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红颜怨·绝代名姬陈圆圆(出书版)》作者:穆陶【完结】 > 红颜怨 绝代名姬陈圆圆.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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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穆陶 当前章节:15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0

• 手执半根木桨,刚要举起,早被绿蝶使了个“鹬子翻身”招式!起脚,暘中邡人的手腕。那人痛得叫了一声,半裁桨秋落进水阻这时绿蝶放心了。她把夺来的一根桨递给圆圆,自己用另一很,把小船飞快地划起来。她回头望一眼后边,夜色中,三个人在河心鄭一动不动的船上,挣扎跳踉,嗽嗷乱叫夜里,绿蝶一觉醒来,就迷迷糊糊地去抓她的剑。手触到床头,一斑惨白的月光正从窗棂里洒落在枕边。她睁眼看,才知道这是自己的卧室。她虚呻一口气,翻一下身子觉得浑身酸软疼痴,象散了骨架儿。她只好慢慢转了一下脸,望着从窗孔里直投进的一束月光。她觉得这光柱莹莹荡荡,好象一道河,象那涌流着直通到天边的大运河她终于想起来了,在这大运河里,她曾经与人进行过→次激烈的搏斗…绿蝶微微地笑了。她忆起白天那一场争斗,心里还不能平静。月光不知什么时侯移到了东壁上。身上仍觉酸痛,但痛得很舒服,因为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十分痛快开心的事情。越练功学剑已经两年了,可从没有在人前显露过。这次迫不得已与人争斗,仗着实在功夫,才保护了姐姐,躲过一场意想不到的灾祸—看来这武功确有用处。什么时候师才肯敏我那“鸳鸯剑谱”呢?如果我有了一身超绝的本领,我就先挑那坏人杀他几个,看他们还敢做恶不!可是那些有钱有势的坏人也杀得吗?他们做了坏事,只要拿钱去疏通官府,就可以不犯法,受到庇护;他们想的是财源伴禄,图的

• 是名利享受。象自己和姐姐这样的人,只是他们随时猎取的鱼肉。要是想避开,除非离开这个世界,要们除掉!可是靠一把剑能行吗?能敌过他们如姐快跟冒公于去,离开这里就好了。那时我也要离刑,到哪身去呢?嫁人?出家?还是给姐姐或师傅当一辈子清鲁白白的便女?妻要是父母活着就好了——妈妈呀,你么鹦两呢?她刚才的那一阵儿舒畅感消失了,宽得十分之,身上又剧烈地癱起来。她轻轻呻吟了一声,闭了眼睛,不再想了。渐渐地,心里一片朦胧,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在梦中,她梦见父亲在北方长城下的崇山峻岭间,在散乱的兵队里,正挥刀与涌来的兵土作战拼杀。对方的骑兵冲来,父亲所在的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纷纷溃退;父亲不背退却,挥刀向一匹马头砍去,散骑应声而仆,父亲也被乱马冲倒,头发披散,躺在血泊里……蓦然,兵队不见了。母亲伏在地上痛哭,哭得天日无光,淫雨涟漣…自己孤独地走在山塘街上,换门还户乞讨时,从一个油漆大门里窜出一只大黄狗,凶狠地扑来,惊得她倒在地上…醒来,才知是在做梦。她又把梦中的情景细细想了一遍,却是似梦非梦。父亲被征戍边,死在沙场上,是母亲给她讲过的。那时她才四岁,却记得很清楚。过了三年,母亲便在饥困中病死了。剩下自已孤女一人,在苏州流浪乞讨。有一天在山塘街,被只恶狗咬伤卧在路旁。这时十四岁的陈圆圆从这里走过,把她扶了起来,看着可怜,便把她领回家,给她包扎了伤口意自给她喂饭。第二天她竟脆在地上,朝着圆圆哭,说要在这里住下,做一辈子奴婢,以报深恩。开始圆圆的假母脉妈29

• 看她长得黑乎乎的,没俏利劲几,不愿收留。圆圆为了求个伴儿,坚持要留她。陈妈不听,圆圆就哭,不吃饭。陈妈没办法,只好留了下来。女大易变,如今出落得象一朵玫瑰花般的艳丽。她性情直爽,不苟言笑,眉宇间时常透出一股冷峻之气,与圆圆那柔婉淑雅的性格大不一样。虽然性貌不同,俩人却亲如姊妹,陈妈也拿她和圆圆一样看待。只因一梦,使她想起这许多往事,心中一阵伤感,几滴眼泪暗暗弹落在枕纱上。她又想起丁圆囡,盼祷她能早早得到一个真正爱惜她的男人,早早离开这花柳卖笑之地。她早就知道,姐姐在那些客人面前虽然显得随和柔蜿,但在背后独处静室的时候,却时时露出不易被人察觉的深愁。自从春天妯与冒公子相识,象变了另一个人。他们那样地倾恋,那般地追求,那样地难舍难分。她想起在运河船上送行那阵儿,俩人手牵着手,泪光莹莹的眼里,洒下的滴滴汨珠,互桕滴在对方的柔指上。她全看到了,尽管她把脸背向一旁当时她心里觉得又是甜,又是酸,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声声清劲的鸡啼,天亮了。她从梦中惊醒后,便一直没有再睡着,心里很不安宁。好象仍然和姐姐坐在一只小船里:船在大海中,忽然一个海浪袭来,一阵颠簸和惊怕之后,海浪退了,船平静下来,心里却更加躁动不安。她总觉得,下一个浪头还会来的,也许比刚才的更猛、更可怕她决定赶快起床。她忍着身上的疲劳、酸痛,欠起身子…“妹子,你起来做什么?”圆国走进来看她撩着烛的手臂,让她快躺下。绿蝶轻松地笑着:“我躺不住,还是起来好,大自天横在这星象什么样子

