三剑,呼嘁声渐渐骝下去了。最后她粉
• 颈一伸,头一垂横忧在一名嫔妃的尸身上当崇祯第二次把龙泉剑掷于地下时,他心里觉得把一切都抛落了!他的整个身子似乎从沉重的感觉中脱了出来具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把王承唤来,叱做所有的内侍,挽了王承恩的手,径直出了后宮,踉娘跄跄地向岁山走去……李自成大军攻陷京师以后,弥漫的硝烟气味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但整个京师总算从沸腾般的展动中安定下来了白玉,士民百姓在临街的家门口,都将一张写耋“顺民”两个大字的藏纸贴在门上,悄悄躲在们内张望;并不很多的太顺军兵士在大街上维持秩序,张贴安民告示。告示上面写着“大军临城狄齑无犯。敢有搪掠民财者,凌迟处死。民间照常生理,罢市者斩……”人们见了,渐渐放开心来。但在某些角落里,仍然不时有断续的哭声传来,搅起人们对劫难后的余悸。这时,在一个小胡同里,有一个低低抽泣的女子,祖的月影中闪闪歉跌地向前走着。她躲过大街上巡的兵士,从一个胡同转进另一个胡同,有跳沿着跟晴的墙根儿,走走停,极力压抑着己因悲伤面盘出覺按声免得被人发觉。当她走近一个祠堂的时候,那边法来“喘踏》的马声。她快走了几步,躲遄祠堂虽。她痛调脚一↑闪失,撞在柯堂门上,门被碰开了,身子跌倒在地上。她不嘞难响忍藿痛爬起来k正要抬头的时倔,她的头被一件什么东酉狠狠地击了一下。她吓得“哎瀚”一声,拍眼一看却题
• 个人吊死在屋梁上。大概是刚刚上吊,两腿还在蹬扰。这时一线月光从窗内射进来,恰好照在上吊人的脸上。这脸虽然已经变了色,却能认出这是她熟悉的吴大人。这女子急中生智,即时把悬吊着的绫巾揪断,把上吊的人救了下来。这个祠堂名叫三元祠,上吊的人是吴麟征。三天以来,他一直奉命守卫西直门,十九日,由于守城兵士开门出降西直门失守,他奔还皇城,想见崇祯皇帝面奏大计,忽见东华门内,无数宫女纷纷涌出,四散奔逃。他忙问一宫人,说皇上已经出走,不知哪里去了。他想到自己身居谏垣,事先不能让皇上采纳提前征调吴三桂入卫的建议,以至城破君亡,事到如今,还有何颜偷生!于是趁夜来到三元祠悬梁自尽。这女子一直守在吴麟征身边,待他渐渐苏醒过来,她就低声地呼唤道“吴大人,吴大人……”吴麟征声音低痖地;“你是什么人?你你,你误我大“老爷,我是红玉。在田府里我和圆圆见过您两次。”在红玉的印象里,吴麟征是一个温厚的长者,与别的大官几不同。在那次田弘遇宴请吴三桂的宴会上,出酒令作诗,他极是赞赏圆圆的才情。圆圆事后跟她说了,红玉就更加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对他深怀敬意。“老爷,听说他们降的降了,跑的跑了,您何不也想法逃出去?”吴麟征慨然道:“你那里懂得!身受国恩,就该以身殉国!”红玉沉默了,因为她现在没有心思听这些大道理,想的366
• 是快点儿找到圆圆。吴麟征微微把眼睁开,对着红玉看了看,象是想起了什么,叹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你知道现在圆圆在哪里?吳将军在哪里?”这话无意中触到了红玉心中的痛处,她禁不住抽塔嗒哭了起来。她不能把自已心里悲伤的情由向这位老爷诉说。除了圆圆外,她不想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事情。“他也挂记着圆圆吗?”红玉为此感到惊异,她止住哭泣说道:“我也不知道圆在哪里,婢子正要到县府上看看去呢!”吴麟征想了一会儿道:“我有件事情托你,不知你能不能办到。”红玉道:“有什么事,老爷您就说吧!”“皇上在几天前下了征召吴三桂入卫京师的谕旨,现在京城已被贼寇占了,皇上也下落不明。战机已失,功亏一篑,一切都来不及了!你若见到圆圆,捎我的一个口信就说让圆圆设法告诉三桂将军,让他切切守住关门,审慎行事,谨防清兵乘机入关。改朝换代,虽是天下分合必然之势,但总以使百姓免受茶毒之害才好。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若是被清兵所乘,一难之外,再加一难,可就苦了天下百姓了…我挂记的就是这件事情。”吴麟征勉强欠着身子说完,浮肿的脸上,鼻翼扇动,喘息不止。红玉听了很受感动,连忙扶他卧下,问道;“老爷,要不要婢子到府上去一趟?”“不用了。”吴麟征望一望昏暗中的祠堂,只有四壁蛩
