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而眼前的大队贼兵又呐喊着猛扑过来,大有全面攻城的架势。他深感目前处境之危急,而唯一的希望就是乞请清兵尽快入关参战。他没有把心中的焦急显露出来,只是向这名禀报的亲兵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坚定而有信心地向冯有威和郭云龙道:“多尔衮的十万大兵马上就到,二位将军务必死守住阵地,直到天亮;决不能退让一步,有敢退后者斩三桂说完,立即调转马头,带领亲兵,奔回关城去了他先回到衔署,一问杨珅还没回来,立即传令把部将国柱叫来,紧急盼咐道你立即点齐三百精壮骑兵,马上准备随我出城!”胡太乙之子胡国柱,年方一十八岁,武艺高强,勇冠三军,是吴三挂的一员虎将。胡太乙死后,吴三桂一方面将太乙首示众,一方面袭用诸葛亮哭马谡的做法,在殓葬时抚棺大哭不止。众将领无不以为吴帅大义忘亲、公忠为国,人人慨叹不已。是三铑对太乙的家属给了特别的忧恤,并将十六岁的女儿许给柱为妻。现在胡国柱是吴三的亲军将领,负育傑护吴三桂的资任不多一会儿,全副盔甲的昊三桂便在五百名骑兵的保护下,直向镇东门奔去。他要冲出关去,到清营求见清军统帅多尔衮。此时关城的酉、北、东三面,炮声连天,火光象雷电划过夜空,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镇东门城楼上,吴三桂的官兵正在向大顺军发炮。因是屠高临下,炮弹向东打出很远而这时一批大顺军已冲到了城下开始用云梯登城……
• 吴三桂传命城上守兵箭炮齐发,一时将攻城的大顺军逼开,胡国柱率五百精兵立即冲杀出去。吴三桂与兵士一样装束,夹在队伍中间,在烟火中纵马狂奔。攻城的大顺标将田虎,见从城里冲出一支人马,疾忙挥军来追。胡国柱见了毫无惧色,一马当先,迎战田虎。田虎一边大喊兵士快上前堵截,一边舞刀敌住胡国柱。雯时间,两人枪刀并举,杀在一起。胡国柱见大顺军纷纷围了上来,生怕三桂有失,急忙虚点一枪,然后驰马至三桂跟前,大呼“帅爷快走”!三桂拼命突围,无奈田虎紧追不舍,眼看大顺军又奋勇杀了上来。胡国柱护着吴三桂旦战且走,刚要冲出重团,田虎纵马赶到,挥刀向三桂砍来,胡国柱眼捷手快,举枪抵住虎的单刀,相持瞬间,国柱另一只手掣起铁鞭,一鞭向田虎搂头打来。田虎将头一闪,鞭打在肩胛上,只听“哎喲”一声,滚落下马。大顺军见主将落马,一阵惊慌,前来抢救田虎。胡国柱当即喊叫一声冲入大顺军中,盂杀了一阵,吴三桂方才乘机冲出了围困。山海关以东约有二里路远的欢喜岭上,远望一片碧绿,象海水般平静,但近前一看,在葱龙的树木中,到处隐约闪耀着刀光剑影,充满了杀气。欢喜岭上的威堡内,显得更加紧张。威远堡是建造在山上的一座小城堡,堡内居中有一座殿堂。殿外布满了守卫的兵士,不断有骑马的将士驰上山来,进进出出。从他们那紧张严肃的面色能够看出,这里正在酝酿着一件重大的事情。清摄政王多尔衮坐在威远堡殿堂内正中的一张虎皮椅上,侧耳静听了一会儿从山海关方向传来的炮声,心想;“这炮声的方向不对,怎么向我打来了!”他神色不定地向
• 立在旁边的洪承畴间道“你敢担保昊三桂真有降我之意吗?”洪承畤恭谨地回答:“王爷放心,吴三桂非降流賊即降大清;李成大军已经感逼城下,他已无路可走,所以……”这时一阵轰轰的炮声,把洪承畴的话音震散了。炮声消失后,多尔衮又望着大学士范文程思虑地说道:“吴三桂曾经西去归降闯正,不知为何途中变卦返回山海关,也不知这变化是真是假。他会不会是诱我出兵,然后与闯王合力出击,企图败我于关门之内?”“据侦察情况来看,李自成确是三面包团了山海关城,并且关城东门已有李自成的重兵布防,看来似有防我入关之意。如此可知李自成讨伐吴三桂是真,吴三桂势孤计穷,前来降我也不会有假。”范文程说到这里,见多尔衮一边听一边思索,又继续说道:“李自成虽然兵力甚盛,但他未必料到是三桂真来投我大清。昨夜我军扮成明刺官兵,出其不意地将他几百人马杀死,必然引起李自成的怀疑。如果他料到我大兵已进至山海关近前,他一定要拼全力攻克关城,坚守关门,阻止我大兵入关。所以,当此之际必须抢在自成之前入关!迟圳对我不利。英王阿格济道:“不管三桂真降假降,我大兵且杀进关去再说!”多尔衮播头道:“不可,不可!三桂不足惧,闯王可不能轻视。我这十五万兵马,关系大清安危胜负,一定不能轻率从事!”他说到这里,又向范文程道“闯王这次到底来了多少人马?”“传说十万左右。”561