• 圆圆道:“这怕什么?反正不会有外人来。我已经告诉妈妈,把门关了,有客来一概不见。”绿蝶想了想道:“姐姐,你把剑给我拿来,在楼上妆台旁边的墙上挂着。”圆圆去取剑,绿蝶起身穿上了衣服。圆圆拿剑走来,埋怨她不听话。绿蝶倒说:“你不懂哩!要练好功夫,最忌一个懶字。这是师傅说的。我这样苦练,师傅还不背把那《鸳鸯剑谐》教给我哩!”说完,又问圖圆道;“昨天夜里那个贼男人你认识不?”“我哪里认得?苏州城里的公子哥儿,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却也叫人纳闷。“这没窝囊皮,还不够我一人打的!”四圆嬷眉双锁,心里象铅一般沉重。昨夜虽然亏了绿蝶,侥倖脱过了一场灾难,可没有会到冒公子,究竟也不知地什么原因。难道他是因事没有赶到,还是那封书信上写错丁日子?她龃惩鄢放肆的恶徒,心里又增加了一层担忧:“怕是这人不同一般。他吃了苦头,能甘体吗?”绿蝶替地报窗外,碳猥地道,“不怕他!若真是黄府的人我也不怕!正说到这里,突然楼下传来了连续的蔽门声!圆圆惊聞道“哎呀,难道他们果真又来了!”绿即时跳起来,取剑在手,奔下楼去…

• 〔第三章〕授剑谱奇女发奇吟害相思恶霸生恶念绿蝶手执宝剑,刚刚走到院内,便听门外连声喊道陈姨妈,快开门呀!”奇怪!怎么是个女人的声音?绿蝶急忙凑近门旁细听圆圆,你睡死了吗?白天关了门,在偷吃什么东四呀?绿蝶喜得跳起来喊道:“是香娘姐姐!”说着,窜上前去,拉开了门闩。站在门外的竟是四个人:香娘、吴易、卞玉京和杨宛杨宛生得面色白润,体态纤盈,虽然岁数已快三十岁了,看上去也不过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当下绿蝶先向吴易叫了声“师傅”,然后又问了粗姐们好,便让进客堂。这时圆圆听到声音,早已奔下楼来,一见杨宛也来了,高兴地叫“宛叔妲姐,什么风把你也送来了?杨宛和圆圆说着亲热话儿,众人都落了座,绿蝶早端来了果子,又去烹茶。宛叔坐到陈妈身边说:“一年不见,您又胖了!”

• 陈妈道;“她姐姐就会说话!”玉京道;“宛叔姐是女才子,会说会唱嘛杨宛字宛叔,本是南京秦淮旧院中的名花,后来从良,嫁了待诏翰林茅元仪为妾。茅元仪病故后,她便离家乘船游览名山大川,后来到了吴江。她与吴易之妾香娘过去同在青楼,姊妹相称,因此来吴江后就住在香娘家里,与吴易夫妇或饮酒賦诗,或弹琴度曲,甚是投洽。这日,吴易要到扬州去拜见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香娘和杨宛商议,要到圆圆那里去玩几天,于是一起乘船由运河来到了苏州。卞玉京担心着中秋晚上圆圆家里发生的事,今日急急赶亲探望,行船到浣花楼近处,恰好与杨宛她们三人相遇,便起来到圆圆这里。陈妈见吴易来了,自是高兴。刚说过几句话儿,就要去安排酒饭。杨宛一把拉住陈妈道:“姨妈且别忙,俺们是来为圆圆贺喜的,酒是一定要喝。”是易邋;“冒辟疆我认识,这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绣肠才子。他的诗词文章,怕是没有几个人敌得过的圆圆畎不作声,陈妈却忍不住说道:“不提起这事倒好1昨夜几乎闹出祸事来,绿蝶正要去吴江请相公来想想办法哩!”是易忙问何事,陈妈就把中秋晚上和昨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遛。吴易听了,愤愤地道;“如今流寇四起,边关战急,遍地灾荒,国难当头,这些人竟仗着自己的权势,为非作歹,廣化堕落,全不想想国家和百姓的灾难。这等败类,实在令人可恨!2

• 圆国见吴易、香娘他们刚来,就为自己的事忧愤不乐,弄得大家愁眉苦脸的,心里很是不安,她有意把话岔开,叫绿蝶快去备办酒饭。不多时酒肴就已备好,把客堂的八仙桌拉在正中,菜碟摆满了一桌子,一盘糖醑鲜鲤,一盘鹅鸭排蒸,还有一礫“喜庆子”,另外时鲜果品不一面足。当下人们都让吴易坐了首位,下面按年龄为序,杨宛、香娘、玉京依次入座。陈妈和圆圆下首相陪,香娘拉绿蝶也在自己身旁坐了。圆圆因思虑着冒襄归来的事情,心里十分郁闷,只是不好在人前显出来。玉京听了陈妈刚才说的话,忍不住说道“圆圆,你也太大意了,半夜五更出去这么远,就不怕吗?”圆圆不作声,绿蝶插嘴道:“怕什么!再遇上我也不怕他!”玉京道:“何必冒险呢!冒公子既是有书信来,他到虎赐寻不着,也准会到这里的,妹妹何必不放心。”别人都说玉京说得有道理,圆圆也觉宽心了,渐渐有说有笑起来。玉京喝了几杯酒,脸上觉得发赳热来。她今日来圆圆这里,一是为来看望圆圆,二是告别一声,准备回南京去。她本是从南京到苏州来躲避烦器的,可是中秋晚上国圆家里发生的事,使她觉得这苏州也不是安静之处。昨天顾媚走得匆匆,是龚鼎孳从南京派人来接她回去的。临走她挂念着国因,也不忍与玉京分手。玉京坐船把她送到运河,抛下几多银汨,依依去了……这时绿螈悄悄走到圆圆和香娘跟前,一面偷偷望着吴易那边,一面轻轻说了几句什么话儿。圆圆微微点了点头,又