• 鸣;听一听远近上下,唯闻凄凄风声。他心中喜然想起了南宋文天样的诗句:“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他在心里吟咏着,悲切中渐渐升起一种慰安之感。他暗中把手指哎礅,要红玉把堂龛座上一盏油灯端过来,就着灯光,从身上撕下一片襟幅,用指血在上面写道祖宗二百七十年宗社,移旦而失,虽上有龙亢之悔,下有鱼烂之殃,身居谏垣,徘徊不去,无所匡教,法应襯服。殓时用角巾青衫,覆以单衾,垫以布席足矣。棺宜速归,恐系先人之望。茫茫桌路,炯炯寸心,所以瞑予目者,又不在乎此也,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日酉刻,罪臣吴麟征绝笔。写完,沉思了一会儿,又低声道:“罢了,让我再写下几个字,你一并带去吧!”说完,又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用指头在上面写着。写完,才把两块糠幅递给红玉,叮嘱道称将它一并交给圆圆,她会送出去的。姑娘,你可以走了。红玉虽不知吴麟征写的什么,但知含有快绝之意。她双手颧抖着接过这血书,跪下道:“老爷,婢子早就知道您是个臣,象您这样的人应该活着才是……吴麟征道:“姑娘,你想错了,在这种时候,应该活着的,决不会是我这种人!”“但是……”吴麟征看着红玉那忧虑的眼睛,象对孩似地微笑着说:“姑娘,你放心走好了,我不过想在这里休息休息。千方别忘了告诉陈圆圆那话儿,一定要记住呀!”红玉见吴舞征那安然的神情,心想也许他要安静一下,
• 不愿别人在这里扰乱他。她忙应着点了点头,慢慢走出祠堂的外门,正要转弯向南去,迎面慌慌张张跑来一个人东寻西看,走进了祠内。红玉见这人的行径有点跷,便悄悄站在一个据暗角落里偷偷向桐内看。这人进了祠堂,很块就听见里边传出呼叫的声音。红玉心中惊疑,忙赶国到树内,见进来的这人正伏在吴聊征身上大“吴公”!他连嘁数声,却不见答应。红玉细看这人,原来是龚鼎孳。龚鼎孳猛然发现一女子在身后,立即停住喊叫端洋着阿道;“你不是红玉赐背红玉见吴麟征已二次自额死,心中又过又后悔。对龚鼎孳的问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徊。龚鼎享见红玉痴跑地站着不作声,就关杯地游如今大顺军已经入京,姑娘可不要夜飼外乱走要是想找个避身的地方,可先到我家去如何?”红玉想起那次在田府的宴席上,她同圆园被田啊唤法侑酒唱曲,龚鼎孳酒醉后,曾在烛光的嗜影里,俭模过她的大腿。她当时又羞又蘸,要不是家老爷在上和因为典鼎孳的夫人顾媚是圆圆要好的秦淮姐妹,她真要碱叫来,丢黍他的面子。从那以后,她便对他存有一种解薄之感。此时她听鼎事要热到卖府去,遨干脆答道“多谢老爷厚意。婢子是看鲲昊大人来的,不是寻求难场所!龚鼎孳忙道:“凑巧、凑巧,我也是为寻找吴大人来的。李闯王,哦,大顺皇帝,已经传谕在京原旧各官,明日都要到皇极殿朝见。愿做官的照旧擢用,愿回籍的听其自便。我与吴大人是老交情,想找他商议商议,谁想他竟寻了
• 短见!红玉听她说完,细细体味了一下说话的口气,疑地问道:“那么老爷是降了號寇啦?”龚鼎孳恐惧地道:“小声点!现在不能再称‘賊寇”了,要叫大顺皇帝。”红玉道:“这我可不晓得!那么老爷是要约吴大人去朝见新皇帝呗!”龚鼎孳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可惜吴大人已经死了。唉,下官本来也是想与吴大人一样,以身殉国的,可是夫人不让我死,没有办法,只好这样……”“是顾太太吗?”“对,对。她说我死了,撇下她受苦,要死一块死。红玉你想,我怎能忍心让她无辜地去死?你明白了吗?就是这睿°“我明白了!”红玉冷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回身朝外就走,心中暗恨道:“哼,自己推得倒干净!”龚鼎孳赶上一步:“红玉,你要去哪里?你能不能给陈夫人捎个信儿,就说……”红玉一边走着,一边冷冷地回答:“老爷朝见新皇帝要紧!还挂着这么多事儿做什么!”说完,头也不回,直朝着沉沉的夜色走去。龚鼎孳哑口无言地站在那里,如个呆子
• 〔第十七章〕疑妖疑鬼侠女藏踪ri是真是假艳妇荐枕整个京师经过了几天失常的混乱,变得安静了。此时的紫禁據,象入了梦乡,疲惫而又恬静地沉浸在夜色里,显得深重、庄严。宫室内,荧荧烛光映着李自成高大的身影,来回移动着;他的身躯带起的阵阵轻微流风,使蜡烛的光焰频频摇动。进城两天了,李自成心里仍然时时响起那轰轰的炮响和人马呐喊厮杀的声音。这种声音,他已经听惯了。十七年来的战斗环境和艰苦生涯,养成了他的特殊的生活习惯:夜里睡觉很少,常是单身独睡,很少与高夫人在一起,更不近姬妾女色;吃饭很简单、随便,作战时常常和土兵同在营内进餐。进京后这两天,环境的突然变化,使他觉得不是那么习惯。昨日牛金星派人第一次为他安排了“御膳”,进呈了衮龙服。他只是看了一眼,却没有用。今日早起,他照旧穿了进城前穿的那身蓝布箭衣,吃了点米粥和便饭,就到前殿去处理公务他对胜利充满了信心,尽管还没有捉到崇桢,明朝终究是垮台了。明朝的文臣武将除了死的以外,其余已大部归
