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红颜怨·绝代名姬陈圆圆(出书版)》作者:穆陶【完结】 > 红颜怨 绝代名姬陈圆圆.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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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穆陶 当前章节:157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0

• 顾媚从身旁几上的花瓶里摺下一枝玫瑰花,插到玉京的发髻上,又侧脸看一眼玉京那白玉般的秀润面颊,爱怜地:“出家!出家!就知道说这句话,好似没有出路了似,多不吉利!可别老这样想了。”玉京抓住顾媚的手,从自己的发髻上移到胸前,亲热地抚摩着:“姐姐,我没有你的好运气……你到了京以后,不要忘了我。这秦准河我呆够了,我想到苏州找圆圆去。”“说实话,我总想再陪你玩几天,真不愿离开姊妹们。可是人总得有个归宿,俗话说,没有不散的筵席。象我们做这行儿的,花开花谢一时间,待到人老珠黄,谁还到门上来?圆园好了,有了冒公子;吴公子对你有意,也放心了。就是宛叔,不知她拿的什么主意。”“你走了,我想和宛叔一起做伴。”玉京思虑地说。“光你愿意不中,还怕她不愿意哩。那天我和葛蕊芳去看她,怎知她忙得那般热火,三四个戴方巾的都挤在她家里!媳把酒杯斟个不停,自己的脸醉得象朵红海棠……”此刻,玉京独倚在静静的楼头,心里响着顾媚的声音象风涛搅腾,怎么也安静不下来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念、可怜起杨宛来了。她知道杨塞快三十岁了,但凭着她的美貌和诗才,博得文士名流的垂青是很自然的。茅元仪在世时,很欣赏她的诗词和卡油,纳她为妾,爱惜备至,以内子相称。元仪好褫杲痛命兵略,曾编写《武备志》二百四十卷进呈垒帝攤詔離崇祯二年随兵部尚书孙承宗出师蓟辽立了战功,职副总兵。后因被劾遣戌漳浦,官丢了,仍以自己有一个才女做妾为荣幸。他上书朝廷,请缪效力,却得不到皇帝的重用,朝中窃

• 柄的权诈小人,反而讥辱他是“书生意气”1他忧交迫纵酒呼谈而死。他死得这样悲慨,这样可怜。为了国事,他已经顾不得自己的爱妾了。可怜的杨宛,不得不失去了最爱自己的男人,最后又回到了这勾栏之中。既是还要回到这里,当初何必去许身茅将军呢?嗅唉,可怜的杨宛…她又渐渐把可怜杨宛的心情移到自己身上来了;吴梅村是喜欢自己的,这从他那缠绵的情意、放肆的追求,她已经完全领略到了一个男子的全部魔力但是他靠得住吗?他的严亲,他的家中的妻妾……他是逢场作戏呢,还是真心爱自己?她越来越觉得,这“可怜”二字已经临到自己头上了。既然回到南京来仍然见不到吴公子,何如在苏州安静呢?她决定马上去找杨宛,约她再回苏州,到陈圆圆那里去。她下得楼来,嘱咐了柔柔儿句话,自己出门叫了一乘小轿子,直向桃叶河房去。杨宛回到离别了几年的南京秦淮,没有再性到旧院里去。她为了避免一些闲言闲语,在大中桥以西接近桃叶渡的地方,货了一处精致的河房做寓宅。除了跟随的小丫头以外,她又扈了一个妈子。她没有重入乐籍,名义上不再是旧院的人。但由于过去她在秦淮的艳名和她那能诗善书的文才,再加上她善交际、重情谊,那旧时的冶游之交,见她又在秦淮露面,便踵接趋访,几无虚日。他对来求见的人,不论是旧交还是新知,一律般勤接待,或品茶觞酒,或作诗联句,她那动人的热情和浑身透着人香气的风姿,仍然不减当年这真是个怪女人。”卞玉京一路想着,过了桃叶渡,