• “不能以传说为据!”多尔衮严肃地下令道:“再探!”探马刚驰下山岗,吴三桂便满面烟尘奔了过来。他在山下被清军的数名哨兵拦住,两名兵士立即上威远堡报知多尔衮。多尔衮一听吴三桂来了,立即传令:“跟随将土不准入内,只许吴三桂一人进见!”吴三桂因刚才拼死冲杀出来,心慌神乱;又担心关城随时会被闯王攻破,一意想请多尔衮赶快出兵。所以顾不得整理衣装服饰,竟狼狈地跟随两名清兵走进了威远堡。吴三桂走至殿门,举目看见里里外外尽是荷戈肃立的兵,戒备十分森严。心想:“我今日虽是来向大清乞师,有求于他;但我本是堂堂明朝大臣,相见的礼节需得讲究分寸,决不可显得过分懦弱,被他们小看于我。”他略微正了正衣甲,一步步走上殿来。见殿内正中面南然坐着一人,年龄和自己相仿,面貌甚是威毅。再看两旁,一边立着承畴、祖大寿等人,另一旁则是数名武将。他想,在正座上端坐者定是多尔衰,于是向上拱手道:“大明平酉伯吴三桂,拜见亲王殿下1多尔衮的目光紧紧盯着走进殿来的吴三桂,见他盔甲不整,浑身尘土,虽有故作镇静之态,却掩盖不住仓皇神色。他见吴三桂既不下跪,也不称臣,竟以敌礼相见,看来是有意表明,他不是来降清,只是来借兵。他心中觉得好笑降不降在你,借兵不借兵在我,这笔交易是不能轻易让步的!”他思虑已定,以居上临下的语气向三桂道:“明朝已经灭亡,何来的大明平西伯?”三桂听这声音咄咄逼人,知道多尔衮是在逼他屈服,心里很不自在。思忖了一阵子,才答道562
• 灭亡“我大明京师虽失,但太子还在,明祚犹存,大明并未将军欲我出兵何为?”桂闻勇士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家而后君。桂食君之禄,受君之恩,焉有君遺慘弑而坐视之理?故愿借大清之兵以报君仇!多尔衮心中暗暗惊佩:怪不得洪承畴多次夸赞吴三桂有大将之才,劝我多方而招之。听他刚才这口气,词严理正,堂堂皇皇,不唯有干城之资,且有忠勇之心。将来若为我所用,其才干当不在洪承畴之下。多尔衮这样想着,心里虽有爱怜之意,但仍是义正辞严地说道:“明朝素来不讲信义,将军欲报恩君之仇,我多尔衮感发兵相助,但功成之后,不知将军置身何地?将何去何从?请明言之。三桂道:“上次致书亲王殿下曾经言明,功成之后,三桂当谢以财帛,并割地以酬!至于三桂本身,只知誓死报君,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未曾想过什么安身之事多尔衮听三桂这话,将降与不降之事推开,只言报君亲之仇,不言事后自已何去何从,这明明是有意避开此事。我需要再紧触一紧,看他如何说“说到财帛,我大清不希罕,我既出兵助将军,也并春为了你的土地而来。将军若要我出兵,需得对我示以真诚我方出义兵相助,若只是含含糊,事情就难办了…吴三桂见多尔衮步步进邏,心中甚是着急。他望一眼立在殿旁的拱承畴和祖大寿,正在用希求的目光望着他;尤其是祖大寿,还在暗暗向他颔首暗示,促其赶快明确表示降邀。他一接触到舅父祖大寿的眼睛,马上想起了几个月前舅
• 母悬梁自尽、胡太乙斩使祭灵的情景,耳边还响起了胡太乙那怒吼的声音:“这等叛蜮,留他作甚!”他再看一限祖寿,恍觉祖大寿眼睛越变越大,最后变威了两↑臣大的黑色涧穴,洞穴中似有吸附气流,喷薄丽出,直射他身上。他有点站立不稳,眼前一阵模糊……玉在这时,三诎带来餉一个亲兵,在一名清兵将领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这将额先上殿向多尔衮小声禀报了几句什么,多尔衮面色一楞,随即說道:“让他上前当面禀报!”吴三桂的那名亲兵急急走至三桂跟前,焦急地道,“禀大帅:适才守北城的冷将军派人来报,賊兵全力攻城,城内支持不住,有一队士兵已经开城投贼,现在城危急万分…”这亲兵心急神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个没完。三桂一听,脸色大变!他似乎觉得山海关城的城墙正在倒塌,自己心里的城堡也在倒塌!关城失去,将会失去一切!三桂用焦急和乞求的眼睛望着严肃的多尔衮,他却仍是那样安然,眼神中似乎还掺杂着微微的冷笑。三桂不知自己是忧价还是悲恐,忽觉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1殿上的多尔衮和文臣武将,见三楗忽然直登登跪了下去,一齐将目光向他投去,但见三桂双膝跪地,头触阶石,哭求道:“如今大事紧急,三桂愿与亲王殿下决:亲王若发兵则已,若不发兵,三桂即死于阶下……”说罢,复又大哭不止。这时,范文程、洪承等人着急地回头望着多尔衮。多尔衮已是成竹在胸:他所等待的便是吴三桂当众向他屈服这样既可为他这掌权不久的年轻的摄政王羸得威望,又可为吴三桂就范先着一鞭。他谁也没有看,只是微微一笑,离开564
• 虎皮交椅,大步走到三桂跟前,弯下腰去,两手把三桂拉起,以半是惊讶半是温慰的口气说道:“昊将军这是为何?适才本王所言,乃与将军所戏耳何必心急如此,快请将军上盛!”多尔衮说着,亲手携了吴三桂的手臂,直到殿上,让三桂坐在自已身旁,又说道:“本王慕将军久矣,今日一见足平生。”多尔衮说着,环视左右道本王已奏请皇上敕封吴将军为亲王!你们听着,从现在起,吴将军便是大清的平西王了!”吴三桂一听,大吃一惊!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发生了毛病,愣愣地望着多尔衮,说不出话来。“恭喜亲王!”英王阿格济、豫王多铎,用汉语向吴三桂祝贺。“恭喜亲王!”范文程、洪承畴等,也起身向三桂祝贺吴三桂惊慌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多尔衮没等他开言便把手一招,大声道“事不宜迟,现在马上出兵。诸将听令!”衣间的山海关城,火光烛天,炮声隆隆。关城周围的十里路之内,都有兵马在奔驰、呐喊、厮杀;关城以西不远的石河两岸,战斗尤为激烈昨日,经过了一天的战斗,大顺军已基本摧垮了吴三桂在石河以西设置的鹿砦等军事设施,顺利进击,部分军兵已通近关城外围的西罗城和北翼城附近。傍晚时候,李自成召集了一次短暂的军事会议,刘宗敏565