• 降。现牲只有吴三桂、刘泽清、左良玉几名将领没有投降了。但这几个人各守一方,已成孤军之势,只要向他们言明利害,还是能够幡然来归的。只有一件事情使他颇费脑筋在皙师进攻京师以前,为了鼓励士气,他曾多次向部下将士说过,一旦攻下京师,明朝灭亡,大顺定鼎,凡我大顺官兵将土一律给予优奖,以示慰劳。无家室的赐配妻室,百姓免饷减,蠲除明朝一切虐畋,让普天之下,都享到大顺的好处。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想的。如今北京已经攻下,不需多久,自已就要在百官的拥戴下,举行登基大礼。那时要大赦天下,封赏官兵,抚恤死难将士,需用大批银两。他在心里计算了一下,现驻在京城内外共有几十万兵马,若每人都要有点儿表示,一人赏赐几十两银子,就需几千万两。再加必要的库存和军饷,数量就更大了。令人失望的是,昨日据牛金星和李岩来报,从大内的皇库中只搜出了黄金十七万两、白银十三万两,这样一个小数目怎能够用?奇怪!这些年来,明朝苛政重役,横征暴攽,弄得民不聊生,搜刮的民财到底用到哪里去了?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崇被下的一道《罪已诏》中的几句“朕承天御宇,十有七年,日夜冰兢,思上理,调兵描饷,实非得已。三愉并用,久无成功,本欲安民,未免重累,联之罪也,贪官污吏,巧取鞭扑,身居九重,不能体察,朕之耶也,联任用非人,养毒致溃,将惱兵骄,焚劫墨掠,朕之罪也他想到这里,眼望着面前的烛光,深深吁了一口气。他觉得,崇祯的这些话,尽管把自迅的武任说得声轻了,总
• 算道出了一些实情。大明王朝这个不可一世的崇祯皇帝就象一支凄风苦雨中的蜡烛,终于这样熄灭了。他从参加米兵那天起,就总是把皇帝和贪官污吏恨得牙根痛。曾想,有日推翻朝廷,捉住皇帝,定要将他处死,以解除天下居众的怨恨!但现在,他对崇桢却产生了一种悲怜之感。他想,如果崇祯还活着,我就要留他一条命,让他说清楚导致明朝灭亡的原因,说出来他的过错和悔恨,从而让他和天下众都知道我李自成为什么要“造反”,大顺的皇帝决不会围象崇祯那样枝旧的蜡烛灭了,一支新烛已经点燃。看来要使这新的烛光永远明亮地燃下去,必须坚决消除贪官污吏,使百鞋不再受苦,还有……启奏大王,崇桢已经找到了!”一名亲兵突然进来禀报。这时李岩立在宫门外,因是深夜,所以他让李自成的侍卫亲兵进来转服李自成的思路被打断了。他兴奋地大声吩咐亲兵,“快叫李公子进来!”李岩告诉自成:崇被已在玄武门外的万岁山上自缢身亡;同在那里缢死的还有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李自成对此事十分重视,立即传命叫来了几名原先明宫的太监跟随,同李岩等人连夜赶到万岁山亲自察看,经太监证实,确是崇祯的尸体。自成让侍兵持灯笼近前照看,但见崇桢披发覆面,直挺挺躺在寿皇亭旁的一棵槐树下,身上穿的隐金蓝袍已经撕破,光着一只脚,在袍内胸口处,有一幅衣巾,上面写着几行字,是用血写的。自成叫侍从赶快把灯烛移近,照见衣巾上血迹斑森的字
• 尿自登极十七年,虽薄菲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颜见祖宗于地下,去尿衮冕,以发覆面,任狱分裂朕尸。文武皆可杀,勿伤百姓一人。自成看罢,想起那许多开门迎降和连连上表劝进的明臣,心中恨道:“这些官吏,太平时贪赃枉法,危难时借命怕死,实在可齦!若不严刑处治,不足以平民愤!”他把目光慢慢从崇祯身上移开,向着前面紫禁城的崇棱峻阁望去。沉沉夜空下,紫禁城如同梦中的神阙仙府,壮观而飘渺。他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别有感慨,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夜风,又慢慢吐出,然后吩咐起驾回宫。自成正要下山,一名雄姿赳赳的年轻小将驰马上得山来,下马近前禀道“禀奏父王:明太子朱慈娘和两名皇子都已查获,现在中营监禁,如何处置,乞父王示下。”这名小将是自成的养子、中营威武将军张鼐。自成听了张鼐的禀报,随即说道“对太子要好生看护,我自有安排。”自成说完,一种最后胜利的兴奋感,使他浑身轻松起来。他想起应该赐宴众将,庆贺大顺的最终胜利,于是,当即吩咐张鼐:“你去告诉各营将领,明日午后都到武英殿宴会!”李自成在武英殿赐宴,刘宗敏喝足了庆功酒,直到酉牌时分,酒阑席散,才晃晃悠悠出了殿门往回走。这时,阴沉沉的夜空中飘落着零星的雨点儿,天黑得锅底一般。四名卫