• 与香娘嘁喳了几句,香娘笑了。昊易正在想着北行去扬州的事儿,忽听圆圆道:“姐夫,昨日那几个恶徒,全亏了绿蝶那把剑一这可是姬夫的功劳呀!”吴易听得高兴,闰道:“怎么,绿蝶把他们打了?”绿蝶认真地说:“这种人怎能不打r!我只是轻轻戳了几下子,留下了他们的狗命!”吴易大笑道:“好,打得好!打得好」”玉京赞道,“蝶儿真不愧师门啊!”绿蝶望了是暴一眼,委屈地道,“哪里,师傅嫌我不好!连《鸳趣剑谱》都不传给我…”吴易明白了绿蝶的意思,慢慢从腰里拿出一个布包,连着揭开三层,最后一层是一匹绿色锦缎,严严包着一本书,颜色已经陈旧得变成了黧黄色。托在手里,向绿蝶而前送:“不就是这个么?”绿鲽小心地从吴易手里接过《鸳鸯剑谱》,便要行跪拜之祁。吴易把她扶住道:“免了吧!且听我向你讲明剑谱的来历,冀要数典忘祖。”杨宛等人一齐用好奇的眼光望着他。听他说道:“崇祯九年,我去南京参加乡试,途中夜宿金山寺。这天夜里,明月当空,碧天如洗。因途中听到淸兵又寇京师,连破我十二城,俘民畜十八万。所以心中忧闷,夜不能寐y随之想起岳飞《漓江红》,愤激难平,步出寮房,来到寺院,取剑在手,狂舞了起来。就在这时,不知哪里伸过一只手来,把觋正在舞藿的剑捏住了,我正在满腹忧愦之际,岂容开玩笑?我怒火大作,奋力抽剑劈去。当剑锋劈下的时

• 1E级

• 候,又被一只手把我的剑捏住,便被来人轻轻夺去,掷于地上,使我吃惊不小!细看这人,是一个须发如银的小老头儿,身穿百衲衣,头戴黄冠,眼中两道震饭的光直盯着我。我想,这个恶僧大概要杀我,我却没显出儒弱的样子。他走近我身前,又伸出那只手,把我的手抓起来,我顿觉手臂生痛,就象一副五指铁勾抓在身上那样。他把我带到一座大雄宝殿的石阶前,让我坐下。他却不坐,象一个铁铸的人立在地上。我心里越发有点发怵,只是想着看他作如何处置待了会儿,他说话了:“你这个年轻人,单凭这点儿本事,就想追步岳武穆的后尘?’我说;“我不敢自比前代英雄,只为心中忧闷,借剑消愁。若有触犯寺规之处,乞请道长宽谅!’他慢慢走近我近前:‘你一名年轻举子,前程正未可量,何故忧闷?’我说:“清军寇边,百姓涂炭,堂堂男子,岂能无忧!’他蓦然露出欣喜之色,问道:“你想学剑吗?’我点了点头,然后问他:‘道长功力,小生十分敬畏,敢问高僧大名?’他道:‘贫僧法弘。’我递拜道长为师,习学剑术,并赠了我这本《鸳专剑谱》。圆圆道:“这位法弘道长定有不辱常的来历吴易道:“我在金山寺期间,他向我讲过,他早年出身戎行,在李永芳部下,驻守抚顺。万历四十六年,兵败被俘,主帅降散。因自己不愿杀自己的同胞,便在一个大雪之夜,逃出敌营,埋名改姓,出家为僧。后来他学得全真道主王重阳的全神炼气之术和鸳鸯八卦剑法,成为全真道的谪传弟子。三年前云游入关,凡遇到志在除暴安良的侠义之土,便以全真道术相授,我算是他来到江南后的第一个徒弟。”绿蝶一直站在吴易身旁静听,这时她忍不住闻道:“师

• 傅,法弘道长如令还在金山寺吗?”吴易怅然道:“哪里!那次我在金山学艺一个月,后来考期迫近,我只好辞别道长,匆匆赶赴南京。等乡试一完,未及发榜,急忙买舟直达镇江。上得金山寺一问,他已云游五岳去了!直到如今,也不知道长仙踪何处……”大家听了这《鸳鸯剑谱》的来历,感到十分惊奇,眼神儿都趋向绿攀。绿蝶觉得不好意思,便提起酒壶给每个人斟酒。卞玉京提议道:“今日昊相公将秘传八卦鸳聋剑谱授给蝶儿,这倒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吴易摆摆手道:“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呢。这剑谱的名字叫‘鸳鸯’,你们可知这鸳鸯的来历?”圆圆接口道:“《拾遗记》载云:蓬菜山,‘南有鸟,形似雁,徘徊云间,棲息高,足不践地,生于石穴中,以千万为群,推其毛长者高翥万里……’莫非这就是真正的鸳鸯吗?”吴易道:“不错。鸳鸯乃仙禽,非凡鸟可比的。玉京忽然想起了什么,与囡圆耳语了儿句,圆圆道就你点子多!”玉京转过脸,正色言道:“为庆贺《鸳鸯剑谱》传世,提议每人吟一句古人的诗,须内嵌鸳鸯两字,吟不出者罚酒两杯,如何?”大家都觉有趣,唯有陈妈为难地道:“我读书少,吟不出,不是要醉死老婆子吗?”玉京道,“你怕什么,遝有圆圆哩!”大家一齐恭让吴易起首,吴易就说:“这个题目倒有意思,我就以鸳鸯剑主的份儿开头吧—‘中有孤驾,哀鸣求匹俦香娘接着吟道;“冬鴛鸯病,峡深紛狼骄。”