• 以下重要将领和红娘子等人都参加了“现在我们要改变原来的作战计划,将围因战改为速决战!”中军帐内,李自成在拂拂飄动的烛光下,冷峻地望着众位将领的面孔:“根据所得军情分折,清兵很有可能要播手这次战役。不过只要关门不开,清兵便一时难以入关。要紧的是,吴三桂会不会做出开门揖盗的事情!”刘宗敏听了大骂道:“这小子若敢降清,我擒住他亲手剥他的皮!红娘子道:“现在吴襄和陈圆圆都在军营,他们曾说过,三桂绝不会降清的。”“是说过。”自成道:“但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他们的话,要紧的是在吴三桂本人……”红娘子道.“将吴裹和圆圆送进关城去说服三桂,不知是否可行?”自成犹豫道:“我们本来是要用吴襄和圆圆作为人质的,先看看吴三柱的意态再说吧!”刘宗敏着急地大声道:“不可!不可!圆圆不能送进去!就是三桂投了清兵咱也不怕……会议最后决定:为了速战速决,迅速将关城攻下。明天清晨开始对关城发起总攻,若吴三桂在中午以前不宜布投降,就一定要在一日之内将关城攻克!自成同时下令:由李过领兵一万由北面进攻;刘希尧领兵一万绕出关外,由东面进攻,袁宗第领兵一万,越过“片石”口,到东罗城东北十里处埋伏,防备吴三桂向东逃窜;自成自统大军三万,同宗敏、张鼐、红娘子等人从石河向东进攻。目的是在中午以前,全部杀败驻设城外的一切
• 官兵,造成兵临城下之势,然后直取关城。且说刘宗敏回到营帐,想起了红娘子要把圆圆送给吴三桂的建议。若是明天三桂提出的条件是要圆圆,闯王真的把她送去,岂不便宜了那小子?自己的希望就永远也不能实现了!他越想越觉得生气,心中暗道:“城里多少赃官豪绅的女眷,城破以后归了大顺的将领。这么一个陈圆圆,我老刘想要她,偏偏就有这么多麻烦1若是将三桂这小子早早捉住杀了,哪里还会有这些啰嗦?”他觉得只有攻进城去,杀了吴三桂才好,而且是当场将三桂的头砍下来,提到军帐里让圆圆亲眼看见。这样既为大顺除了一害,又可以死了圆圆的心…他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这时天黑不久,帐外不远处,大顺军与官军仍在石河以西阵地上厮杀。刘宗敏出了帐,由几百名将士跟随,各骑了马,向东奔去。他想先闯到城下看看,如能攻进城去,就先杀了吴三桂再说;如不能进城,也亲自探探关城的军情形势。可是他走出了一里多路,便遇上了关镇的参将冯有威带领一标人马,截住了去路。喊了一声“流贼休走”,便举枪向刘宗敏刺来。刘宗敏一听大怒,舞刀向冯有威杀去。冯有威与刘宗敏战了数合,被刘宗敏的一把虎头大刀逼得连连后退。刘宗敏却越杀越勇,月光中,挥舞的大刀带着嗖嗄的风响,杀得关镇兵纷纷辟易。这时大顺军又从后边上来了许多兵马,他们听说权将军刘爷已经出马上阵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一阵拼杀,把冯有威的两千兵马直逼到西罗城下。刘宗敏正杀到兴头浓处,突然一支冷箭飞来,刘宗敏暗
• 中不防,箭已中在右肩胛上。刘宗敏一阵疼痛,紧接着嵩光闪,一柄刀又向他颈上砍来,刘宗敏大叫“不好”!但这刀没有落下来,在空中被一杆银枪抵住了。刘宗敏定睛看,身边一员女将,骑一匹榴红胭脂马,赳赳雄姿,用枪把刀拨开,紧蝼一枪向敌将的胸前刺去。原来,红娘子在会议之后,一种临歲前的紧张情绪,使她难以安宁。她虽然没有分到带兵攻城的任务,但作为一名将领,面对着即将拉开的战幕,她的心是离不开战阵的。何况她所接受的是一项特殊的任务:护持圆岡,在必要敞时候,让圆圆与吴三桂见面。这项任务的艰巨之舳,是如何能让吴三桂亲自出阵,在两军对阵时把圆圆缺到阵前……吴三桂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红娘子却不认识。如果攻城开始展开片混战,如何能见得三桂?红娘子正在为此事犯愁,一名部下女兵进帐说:“刘爷带钡兵马出减去了,不知关上何人出来挑战?”红娘子一听,既是刘条敏亲自出马,这敌将定非等闲之辈,莫非是吴三桂亲自来战不成?何不出马前往看上一看!她主意已定,便带了数百名女兵来到阵上,刚刚赶到刘宗敏近处,便见刘宗敏被暗箭射伤,她当即纵马上前,枪挑三桂的金盔,才把刘宗敏救下阵来—这就是天黑时吴三桂暗箭射伤刘宗敏的一幕。刘宗敏这时卧在帐内,箭伤处虽已敷上了创药,但仍是疼痛不止。“刘爷,好些了吗?”红娘子走了进来,轻轻走到宗敏近前,一边问一边抚着宗敏的伤处:“老神仙的药用过了吗?刘宗敏一见红娘子,便不呻吟了。他咬了咬牙欠起身568
