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田见秀和李过则力主先派一支劲旅,去山海关与三桂作战,一则试探一下三桂的兵力,二则可相机消耗他的力量。待闯王登基以后,大兵齐出,不愁一而灭之。岩虑的是如河尽量争取三桂投降,以影响、争取其他明朝边将领的归顺…因为每人都知道相互意见不一致,所以部下愿意在网王面前先说话,想先听听闯王的主张。闯王昨天晚上听了唐通的奏报,在忧恼中思索了半夜。今天一早又有探马报来情,说吴三桂已经出兵进入永平地界,强制当地居∷德,粮食物资都被劫掠一空。紧接着,第二起探报又到:吴三桂已杀了使臣李甲祭告天地,以明为号召,传檄远近,号召天下,发兵汀京邮。闯王听了,更加忧愤不安,决定立即出兵讨伐吴三桂,消除这…隐忠。可是究竟派谁去呢?他还没有最后拿定主意。此时,他见众将不说话,便望着刘宗敏,勉强作出轻松的样子,说道:“捷轩,你这常胜将军,今天怎么忽然小心起来了?”刘宗敏咳嗽了一声,接着又打了一个闷雷般的喷嚏。他刚要开口,迅即想起明日闯王就要正式登基做皇帝,不能得称“大哥”了,于是改口道“大王,我不是小心起来,也不是怕三桂这小子,我是怕说出来惹大王不高兴。”他顿了顿又说:“咱义军在进城之前,曾许下不论官兵将帅,等得了京师,每人都有奖赏,可至今并没兑现。前几天我想从降官和城里的富家大户那里多搜取点银两,咱好安排使用,可是您又不让,叫赶快停下。如今官兵兄弟们抱着希望,得不到好处,谁还肯去打仗!这个兵我是带不了了……”529
• 自成听出刘宗敏的话里含着不少牢骚,也觉得宗敏说的是实话。其实,自成并没忘记这件事,他是想在登基之后再对官兵进行奖赏的。至于停止对降官和豪绅的拷掠,这是听取了李岩和朱献策的奏议,他自己也觉得因拷通资金,死人太多,必失民意,所以停止挎掠是对的。刘宗敏从来没有这样别扭过,难道还有什么原因?他忽然想起那次为了陈圆圆的事,自已当场责斥过他,他是不是还为此事耿耿于怀呢?他本想安慰他几句,但在众官将面前,却又不好谈这种事。只好喑暗叹了一口气,面向了众将说道“赏赐官兵之事,自然一定要办,你们可以告诉部下放心。而今吴三桂叛兵已至永平,需要立即出兵作战,这是当务之急。”自成说着,把唐通带回的那张“讨娥”微文递给刘宗敏:“你看,我们送去了四万两银子给他,他却把我们骂了个狗头淋血!”“他说什么?”刘宗敏接过檄文,睁大眼睛,却不认识,伸手递给身边的李岩道:“林泉,你快念念,我倒要听听他放的什么屁!”李岩接过橄文念道:钦差镇守辽东等处地方团练总兵官平西伯,为兴兵剿贼,克复神京,奠安宗社事:贼李自成,以幺麼小丑,纠集草寇,长驱犯阙,荡秽神京,狱我帝后,禁我太子,刑我缙绅,污我子女,掉我财物,戳我士底,豺豹突于宗社,犬豕踞我朝廷,赤县丘鑪黔黎涂炭,妖氛吐焰,日月无光李岩正念着,刘宗敏大叫道:“气死我也!谁是幺麽小
• 丑?这十几年来,我们义军打到哪里,哪里百姓都说盼闯王、迎闯王,把咱闯王看成及时雨。百姓涂炭,能怨我们么?闯王道:“你且听着,急什么?李岩又往下念,当念到“自有乾坤,鲜兹祸乱之慘;凡为臣子,谁无忠义之心。汉德少恩,周命未改,忠诚所感,顺能克逆。义旗所向,一以当千,请观今日之域内,仍是朱家之天下”的时候,李岩道:这最后几句话,很有煽动力量,尤其是那些尚未归降我们或者正在等待观望的人,很容易受骗。因为他是打着忠心复明的旗号,以周、汉中兴的榜样自居,所以更能迷惑些人。”牛金星道:“此言有理,不过只是狂想。文章虽然写得有声有色,可是图谋复明,是绝对不可能的!”宋献策道:“明祚已亡,大顺当兴,么“仍是朱家之天下’?笑谈而已天命早已定了,什田见秀道:“吴三桂至多不过几万人马,竟以如此大的气哗众取宠,真是自不量力!”唐通插嘴道:“微臣这次去山海关,见到他的兵马并不很多,且多数是些老兵。我问他共有多少人马,他说只有五千人。”李自成沉吟道:“你不会是蒋干中计吧?唐通惶恐地答道:“微臣与李将军一起去观看过吴三桂兵马的操练,亲眼看到确实是些老兵。据他们说,吴三桂离开宁远时,许多辽东籍的兵不愿入关来,脱逃了不少
• 李自成半信半疑,迟疑地说道“自从看了吴三桂这檄文,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事情需要重新想一想。”他说到这里,从金交倚上欠起身子,声音变得缓慢而沉重:“十七年前,我投奔高闯王的时候,是为了远条活命,抱着一顺赤心,为高闯王打仗。后来高闯王去世,众位将领推我作首领,从那时起,就抱着一颗拯救天下百姓之心,一直斗了十几年,才有了今日。现在天下是我们的了,百姓也是我们的了。可是别忘了还有人在希望着“仍是朱家之天下’I这个天下来得不容易啊!你们是不是都想过,应该怎样来保住这得来不易的天下?”将官们听了这含有责备意昧的话,谁也不敢贸然开口。其实此时李自成并不想降罪于哪个人。他心里只是有一种感慨,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隐隐的焦躁,才使他忽然想起了这许多往事。初进京师的日子,他以为天下底定,蓟辽边镇和淮南各地都可以传橄而定,对于特别加以优抚的吴三桂,没有想到竟会反叛。他想来想去,觉得三桂此举,可能与陈圆圆大有关系。刘宗敏要占有陈团圆的作为,虽然没有实现,可是吴三桂知道这个消息并不难。不然,为何三桂来降到了沙河驿,中途又变卦了呢?如果真是这样,这岂不是一件天大的憾事!「我们刚进京的那天,”自成继续说着,声音渐渐显得有些激动,“合城百姓都到大街上迎接我们,那是因为我们的义军有严明的纪律,我们提出了“敢有伤人、掠人财物、凌辱妇女者,杀无赦”的命令,可是现在听说不断发生抢劫的案情,有的士民百姓出城逃走。这是为什么?希望众位先从自己身上想一想,到底原因出在哪里?”532