• 兵骑了马,在宗敏前后紧紧护随。他坐在马上,觉得身子轻飄的,不过心里却挺舒服。这种伃服的滋味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到。他酒量极大,而且喝足了酒可以不吃饭。过去每次打过胜仗以后,他都要尽情坨猛喝一顿,一直到出现这种舒服的感觉方才罢休。这就是醉了吗?他轻蔑地摇摇头,心里骂道:“臭屁!这点儿辣水能醉人吗?”他想起过去在蓝田老家当铁匠的时候,抡把大铁锤,一天下来,两臂酸痛,只要到洒肆喝上三大碗酒,浑身的疲劳就没有了。那时虽然贫穷,可是只要钱一到手,就可以先买酒吃。自从起义打仗以来,反倒不能那么E便了。自己每次上阵对散,挥着那把五十斤重的虎头大刀,怒气上来,大刀飞进,风扫残云般地斩落几颗敌人的头颅,收阵回帐,便想拿酒来喝。可是自成有纪律,战时军中严禁酗酒。有时想偷喝一点也弄不到,只好罢了。部队休整、庆功、过节的日子,李自成却要例外地邀众位将领到中军帐赐宴。尽管自成本人素不饮酒,他却总要鼓励众将领尽情欢饮一番,同时严申纪律:不准喝酒的时候,谁也不能喝。众将领敬服自成的恩威,在军中一般都能做到自觉遵守纪律。刘宗敏每当遇到庆功或过节开戒的日子,则是大喝一顿,回到住处再追加几次,生怕欠了口福。他在军中长期没有妻室,喝酒时自斟自酌,有时闷了,便把俘获来的敌方女眷叫几个来侑酒作乐。这种事情,李自成本是反对的,但想到将领中唯有宗敏独身一人,逢年过节,未免孤寂,也就暗中默许了。几个月前,李自成在西安称王,建国号大顺,改元永昌,同时封官建制,刘宗敏和田见秀为权将军,同掌五营军权。这时大顺政权建立了,战斗取得了大胜利,而刘宗敏却还是独
• 身人。花晨月夕,宝帐弹铁,往往以酒作伴,时醉时醒。自成看在眼里,暗中嘱咐高夫人留心为他物色一位夫人,也好了却一件手足心事。正巧这时有个名叫邓太妙的关中女子,来到城里,这天正抱着琵琶在大街上弹唱,听唱的人里外围了好几层。高夫人正领着几名女兵从大街上经过,听见人丛里飞出一阵充满凄楚之情的琵卺声,心中好奇,便驰马至近前观看,见是一位年轻女子在那里卖唱。高夫人细看,这女子雍容标致,不象是个风尘卖艺的,倒象个良家国秀。当时高夫人赏了她一把银子,说府中请她弹唱,把她领进自己的私房,问明了她的身分,才知原是明朝太仆少卿文太青的宠妾。文少卿死后,太妙因遭前妻妒忌,被迫离家出走。她出身大户人家,父亲为官清正,因得罪了权贵,被谪戍死在边疆;娘家别无他人,无家可归,只好流落街头卖艺。她志高性洁,不愿委身做俗人妇,因此一直未背嫁人。高夫人对她的遭遇十分同情,提出愿为她找个理想的归宿。她见高夫人真情善意,又苦于自己无依无靠,当即便应允了高夫人把她说给了刘宗敏。邓太妙与刘宗敏合婚以后,高夫人常来看望。起初还好,高夫人和李自成都为此高兴。可是隔了几天,刘宗敏忽然来到李自成和高夫人的住处,喷着满口酒气骂道“这子,真不是东西!高夫人吓了一跳,赶快让他垒下,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一坐在椅子上,叉了两腿说道,“艘子,你别生气俺不是怨你看错了人。昨日夜里,俺吃了点酒,叫她唱个曲子所,她硬是不唱。俺说:“你不就是干这桩营生的么?’谁
• 知她听了这句话翻了脸,不唱倒也罢,竞敢出口骂俺是“贼’这不是反了吗?俺生了气,打了她两巴掌……”高夫人見自成皱起了眉头,便着急地问:“你怎么能这样!她现在哪里?”“后来俺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醒来一看,她不在,大概是跑了。我要是抓住她,非叫她把这个“號’字改过来不可!邓太妙不能适应这种环境,更不謝适应刘宗敏这样的人她重又怀抱琵琶,沿着痞龔攜目的山河,向着东方走去。从此,刘宗敏又是一个人喝酒、独宿。过后不久,一种板难忍受的滋味使他后悔起来。就为了她说了一个”字自己便把她打跑了。如果她当时不说这个刺耳的字,那就好了1每当没有哉事,陋后兴发的时候,他想起邓太妙的好处,心里就怪难蚤的,但是接着又假恨地在心里说道:“啥时候,等大哥坐了熹帝,看谁还敢说俺是贼!那顿,俺要叫你们乖乖地来伺候他觉得头有点发晕,不过心里极痛快。如今自成就要登基坐龙庭了,是可以起情吃酒的时嵚了。再不用抡虎头大刀,也不用担心吃醒违犯军法了。只是象刚才这种吃酒法儿,还不过鱉,应该奏着乐,唱着曲儿,有几个标致的女人在身旁伺候。喝醉了,由她们轻轻扶着,让浑身的筋骨松散开,进屋里那么一躺……田弘遇的府邸到了一这里是刘宗敏的临时私衙。他走进院子;下了马正要向正房的寝室走去,忽然从院予西边窜过—个人来,黑暗中直撞到宗敏身上1他一看是个兵士,心中火起,謁骂了一声“混帐1”正要粉咐卫兵拿间,这兵士