• 子,向立在身前的红娘子道:“红娘子,你坐下。这么点伤怕什么?何必惊动老神仙!他不想惊动老神仙,是怕传扬出去,让自成和众将领知道,一则他们要来看他,二则大战还没有开始就受了伤。身为大帅,甚不光彩。因此,他再三叮嘱部下,决不能让自成知道。他在呻吟中想着的,是明天如何在大战中首先冲进城去,把吴三桂擒住,斩下头来红娘子小心地把刘宗敏的伤处亮出来,将带来的创药,亲手为他敷上。待包扎妥当,才坐下来:“我这方子虽然比老神仙的差一些,止痛却是很灵验的。只是这创口太深了,悉怕几天以内乎臂是举不得了“哪有这等厉害!这点伤过去不是常事么?”刘宗敏果然觉着痛得差了,感激地笑道:“红娘子,真该谢你!我没想到会受到这蟊贼的暗算,明天他要出城来,我一定饶不了红娘子道:“你说这人是谁?”是谁?就是吴三桂!可惜我当时没把团固带在身边。“啊!”刘宗敏忽地跃起身子,创伤一阵疼痛,脸上立刻泛出了点点汗珠。他两眼瞪着红娘子,道:“那真是吴三桂?”错不了,我打听清楚了。刘宗敏懊丧地道:“喚,当时你怎么不说?我要知道是他,拼死也要把他擒过来!”刘宗敏说着,又气又恨,连连发誓赌咒,明天要踏平山海关,报这一箭之仇红娘子见宗敏心情十分激动,恐怕对创伤不利,便恳切安慰了他几句,回帐去了。
• 黎叨前的山海关周围,经过了一夜时紧时松的混战之后,暂时平静了下来。大顺军的阵地上,正在进行着紧张的总攻前的准备。早在四更以前,李自成便令张率两千糟兵,驻扎在关城西北近处的一个小山岗下。这山岗不大,个破败的山神庙座落在岗顶上,上面只能容纳几十个人。人立在山岗上,关城西、北、南三面尽收眼底;只是关城以东,被关城隔住了视野。李自成立在岗上山神庙前,张鼐、红娘子等数名将士,俱各持枪佩剑,环立左右。他望望东方渐渐出现的黎明前的曙光,心中计算着各部早已进入了布置好的作战阵地,再过一会儿,就要从三面向关城一齐进攻,心里顿然激动起来。根据以往的作战经验,以这样的兵力攻克一个小小的山海关城,是绝对有把握的。但这次出征作战,在心情感觉上和以往不同。他在出京以前,心里就充满了犹疑、懊恼和恨怒,只是当着众将的面,不便将自己的心情表现出来。他对吴三桂的降而复叛从内心里十分恼恨,这是因为吴三桂的行动破坏了他的招降计划,带来了战略上的被动。本来,在登基前是不准备打仗的,但现在这仗却不得不打。他知道,刘宗敏等主要将领也是这样想的,不愿意在这时候再上战场。原想把征讨吴三桂的任务交给刘宗敏或其他的将领,因察觉到了他们有厌战情绪,担心造成战事失利,所以决定亲自出征。这是一场只能打胜不能打败的仗,致使他在临战前显得更加激动和警觉。当他听红娘子禀报说刘宗敏昨夜被敌人暗箭射伤时,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从来末有过的烦躁。大战还没开始,主将先被射伤,是不是一个不祥的预兆?他将这种难以570
• 名状的情绪隐隐压在心里,默默地望着关城四周。浓重的晨雾和弥漫的烟尘,使他胸中感到格外沉闷。“好大的雾气!”他迷了眼睛,手按剑柄,举目向关城东方望去,什么也看不清楚。这大雾对于作战不利,但现在却顾不得这些,攻城的时刻已经到了城下突然响起了隆隆炮声,在摩胧的雾影里,石河两岸有千军万马奔腾起来,分不清哪是大顺军,哪是吴三桂的镇兵。雾气渐渐稀薄了,李自成已经看清,在城西方圆数里内,人马渐渐向一个中心聚集,烟尘滚滚,杀声震天,战斗十分激烈。李自成心中焦躁:似这种厮杀延误时间过久,何时能攻下城来?他当即吩咐张鼐:“你不必在此护驾,立刻前去助战张鼐领命,驰马冲下山岗,直向两军厮斗的核心杀去。正在混战的大顺军认得是小张侯来了,人人奋勇,随在张鼐身后向前冲杀。张鼐见那边纛旗下有个金盔金甲、袖缠白布的人在击鼓监阵。他想,这人必是关宁兵的统帅,于是挺枪跃马杀去。镇兵敌不住张鼐,纷纷败退。张鼐杀到囊旗近前,被一关镇将领迎头拦住,喝道:“好个蟊贼,胎毛末干,竟敢逞强!”举鞭来战张鼐。张鼐见来将生得虎头环眼、猿臂熊腰、相貌凶恶,挺枪恨恨骂道:“尔等已被三面包围,快快投降,饶你一死张鼐与这名关镇将领,战了百余回合,不分胜负。张荊正杀得心焦,忽听那旗藏下敌帅身后,突然一声大喊“你刘爷来了,吴三桂哪里走!张鼐看时,从敌军阵后杀过来一票人马,为首一员大将,却是刘宗敏,直向正在击鼓督阵的吴三桂跟前杀去571