• 李岩当即奏道:“医身为中营制将军,现在京城发生的许多事情,臣难脱责任。臣还听说现在有一些降了大顺的明官,装扮成乞丐或僧人模样,出城逃往南方。百姓见我们拷通官绅时物,夹死了许多人,他们都有顾虑,店铺有一半关了门,不敢开张营业。现在看来,我们拷掠降官、逼索财物,实在是做了一件错事!”牛金星反驳道:“李将军所言差矣!这拷掠降官、逼交脏银,可是大王的谕旨,怎么能说是错了?”“可是我们有的人却没按大王的谕旨去办,把不少清官和好人也逼死了!”李岩望一眼自成,自成没有看他,只是仰头在听。他又说道:“国家以民为贵。民人百姓见义军进城以后,只知過拷财物和准备登基大典,我们制定了《大顺法典》,却没有制定为保障百姓生计的法典。过去我们打开一个城镇,把官家的钱粮马上分给百姓,百姓便拥护我们,加入义军;现在我们得了天下,不打仗了,再如何使百姓拥护我们呢?臣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发生民变……”他说到这里,见李自成用冷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只好将话打住。李自成觉得李岩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向官绅逼拷财物,确实是经过自已同意的;筹备登基大典和颁布《大顺法典》,更不能说有什么错处。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这是自己一贯的主张,用不着别人多说。他不相信百姓会反对大顺,对李岩说的“会不会发生民变”这句话,心里很觉反感。他冷冷看了李岩一眼,问道:“李将军,你这话可有根据?“臣只是担心…”李岩刚说了这么一句,牛金星便冷
• 笑道:“以将军之言,难道这黎民百姓的事比登基大典还要紧吗李岩正要争辩,刘宗敏大声插言道“李公子,你莫要担忧!民变怕什么?我就不怕!只要我们大顺兵强马壮,拥护咱闯王,天下什么都不用怕!”他说着,站起来向自成道:“说归说,牢骚归牢骚,要办正事儿,俺老刘从不落在别人后边。现在就定下来,吴三桂这小子,就让我去收拾他吧!李自成看了刘宗敏一眼,没有说话。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唐通:“唐将军,你在山海关有没有听到清兵的消息?”唐通想起在山海关时,吴三桂曾经说过宁远以南没有清兵的话,但三桂既谋叛了大顺,这话自然不可听信。于是,他避而不谈三桂的话,只是奏道:“清兵的消息一点也没有听到。”田见秀道:“清兵入侵,都是从两协墙子岭一带突入,从来没有从山海关进过“虽则如此,也不可不防。”李岩忍不住说道:“再是,过去清兵曾经多次招降过三桂,这次我们若大兵征讨,三桂在走投无路之时,会不会投向他们?”刘宗敏一边摇头一边笑道:“从沈阳到山海关八百里,难道三桂长着飞毛腿,能跑到沈阳去搬兵求救不成?李岩一直主张招降昊三桂,把希望放在吴襄和陈圆圆身上,想以亲属的关系促使三桂早降。可是现在三桂已经公开谋叛,如果再提招降的话,便不好说了。再是,他见牛金星534
• 和刘宗敏对他的话持反对态度,自成也没有赞成他的意思他只好闷闷地坐在那里,低了头不再作声。李自成对吴三桂的丧义失的行为—降面复叛,杀了大顺的使臣李甲,十分恼恨。恨不得把三桂马上生擴活捉来,斩首示众,向天下宣示,以戒敢于反叛大顺者。但他刚才听了李岩说要防备吴三桂投清的话,心里震了一下。他知道清军这些年已大大强胜起来。天启、崇祯两朝不断入侵中原已成为明朝的大敌。如今明朝已亡,大顺建立,清兵定然不会放弃入侵中原的野心,大顺便成了他们的动敌了。清兵善于利用汉人打汉人,范文程和洪承畴都被清兵房用,若三柱也要降清,那正遂他们的心愿。况且吴三桂正年壮气盛,又熟知辽东和关内外地理形势,一但投降了清兵,岂不是为虎添翼?李自成想到这里,决定还是要暂时忍住这口气,仍以招降吴三桂为上策。此时他一边听着众将领说各自的意见,一边思索着派谁去对付吴三桂合适。刘宗敏?不行。他拷掠吴襄、逼索圆园,吴三桂与他一见必然生怒,怎肯来降?国见秀?贺锦?李过?也不行。他们都地势不熟,这是行军的大忌。若一旦出兵不利,必将及大局。他想来橙去,只有自己亲征方可!他见众将领纷纷议论不休,心中有些烦躁他把话题扯回来,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大顺一举克占京师,天下震动清兵得知,必撚电兵观望,不敢轻易进淝。此时,吴三桂孤守山海关,兵不过万,将不过百,正好一举擒之。请位谁敢出战?甲李自成说完,试探地向每个将领的脸上_去。前营制将军隶宗第立即站来应道“末将愿往535