• 很快就到了杨宛的寓宅。玉京敲了敲楼下的门,随着声音走出一个娟子来。这妈子认得玉京,赶忙向里边让着。玉京先问道:甲宛叔姐在不在?“昨天出去还没有回来呢!我也不知去哪里了。杨宛的小丫头在楼上听见妈子在和玉京说话,从窗里探出半个扎着小双髻的头,喊道:“卞娘,你楼上来吧。她去张相公那里,等一会儿就回来了。”玉惠应着,却没有进去。张相公?南京城里姓张的许多,她對不透是哪一个。如果是被哪位名公请去陪酒,那时间是没定准的!也许她半途又到哪位姊妹家,被留住了。她向妈子说了两句话,便怏怏地乘了轿子往回走。走到桃叶渡口附近,忽然听见前边一阵乱嚷嚷的声音,夹杂着狗的叫声。越往前走,狗叫声越大,开始象是一只狗在叫,其声急促而悲恸;接着似有数狗并吠,此起彼伏,狺狺不休;渐渐狗声四起,啼吠并发,远近一片喧嚣,周围象是成了狗的世界。与此同时,又有一阵人的呼叫声传来,与狗声搅混在一起,象开了闸的洪水,翻腾冲撞玉京好生奇异,禁不住掀起轿子的前帘,偷偷向外瞧。这一聰,使她大吃一惊!原来前边有一个乞丐,头戴一个破碎的毡帽,身披一张毛茸茸的狗皮,狗皮的钮扣上,滴里多罗地挂着一些破铁片子,身体摇摆,铁片子互相撞击,声如铙钹在他两腿不住的摆动时,手指放在口上,发出连继狗叫的声音,周围便引来了许多响应的狗叫。这乞丐渐渐被好奇观看的人们围了起来,街道都堵塞了。这时忽然见他从身上取下一块铁片,放到嘴里吃起来,然后吞了下去;脸立时憋得发紫,喉骨在频频起动,口滴涎水;两眼流泪,说不出话

• 来。这时,观看的人们就摸出小钱,向他跟前丢去斑玉京让轿子停在街旁,从身上摸出点碎银子,歡起轿帘正要喊叫轿夫,忽见前边迎面几匹高头马,几十名卫土,拥簇着一抬青幔银顶大轿,喧呼而来。围观的人们纷摯闪躲,四散去了。这时乞丐已将铁片吐出,见人们散跑,他叉发出了急促的狗叫,被他引来的狗也随着在周围一齐叫扩想来。不知怎么回事,周围叫着的狗,大的、小的、黑的事白的,渐渐聚到乞丐身旁来,点头摆尾,或蹲或立,或远或近,围成了一圈,横在街道中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走遣来的轿和马,被狺狺怪叫的狗群挡住了去路,骑在马上的武圭不禁大怒,抡起佩刀向狗砍去。这下子反面把狗惹火了,纷纷仰头向前来的仪仗狂吠。乞丐则嘻嘻地笑着,从腰里擲出一只死耗子也不知是生是熟,连毛放在嘴里嚼着,又从腰里摸出一只,嘴里发出一声狗叫,把耗子摔到狗群中,它们立刻抢了起来。乞丐又是一阵嘻笑,再摸出一只…“何事?”大轿里的官员问他的侍从。群狗拦路。”“立即驱杀!”是!还有一个疯丐……”“杀!”乞丐仍在一边嘻嘻吃着死耗子,一边作着狗叫声。无数只狗则与冲来的武士展开了搏斗,连咬带叫,灵活地闪跳,疯狂地进扑。手执钢刀的武士,渐渐被狗包围,只有拍架之力,毫无还击之能。狗群越聚越大,渐渐逼近轿前,一只狗忽地窜上去,嗤一声把轿幔撕下了一片!轿里的官儿吓得直喊起帐