• 原来。刘宗敏昨夜中了箭伤,自成得知后,让他在帐内养息,不让他出战。可是天一亮,他听见帐外杀声震天,哪里能呆得住?于是忍着疼痛,提刀上马,带领数百名亲卫兵将,向着喊杀声最激烈的方向飞奔。他到得阵前,见高处有人击鼓督战,料定是吴三桂,心中大喜。心想:这次一定将三桂擒拿,一旦杀了三桂,山海关不攻自破。凯旋回朝便可请自成大哥立即登基坐殿;自己与圆圆也就他一时间心血来潮,箭伤也不觉痛了。他见镇兵阵上兵马很多,料想难以冲上前去,便暗暗从斜僻处绕到三桂的背后,一阵猛杀猛闯,冲进阵来。三桂正在紧张地击鼓督阵,没想到大顺军从阵后杀了进来。三桂一听来人口称“刘爷”,知是刘宗敏。他昨晚已听冯有威说过刘宗敏的厉害,因此更加惊恐,把鼓槌一扔,慌忙上马便走。刘宗敏喊道:“哪里去!”纵马舞刀,来取三桂,却被三桂部将郭云龙上前抵住。刘宗敏追杀吴三桂心急,见郭云龙举枪拦住去路,大喝声,奋力用刀砍杀,郭云龙招架不住,几乎落马。刘宗敏抛开郭云龙不管,一鼓作气,直追吴三桂。张鼐也来追吴三桂,却被冯有威死死抵住不放。在乱兵中,刘宗敏匹马单刀,往来冲杀,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眼看快要赶上三桂了,忽然又上来四员关镇将领,合力共战宗敏,立时杀在一起。这时大顺军虽然把吴三桂团团围了起来,但镇兵仍是拼命抵抗。午时快要到了,关城还是未能攻下。李自成立在山岗上,见城西的敌军最多,喊杀声震天价响。他正琢磨如何行动才能取胜,亲兵上来禀报:“吴三桂就在那边亲自督战,敌军约有万余人,已被我军杀死数千,可仍在顽抗,屡战不退。”接着又有亲兵来报:“关外以东数里,发现了清
• 兵的旌旗目成听罢,心中暗想:果然不出所料!他一面立即传令刘希尧继续坚守关外,准备阻击清兵,一面将李过攻北翼城的兵马调五千来城西石河助战,务必将吴三桂圄国住,将他擒斩或降服,一定不能让他逃回关城。大顺军很快把石河以西的镇兵包围了。吴三挂左冲右突,不能闯出重围。他的全体将上经过自辰至午半天的普戕,已经筋疲力尽了。吴三桂却毫不畏怯,他面对着大顺军的数重包围,仍然身先士卒,誓死拼杀。因为他的心里明白,在昨天夜里,当大顺军未派袁宗第率领一万人马出关阻灬清兵之时,多尔衮已命英、豫二王各率兵两万,暗暗潜入关门,伏在城内和预先设好的隐蔽处。只要时刻一到,便会立即杀出可是战情已经十分危急了,清兵为何还不出战?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南边升起了一片乌云,渐渐邈住了阳光。李自成仍在目不转睛地望着战阵上被大顺军紧紧围困的吴三桂。他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他担心关外的清兵会乘关内鏖战之机攻打关城;若关城失于清兵之手,将会出现难以想象的局面。只有赶快解决对吴三桂的战斗,才能进入关城,把清兵阻在关外李自成想到这里,忽然转身向红娘子道“陈圆圆可在?”“我已领她来了,就在山神庙内。”“把她叫出来!按我说过的那告诉她.”陈圆国本想随军到山海关来,闯王会把她送进关城,说服三桂归降大顺。可是她来到山海关后,即被按排在帐内与两
• 名女兵呆在一起,耳听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和大炮声,心里又急又怕,如油煎一般。她不知吴三桂是不是就在阵前,也知他是不是晓得她来这里了?闯王为什么不先让她去劝降,就厮杀了起来?她正在着急地胡思乱想,红娘子忽然走了进来。圆圆一见红娘子,未及说话,红娘子先开了腔:“圆圆,三桂就在这山下的阵地上,你可立在山岗上高声喊他,让他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现在就这一条路了一他降了大顺,你们才能团圆圆圆紧紧跟着红娘子出了山神庙,来到山岗上,红娘子与她并排站在闯王身旁。圆圆向下细看,但见山岗下的战场上,一员金盔金甲的战将正被大顺军团团围住,眼见得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明晃晃的刀枪都对准了他。圆圆认出,这就是吴三桂,立即高声喊道:“喂——不要战了,圆圆在这里!”三桂与他的将士只顾在阵中拼命厮杀,对圆圆这娇细的呼喊,全没有听到。红娘子一面让圆圆继续呼喊,一面派两名亲兵驰马下岗到阵前三桂近处呼叫:“陈圆圆在此!陈圆圆在此!”吴三桂耳边忽听见“圆圆”的名字,心中吃了一惊,忙抬头一看,见对面阵上有两名贼兵大声喊叫“陈圆圆在此”,并且边说边向不远处的一个山岗上指划。三桂循声看去,只见山岗上旌旗摆动,旗下站着一名头戴毡帽、身穿箭衣、身体高大的“贼寇”头目。身旁立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翠袖高举,身态摇颤,象在招呼什么。虽然距离较远,声音听不清楚,但他终于认出来了;圆圆!果然是圆圆!他忽然一阵574