• 自成摇摇头。中背制将军贺锦、左营制将军刘芳亮、后营制将军李过,都立起米齐声要求挂帅出征。自成连连摇头。剁宗敏忽地立起来道:“你们都别争,我已经说过,我要亲自去对付吴三桔这小子,十天以内就拿头来给众位看!自成仍是掃蓍头,说:“我相你们每个人都能够把三桂的头取来,可我想要活着的三桂,不是三桂的头颅!”自成见众将領都静静地望着他不说话,继续说道:“你们马上回营传谕将士,立即做好出征准备,明日发兵十万,我要亲矢三桂!”刘宗敏搓着两手道:“大哥,杀鸡何用牛刀!你还这样不放心啊,吴三桂要敢动咱大顺一根毫毛,我不宰了他的全家才怪哩!”李亡成瞪了刘宗敏一眼,随即说道;“你们不必多言1这次出征,胜败关系重大,我一定要亲征!”自成为了安定大家的情绪,又用坚定的声音道“我要牧马辽东,让远在沈阳的清兵再次向我求和!”牛金星急了,慌忙伏身奏道:“大王,大王!千万使不得!谕诏已下,明日就要举行登基大礼啊!”自成眉头慢慢皱紧了:“等征伐凯旋归来,再议此事吧!”他主意已定,不想再征询大家的意见,随即下令道牛金星、李岩、李牟,守卫京师;刘宗敏、李过、袁宗第、刘芳亮,各带本部人马,随驾征讨,唐通随行!”众将官肃然起立,听完李自成的口谕,各自畎默退去他们想着刚才那纷纷的议论和明天就要出征打仗的事,踏在536
• 台阶上的脚步沉重得象桧上了两块石头李自成没有离开武英殿,他把牛金星留下,重新坐了下来,慢慢说道“这次出征山海关,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先生留守京师,责任重大,多有操劳,有事可多与李公子商量“大王敕谕,臣凛遵就是!这次御驾亲征,定是天威所至,叛贼授首;只望大王凯旋归来,早登大宝,以慰天下臣民之望。”自成好象突然想起,问道:“现在共拷掠饷银多少?”“共有七千万两!”自成沉吟道:“共有七千万两!先生在京,应从此停止拷饷。可把各将领拷出的银两铸成银饼,将来便于锻运……”刚说到这里,内官进来禀报“奏启大王;吴襄请求陛见!”自成心想:我正要见他,他来得倒好,于是立即宣召进见吴裹进殿,伏俯在地,自成怒问道;“吴襄!你儿子三桂谋反本朝,你可知道?”吴襄战战兢兢回答:“罪臣事前不知,适才知道,特来向陛下请罪!”“三桂降而复叛,反复无常,实是可恨!”自成大声说着,把一张昊三桂的橄文掷给吴襄:“你看看这个!”吴襄将橄文拿在手上一看,吓得两手发颤、目直口呆。牛金星在一旁道:“我主对三桂和老将军可谓仁至义尽了。三桂不降,倒还罢了,他不该万般丑骂我主,煽感天下537
• 与大顺为敌!”吴襄又愧又怕,跪在地上乞求道:“吴襄一家受陛下不杀之恩,感激无地!只求陛下再腸一线赎罪机会,让罪臣将犬子招降来京,任凭陛下处置!”三桂负我,我却不想负三桂。”自成语气和缓了一些“只要他肯翮然改侮,重新归降,我还是要对他厚加封赏的1吴襄感泣道:“罪臣马上再写一书,命他来京…”“不!我想叫老将军到山海关去一趟,当面把你的儿子招降!”李自成举手一挥:“下去吧!赐你骏马一匹,准备明日卯时启行!”吴亵退出后,自成问牛金星:“先生以为吴襄能不能劝降三桂?牛金星略一思忖,道:“臣听说是襄家教甚严,子听父命,本是常情。如今京城内外隔绝,或许三桂听信谣传,以为家属被害,才生了叛心。如让其父子当面相见,释其所疑,痛改前非,也不是不可能的自成道:“三桂不是说我们把明太子也囚禁了吗?我想让太子和另两个皇子一同随军前去,让人们知道,太子活得倀好,大顺并没有枉杀无事}”牛金星道:“大王圣明,早有妙算在胸,非愚臣所及自成听了牛金星的恭维,并未显得愉悦。他慢慢站起来,向着早就放在案几上的辽东都司地图,重新望了一眼,自语道:“边关隔绝,难以得到清兵的确凿消息。若清兵乘我京城空虚,从北长城进袭…”你沉思少顷,忽然转向牛金星道
• “先生马上去见田见秀,代传我的口谕:令他明日带领万兵马,去密云一带驻防。征讨吴三桂的兵马,由十万减为六万吴裹出了英武殿,心慌神乱地向家府走来。他想起明天就要跟随大顺的军队去山海关,心里焦忧如焚。吴襄心里明白,大胞工御驾亲征,绝不是一件小事情。这证明三桂对大顺的反叛,已经使闯王恼银到了无可忍耐的程度。按照过去朝廷的规矩,酃驾亲征,平息叛乱,擒俘叛首,必冒大辟,绝无生存之可能。他想到这里,觉得眼前火星乱冒,好象儿子三桂的人头就在眼前滚动……他心中越发慌乱,恨不得立时就到山海关,将三牷严斥一顿,然后将他亲手酆缚,送至闯王面前,才有希望得到饶恕。到那时,他要改变自已原来的计划:不仅自己要退隐林下,也不让三桂在朝作官,一起回南直高邮老家为民。但这愿望能不能实现呢?他耳边响起闯王的声音:“只要他肯翻然归降,仍然不失封侯之赏。”一线希望使他强打起精神,心里恨银地骂了一声:“该死的畜生!”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家门。家人簇拥着他,向上房走来。刚进门口,就听见里量有哀哀的哭泣声。他心里焦急,一步迈进内室,见是国圆正在夫人面前站着,低头声声哭泣。吴襄心中烦躁,没好气地朝着祖夫人和圆圆道“人还没有死,哭什么?快把我那把龙泉剑取米!圆圆和祖夫人见吴襄这愤愤的样子,吓得赶忙止住了哭声祖夫人惊愕地望着吴襄的脸,颤声问:“到底……怎么539