• “来人哪……”儿十名护卫军士如临大敌,一齐举起了兵器乞丐仍自摇摆着身子,身上的铁片叮叮乱响,嘴里发出更尖厉的狗叫声,然后拐拐颠颠地向着通济桥方向走去…玉京赶快掩了轿帘,一连声吩咐轿夫:“快走!快走!”小轿孑抄近路飞也似地回到了吸翠楼,吩咐柔柔把门关第二天寇白门来,说她从桃叶渡口过时,见河里浮上来一个尸体,因为身穿一张破狗皮,所以没有沉到水底去。人们说这就是常在南京乞讨的那个“狗皮道人”,不知是被人所害还是自己跳了河,没有人来领尸。人们从这里过,都躲得远远的,倒是有几只狗不时到尸身旁嗅一噢,哀怜似地蹲在那里不背走开。如今奇怪的事越来越多了。白门姐,你从京里来,那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吗?”寇白门生得媚美姣丽,吟诗度曲,跌宕风流,有女侠之风。两年前被抚宁侯朱国弼购去做妾,离开秦淮去了京师虽然宋国弼对她宠擅专房,过着钟鸣鼎食的贵妇的日子,但她心里却常常觉得空荡荡的,抑郁不乐。这次她借着母亲忌辰的理由,要求回南京奠祭母亲亡灵,抚宁侯只好答应,派了家兵和侍婢数人护送,于十天前回到了南京,寓住桃叶河房。她见卞玉京原来那张如玉雕一般白润静柔的验上,平添了一抹悲忧的气色,猜到玉京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凭着她的体会,在见到已经嫁了人的姊妹时,是最容易做发起落迟”之感的。但此时自己的伤感,又有谁能够理呢?

• “京里的新阳多看呢!玉京,你喜欢京里吗?”:J“我喜欢!你快说,京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儿?”“也许你以为新鲜,我却觉得什么也不新鲜,什么蟒袍冠带、蓉笔玉笏,老的少的,也没有什么稀罕的。唯有皇帝老子,没见长的什么样儿,大概也不会三头六臂吧!揶金玉满堂的重楼深院,还不如这秦淮河上清爽理!玉京,你要不信,将来也嫁一个京里的官儿去试试……你再胡说!我是你讲新闻呢!”寇白门想了想,一双大眼睛显出认真的样子:“新闻是有一件,这是我离京前不久听说的。一天,老头子上朝回家,满脸愁样子一—而他从来是不知犯愁的。见我正在梳头,他从妆镜里瞧了瞧,看着我那柔长黑亮的头发,又喜起来,摸着我的验,说:“你真是个美人儿。’我不搭理他,他叹一国气说:‘贼陷了河南府,挖了福王的心做酒肴,藩王大臣的陵也被掘了。我自顾梳头,没有兴趣听恤唧嗦。他又说;“看来美人是不应该死的。’我以为他老糊涂了,得了什么郭病,何他:“你在胡说些什么呀?他说:不是我在胡说,真是发生了一件稀奇的事情。我网发生了什么事,他又爱怜地用那双老硬老硬的手摸着我的腮和脖颈凡,好象我就是他说的那个美人:“闯贼在河南发挖了藩王的陵,一天,在掘开的一拱墓里,砸开巨大的棺槨,豁然出现了两个绝丽的美人立在尸骨两旁!掘墓人见,吓得跑的跑了、僵的僵了,大租的也是瞪着两眼说不出话来。忽然,这两个美人迎着透进来的阳光,如一朵被春风吹醒了的桃花,颤颤抖抖地发出了舒畅的笑声!听这一笑,僵立在旁边的掘塞人吓得呀地一声窜了出来。随着人的窜

• ,人的笑声恢然停息了。一会儿人们聚拢来看,两具女J仆在圹里,眼晴仍然朝着阳光,嘴角含着微笑……,”玉京吃惊地道:“真有这种事吗?”“京城里都传遍了,怎么会是假的!”“那么,这两个女的是什么人?”白门凄然道:“是那个死者的小妾,陪葬在里面的。听说生前是两个最受宠爱的美姬,刚买来还不到一年,这老況就死了。临死留下逖嘱,要把她们带去在阴陪伴他。这两平少女喜得墓开,重见了人间的阳光,却是永远不能复活了!”说到这里,她眼里漾出忧愤的泪花,“象我们这些人,都盼着嫁出去有个归宿,可是一旦做了王府门里的人,说不定哪天哪月也要被活埋到坟里去玉京呆呆地听着,心里似有一团浑浊的潮水在搅腾,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暗淡了。两个美女的笑声在她耳边萦荡,渐渐变成了哭声,又变成了寺庙里的钟声,悠悠扬扬,震得心膈微微地颤动起来“妹妹,”白门望着玉京说:“你听说了吗?皇帝的丈人田皇亲到南京来了!”玉京心里一震:“田皇亲?”“就是当今田贵妃的父亲。是奉了皇帝的圣旨刭南海普陀礼拜观音菩萨,为贵妃祈福免灾的。听说已来到南京好几天了,你还不知道?”玉京吃惊道:“不就是去年来江南把苏州的顾寿抢去的那个田皇亲吗?”“怎么不是!这个人仗着皇亲的势力,什么事情也做得出来。有一次我家老头子把他请到家里去喝酒,叫我出来作