• 冲动,似乎忘记了周围发生的一切,策马向山岗那边杀去奇怪的是,围了他的大顺兵不但不阻拦,反面给他让开一条路。他离得山岗近了,已经看清楚了圆圆的形体,也微微听见了她那娇弱而又尖急的声音,心里更加兴奋和激动了:是她!果真是她!”当他再次看到圆圆身旁那高大的敌将时,忽然把马停住了。他料定,这便是李闯王。圆圆既然已被闯王掠去,现在又是与他并排站在一起,不是成了闯王的妻妾了吗?圆圆的呼叫,必是诱我上去,然后将我擒住杀死!他心里暗自想到:“李自成呀李自成,我岂能中你的奸计!我要叫你葬身在这山岗上,还要叫你把圆圆乖乖地还给我!”他想到这里,向部下一名将领悄声叮告了几句什么,这将领便匆匆走了出去。他自己却在数名将士的护卫下,既不后退,也不向前。他这犹豫徘徊的样子,分明是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李自成见吴三桂行至山岗下,又不上前走了,只是在那里向岗上张望。他想三桂这人多疑,大概是怀疑圆圆被我占了,所以又犹豫起来。于是,他又向身旁的亲兵道:“把吴襄带来吴襄来到高岗上,见圆圆谁也顾不得看,只是一面向下边招手,一面呼喊。他顺着圆圆招呼的方向看去,发现昊三桂就在岗下阵前,来回徘徊。他心中又急又恼,正要呼叫自成却止住了他吴老将军,你同圆圆一起下去,与三桂相见吧!你把切都向他讲明白,如果他肯马上反戈来降,我封他为仍然让他镇守山海关,抗击清兵,为国家社稷的长安久治创立功勋。我相信老将军和陈夫人的话是会管用的。罗575
• 吴襄心里又恨又怕,只说了句“请大王放心”,什么话也说不出了。他恨的是三桂惹出这场大祸,怕的是三桂万不降,后果将不堪设想。在数名大顺将士和红娘子的护持下,吴襄和圆圆慢慢走下岗来。吴三桂开始见圆圆同数人一起走了下来,心中大喜,想等她走至近前时,令军士一拥上前,先将圆圆抢走再说。及至渐渐近来,才看清自己的父亲也来了。三桂一见父亲到来,登时惊得六神无主:原来父亲没有死!那么,现在父亲来到阵前,必然是被闯王当作人质,来逼我投降了。这怎么办?要不降,父亲难保性命;要降,自己苦心筹划的一切便都落空了。何況已与多尔衮歃血盟皙,共灭闯王,十五万清兵就在身后……他这样紧张地想着,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延迟时间,麻痹闯王;待清兵一出,使对方出其不意,猝然将父亲和圆圆一起夺回。吴襄昂然阔步地向三桂身前走去。当他走到与三桂尚有几十步的距离时,护持的大顺将士让他和圆圆止步。他们站在一个居高临下的堤崖上,吴三桂就在下面愣愣地仰望着父亲和圆圆。他见父亲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圆圆举袖拭泪,欲语不语。他想到父亲和爱妾,甘冒刀兵之苦,千里之遥,为自已来到阵前,心中万分难过!他遥望着父亲跪了下去。吴襄望着跑在那里三,不禁怒火攻心,手指三桂破口大骂:“你这个无义畜生,不孝孽种!我亲自写信,叫你归顺闯王,守住疆土,你竟敢置若罔闻,背逆父命。你既不能保君主于前,又不思救家亲于后,空负了我几十年对你的教
• ,禀你何用!”吴襄骂着,抽出身上带的宝剑,就要砍去吴三桂跪在地上大声道:“父亲休怒,且请闯王的兵将析时后退,让孩儿三思后行圆圆因吴裹在旁,不便说话。听到三桂说愿意归降,心里一阵高兴,回头看了一眼红娘子。红娘子两道蛾眉挑起,手挽着马绸,一手持枪,两眼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吴三桂,好象在思索什么。随后向三桂质问道:“吴三桂,现在你已被围困,关城旦夕可下,为救得你全家性命,我主以信义为重,法外施仁,准你归降。你若归顺我主,于国于家都好。你到底降与不降,快说明白!”吴亵急得大叫道:“三桂我儿,你莫犹豫,闯王就在上边山上,你快快上去,拜见闯王吴襄说到这里,忽然发现三桂及其周围镇兵的臂袖上都缠着白色的袖箍,不禁党得奇怪。正在思索,忽觉一阵风刮来,抬头一看,从南边靠海的地方腾起一阵乌蒙蒙的飞尘自南向北,旋腾而来。正在这时,听见关城内外响起了号角声!紧接着,从飞沙走石的狂风中,无数战马奔驰出来,如从天而降。狂风中看不出有多少人马,只见飞矢如雨,刀枪如林,直向李自成的大营冲来!吴襄正吓得目瞪口呆,只见三桂突然从地上跃起,喝声:“上!”他身边的亲兵立即挺枪抡刀,向护持吴襄的大顺将领冲杀过来!“父亲,圆圆,清兵助我剿贼,兵马甚多,快跟我来!”吴三桂向着吴襄大声喊叫着。国圆被这突然意想不到的变化,惊得呆了。她觉得两脚悬
• 空,难以站稳。吴三桂性急,仗剑徒步上前来抢囡圆。刚至例副身前,却被头上一支枪刺来,他慌忙用剑一招,拾头一看,却是一名女将,怒目圆睁,喝了声“无义贼徒,又是枪刺来。吴三桂昨夜晚被红娘子枪挑头盔,至今还觉心惊,如今见这女将,心知必是红娘子无疑,吓得连连向后退了数步。红娘子把吴三桂杀退,随即把晕倒在地的圆圆挟持起来,放到马上,然后攀鞍上马,且战且走。其他大顺将领见势不妙,效仿红娘子,挟吴襄往北奔去。吴三桂没有夺得陈圆圆,心中愤急。忙跳上一匹战马,率兵紧紧追赶。这时大顺军的战阵上已经失去了指挥和联络,吴三桂的官兵到处大喊:“冲呀,清兵来了!清兵来了…”大顺军因为连续苦战一天一夜没得休息,听见清兵来了,纷纷溃退下来。刘宗敏连杀了两名逃退的士兵,仍是遏止不住。他想赶快找到闯王,商量对策。于是匹马单刀向北驰冲。正行间,忽然与吴三桂相撞。刘宗敏知是三桂引来了清兵,心中火冒三丈,举刀便砍!三桂见是刘宗敏,心中怯惧,一边用枪迎挡,一边叫喊身边众将快上。刘宗敏挥动虎头大刀,只数合,将三桂的一名部将斩落马下。他因寻找闯王心急,无心恋战,拨马便走。三桂见他向圆圆的方向奔去,措挥众将紧追不舍,向刘宗敏围邏过来。刘宗敏大怒回马再战。他恨不得此时将三桂一刀杀死。正要来寻三桂,眼看见张鼐从东边过来,已与三桂杀上了。刘宗敏立即冲上前去,乘三桂不备,从背后举刀砍来。这一刀若是落下去,三桂的性命就见阎王了!可是,偏偏三桂不该死。刘宗