• 样?“反了!这畜生,真的反了!”吴想起给三桂写的书信,想起儿子竟取不听告诫,不禁将刚才在武英殿闯王面前的恐惧交成了狂怒,几乎是大声吼叫。这“反了”的意思,不仅是“反”叛了大顺,也是“反”叛了父亲的意惠。他甚至把愤怒转移到夫人身上,大骂道:“畜生!不通人性的畜生!你养的好儿子!”祖夫人正一肚子忧恼没处泄,老头子向她这样,心里更加苦恼,也顾不得儿媳在面前,竟哭者嚷道;“畜生是你的畜生,好歹都是你教出来的。如今你倒来怨我!你就会貝对俺娘几们使厉害,你那小妖精白白地跟人跑了,你也只能象湘了气的皮球,半点气闷也没有吴套的侍妾韩氏乘乱逃走,本是家丑,不可张扬,夫人却偏偏声扬起来,吴襄听了更加气恼,与祖夫人大吵起来。圆圆见不是事儿,心里又急又怕,便跑出去告诉家人,进屋劝解老爷、夫人,自己流着眼泪回屠楼去了。这时天色已晚,整个吴府被一片江沉的暮气笼罩着。院内廊中,偶尔有一、两个家人、丫环,无声地匆匆走过;堂屋和楼房的窗户上灯光暗淡昏沉。圆圆回到自己住的楼上,见丫环不在,屋里连灯也没点。她因刚才跑得太息,觉得胸口有点发闷。她卧到床上,想静下来細细想一想,这突然使她和全府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慌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不能细想,一刻也坐不住。她觉得自巴象大树上的一片树叶,突然被一阵旋风吹落,悬在昏沉沉不着边际的室中,连身子也变成空虚的了。她只记得在大约两个时辰以前,她正在场院屮练习骑马,一个丫环跑来告诉了那个可怕的消息:三桂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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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兵反叛闯王,老爷吓得向闯王请罪去了!刚才在上房里,吴衮那异常愤怒的神态,使她感到事情已经到了十分可怕的地步。她不明白,三桂到底为什么没有听从家父的劝告?为什么对唐将军带去的吴麟征大人的血书遗嘱忘元所感?既然唐将军已经回京,他为什么不给在京里的父母借封书信回来?她想来想去,觉得这里边定有原因…这是一个惶惶不安的夜。当楼窗上隐现出黎明前那淡淡的青光时,丫环告诉圆圆,老爷就要随闯王去山海关。老爷发恨说,若是少爷不听劝告,就要亲自将他杀死…圆圆心里明白,三桂的命已经危在旦夕了。只要闯王大兵一到,不过是弹丸之地的山海关就要成为齑粉,孤立的吴三桂在浩浩荡荡的大顺兵马面前,只有束手就擒。闯王不会饶他,老爷也救不了他。这样的一位英雄男子就要江样死了而他却是为我死的,死得这样慷慨、干脆。一腔痴情,变成了一片血泊……啊,郎君呀郎君,你怎么不进京来看一看,就听信谣传呢?你何必如此心急,又何必如此轻生?你明知自己敌不过闯王,后面又有清兵,你却什么都不怕,为了我,甘心去死!你为了我去死,这代价未免太高了。我曾经向你说过,你应该是李靖那样的人。你不该只为一个女人的真情而忘了千秋名节!我一开始就相信,你一定会是这样的人。你会为了大业,捐躯沙扬,也会为红颜知己,甘心抛舍自己的心血,就象茅元仪那样……可是现在,你却大可不必为我去死!你只要做到前者就够了。我仍然是你的,我永远相信你…圆圆面对着丫环说不出话来,而心里的话却象潮水一般涌流着。思情、感念和优虑,混搅成一股截不断的激流,流642
• 向遥远的羡山,流向她呼唤的意中人的面前“我一定要设法救他,他不能死,他是我的,也是国家的!”她忽然想起了红娘子。她想红娘子救过自已,她是一个有勇、有智、有情、有义的女人,也许她能消除这次危难…楼窗上的青光越来越明显了,她焦急地招呼丫环将我白天骑的那匹马牵来!快点,快点!”圓圆出了澄清坊二条胡同,骑马直向南城红娘子的寓处奔驰。此时天还不亮,朦朦的街面上却有兵士来往走动。她骑在马上,什么也不看,只顺着她曾经走过的那条街道向前奔走。急促的马蹄声,不时招来惊疑的目光。她只顾策马向前,腾越的马和她伏在马上有些顛簸的身子,在黎叨的青光中划出一段段弧形的闪影。在红娘子的寓室内,李岩正面对了一支将要燃尽的蜡烛出淖想着骨么。红娘子在慰身后,望着他的肩背迟疑地“也许你想得过多子;如果是那样,闯王难道不会料到那一点?”“智者千虑,难免一失。我心里总是有一种感党,清兵会不会在这时候红娘子提醒他道:“你又担心清兵?闯王不是已经改变命令,叫田帅不再去山海关,让他领兵去密云防备清兵吗?”不,我是说三桂这人…”这时红娘子的一名女亲兵突然在门外道“禀报红帅,陈夫人请求马上见您!”