• 只願转身又跑,跑出没几步,便倒在地上不动了。刘宗敏觉得奇怪,随即跟上来察看,见这人趴在地上,两颶乱蹬,却不会说话。刘宗敏叫卫兵拿灯笼近前照看,见这兵士身旁地上有一滩血,再一细看,这血却是从嘴里淌出来的。刘宗敏心想,这是什么怪事!他气得又喝问道:“快说!你是怎么的?不说明白我宰了你!”这兵士在地上直打哆嗦,象个哑巴“啊啊”了几声,用手向后边的楼上指了指,嘴里又继续流出血来。刘宗敏伏下身子一看,原来这兵士的舌头没了!刘宗敏觉得惊奇,忙让四名卫兵提了灯笼,直向后楼走去。四名卫兵见了这兵士的模样,心中怀疑不是中了邪魔就是被暗藏的武士高手所害,心中生出几分胆怯。走到后楼跟前,刘宗敏叫两名卫兵先进楼去,看看里边有什么东西。这时,天空飘着雨星儿,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里提的灯笼只能照见身前的一小块地方,远处什么也看不清。这处后楼是刘宗敏准备白天议事用的,没有人住在里边,少灯瞎火,显得黑糊糊、阴森森的。这两名卫兵心里害怕,却不敢违抗刘爷的命令,只好一手提灯笼,一手持刀,壮着胆去开楼门。一试,楼门半掩着,一推进去,楼上楼下搜寻了一遍,亳无人的踪影。张铺了被褥的床,好象有人在上面睡过的样子两人出楼来,禀过刘宗敏。宗敏叫把楼门锁了,想往回走,心里却还是有些疑惑。他走出几步,见楼的右边那处准备囚押犯官的厢房,没有上锁。刘宗敏止住步,吩咐卫兵进去看看。两名卫兵刚才在楼上没有搜到可疑东西,觉得放心了。他俩爽快地上前,把这厢房的门一推,没有推开,又用
• 力一推,门“哗啦”一声开了,两人一步闪了进去,灯笼即时灭了。刘宗敏和另外的卫兵先是听见“哗啦”一声门响,接着又听见“哎哟”、“啊呀”两声喊叫。刘宗敏一愣叫另外两名卫兵快进屋去!这两名卫兵不敢怠慢,一手持尔,手举刀,如临大敌,立在门口喊叫道:“谁在里边?刘爷在这里,赶快出来!”里面无声无息,两人只好壮着胆闯进屋去,正要举灯照看,突然屋顶寒光一闪,一丝冷风过后,一名卫兵的人头已经落在了地上。另一名卫兵离门口近,见事不好,窜了出来,直跑到刘宗敏跟前,吓得连话也说不清了帅爷,里面有,有……有妖!”“什么妖?”刘宗敏跳起来问。他平日胆大,现在又喝醉了泗,虽是惊疑,却不害怕。他从卫兵手里夺过刀来,正要向里闯去,便见门口有人影一晃,闪到游廊那边去了。,刘宗敏大喊:“快追,来人哪!”刘宗敏一边喊,一边向前追。这时已是深夜,除少数值勤的兵土,驻在府宅内的兵校多已安歇。他们听见喊叫声,都提着灯笼从屋里出来,见是帅爷亲自持刀在大喊“捉妖”,都个个奋勇,人人争先,呐喊不止。刘宗敏吩咐赶快守住各门,然后四处搜查。一时间,灯笼火把布满了庭院。正搜着,忽有一名兵士短促地叫了一声,“咕咚”倒在地上。刘宗敏持刀赶过来,见近处墙根有个影子一闪。刘宗敏看得准,喊声“哪里走!”直冲了过去,跃身就砍!这时只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哎哟”了一声,飞也似地从墙上消失了宗敏大喊快追,几十名兵士一齐追出门去。他们追了半天,除了在街上遇到一个背着药胡芦、在雨中瑟缩地弓着腰369
• 走聯老头几以外,什么物事也没有见到。雨下得更大了,兵士们只好回来,如实向刘宗敏熹告。刘宗敏心里好恼:“妈的,难道这鬼地方真有妖怪不成……今日本是庆功的好日子,却闹腾了半夜没得暖觉!”阵凉风吹过,他觉得酒向上一泛,想呕。“什么妖不妖……”他惭愧自己小题大作,不该多管此等闲事4他把刀向地上一扔,自回寝房而去。曲今天宗敏因为高兴,酒喝得太多,确实有些醉了。经过刚才这一阵闹腾,酒醒了一些,但身上有些疲乏,躺在床上,心里却又烦躁起来,迟迟不能入腰。渐渐地,耳边响起了唱小曲的声音,那么柔巍动听。不错,这是晚上喝酒时田膚里的那个小戏子唱的。这个女孩儿唱得真好听,长得也好看。当时拉她到身边来,她还害臊呢!现在个小戏子到爆里齿了?若不是适才闊着提妖,早一点把抽甽来就好了响过四鼓了,夜静得使人心烦。屋里冷清清的,连个人影也没有,只有那支闪烁着艳艳红光的蜡烛,象一个红衣女子在首弄妾京他半闭了眼,望着这支红烛。他忽然想起了邓太妙,她正坐在自已身边,象去年在西安时那样。这红烛的光焰,轻轻摆动,象柔软的长发,象流盼的眼赌。这时,一种难以排遗的诱惑和一种如饥似漫的内发的需求,渐渐开始在心里搅起来他更睡不着了。“妈的,天下是老子的,一切都是老子的”他心星的欲火变成了恼火,他想大声喊一个女人来侍寝,却又没有个象邓太妙那样艳丽的美人。这时他忽然想起,吴三桂有370
• 个爱妾陈圆囡就在京里;听说连崇祯皇帝都想她,一定是很标致的了。可惜现在不知她在哪里?哎,陈圈圆,圆圆……刘宗敏这样迷迷糊糊地思念着,心里一阵冷一阵热,酒醉体乏,渐渐蒙胧欲睡。然,门扇轻轻响动了一下。烛光下,一个翩翩的窃窕身影,如一朵彩云,慢慢向床前飘来……刘宗敏一惊:这是作梦吗?他为证实这是不是做梦,使劲睁大眼睛,向着漸漸过来的身影看去。呀,果真是一个绝妙的人儿但晁她云颤颤、翠袖飘飘桃花面、杨榔腰,更加一双款三寸金邀,在率率的细软声中冉冉走到了床前“啊…-…”刘宗敏跃趄了身于。这妇人在床前跪了下去“帅爷初到这里,跟前块匀侍待候的人。奴家周来无事,愿听老爷粉咐。”刘宗敏揉了揉眼睛:“你是……叫什么名字?莫非是陈圆圆?”这妇人略作沉吟,现出微微笑容道“奴家就是陈圆圆。”刘宗敏开嫦不相信自己的眼晴,现在看真切了,又有点不相髌自己的耳朵。他从床上探过身子盯着妇人的道“圆圆!果真是圆圆?是,老爷。奴家不敢说慌兆圆圆,我正想着你!”刘宗歌的一只手已伸了过来,将“圆圆”一把揽到身边。“奴家是来为老爷端茶送水的。”这个“国”佯作娇耋地推拒着。“仲么端茶递水你过来……