• 杨宛则吟道:“曾向鸳鸯屏上看,野花空得合欢名。”玉京说:“宛权姐,宋无观这首诗本是咏双头莲花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提出野花来?其实,花本无家花、野花之分,生于原野便是野花,移入家园便是家花,这全在人的安排,花本身哪有这种自由呢!”杨宛道:“这就只好听天由命了……快说你的吧!”玉京想了想,昑道:“池前怯对鸳鸯伴,庭际羞看桃李溪杨宛讥诮地说:“怯对鸳鸯伴,是不是有吃醋之意?”香娘瞅一眼杨宛:“姐姐就好说俏皮话,人家玉京妹妹才不是那样人呢。玉京倒不以为然地说:“反正诗无达话,你愿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接下圆圆吟道:“玉楼巢翡翠,金殿锁鸳鸯。”吴易评议道:“李太白这句诗,是写的王宫中的情景。我们身处江湖是难以体会到的。鸳鸯为秉赋天地之灵精而生,乃一自由之鸟,如果一旦陷入樊笼,虽富丽如金殿皇宫,她本来的天性也就变了。一个‘锁’字,便遭出丁这种可悲的气氛。”人们都称赞吴易论诗精当轮到陈妈了,玉京道:“如果陈姨妈罚了酒,圆圆可要替姨妈吃酒呢!”圆圆说:“那我就替了妈妈吧!”她不假思索,出口吟道:“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吴易赞道:“敏捷,痛快!”轮到了绿蝶,妯皱着眉苦苦思索,却是吟诵不出。吴易见

• 大家都为她着急,便开脱道:“蝶儿,你可以不拘此格,随便吟一句即可古人的记不住,自己编的也行。”圆圆也小声提醒她;“你从看的书上随便背一句总还行吧?”绿蝶忽然想了起来,高兴地喊道;“有了,我说带“鲥字的行不行?”人们都说,“行。”她于是吟道:“一夜北风起,百花尽凋寒。笛中闻折柳,春色到天边。麻鞋峨嵋路,烟波钓鱼船。不忘服中剑,直为斩楼兰!”听她吟罢,人们都暗暗惊讶。这是谁的诗?杨宛、玉京和圆圆都熟读唐诗,汉魏以来的各家诗集也看过不少,却怎么也记不起这诗的出处吴易回首问绿螺;“蝶儿,你看过李白的诗吗?”“看是看过,那是圆姐姐让我看的《李翰林集》”“想来,你这首诗中用了李白《塞下曲》中的两句,别的句子却不是李白的!绿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师傅不是说,自己编的也行吗?大家一听是她自己作的,都喷喷称赞。玉京道:“这首诗悲壮豪慨,大有雄侠之风,真想不到蝶儿能作得出来!”绿蝶饱满红润的小脸儿涨得象一颗熟透了的樱桃,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这首诗是我的,也不是我的,是我夜里在梦中记下来的。要我现作,哪里想得出来?”圆圆从来没有听她讲过,便疑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绿蝶认真地说:“前些日子我看了儿天《李翰林集》昨天晚上竟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人穿着宽袖长抱,腰挎宝剑,飘飘然地走着,边走边不住地吟咏。我见他腰间的宝

• 剑,似乎有一种金光透出剑鞘,寒气逼人,心里羡慕,便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偷看。他吟的诗被我听了个一清二楚,后来他忽然停止了吟诵,回头向我吁了一口气,我身子就象断了线的风筝,飘了起来…醒了一想,那首诗却还记得。没想到今天却帮了我的忙大家都说:“奇梦,奇梦!”正要一齐举杯同饮,忽听门外一阵乱嚷嚷的声音,接着便有人在门口喊叫起来:“开门!开门!快点儿!”人们正在纳闷,绿蝶似乎有所警觉,立即站了起来。吳易止住她,单独走到院子探听。这时,外边声音更大,把门敲得冬冬直响!有一个听起来很熟的声音发话道“把房子圄魍来,莫要叫她跑了赶快叫那个小妖精出来,万事皆休:如若不然,就把她送官!”绿蝶气得眼里含着泪,抽出剑,要往外冲。吴易把她拦住,说:“你到屋里去,我自来理会1绿蝶进屋以后,吴易把大门刷地拉开,一步站到门外,向周围扫视了一番,来人见了,都象吃了枪药一般,愣愣地站着,一句话也哼不出来了原来为头的正是在运河里被绿蝶打了的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名叫霍四。与吴易同籍,都是吴江人。那天他带着两个同伙的青皮,到太湖去玩儿,回的晚了,在浒壁关河道里遇上了圆圆,一时心生邪念,没料到被绿蝶夺了船桨又把两个手下人打伤。船没有了桨不能划走,在运河里搁了两个时辰,等到天亮了才找人帮忙把船开回了家。他们既要报一桨之仇,又想着圆圆的美貌,气急交加,心如火烧火燎

• 锻。今天一早约了几个称兄道弟的地岩流氓来到苏州,访明白了圆圆的住处,便找到门上来闹。霍四的主意是,如堪團怕了,肯与自己一起做那么一次巫山云爾的神仙梦那就一切罢休;如若圆圆不肯,就给她点厉害看看,告她个打人犯法,将她赶出苏州,扫地出门。或者把那个妖艳厉害的锥妮儿弄到手,叫她服服贴贴地告饶……可是霍四万没想到开门出来的,却是吴江县里大名鼎鼎、文武双全、人人敬畏的举人老爷吴日生!当下吴易喝道:“霍四,你来这里干什么?”“老爷,前天这里的陈、陈圆圆的人,把我三人打了。”霍四平时虽然仗着苏州黄府的腰硬,在当地横行霸道,欺弱害良,对吴易却是惧怕三分。他知道吴易性情豪烈,膂力过人,又于剑法,善使铁镖,几十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平民百都尊称他“吴老爷”,就连官府衔门对他以礼相待。因此在吴江贼里,葚四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听到吴易的名字!此刻他一见是易从天而降,潮炯目光如两柄利刃刺到自已身上,心里打了一颤,强作镇静,用手按着自己的只膀子道:“你看她把我打的,这简直……简直太、太不象话了!”吴易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怎样?“我是想,想叫出她来讲讲,打人可不行啊,上有王吴易不容他说完,厉声喝道:“好!我吴某武艺不赭,但最喜欢看热闹。你要与她相打,我可以在旁观阵。需要对一,谁被打死,自认倒霉。是非曲直,然后再上衙门候判,吴某奉陪到底!