• 红娘子和李岩互相对视了一眼,李岩道:“她背定是为桂的事,我们一起见她吧!”际圓圆在女兵的引导下,进了红娘子宣内,见红娘子与容貌懦雅的白面中年人对面而坐,猜想他就是红娘子的文夫,人称为“李公子”的制将军李岩,便慌忙施礼:圆圆叩见二位大帅!”“不必多礼了,请坐吧!”红娘子礼貌地让圆圆坐,但说话的声音却是冷冷的,和上次不大一样圆圆心里明白:红娘子救了自已,三桂却举兵与人家为敌……她愧疚地低了头,站在那里,眼里渐渐盈满了汨水,哽咽者说“我只有一件事情,想米求求红帅;我要到山海关去,亲自与王桂见上一面!”“你要去见他?”红娘子把“他”字说得特别重,声音仍是冷冷的:“他现在是大顺的敌人,他发智要“剿灭’闯王!你知道么?”我知道,正是为了这件事才要去的!”李岩道“圆圆,红娘子千方百计救你出来,是了你,也是为了大顺;闷王特别优待了你的全家,总算仁至义尽了吧?可是吴三桂不仅留了闻正赏他的四万两赏银,杀了使臣,还发誓与大顺为敌,这样的人究竟是为了万民百姓还是为了自己呢?”李岩的最后一句话,正好说在了圆圆的心上:三桂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自己所爱的人!她不能对着红娘子跑瞒自己的任何真情,她难过地道:“是的,大帅。他确实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我……”
• “我不是恨他为了你。你要知道,处处为了自已的人,是什么样的享都能做出来的……”李岩沉思了一会儿,终于将想了一夜的话说了出来。他希望能从三桂爱妾的口里,得到对自己猜测的一些依器:“陈夫人,你有没有想到,三桂为了自己,会乞求清兵为他帮忙?”圆圆的眼睛突然睁大了,这话使她感到异外震惊!她望着李岩和红娘子的脸,两人正紧紧盯着她。她不知李岩速话有什么根据。她相信三桂会是为了她反叛闯王,但决不会为了她而向清兵乞降。她想:“他应该知道,这是我最恶感的一件事情。他怎么会既为了我,而又去做那我最反感的事情呢?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国圆认为,这是李岩和红娘子因对吴三杜的痛恨而产生的误解。她用袖子拭干了眼泪,十分认真地说“我没有想过这件事,但我敢担保,他绝不会做出这种失节的事情!”你敢担保?”红娘子紧盯着圆圆问:“你能够完全了解他?”红帅,请您相信我!我了解他,丙为他曾经向我说过,向我发过誓……”红娘子看了李岩一眼,李岩轻轻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又摇着头叹息了一声,问圆圆:“陈失人,你打算怎么办?”“我说过,我要到山海关去,与妾夫见上一面。他只要见了我,这一切恨事都会消释的!”李岩又问:“京城去山海关七百里,你自己能去吗?”我与公爹一起去。只要我能亲眼见到他,就是千里万545
• 里,也甘心情愿!”國圆说着,又低头哀哀地哭了起来。红娘子被感动了。她站起来扶着圆圆,让她坐在自己身旁:“陈夫人,别难过!我知道你是一个看重名节的人。吴将军反叛大顺,固是不该;但若是为了你,也还是为了一个情’字。这个‘情’字,千古以来,谁能离开过?倘若真如夫人说的,吴将军一见了夫人,就会化干戈为玉帛,是再好不过了!”圆圆忽然立起身,把襟袖一拂,翩然跪了下去圆圆身遭危难,多亏大帅相救,恩重如山,无缘可报如今已是大顺的天下,妾身便是大顺的臣民。妾与三桂合卺初夜之时,曾有誓言在先:“驱除边患,保我神州。这次妾去山海关,一定劝夫归降大顺,一报大帅救顾之恩;二践圆圆与妾夫的衷心誓愿!望二位大帅禀奏皇上,推允圆国随军同行。此去边关,劝夫速归,定不负大帅期望1”圆圆说罢,跪在地上嘤嘤啜泣不止。红娘子用征询的目光看了李岩一眼,李岩歇默地点了点头。这时室内残烛已尽,曙光临窗,大街上隐隐传来战马长鸣的声音。“现在快到大军出征启程时刻了,去把你的马备好,我与你一起去!”红娘子扶起圆圆道。红娘子看着圆圆匆匆走了出去,然后走到李岩身边,低声道:“我去奏请大王,陪圆圆去一趟。公子在京,要多保李岩看一眼她那微微高起的腹部,眉头紧皱:“不能从健妇营抽两名女兵陪她去吗?“此事关系重大,派别人去我不放心。罗红娘子说着,66
• 脸上露出一丝温慰的笑容,用轻松的语气道:“我是在战场上打过仗的,怎能这般娇惜?”李岩身旁案几上的蜡烛刚刚息灭,从燃尽的烛芯上冒出缕淡淡的青烟,旋转着向上飘去,最后渐渐消散。他沉思地望着室内的牙床锦帐和帐外墙上挂着的宝剑,忧虑地道“我看,你还是不去为好。倘若一旦打起来,或发生什么意外事情,你现在……应该为我们的孩子想想。”“公子,正是为了我们将来的孩子,为了我们大顺,我才要去的!”