• “老爷是一品大帅,不要这样“圆圆”终于被刘宗敏拉过去了。“回圆”迎着刘宗敏那紧贴过来的嘴唇,把眼睛慢慢眯了,颤声说道:“帅爷,真会糟蹋人……”刘宗敏自以为得了圆圆,不胜兴奋,一夜云稠雨骤,倒凤颠鸾,自不必说。第二天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他从蒙胧中醒来,觉得周围异常的宁静。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冲杀的呐喊,也没有过去晨间操练军队时的口号声。一切都是平静的、安谧的。他看一眼坐在妆镜前轻轻杭理云鬓的美人儿,想起昨日和夜里发生的一切,心里甚是自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自豪,滋润得他心里仍如醉了酒一般,嘴里低声叨念着:“这样好了,从此再也不用搠枪抡刀了!”他又把眼睛盯向妆镜:一双风骚的媚眼,先是朝他嫣然一笑,然后做作地转过脸去。很快又转回身子,娉娉婷地走到他跟前,撒娇地把腰肢一扭:老爷,夜里你真狠……你可莫要忘了奴家!”刘宗敏大笑着,把她搂过来,一边亲着,一边说道圆圆,我封你作国公夫人,好不好?”帅爷可别说了不算哟!”“我决不食言,决不食言。只要你真心真意听我的,听大顺的,我就不会……”宗敏想起了邓太妙,没有说下去。刘宗敏的酒全醒了,忽然对身前的这位美貌妇人产生了点小小的疑窦:昨天夜里她是怎么进房里来的?她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这么一个标致的美人儿,怎么正巧在这时候37
• 自已送上门来……他又一转念:我刘宗敏的大名谁人不知她就住在田府里,又有意于我,早就留心我的住处,便乘夜深人静自荐来了。大顺军进城后,士民百姓都知道以后就是大顺的天下了,这些天已有不少人家争着与大顺的官兵攀亲,何况我堂堂一品权将军,她们能不攀附吗?刘宗敏重又捧起这美人儿的香腮,眯了眼细细地端详着,越端详越觉得象自已心里想的那个圆圆。他正要再狠狠地亲她一阵儿,忽听门外有人高声喊叫“纂报帅爷”,却不见有人进来住了一会儿,才见一名都尉畏畏缩缩地低着头走了进来,运远地站在门口,又说了一声:“璨报帅爷……”妇人赶掙开宗敏的手,转到屏风后面去了。373
• 第十八章〕谎报家信韩氏私弈脱离豪门寇湄赎身刘宗敏部下的一名将士畏畏缩缩地进得门来,低头连说了两声“禀报帅爷”,把宗敏怀里的美人儿惊跑了。刘宗敏十分扫兴,勉强耐下心问道“什么事?”禀报帅爷:安排拷讯的刑具都已备好,请帅爷示下宗敏听了,才想起昨日上午他已告诉部下,今天要审讯前朝降官。昨夜为酒色所困,几乎把这件大事忘了。他一时急中生怒,喝问这名将士小“为何不早说?”“帅爷,因为……”这名将士嗫嘴着说不下去。因为当他来到正房门外时,听见屋里有妇人的调笑声,所以不敢贸然进屋。从清晨一直等到现在,怕违命误事,实在不敢再等了,才在门外高喊了一声,硬着头皮走了进来。现在已是巳牌时分了。要在过去,刘宗敏会以违乱军令罪,将这名将士重责一顿。但今天他例外地宽容了这名部虾,只是把脸一沉,说了句“立即提审!”便暂时把“圆
• 圆”抛在屋里,拔步走了出去。这审讯降官有点不同寻常:地点不在堂上,而是在田弘遇府邸的大内。院正中了几十副新制的夹棍,健壮的兵士立于四周,听候对犯官用刑。中间是健审的降官吏。每一个官吏由两名兵士监押。今日原定审讯吴襄,但刘宗敏临时改变了主意,把监押在这里的全部犯官,都带出来,叫他们“观审”。正中放好一把椅子,是准备给刘宗敏坐的,别的什么摆设也没有。早已押了出来的吴裹,穿着一身沾满血渍的衣服,反绑了双手,乌黑的脸垂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站在一个临时堆起的土台子上你要死要活?说!”刘宗敏站在吴襄跟前吼叫要杀要刚,任你所为,但求速死而已!刘宗敏冷笑一声,回到椅子上坐下喊道r“嘴倒挺硬夹起来!”带着铁钉的三棱夹棍把是襄夹了起来。他忍着剧痛,两眼紧师y黄廷般的活珠子从脸上一滴滴滚落下来。怎么样,服不服?只要你把三桂从山海关叫回来,就饶你的狗命!”刘宗敏说完。见襄只是垂头不语,又喝道“加刑,用头箍!”头箍用铁做成,可松可紧,箍在头上,疼痛难忍。刘宗敏见吴婦去了,把脸转向押在旁边“潮刑的犯官,手指卷吴赢道你们看见了没存?”见了犯官情感顺示从命,一如听从公爷吩畦