• 陪。他那对小眼睛,老是在我身上打转转,讨厌死人。别他六十多岁的个老朽头子,家里还是姬妾成群,如意的拎在手上当宝贝,不如意的随便打骂,象对待佣牌一样。说到这里,白门咬蓿玉京耳朵,小声说:“这个老色鬼,这回来南京不知又要生出什么点子呢!”玉京听自门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了昨天在街上磁翻的那声势煊赫的轿马,似乎有一种不祥之感袭来;咋日玉京遇见的坐在轿里的那个官儿,正是皇戚田弘遇。他这次出京,因是奉诏的钦差,声势自是非同一般。跟随的侍从共有五百多人,浩浩荡荡。有时乘船,有时陆行先到了东岳泰山进香,又南下到了全国有名的佛道普陀山寺拜了观音,为自己的女儿皇贵妃做了祈祷。他这次没有在苏州停留,而是直接到了南京。因为他这次南下,除了奉诏进香之外,还有他自己的一套打算,一是要为自己的小女蕙儿物色一位才艺超绝的教师,二是要在江南认真采办几个年轻的美女,以充下陈。所以他公事一完,便急急忙忙赶到这名妓仙娃荟萃之处的南京秦淮来。根据他的特别意图,他选择在桃叶河房下榻。田弘遇刚刚下榻,一泡尿还没有撒完,南京的大小官员便一个接一个地谒拜来了。先是罢职的前礼部右侍郎钱谦益来见,接着是操江都督诚意伯刘孔昭、忻城伯赵之龙。最后,连前任江宁知县杨文聰也赶了来。他在外客厅等了很长时间才得到引见,憋得一肚子不满。但一想这是自已愿意来的,又不能半途回去,只好耐住性子等了半个时辰,才见上这位田皇亲。杨文聰一边向回走,一边心里懊恼地嘟哝;

• “没其,没来由,我何必去见这等人!钱谦益不仅第一个先叩见了这位皇戚,还在第二天将田皇戚请到寓所设宴接风。田弘新换了一件宝相花锦袍,高高兴兴地来到了钱牧斋寓所。他对这位失职的少宗伯显得特别垂青,因为他是一个武官,又是靠着女儿的绣花裙子爬上了高位,肚子本来就没有多少精料,却硬要显出一个风雅的官体装。这是为什么?他没忘来南京的目的是要物色佳丽,而美女佳人是无不爱风流才子的。他知道钱谦益在文人行里声望颇高,被公认为“文坛祭酒”、“风流教主”,又与东林”、“复社”那班清流关系十分密切,面江南的许多美妓都愿意与复社的文士相好,象才艺双全的柳如是甘愿嫁给六十二岁的钱牧斋做妾,就是一个铁证。“论权势他要甘败下风,论艳福我却望尘莫及。”田弘置这样想着,决定这次在南京要拿出儒雅的架子来,尽心向这位“风流教主”请教一番“老皇亲这次奉诏进香,使兵灾早日消弭,贵妃娘娘千秋,乃是国家之福!”钱谦益捧觞进酒,十分恭敬弘遇自得地笑道:“托圣上的洪福么!”他又叹一口气,显出满面忧国的情态,“这天地真他妈邪了!又是兵火,又是蝗灾,圣上日理万机,我们为臣子的,跑这点腿算得了什么?老先生你说,这大明的江山,上天神灵能不保佑吗?我就不信!钱谦益连连点头,口口称是。田弘遇对钱谦益的恭维,并不十分欣赏。他心里明白姓钱的这样巴结我,无非是为了擊我的权钢,为东山再起求个帮手。他只顾大杯地喝洒酒,钱谦益又说了些什么,根本就