• 四听罢,一想不妙莫说自己不是那妮子的对手,就是到了衙门,论起是非曲直来,也不占理儿,这不是明明找号吃吗?他只好讪訕地道:“吴老爷,其实这点事情也算不了什么,我自认倒霉就是了。吴易赫然怒道:“你自认倒霉倒容易!我在此处与朋友宴会,你敢来闹我的酒席,是何道理?!”霍四一边朝后倒退,一边赔笑道:“小的确实不知老爷在此,确实不知另一个头肥腰粗、满脸横肉的汉子,见霍四如此畏缩,心里很不嚴气,不识深浅地故意朝着霍四,说话给吴易听四哥,光天化日之下,难道就白白让人打了不成?吴易装作没有听见,仍是向霍四道:“霍四,你不知我在这里,我先谅你这一次,可得告诉你:这里的绿蝶是我的徒弟,任何时候,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我的飞镖自会去找你算账!今天你领了这么多好汉来打闹我的酒席,来而有往,总不能让你空着回去。”说着,眼角微微向旁边刚才说话的那个汉子一瞥:“就让他替你留下一个耳朵吧!”说到这里,只见他无意似地微微把手一举,“一声细响,马上听到站在十步开外的那个头肥腰粗的汉子“呦”一声央叫,一个耳朵不知飞到哪里去了1“哈哈哈哈……光天化日之下,难道就白自让你胡艉不成!”吴易童复着那个汉子的话,声音就象钢镖飞鸣一样摄魂震胆。霍四不等吴易把话说完,慌忙领着同伙狼狈四散去了经过刚才这一阵闹,圆圆、玉京等都受惊不小。玉京看了刚才霍四来阔的情景,也觉得这苏州确非静之地,要回

• 南京的心情更急切了。于是商定,趁今天顺风,一起从运河乘船,先到镇江金山寺去拜访法弘道师,然后再去南京。圆圆和绿蝶听他们马上就走,心里忽然生出无限忧威之感。当绿蝶在撤酒席的时候,心里隐隐想道:“这散了的酒席,什么时候还能聚起来呢?当他们再来时,还能在这里伙酒赋诗吗?”圆圆和陈母脸上都漫着一层愁云,望着他们要走的几个人的脸,默默无语。圆圆觉得,刚才酒席上那热腾欢悦场面,象是忽然被一阵风吹散了似的。她说不清心匪是一种什么滋味,只觉得人走席散,这楼也变得空了。她自已也奇怪:人还没有走,为什么心里就这般空虚呢?是舍不得玉京她们?是害怕霍四?还是思念冒襄?玉京知道圆圆性情绵软温柔,在亲人或朋友离别之际,一定会添出许多思怨和哀愁,就对圆圆说:“妹妹,我到南京去待一些日子就回来。到那时,我一定来看你和冒公子。”杨宛道,“那时候,我们再一块儿在这且吃酒。”圆圆苦地点头应着。吴易此时想的是霍四这帮东西,会不会再来生事。他今天威震浣花楼,用飞镖削去了霍四同伙的一只耳朵,把他们吓跑,虽是一件快事,但兴许从此结下冤仇,自已一走,反而会给圆圆和绿蝶带来麻烦!何况霍四等人,与这苏州黄府上有瓜葛关系,他要恃势陷害她们怎么办?这岂不是给她们带来了灾祸?想到这里,他回身与香娘商量了几句,便喊了一声:“蠊儿!”绿蝶答应一声,赶快走到吴易身旁站下,“师傅有什么盼咐?”“你记住,若是霍四等人来闹,你们应以遘之为上,若避而不能,则以力敌之,决不要上了这帮小人的当。

• 我想,有王法在,他们也许不敢明目张胆来闹的,你们不必害怕这时香娘已悄悄来到圆圆身旁,在说着什么。吴易看她们一眼道:“就叫香娘留下同圆圆作伴吧!”绿蝶道:“师傅,香姐姐要侍候您,有我在家里,怕什么?”香娘笑着说:“他不愿意我去,怕我带累他哩!圆妹妹,绿蝶,咱就在家里吧,要不他才不放心呢。反正他还有家童跟着,没事儿的。”圆圆和陈妈都感激得什么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只顾拉着玉京、杨宛的手,叮嘱她们别忘了再来。绿蝶同香娘圆圆一起,直把他们送到门外,看着他们走得远了,才慢慢回到浣花楼。霍四到浣花楼寻衅,没有见到圆圆的影子,反而被吴易威斥一顿,同伙还丢了一个耳朵,心中又气又恨。思谋了陣子决定让同伙先回吴江,自己单独去黄府找干兄弟黄虎,偕黄家的势力出出窝囊气。这黄虎自幼不读诗书,专好玩鸟射猎、吃喝乐,在地方上结交一些不务正业的子弟,仗着田国丈的权势为所欲为。前几年田弘遇在京里为他出钱捐了一个监生,从此在苏州城里俨然拿出了官绅的架子,轻裘肥马,比一个四品黄堂还要威风此时,他正坐在厅内一把金漆木椅上闭目凝思。他半仰了睑,两道眉毛紧紧皱成了个“八”字,一道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枫正好投落到他脸上。不知哪来的一只苍蝇,悄46

• 无声息地寻找最佳落脚之处。它在厅内帮翔一周后,不倜不倚地停在了黄虎的被阳光照着的鼻尖上;又一旋转,两脚蹬进了他的鼻孔。忽听得“啊嚏”一声,象晴空一个霹雳,他从檀木椅上直跳了起来,随之手臂向旁一甩,正好碰倒了楠木条几上的一个翡翠花瓶,砸得粉醉!他重又躺到椅子上,望一眼地上砸碎的瓷片,无动于衷地喊了一声:“人呢?名侍女闻声走了过来,惊恐地望着地上破碎的花瓶,不敢出声。黄虎看着她那拘禁的样子,吩咐道;“看什么?收拾出去!”侍女赶快打扫收拾完毕,正要朝外走,黄虎却欠起身子,两眼盯住侍女的背影,叫道:“桃花,你过来!”她已走到厅门口,听到主人的声音,身子一颤停住了。她转身慢慢走近黄虎:“老爷,还有什么吩咐?”黄虎仍是两眼紧紧盯着她,从发髻、粉面,一直到那飘的裙据。她瑟缩着,有一种畏俱感,象是黄虎的眼睛如两个喷着热气的洞口,就要把她吞噬进去。黄虎忽然站起身子,一步步向她逼来。她眼神惊恐地躲闪着,裙衫微微有点发抖。她不敢低下头,也不敢向后倒退。她预感到一种事情就要发生。她心卜卜跳着,在迎接那无情的火的烧灼。黄虎先捏住了她的腮,滑柔柔的,拧下去,现出一片紫红;他又抓住她的肩胛,象鹰的爪子,使她酸的身子一缩,眼里涨耥了泪水,脚底下一阵空飘飘地。她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看到一切,只希望自己快点儿陷进那喷着热气的洞口里……但她很快就被惊醒了,她在迷蒙中,听到了冷冷的一声喝叫:“去吧!”肩胛仍然发酸,脸火一般热。然而那喷着热气的涧口没