• ……”嘉定伯周奎早已吓得两腿发颤,平时那说话时很有成势的声音,现在变得象在发疟子,上牙碰着下牙,抖抖索索地向刘宗敏求告着。立在他后面的原内阁大学士陈演、魏藻锴等人也都唯唯诺诺地应着,只是口音琐琐,刘宗敏听不大楚那就好。”刘宗敏说:“我大顺如今正需金银钱粮把你们平日贪污受贿的钱物全交出来,便可从轻发落!陈滇道:“罪臣平日为官谨慎,不敢受他人的贿赂,实在没有多少……”放屁!”周奎听见刘宗敏一声喝骂,吓得赶快抢先应道:“罪臣愿将五千两黄金献给国公爷。”“五千两?哈哈哈哈……”刘宗敏笑着站了起来,指着周奎道:“听说崇祯为了对付俺大顺,向你们借钱充军的,你们都表清白、诉贫寒,如揭皮一样,还耍出卖宅子的花招儿。这花招耐付崇祯可以,对付俺大顺,哼!”刘宗敏说到这里,忽然发起怒来,大吼道:“统统给我夹起来!狠狠地夹棍刚一上身,周奎痛得喊道:“我交,我交,一万“不行,再夹!”“两万,三万、三万……”随着声声惨叫,周奎连声报着越来越大的数目。刘宗敏一面安排兵役去到降官家里收缴金银,一面夹着这些官吏不放,继续追加。周奎受不了刑罚的痛苦,直至报出七十万两银子。刘宗敏心中大喜,想道:这些明官家里果376
• 然有这么多资财!如果他们每人都报出这个数来,大顺的饷很就不愁了。因此刘宗敏一面派人进宫去向李自成察报,面对这些降官追逼不會。有的受刑不过,当场被夹死:有的为了免得受苦,只好当面谎报钱数,停刑后寻死自杀也有的自己献出了银子,又向刘宗敏或牛金星告密,说某某家中有多少金银财宝,以便邀取信任、封官授职……此时刘宗敏把献出金银数目多的官吏暂时放开,对报得少的继续夹在那里。整个宅院里哀号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有的官吏本有降顺之意,但受到这样苦刑,自度难得活下去,便豁上一死,号骂不止。刘宗敏吩咐兵役加用拶刑,同时皮鞭齐下。一所堂皇富丽的府宅,顿时成了一个鬼哭狼嗥的刑场且说被刘宗敏抛在屋里的那个妇人,这时听得院子里片呼号惨叫声,心中惊奇,便悄悄走出来,倚在门口向外张望。这门口正对着院内对犯官用刑的土台子,距离不远。此刻土台子上的吴襄,已被刘宗敏吩咐解除了刑具,渐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听得自己周围声声惨叫,强抑着疼痛抬头看,目光正好对向门口那身穿红绿裙袄的艳妇身上。这妇人见吴襄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便赶忙将身子缩了回去。其实这时吴襄因为头晕眼花,只看到了一个女人,却没有认清是谁。刘宗敏发现吴襄直着眼向北看,回头一望,见是“圆圆”站在门口看热闹。他转回身向吴裹喝了一声“看什么?”接着便一个沉重的巴掌打去,打得吴襄两个牙齿从嘴里掉下来,鲜血滴沥不止刘宗敏这次拷掠降官,整整用了两个时辰。当刘宗敏宜
• 示挹吴襄和其他几十名降官押回监房去以后,一个年轻人眈到刘宗敏跟前禀告道“禀大脚:吴襄的儿媳陈圆圆美貌无比,比适才这个要标致千万倍呢!”“你说什么?你是什么人?”刘宗敏用力抓住了这人的胳膊。“小人是吴裹的长班,所以全知道。”这年轻人指着刚才那艳妇站过的地方说;“她不悬陈圆圆,是昊襄的侍妾“啊……”刘宗敏把这名长班从地上提了起来,喝问道:“现在陈圆圆在哪里?”原先在吴府后楼上住,现在不知去哪里了刘宗敏紧盯着这名长班:“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事儿?”“小人是想,若是脚爷有用人的地方,望帅爷赏个睑,小人一定效劳!”刘宗敏先是点了点头。少顷,忽又回过身,一脚把这长班踢出两步多远,骂丁声,“你给我滚开!”然后转身回堂上去丁。他把两名亲兵叫到跟前:“把员襄单独押在监房里,定要他交出那个人来!”望囊两名亲兵应声去后,刘宗敏无精打彩地向上房走来。他粗起昨夜响己虽然得了不少便宜,到底是个假的真圆圆在哪?他边走边想,心里不住地重复叨念着:“假圆圆,真圆圆;真圆圆,假圆圆…”心里焦躁得很,口中骂道8
• “好一个假圆圆,我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去!”说完,一步闻进了室内。昨夜私奔刘宗敏的这个妇人,确是吴襄的侍妾韩氏。自从大军进城,一名姓张的义军标将占据了吴襄的宅府,韩氏同圆圆被安置在一间僻陋的屋里。韩氏年轻,只有二十五岁。吴襄一则年老,二则平日戎政匆忙,很少顾及妻妾间的床席私情。韩氏正当青春,怎能耐得这般寂寞?于是就与年轻书吏魏三做出那男女私情的事来。日子久了,两人情深意,恨不得日夜缠在一起。因怕被吴襄和府上的人看破,只好偷香窃玉,并约定一旦有机会,俩人就偷逃出去,成就终身心愿。这回李自成进京,城内一时乱成一团,韩氏和魏三还没有来得及逃走,就被义军占据了宅府,韩氏也同所有吴襄家属一起被看管了起来。这天韩氏瞧了一个空隙,匆匆出去找到魏三,商议逃跑的事。魏三说:现在城门都有义军把守,没有大顺将帅的令箭是跑不出去的。韡氏想了想说听说义军的大帅刘爷就住在田盘亲的府里,我去试试魏三吃惊邋。“你要到赋帅鄢里?聊韩氏臉一红,道:“幽们有了天下,了皇帝,就不是贼了,说不定会好说话的…何况,我也造为了你!若是办不成呢?罗韩氏想:偷取令箭不会是一件轻松容l成,也就回不来了。但如其在这里等死,万一去试试!听说这位大帅刘爷正在求索圆园,可是1好色的人,到时候,投其所好,见机行事,只制乳到手那