• 敏刚举起刀来,昨夜臂上的箭伤突然发作,登时一阵剧痛,手臂一松,虎头大刀“哨啷”一声落在了地上。这时清兵已经冲到近前,乱箭齐发,刘宗敏立时连中数箭,眼看就要坠下马去,亏得这时李过赶到,与张鼐一起,奋力将刘宗敏救且说李自成在庙岗上,先是吃了一惊;及见清兵排山倒海般地从风尘里杀出,心知清兵已经入关,且不知有多少人马,于是决定撤兵后退。他传令刘希尧、袁宗第赶快将关外两万兵马撤回关内;令唐通、谷可成各率本部兵马断后。布置已定,然后匆匆回到大营,准备拔营撤退。布置已定,李过、张鼐仓皇奔进大营,后面还有四名将士抬进一个满脸血渍的大汉,自成一看,竟是刘宗敏!自成赶快上前把刘宗敏扶住,悲愤地惊问道:“捷轩,你伤得这样刘宗敏喘着粗气,脸上的冷汗凝成的水珠与血渍混在一起,滴滴答答落了下来:“没想到昊三桂早投了清兵,叫我们上当……大哥,一定顶住,不能退,不能叫清兵进来!”张急得直跺脚:“阵上顶不住了,都退下来了!难道我们就这样败了吗?我们怎么会这样败了呢!”说着,放声大哭起来。李自成表面上显得很冷静,心里却是火烧火燎。他一直担心的,就是清兵的乘虚而入。当得到清兵在关外出现的消息时,他又力图对吴三桂速战速决,以便对付清兵的随时进犯;当吴三桂顽固抵抗,短时内不能速决时,他才用了最后的一计:让吴三桂的家属出面诱降。但他未曾想到,这一招晚了一步!579
• 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六万精兵会在两天之间败溃!但事实已成这样,要挽回是难了。他完全理解刘宗敏的心情:这一仗败了,会严重丧失大顺的声望:更可虑的是,如果清兵直趋京师,京中兵马已经不多,恐怕难以与其抗衡·若顶住死拼,会怎样呢?如果难操胜算,损兵折将,倒不如保存住这现有的人马,暂时撤退,重整旗鼓…自成想到这里,面向着刘宗敏等几位带伤的将领,低沉地说了一个字:退营外兵马混战的声音,继续阵阵传来。刘宗敏躺在一块木板上,一边喊“杀”,一边呻吟……自成望着守护的将士,吩咐李过:“你保护受伤将士先行,快走!”这时帐外又传来了一阵戚惨的呼叫声“三桂呀三桂,我的裔生!我对不起先君、对不起百姓呀,三桂,裔生!畜生……”声音刚停,便跑进一名士兵察告:“吴襄在帐外自杀李自成听了,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刘宗敏突然睁大眼睛,从木板上跃起来,守护的将士拦他不住,见他满脸汗珠,踉踉跄跄走出帐外,从土兵手里夺过一把刀来,照准横倒在血泊里的吴襄,一刀砍下去,顺手取了吴襄的首级,喝叫左右兵士把他悬起来!高悬起来!”吴襄的头颅刚刚悬到高杆上,吴三桂领着清兵杀上来了。刘宗敏见三桂逼来,心中怒火顿起,举刀大呼大叫!但他身子仅是向前一纵,便倒在了地上…580
• 〔第二十五章〕悲歌一曲风雨凄凄抚剑三叹情恨绵绵四月二十六日这天,京城风沙刮得很紧。空中乌茫茫的,满天灰色的雾气,将日光浸得黯淡而惨自。街上行走的人,被风沙吹得歪歪斜斜,有时背过身去,躲避着向脸上扑来的尘土。绿蝶夹在一群妇女中,匆匆向齐化门外走去。出了齐化,风沙更大,人也越聚越多。站立在道路两旁的男女,有兵士也有百姓。他们似乎把扑面的风沙忘记了,每个人都挺直身子,抬着头,紧张又焦急地向东方张望。这天是大顺军东征归来的日子。闯王兵败的消息传到京城以后,立时在人们心里激起了动荡的波澜。守城的大顺文武,觉得出兵失利,大事不吉,心中惶惶不安;投降了大顺的明宫,害怕三桂进京,遭受诛跛;大顺兵将的亲眷家属(包括一些城中百姓人家已经许配给大顺兵将为妻妾的女人),挂虑着自己的亲人会不会受伤或阵亡。他们都在心里暗暗祝祷上天保佑,使自己能在远征回来的队伍里看到自己亲人的身影。绿蝶想看到的是圆圆。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从身前走
• 过去的每一个人。绿蝶藏在张半仙家里,天天都在探访圆圆和喜子的消息。她每想起自己两次进京,既未能救出圆圆,又错过了与喜子相见的机会,心里又是焦虑,又是忧伤。她本想见到圆圆以后,再出京去寻找喜子。可是几天前她才听到圆圆跟随闯王军队到山海关去了,心中焦闷,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天她在街上听见人们传扬,闯王东征吃了败仗,快要回京了。她高兴地想:只要闯王回京,圆圆就会回来,见面的机会就有了。此时,她挤在一群妇女里面,看着大顺的军兵零零散散、疲惫不堪地走了过来,显得那么颓唐。绿蝶使劲挤到路边上意摸圆圆,可等队伍都过完了,也没见到圆圆的影儿!难道她在战阵上出了意外的事情?还是跟随吴三桂去了?”她正在路旁这样焦急地想着,两名兵士抬着一个伤兵从面前走过来。这伤兵仰卧在木板上,低声呻吟着。绿蝶向木板上一看,觉得好象有点面熟。她紧跟上一步,定睛看去,心即时乱跳起来!她惊得说不出话,紧紧随着担架跑了几步,才终于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这偶然的相週,给喜子带来了很大的安慰。绿蝶跟随喜子到了大顺的营房,陪伴了喜子两天两夜。好在喜子伤得不重,又因见了绿蝶,心里高兴,两天以后,已经能自己走路了。绿蝶强制他卧着,不让他起来。他为了显示自己已经好了,故意到营外骑马给绿蝶看。他在马上绕着场子跑了一圈儿,然后回到绿蝶跟前,跳下马说道582