“可是……”公子,你不要为我担心,只要能把吴三桂劝降,为大顺解阶后顾之忧,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岩立起身来,紧紧握住红娘子的双手:“把我那匹白龙驹骑上,路上不要走得太急……红娘子依恋地望着丈夫的脸,伸出玉筍般的指尖,把李岩眼角上的一朵眼眵轻轻拨去:“顶多十几天,我回来后一定听你的,什么也不做,好好地歌着,只等我们的孩子……她轻柔的语声渐渐低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惜别之情蓦然袭上心来,身体一软,禁不住向李岩的怀里倾去。当黎明的熹光刚刚爬上五风楼黄色琉璃瓦的时候,在东、西长安街上,数千匹战马不安静地发出阵阵嘶鸣声。不多时,手持大刀、长矛的骑兵牵马列队,前后排列数层,铠甲和兵器被拂晓的日色映得发出熠熠白光。队列前后,黑、黄、白、红、青五种颜色的旗帜,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整个皇城
• 内外,在一种不寻常的骚动中充满了严肃而又壮烈的气氛。这吋侯,从午门道往正阳门的御道两旁,恭立蓿许多大顺文武廷臣。他们一徘穿着兽纹补子的藍色官服,眼睛不住地向大内张里。约摸卯正时刻,一队威严的仪仗过去,在黄盖下,只见李自成骑一匹乌雅骏马,绒帽箭衣。气度昂然,级辔而出。自成身居是三个十几岁的孩子,也都骑在马上。前边一个岁数大点的,穿着绿衣,后边两个则都穿着黑衣。他们都神情紧张地掘住马缀,两手似乎有点发抖。这就是明太子朱慈娘、永王慈焕、定王慈灿。太子和二王的身边,各有数名骑马的武士。他们腰上都挎了刀剑,面容凛然,紧紧夹护着太子、二王。再居边,是一匹白马,马上的吴襄,耸起的眉稜骨下,眼睛显得很深。他在这威武、壮烈的气氛中,显得更加老态龙钟了。这时李自成的千余条精壮亲军,已在号称小张侯的张爾的率领下列队等候。李自成出了正阳门,勒马向前一,但见远近人欢马啸,刀枪如林心中很是振奋!他手持宝剑,正要下令“启行”,忽听身后有人尖声喊了一声“大王慢着!”自成回头看去,但见人丛中窜出了两名女子,径直奔来闯王在马上向下细看,前边女子却是健妇营的统帅,自己的干女儿红娘子。送行人员到此为止,你们为何还不回去?自成问道。宕熹父王!”红娘子为与陈圆圆同去山海关之事,先进宫去寨报了高夫人,因此赶来晚了一步。她指着身后的陈圆圆,气喘吁吁地说:“我要陪同圆圆随军去山海关一趟,求父王谕允。”548
• 自成大感意外,盯着跪在地上的圆圆问红娘子:“她去做什么?这次出兵,事关紧要,一律不准女兵和眷属随军!难道你不知道吗?”“她说她要劝三桂归降。这样,就可以免动刀兵,所以她皆苦哀求……”李自成听了,心中暗想,:三桂若果然是为了陈圆圆才背叛了大顺,那么我当着众人之面将圆圆送还他,也未尝不是争取三桂的一个良策。自成想到这里,马上传令道传谕健妇营,立即调拨五十名精壮女兵,由红帅带领护持陈圆圆随军从征!”549
• 〔第二十四章〕乞清师三桂屈膝骂逆子吴襄丧生李自成统率马队、步兵六万,号称十万大军,一路旌旗招展,引吭高歌,浩浩荡荡,直奔山海关而来。四月十七日这天傍晚,兵至永平。这里离山海关已经不远,自成下令暂吋扎营,当晚邀军师宋献筇和刘宗敏、李过、刘希尧、袁宗第等制将军以上将领,到牙帐会议,商定:沿途不得扰民不得征当地百姓粮食充饷;派出专人前往天汴征发米,从海道运至山海关附近,接济军饷;命中营副成武将军谷大成率三千兵马为前锋先行,大军随后,分三路进发。黎明时分,大军刚要拔营,探马来报:前方免耳山附近发现敌兵!李自成吩咐大军暂时扎营不动,命谷大成率本部前往迎谷大成领命前去,自成在帐中继续与宋献策、刘宗敏等人商谈作战方略。约有一个时辰,忽见谷大成手提一颗人头,大步走进帐来。宋献策惊问道:“谷将军何其速也?李自成、刘宗敏也都觉得惊讶,谷大成拱手禀道:“果550
• 是吴三桂的伏兵,约两千多人。为首一员将领上前开口大骂,甚是无理,末将与他交战,仅三个回合,便被末将搠下马来,斩了首极!”谷大成说着,把人头掷于地上。“那两千酸兵呢?”“他们见主将彼杀,都丢下兵器,一轰散了。还有十儿人甘心下马投降,已被末将俘来,押在帐外。”刘宗敏大笑道;“我说的什么!吴三桂这样的饭桶兵不够谷将军一人杀的,怎值得大哥亲征?耽搁咱在京办多少事情李自成沉吟少顷,吩咐道:“将为首的降兵带进帐来!”七八名降兵立即被带了过来,一齐跪在地上。自成看了,问他们道“大顺龙兴,天下归心,各镇降服。本王待你家主将不错,为何降而复叛?又怎敢对抗天兵?其中一名年老的降兵,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回答道启奏皇爷陛下,我们本来都是愿降的。人往高处走,谁不知陛下的威名?谁不知如今已是大顺的天下?可是我们主爷偏偏逆天行事!嗅,陛下早来就好了。如今陛下御驾亲征,镇上的兵将没有几个不想归降的。”关城内共有多少兵马?”可怜得很!原先大概有几十万人,可是自从三桂要反陛下,强迫每个人都要对天盟暂,谁若不从,立时杀头。所以闹得人人自危,都喑暗逃散了,至今只剩下五千人守城。三天前派我们来这里截击天兵,这个被杀的是三桂的一名亲信将领,叫吴二杠。他平时作威作福,兄弟们都恨他。551