• 些事,管它哩!想到这里,她向魏三道你去东直门,在那里连等我三天,不要心急。”魏三本不愿韩氏去,可别又没有好办法;要让她去,又怕被贼帅留住。想想去,又恨又急,只好让她去了田府中本来也有女眷数十口,韩氏乘义军初驻,乱混了进去,又趁夜深人静悄悄溜入刘宗敏的卧室她听刘宗敏说出陈圆圆的名字,便将计就计,答应自己就是陈圆圆,果然受到了刘宗敏的宠爱。她当夜没有冒险盗取令箭逃走,她想还有三天时间,等刘祟敏外出离开田府时再走不迟。可是第天她怀疑自己已被昊襄发现怕露了真相,逃不出去,反而丢了性命。于是,抽身转回房内,趁刘宗敏还在院子里拷打降官的空隙,迅速偷了令箭一支,又换了一身男人的衣裳穿了,将令箭藏在袖内,悄悄出了后院,牵过一匹马骑上,从后门而去。原来韩氏学过骑马,她策马疾行,很快就到了东直门,老远见魏三在城墒下缩了脖子徘徊。韩氏奔到他跟前,轻轻骂了一声“呆驴,还不快上来!”魏三又惊又喜地跳上马,两人直出东直门去了。出了东直门,唯恐刘宗敏派人追来,便策马拼命奔跑,魏三在后,韩氏在前;魏三紧紧搂住韩氏,韩氏把丝缰握紧,加鞭策马,飞一般往前奔驰,整整跑了一天一夜,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这时正走到漫洼野坡之中,看看天要黑了,四周暮霭沉沉,低垂的天幕渐渐现出了闪闪眨眨的星星。周围看不到村庄,更没有行人,只有近处一个黑糊糊的苇塘,苇茎被风吹得发出簸簌的声响。韩氏把马放慢,微微喘息着,向身后的魏三说380
• “怎么样,还害怕吗?”魏三把手从韩氏的腰上松开来,心有余悸地道;“我真怕老总兵追上来,要是被他拿住,可就没命了!”“笨蛋!”韩氏干脆把马勒住,用另一只手把身后的魏三向自己身上一拉,“搂紧我。这样的耗子胆儿,还想吃腥哩!魏三仍是担心地道:“咱们究竟到哪里去好?老爷知道,会不会派人出来追我们?”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老爷被那贼头儿囚起来,一天三夹,不死也残废了,哪还能顾上我们的事!我倒是怕那个刘爷……”韩氏想起他假装陈圆圆所发生的事情,觉得脸上一阵发热,好象觉得魏三已经窥见了她与刘宗敏求欢的情景;又觉得好象圆圆此时已被刘宗敏弄去,与那夜一样,正同刘宗敏在红罗帐中寻欢作乐。一种又苦又酸的滋味儿,搅得她心神乱了。她在马上向远处一望,夜色蒙蒙,分不清东西南北,心里顿时充满了悲戚。她推开魏三的手,自己先跳下马,魏三也跟着跳了下来,把马栓在塘边一棵树上,两人在塘边的石头上坐下。“妾只顾如疯如颠地想你,抛了那金门绣户,如今落得这样…想起来老爷待我也不错,倒是我负了他。他本来就不该要我这样一个女人…”韩氏的心绪很乱,似是有些伤魏三道:“别说这些了,咱们走得远运的,我有钱,还有那好几颗大珠子,够你享用的了。”钱,我凭着金杯玉盏不享用,跟着你出来受甲?趣“放屁!”韩氏嚀了他一口,“谁希罕你的钱!要为了
• “是,娘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那颗大珠子还是你送我的哩。韩氏叹了口气,想起自从出了城门,至今一天一夜,什么东西也没吃。因走得慌促,连点吃的东西都没带。现在紧张的情绪松了下来,觉得肚子空空的,加之已是深夜,阵阵凉气袭人,魏三冻得直打哆嗦。韩氏把自己穿的那件大顺军服脱下来,给魏三披上,露出了袄衫云肩,在夜色中显出了那苗条的身影。两人又冷又饿,便紧紧偎在一起,无语地温存着。马叫了,韩氏有点警觉地从魏三怀里脱出来,站到塘量上张望。远处一片茫茫,什么也没有。她又转身向另一边望去,发现远处有几点闪闪烁烁的火光,象是农家灯火。她轻轻叫了魏三一声,魏三也站起来看,果然是灯火。韩氏道:“天亮还早,咱到那村里去借个宿儿,或许还能要点吃的,不强如在这里受罪?”魏三担优道:“要是人家问起来……怕什么,不会说是两口子逃荒避难的!魏三道:“那咱走。”于是两人重又骑上马,朝那灯光处奔去马越往前,灯火越亮了。黑暗中看不清房屋树木,只见前面黑黝黝如一道起伏的丘岭。她们腹中饥候难耐,只想赶快进村。韩氏向马紧抽了一鞭,马蹄腾空,发出一阵“嗒嗒”的声音。马正跑得欢,忽然一个前失,绊翻在地。与此同时,剩斜里一声呐喊,暗影中兵器响处,早已窜出几个人来,将倒地上的韩氏和魏三五花大绑拥了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