• 有了。貴虎仍然坐在椅子里,微闭了眼晴,向着痴痴如一个妮态般僵化在那里的桃花,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句“你出去吧!没你的事了。”黄虎依然坐在那里沉思,象什么也没有发生。翡翠花瓶,桃花,都象一丝淡烟,瞬间便消逝净尽唯一酒固占据套他心间的,是那一个柔美的影子。他机械地转过脸,看眼向外走去的桃花,又觉得与心中的影子有点象。他想再看上一眼,桃花却在门外隐没了。他觉得兴味索然,产生了种受了骗的感觉。这不是她,没有一点象她,连这最漂亮的桃花,也不能代替她;只能破她一心中那柔美的影子赶跑他心里有点热躁躁的,默念着心中那影子的名字:“四圆,圆圆……”他对圆圆垂涎三尺已非一日。他已经花了不少银子,与圆圆见过几次。每次见过之后,回到家里看见他那成群的婢妾,就觉得眼前一片暗濙无光。他烦躁、恼火,把来在身边儔候的女婢无由地喝骂,甚至把她们统统赶走,让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回忆,就象现在这样。他曾经一连做过许多好梦梦属圆圆站在自已这些妾中间,一伸手便可将她揽到怀里。但这终究是梦。他除了见过圆圆凡次面,而那如花似玉的脸上,又象蒙着一层霜雪,使他觉得又热又冷以外,至今什么也没有得到。他从梦中醒来,总是拿他的婢妾进行报复,并在心里狠狠地发着誓:“圆郾呀,圆圆你是我的1定会是我的……”可是怎样才能把她真地弄到手呢?把她买来做自己的小妾!银子有的是,两千,三千,五千也中。只是她脸上那一层冷霜…不愿意怎么办?人捨

• 来!她要寻死不从呢?看来还是软来为妥,多花银子,以我的皇亲之势,怕她不回心转意!但他忽然想起了田皇戚的那封书信,心里又顿时躁乱起来。信中说,皇贵妃的旨意,要从苏州采办几个艺貌俱佳的女孩子,要他限期办妥;并指名说有一个陈国圆,要他查访是否真有此人,若确是一美妙少女,务要尽快送诣京师云云。黄虎在想,能不能得到陈圆圆,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需要当机立断,再不能等待了。如果把陈國圆隐瞒下来,向贵妃禀报说并无此人,那自已会有欺君杀头之罪。若是如实京报,自己的愿望就落空了……他思来想去,心乱如麻。烦恼使他闭上了眼,想再看一看心中那个柔美的影子。这吋偏偏一个名叫喜子的家仆,走进来大声察道“老爷,吴江四爷求见!黄虎心中的影子被这声音打乱,十分恼怒,抬身喝问道:“什么四爷?我不见!”这时,霍四已经走了进来,神态狼狈地喊道:“大哥,你倒好自在!咱被人家欺到头上来啦!”黄虎见是他,无精打彩地问:“什么事情?“这苏州的妓子也敢打咱!竞有人给她撑腰!”“是谁长着豹子胆?”霍四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过之后,黄虎疑惑地问:“你是想圆圆……“是,大哥。这婊子着实迷人……黄虎的脸色渐渐变了,接着发出一阵冷笑霍四不解地仰着脸问:“大哥,你笑什么?黄虎突然用手指着四的鼻子道:“四儿,我告诉你!陈圆圆那里不准你插手!别嫌我挖苦你,你照照镜子瞧瞧自

• 己,你配吃这块肉吗?”霍四不知所措地量在那里,心里想;大哥患了什么毛黄虎又坐到那金漆檀木椅上,想赶快静下来,继续捕拿心里那个柔美的影子……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向霍四吩咐道:“老四,你回去把那些弟兄多招呼几个,明天到我这里来!”霍四讨了没趣,但又不敢违抗黄虎的旨意,只好快快地走了。这日,绿蝶正在浣花楼的临塘露台上练习剑法,她心专意凝,一面默思剑谱、一面纵横舞剑,露台上闪着熠熠寒光“这不是蝶姑娘吗?绿蝶闻声,把剑收住,回头一看,一只小船停在水塘里。船上站着一个家童,还是上次中秋晚上,黄府派来叫圆圆去陪宴的那个少年。绿蝶心烦地问:“喜子,你有什么事?”“我家老爷还是要我来请陈姑娘,说这次有要客设大宴,陈姑娘一定得去!”绿蝶立即冷下脸来:“人有的是,为什么偏叫她去?”“我怎么知道?”喜子把两手一摊道;“叫我来我就来,大概是因为陈姑娘长得好看呗1绿蝶本想要顶他一句,但一想他们做仆人的也确是样,主人叫上东不敢上西。她又觉得这喜子憨厚诚实,心冒上来的火也就消了下去,只是说道:“你回去跟你主人说,