• 这∵了,我们总算得到了归降陛下的机会。李成暗暗点头,又问其他几个降兵,说的几乎同。自成这几个兵士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又问道;“你们给员三佳当兵几年了?”了一会儿,一个瘦子降兵答道:“我是山东莲菜人,荒:山海关落了户。吴三桂进关后,年轻的全征去当了兵,最迓连我这样年纪的也不放过了……”李图成想:“可见三柱的兵源匠乏已极,现只有五千兵守城,与逦说的情况正相符合。”自成让这几名降兵都起来,向他们说:汀既了大顺,令盾就是大顺饷人了。如能尽心效力,建立战功,定然重盦攽赐你们。先下去好歇息,承担何种差爭,定作妥当安排降兵诺诺连声地退下去后,自成高兴地对宋献策、刘宗敏道:“看来三桂以复明为号召,并不得人心。他以五千人守城,我以六万攻之,十余人抵他一个人,岂不从容!到时候如能把关城团团围住,等候城中兵变内应,可不费刀兵之力,三桂即垂手可擒!”宋献策道:“大王所言极是,只要清兵不进关来,吴三桂不足虑也!”李自成本来打算立即拔营,全军迅速向山海关进发。现在决定改变计划,大营暂时在永平驻扎,等候天津粮饷。先派出谷可成、唐通二将,各率三千人马,与火炮营先行。自成把谷可成和唐通召进帐来,亲自下令“唐将军带领一千骑兵,从关北‘一片石’口,迅速越过长城,绕过山海关,直趋东罗堿,严防吴三桂向东逃窜。
• 只要堵住东门,不必急于交战。”唐通領令去后,自成又命谷可成:“你领本部三千人马,协同火炮詟迅速巡近山海关北堿,驻兵城下,大张旗帜,广造声势,并向城中放炮,力迫三桂归降。只做佯攻,以观内变。”自此之后,李自成以为山海关城指日可下,无需大兵强攻,因此放慢了进军的速度。京师到山海关只有七百里,在途中却整整走了八天之久,才到达山海关城西的石河。刚安下营,便见唐通狼狈不堪地奔进帐来,跪在自成面前道:“启纂大王,臣遵照大王之命,率兵从‘一片石’口,开到东罗城附近,布下阵势,将山海关东去的路口截住,并在东罗城外设了伏兵。表想到昨夜三更时候,突然一支人马袭来,横冲直杀,凶悍无比,末将紧急率兵迎战。因黑夜看不清对方的来阿只见迪动山摇,不知多少人马,末将拼命抵挡不住,只好退了回来。”说着把胳膊一伸,膀子上一处刀伤,正流着鲜血。“是不是吴三桂的兵?”李自成恼火地问。“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全看不见……求大王降罪!”李白成心想:“这倒怪1吴三桂敢于夜间袭击我一千骑兵,证明他兵力不弱,只有五千人守城的消息似不可信自成正想着,谷可成又进帐禀报:“北翼城守卫坚固,不但不降,反而疯狂向城外放炮还击,我军伤亡慘重!乞清大王定夺。”自成听了,快恼地将谷可成、唐通斥退。他忽然想起那天投降的十几名三桂土兵,觉得心中可疑,忙令亲兵传讯降
• 兵。亲兵去了多时,回来禀报说,那十几名降兵全逃走了。自成知道中了三桂的假降之计,心中大怒,又将谷可成叫来痛责了一顿,然后命中军立即传令各营将士,来牙帐议“以臣所见,”宋献策颇为优容地摆了摆头,稳健地说;“三桂派兵假降,定是缓兵之计,足见三桂兵力不足,畏怯于我,但既使缓兵计,必然有所作为,此又不可不“军师是说三桂可能有待援之兵?”自成思索地问,想听听宋献策的意见,以证实自己的推断。“臣曾经说过,只要清兵不入关来,山海关城内有兵五千也好,五万也好,皆可一鼓荡平。前朝辽抚王永吉已窜遇淮南,他如左良玉、刘泽清之辈坐守观望,鞭长莫及,均不会驰兵援吴。所虑者。唯清兵耳1”自成道:“军师所言,我也已有所虑,不过三全家部在京师,其父吴襄、爱妾國,现俱在我们营中,若降我于吴于国皆有利,降清,于吴于国皆不利。三桂必定慎重提酌,故我正好以此尽力,争取三桂来降,以绝清兵利用三入主中原的野心。刘宗敏听自成提起陈圆國,心里又搅起一阵翻滚的波浪。在京时,自己的欲望未能实现,反遭自成一顿斥责。如今圆圆就在军中,若三桂降了大顺,國又归三桂所有,自已便永远也别想得到圆圆了。倒不如趁此机会,将三桂杀死,绝了圆圆的念头,回到京里再取圆國,自成便不会阻拦“闯王,大顺有精兵百万,上将千员,何必如此看重这554
• 小小的吴三桂,非要招他投降不可?”斓宗辙證大的里冒蓿躁火,两只手掌使劲揉搓着:“这小子既绘已降大,又叛大顺,一定不是个好东西。若把他降了,将来也是个后忠,不如干题将他一刀宰了,岂不痛快!”李自成冷峻地看了刘宗敏一眼大哥你别以为俺是为了……”刘宗敏本想要说“为了圆國”,但一看众将在前,急忙改口道:“掩不是为了在京里贪图享福,俺是觉得吴三桂这小子不值得咱们亲自出马。如今既是来了,定与拼个你死我活。若是刀下不长眼杀了他,大哥可别向俺要活的…李自成一直沉思地听着将领们的意見,两道剑竖紧地锁在一起。他把手一挥,大家不再说话了。我觉得敌情似乎有了变化。现在时间对我们非常重要,战斗必须马上开始!”从自成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已做出了新的决断于是,各营将領肃然起立,听候自成下达战斗命令。山海关城内,这几天一直被一种慌乱紧张的气氛笼罩着。城门紧紧关闭,四门城楼上增设了许多官兵,日夜轮流把守。城内的豪富士绅为了保住城池和自己的宅第,都纷纷献出银粮,送给镇衙门,作为援助守城之用;有的豪绅还直接带领家兵,协助官兵守城。城内街道上,不时走过一簇官兵,監督着百姓搬运火炮弹药和滾木雷石…唐通逃走之后,吴三桂便料到一杨决定命运的恶战就在眼前。他在充分估计了李自成的实力和自已的官兵状况,觉得要在这杨大战中取得胜利是毫无把握的。他决定借清兵的555