• “在么样,没事了吧?绿蝶急忙从喜子手里接过马鞭,心里被一股激情冲荡着,丙跟闪出慰悦的光彩,羞涩地向喜子身上看了一眼。这时她想起去年夏天在山东邹县客店里,两人夜闻相会的箭景,心里觉得一阵温柔柔、软绵绵,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她似乎觉得喜子现在还是那样强悍有力。她见喜子的身体真好了,心里很是兴奋。她慢慢靠近他身旁,一边走一边小声道“往后,怎么办?喜子明白她问的意思。在这两天相处时,喜子已经把他及同伙们起义的几十名兄弟投奔闯王的过程全告诉了绿蝶,还说了個王爱护百姓的许多好处。后来又劝绿蝶在大顺营里住下,两人成婚后,共为闯王治理天下出力。绿躲却没想这么多,虽经喜子再三劝说心里有些活动了,可也并未拿定主意。此时她问了这么句,只是想摸一摸喜子的心意罢了。喜子含着居求的声音道:“好不容易相见你再不能走了!我愿意与你永远在一起!”就这样在一起吗?”绿蝶娇差地了喜子一眼。喜子想了想道:“哎,有了I大顺有个健妇营,里面全是女兵,你就到那里去当兵,白天在那里,晚上到这来…看你说的』”绿自了他一眼。喜子蘆尬地旗摸耳朵,摄了都,又巡“健妇营里有个女帅紅娘子,你去见见她,就说咱俩要成亲保越念为住主的!
• 由“呸!”绿蝶用手推了喜子一把,“这样的话叫我去说?羞人答答的,怎么说出口!”喜子道;“这怕什么!你有这一身武功,红娘子保准会喜欢你。象圆圆姑娘,她丈夫是大顺的仇敌,红帅还百般保护和优待她,何况是你?”绿螺已经向喜子问明白,圆圆随军出征确是真的:他还说國圆并没有被闯王夺去做妃子,而是在红娘子的镳妇营里标河园那天没有随军回来,也许是在后边,晚一天才回来脩。她想,既然圆圆住在健妇营里,如果圆圆回京,自然还是住在那里。只有到红娘子那里去,才能见到圆圆。她现在既想着自己与喜子的事,心里又挂念着圆圆。她蘑备见到圆圆时,一定要劝她与吴三桂断情绝义,同自己起参加健妇营。大顺有许多文官武将,还愁寻不到一个如意的男人!她想到这里,便向喜子说道:“我正想去找圆圆姐,咱两人的事儿,我得先和圆姐姐商量商量。”喜子着急地:“还得这么啰嗦!要是国圆不愿意怎么办?“不愿意么……”绿蝶佯作认真地望着喜子,红艳艳的验上却忍不住一笑:“我就在姐姐那里住下再不到你这里来了1”“哎!哎……”喜子望着绿蝶那娇小洒脱的身姿,直向健妇营方向跑去,急得喊叫着向前跑了两步。绿蝶回过头向他摆了摆手,便如一只蛱蝶似的翩翩绕出场外去了。这时已是黄昏时分。绿蝶照着喜子说的方向,一直向前走。因为她见喜子身体确实好了,加之见圆圆心切,所以忘584
• 了问淯國圆的确切住处,便急急忙忙离开喜子走了。这时他心里象一片充满生机的绿色田野,宽舒而又载满希望。她想象着见到圆圆时的那种高兴情景:她突然叫一声“姐姐”,园圆一定先悬惊讶,然后会把她拉到身边,激动得掉眼泪,然后问这问那。她会把自己两次进京的一切经过全告诉最后还要与她说,喜子就在大顺营中……绿蝶这样兴奋地想着、走着,突然发现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站住一看,但见暮色沉沉,凉风飕飕,人们在街巷上往来奔走,显得很仓皇,好象是遇避即将来临的暴风雨似的。她仰头看看天,虽然阴凄凄的,却不是雷雨天气。她不管这些,只顾继续往前走。快到嘉定伯府时,迎面走过来一个神态龙钟、举止慌里慌张的官绅模样的老人前问大老爷,大顺的红帅红娘子在这里住吗?”绿螺拦住他问道。这老人似乎没有听见,只顾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大伯,我要找红娘子,请问是不是在这里?”绿蝶又追问了一句。老人突然站住了。他似乎有点吃惊地看一眼站在面前的绿鄒,反问道:“你要做什么?”“我是来找红娘子投军的。老人听了,叹息一声,怜悯地望着绿蝶道;·投军,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投军清兵快要打到京城来了,大顺的官兵马上就要走了人们想跑还唯恐来不及,你还要投军你是哪里来的?还不快出去!老人说完,回头又走。绿蝶听了老者的话,这才明白;1怪不得街上人们乱扰扰地东奔西跑,原来是这么回事!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