• 我姐姐她病了,不能去。”绿蝶打发走了喜子,又继续练剑。一连几天,天还不亮,露台上便出现了她的身姿剑影。有时陈圆圆也跟着学绿蝶用吴易送她的那把宝剑,原来的一把剑就由圆圆使用。自从冒襄走后,又经历了霍四那场惊拢,圆圆处处十分小心,闭门杜客,绝不轻易出头露面。有时网了,便到香娘的寓所,俩人或奕棋,或作诗,借以遣闷,心里则天天挂记着冒襄。她有时想:难道他路上遇上了什么事情?还是……她胡猜乱想,总等不来,只好一天天地捱着。这一天,圆圆吃过饭,又到香娘那里去了。刚走了不久,倒有十几个凶壮汉子来到浣花楼大喊大叫着,说要拿打人凶手送官。陈妈听到响声,赶快把里门关了。来人有的拿着棒子、腰刀,有的只是站着呼喊,有的则把门敵得乱嗨。陈妈吓得在屋里浑身发颤,心想上一回亏得有吴易他们在这里,才把那伙人赶跑了。这回可怎么办?绿蝶见妈妈吓成这樺子,抓起剑就要开门,陈妈慌忙把她拉住,不让她出去。绿蝶着急道:“妈,你放开我!难道就让他们这样欺负不成?”“你一个人,会吃亏的!何况,咱……惹不起他们……“怎么办?”“我去给他们赔个不是,也许……”门礪得咚咚响,象是罗製了。蝶实在忍不住,她不顾妈妈的阻拦,冲上前去,拉开门闩!这时喊骂声顿时停止了,砸门的人也垂手闪到两旁去。原来就在绿螺拉开门闩之际,一乘轿子飞快来到门前停了下

• 轿子里走出一个脸面胖得浮肿似的中年人,向正在疯狂喊叫的那十几个汉子喝道;“谁叫你们来的?都给我滚!”说着,便大摇大摆径直走了进来。陈妈在惊慌中还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只见他穿戴华丽,由侍从拥簇着进来,便叫了声“老爷”,把他让进了堂上黄虎向满屋里看了一阵,然后嘻嘻笑道:“陈妈妈不必害怕。这些不识相的东西,我马上就把他们赶走!怎么,圆圆姑娘呢?”陈蚂妈还没开口,绿蝶便抢着说道:“外出游山去了。”“噢,好兴致,好兴致……”陈妈给黄虎送上一杯香茶:“可得多谢谢老爷呀黄虎眯着眼,看看按剑立在一旁的绿蝶,嘻嘻笑道“这倒没什么,只是刚才这些人也不是好惹的。这位姑娘桨打三人,另外还有削耳之仇,他们是不会罢休的!”他再看眼陈妈那着急的样子,便从屡里摸出两个金锞子放到堪子上:“我倒想帮你们的忙。”陈妈感激地:“多谢老爷!我母女一定不忘老爷的大恩“那就这样吧,你们先离开这里,搬到敝居去住,一切由”1绿然一听,铍起了眉头:“这不成!我们这样人家,怎袋府上去住?没这个道理!”黄虑忙道:“这有什么?陈妈妈就这样吧,这三百两银子歌送给圆圆的。你们快点过去,过一阵子想再搬回来也可以

• 陈妈望着桌子上的银子,不知如何是好。黄虎起身,边走边说:“妈妈好好想想,这帮人凶得狠呢!到时候有个好歹,就难说了。”黄虎走到门外,把那些持刀拿棒的人又喝骂了一阵,让他们立时散去。黄虎回头望了望,便上轿去了。午后圆圆同香娘回浣花楼来,一进门就见陈妈嗅声叹气,绿蝶忧怒满面,桌子上还有两个银锞子,就惊问道“什么人来过?”“黄府上的!”绿蝶低声回答。圆圆一听是黄府的,便知是黄虎。她厌恶地看一眼桌子上的银子,斥问绿蝶:“谁收了他的银子?”陈妈忙道;“不该蝶儿的事。这个人一来就大方为咱擀走了闹事的,还说叫咱到他府上去住,这钱是给你的…圆圆恼火得要哭的样子:“我不要1谁要谁跟他去!”陈妈见圆圆恼得使起了性子,忙劝慰道:“谁真要他的?他放下就走了,我知道你不能…”“我给他送回去!”绿蝶抓起桌子的锞子就要走。香娘一把将她拉住:“别急,咱慢慢商议一下圆圆和绿蝶主张把银子立即给黄虎送去,香娘主张把银子暂时留下,不要使他绝了望,再来相逼;陈妈介乎两者之间,犹豫不定。“我看,这肯定是他设的圆套。”香娘听绿蝶细说了遍,边思量边道:“他安排人来逼闹,再亲自来做好人几,逼一拉——要不是才怪呢!”圆圆道:“我早就看出这人不是好东西。”香娘道:“既是他打了你的主意,可得防备着点儿。他

• 仗着皇亲国戚的势力,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陈母连连叹气:“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绿蝶不服气地道;“难道他个皇亲国戚就白白把人祥丁?姐姐,我和你就坐在这里,不信他能把你吃了!”香娘道:“可不能这样说。虽然你的武功许能保护圆妹妹,可他们人多,也不得不防啊!”这时圆圆见妈妈那么难过,火气也就渐渐平息了,心里却生出了一丝哀怜,低声道:“谁叫我们命不好哩!我要不是为了妈妈,还有冒公子,死了倒清气。”香娘连忙慰劝了她一番,最后商定,还是临时躲避在香娘的寓所里。那里地处民巷,冷僻不为人知,谅他不会找到。绿蝶仍是和陈妈在家里,防备着黄虎的行动,有什么消息随时去通告圆圆。黄虎见圆圆没有来,心里越发着急。他只想抢在田皇戚采办美女之前把圆圆弄到手,然后再报一个“圆圆已经适人”的呈文上去,另选送几个少女送去京师,就完事了。可是五天过去了,十天又过去了,仍不见圆圆的影子。他又亲自到浣花楼来,陈妈和绿螺仍说是游山未回,怕他不放心又领他到楼上看过。他没法儿,只好派出人四下访听圆圆的去处。这天他忽然接到田弘遇从南京捎来的书信,要他速去南京。他不敢怠慢,乖乖地备上一匹骏马去了。从此,圆圆在香娘那里不再露面,浣花楼清静了许多。隔几天偶尔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在楼下徘徊一会儿便离去了。后来连人影也不见了,绿蝶和陈妈渐渐放下心来。圆圆和香娘也在晨夕人静之时,偷偷回家相聚。圆圆天天盼着冒襄的到来,仍是渺无消息