• 力量对付闯王的主张,开始时遭到了部分将领的反对。自从吴襄的义子胡太乙被三桂煞以后,吴三桂更加快了与清兵的联系。除了在内部把领兵的军权完全掌握在他的亲信将领手里以外,他又先后五次派人持书去清营乞请出兵,共击闯王。这期间,他已经得到了李自成率军从京师到达密云的消息。他担心若是清兵未到,自成先到山海关,自已寡不敌众,必然关城难保。因此惊慌之中,用了一个缓兵之计派出几百名老弱兵卒,临时任命一人带领,并用重金收买了十几名豪绅的家兵,插进队伍里,嘱咐他们假降自成,并诈称关城内如何兵将不和,人心思变云云。当李自成在永平发觉了吴三桂的阴谋,迅速挥兵而来的时候,多尔衮率领的十五万清兵已经到达山海关跟前的欢喜岭了。此时,吴三桂刚从城上回到镇符堂内,就听见城西和城北两个方向的炮声轰轰响了起来。“千起来了!真快。”他这样想着,紧张和兴奋同时充满了他的胸间。他知道清兵大队人马已到关外,并于昨夜在东罗城外一举歼灭了大顺军数百人。清兵虽然没有按照自己的请求从中、西两协出兵进攻李自成,实现自已顺利向西进军、夺取京师的计划,但清兵同意出兵攻打李自成是兑现了。他从炮声的方向分析,李自成的军队正在从西、北两个方面向关城进攻。城西石河以西,几天前已经设置了鹿砦工事,派有五千兵马在城外十里扎营,有冯有威、夏龙山等分别带领,冯、夏二将枭勇无,定能堵挡一阵,暂时可以无虑。北翼城已派副将冷允登带精兵两千余人守城,料想自成的军队暂时也难以攻陂。只要些守度过今日,等清兵大队人马一出,便万事无忧了!炮声越来越近了,军队的杀呐喊声,象海潮般震嵩着556
• 大地时起时伏地传来。他在紧迫地等待着清兵入关的消息。珅已经去清营三个多时辰了,为何还不回来?他在让杨珅带给多尔衮的信中说得十分肯切:“迫在旦夕,急愿如约,促兵以救”。现在已是傍晚了,还不见清兵出动。难道多尔衮变卦了?还是杨珅出城途中出了什么故障?“报告帅爷,不好了!”一名惊慌失措的亲兵奔了进来察报:“賊兵快要打到西罗成下了!他们十分厉害,夏将军中箭坠马,被救了回来,两千兵马伤亡了吴三桂大惊:“冯将军可在?”“他还在阵上拼命厮杀!”“快备我的马来!”吴三桂纵马提刀,后边跟随了数百名精壮亲兵,出了关城西门,便见远处烟雾滚滚,杀气腾腾,喊声震天!这时天已渐渐黑了下来,吴三桂驰马到阵前,见参将冯有成正与一名大顺将顿厮杀。这大顺将领手舞一柄虎头大刀,呼呼生风,如较龙翻腾一般。冯友威的一杆枪被这大刀裹住,渐渐招架不住。吳三桂见了,暗暗吃惊:冯有威武艺高超,号称虎将”,却敔不过这贼将的一把大刀贼将中若都象这等枭勇,怎能取胜?三桂眼看冯有威就要败下阵来,他疾忙拈弓搭箭,从暗处一箭射去,喝一声“着”!只听大顺那员猛将大叫一声几乎坠下马来。三桂提刀上前,正要来取那猛将的首级,忽然刺斜里一声娇喊“休狂,看枪!”三桂无意中觉得冷风一闪、一条银枪直逼咽喉刺来!他
• 惊得把头一歪,枪尖刺在了头盔上,枪一抽,将头盔挑落在地。三桂这一惊非同小可,黄昏影里,他瞧见这是一名身穿绵甲的女将。他惊慌后退,这女子却不来追,只是大喊道:“敌将通上名来!”三桂不答,冯有威忙驰马过来,护住三桂:“吴帅快走!”说着将吴三桂护拥着退了下来。吴三桂见大顺将士把那员中箭的猛将救了回去,攻战也放缓了一些,便令骑兵在前,各持弓箭,压住阵脚,同冯有成、郭云龙等退回阵内。三桂惊魂稍定,问道:“那贼将叫什么名字?”“刘宗敏1这赋不知有多少力气,我与他杀了一百多回合,还是越杀越勇,若不是大帅前来,末将几乎败与他!”“那女将是谁?”“我只顾与那厮拼杀,倒没留意还有个女的。人说流赋中有个红娘子,莫非是她?三桂心中生出一阵烦乱。因为他见了这女将,突然想起了爱國圖。他想,这时圆圆在京中不知是顺从了贼人,还是被贼人害了?不论怎样,只要她还活着我就要打进京都,把她找到帅爷,现在怎么办?”冯有威的声音,把他从短暂的思虑中唤醒。他看一跟大顺兵的阵地上,又响起了呐喊声,向这边冲来。这时有一骑马的兵士从北方飞奔过来,直至三桂跟前,下马熹道“禀报帅爷:鸚兵用大炮猛攻北翼堿,城墙被炸毁了角,眼看就要攻进来了!冷将军带伤亲自在城墙上督战,让我来禀报帅爷,赶快派兵增援!”吴三桂一听,更加着急。他知道如果北翼堿一失,关城失去屏障,勢难固守。但现在已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增授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