• 这天午后,圆圆午睡还没有醒,外边下着毛毛雨,绿蟒正在露台上练剑,忽然一阵急促的声音把圆圆惊醒,接着便是一阵敲门声。陈妈和圆圆心想,准是冒公子回来了!圆圆大声嘁叫绿蝶,绿蝶慢悠悠提了剑走进来。陈妈说冒公子来了,让她快去开门。绿蝶一听,惊喜得飞一般到了院子,圆圆也紧紧跟了出来。绿蝶抢到门前,一手拉开门闩,还未来得及闪开道儿便有一个健壮的彪形汉子一步闯了进来,差点儿把绿蝶撞倒!绿蝶闪到一旁,尖声喊道:“止步!你是什么人?”这汉子连话都颐不得说,只是气喘吁吁地从腰里摸出一封书信递给绿螺。回赶快上前接过信,拆开一看,登时脸色煞白,两腿站立不稳,播摇欲倒绿蜾忙把她扶住,惊喊着:“姐姐,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 〔第四章〕桃叶河房宛叔被劫通济桥头文峙发疯陈圆圆突然接到的书信,是卞玉京从南京派人送来的。这燃信人是玉京的保几卢小三。卢小三一路快马加鞭,从南京赶到苏州,给陈圆圆送来了一个十分意外和可怕的消息正在南京的杨宛被皇戚田弘遇劫走;田皇戚派人到苏州采办美女,圆团名列其中……当日下午,卢小三回到南京向卞玉京回了话,玉京稍稍放了心。她回到楼上房里,望着冷清清的四壁,心里谦满了寒凉凝楚之感。从苏州浣花楼与圆圆分别回到秦淮的这些日子,许多心事又飘飘忽忽地从心底泛起…卞玉京这次到南京,仍是住在原处暖翠楼。这里是南京妓家最集中的地方——习称旧院。旧院本是明朝初年在南京设的一处官妓的所在,二百多年以后,到了崇祯末年,经过无数次的增修崇饰,在这六朝金粉故地,烟花风月之盛,大大超过了当年。旧院官妓,属教坊词管辖。官只是承应上司,不能自己接客。明朝末年,士子文人的狎姣,是一种普遍的社会风气更有那些多情才子、风流少年,以红颜为知己,不惜千金,

• 留连勾栏,征色逐歌,只要有钱或妓家温意,灭烛留髡,亦是常有之事。而这些妓女,大多数并不甘心将自己的如花容貌和青春年华抛掷在那些供人取欢的酒色笑闹之中,她们时时希望自己有一个理想幸运的归宿。因此在她们平日的交接中,如果遇上一个称意的男子,就会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他,为的是脱离卖笑生涯。她们想是这样想,真正实现了愿望的却是不多。只有那少数艺貌超绝的名妓,才有希望出之乐籍,归嫁于人。可是这种使人向往的命运,至今还没有临到卞玉京的身上卞玉京正坐在楼上临窗的一把楠木椅上,想着自己的心事。这是一间洁净得纤尘不染的客厅,显得空荡荡的,就象他的心情一样落寞。她的假母去年死了,如今只有一个十五岁的小丫环柔柔。她嫌人多心烦,不愿再雇妈子、保儿次回来,为了重新把房子整理清洁,她临时雇了一个年青有力气的卢小三。这小三是临街一家铁炉匠的儿子,人很厚实,能抢得动五十斤的打铁锤,还在衙门里当过几天街役,会骑马打猎。玉京遇到什么零杂活儿,便去找他帮忙。小三干完活回去了,只有柔柔在楼下给一丛芍药花浇水,暖翠楼静得没有一点儿声息。“他还在南京吗?他会不会知道我到这里来了?”玉京在这样想着梅村,心里漫起一团情思怅惘的浓云,觉得这楼上更加沉闷了。她需要他的热烈,也需要他的组爽但对她的态度那样暧瞹昧昧,犹豫不决。她只好暗暗下一口失望的凉气,面上显出淡然无所求的样于。玉京把他送走之后,无休止地咒恨自己道:“何必这样自卑,天下的才子多得很呢!罗可是又觉得不能把他忘怀,这确实是一个理想的人

• 逸。他少年得志,二十二岁就殿试一甲二名进士及第。因当时朝中奸臣乱政,党派相争,他不愿陷入倾轧之中。他请求在家奉养年老的母亲,始终没有去南京上任。如今他仅仅三十三岁,已经名重儒林,就连被尊为“文坛祭酒”的钱谦盐也对他寄以伯仲之目。还有他那儒雅的神表、白皙的面容内秀的腆…可是他到底去哪里了?昨天顾媚来,说龚相公从京里捎书信来,不久就要接她进京去;又说以前的秦淮姐妹王月,随其夫蔡如蘅在安庐兵备道任上,被张献忠杀死,头被割下来放在盘子里佐酒。玉京听得心里卜卜直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知顯媚是从哪里听来的,竟说得有声有色,柔柔在旁都听呆了。她从王月的死又说到杨宛,玉京顺口问道“宛叔的相公茅止生,也是一个英雄汉子,怎么忽然就死了?”顾媚道:“这谁知道?我也总想问问宛叔。”顾媚忽又嘻嘻笑道:“宛叔也真是的!男人才死了不久,就又开起门面来了;还把积攒的金银首饰全从家里带了出来……其实也难怪她,年轻轻的,她又这样惯了的。玉京叹了口气:“为什么我们秦淮姊妹个个都这般命苦?死的死了、走的走了……看样儿,这日子快到头了1还不如尽快玩儿个痛快,都死去!”她说着,声音哽咽了,晶莹的眼睛被泪水迷住了。顾媚见她忽然伤感起来,忙慰劝道:“人各有命,哪能都一样呢!妹妹,何必这么愁?”“我才不愁呢,大不了出家做尼姑去!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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