• 听楚。他渐渐把眼放到在旁斟酒∴『个侍女身上,忽然问道:“怎么,如夫人呢“贱荆因染恙在老家乡下疗养,故此不能来陪侍皇“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很想拜识一下夫人*可惜太悭了。实在对不起……”钱谦益无限后悔起来。他对于田弘遇由普陀返回南京早有所知,本想从常熟老家往南京来的时候,与柳如是作伴同行,一可慰寓馆寂苦,二可在调请这位皇戚显要时作陪,表示一点近乎。可是柳如是执意不从我不愿去见这种俗人,你要去就自己去吧!我不信他会帮你什么忙儿……”钱谦益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来了:.此时说柳如是有病,不过是遁词而已。田弘遇见钱谦益那本来就有点儿黑乎乎的面容,因为尴尬显得更加紫黑,不由得问道:“听说老先生前不久与柳夫人在葺城泖湖舟中举行结婚仪式的时候,竟遭到了一些无知之徒的凌辱,此事可真吗?”钱谦益对此事却并不隐讳,微笑道:“确是如此。那时老拙与河东君正在舟中喝着合欢酒,我的合欢诗才吟完首,就从河岸上砰砰叭叭丢进舟舱里许多石头瓦块来。河东君有点恼火。我却不在乎!我向岸上呼道:‘老夫有酒在此,请诸君干杯如何?’他们见我露了面,也就散去了。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老皇亲竟还放在心上…田弘遇哈哈笑道:“痛快,癱快!老先生真是艳福不浅呀“过奖了,过奖了。谦益自燃被七年被张汉诬揭之

• 后,优游山林已久,不熊报效圣上,只有独善其身,卒效谢太傅之故态耳!”钱谦益的语气隐隐透出屈蠖之意。田弘遇却没有理会这些,只顾得仰脖饮干侍婢斟满的酒,将症杯倒过来给钱谦益看看:“老先生,这是喜酒,我是要一醉方休的!”“谢老皇亲赏脸!”田弘遇豪情大发:“酒逢知己千杯少嘛——哎,老先生刚才说的合欢诗可否咏来给老夫一听?”钱谦益面有难色:“这……轻艳之什,恐有污尊聪,怎敢冒睞?”鄱那就请老先生即席赋吟一首如何?”这倒有点出乎钱谦益的意料:田魔是一武夫,不通文墨,过去在京里只是泛交,这次相见,不知为何这般热情洒脱?是他真的看重我呢,还是他已经学了点儿翰墨文章,想誇示一下自己的才威?“还是请老皇亲先赐教一首然后老拙奉和就是。”田弘遇一听,犹豫地说:“这……好是好。只是我这玩刀枪的,怕做不出老先生那样的好诗来。”“哪里,哪里,老皇亲不必过谦!”钱谦益说着,便命侍女赶快把文房四宝拿来,端端正正放在宴席旁的几案上田弘遇摆手道:“不用了,我就用嘴说吧。”只见他喝一杯酒,瞪瞪眼念道南海扬帆尽汪洋,钱谦益赞道扬帆’有力,“尽’字也用得好。”田弘遇趁他说话的空儿,举起酒杯便饮。饮尽,仍把酒

• 杯抓得紧紧的,吟道横沈四面又八方。席上类酒我敢辞,牧斋见状,低了头不作声;俩名侍女要笑又不瞰笑,只好找话说:“老爷,请饮酒!田弘遇这才把手里的酒杯放下,侍女把酒斟满訕“他举起酒杯,两眼直盯着过来斟酒的侍女,突然吟道:秦淮花草他自香:钱谦益见他不再吟下去,便又劝酒。田弘遇却摇着头道:“醉了,醉了!我就先作这么四句吧,后面那四句,待我醒了酒再续上……要不要罚酒啊?好,我就喝这杯—钱宗伯,现在该你给我写了。”“遵命。”侍女已把墨磨好。钱谦益取过一支潮州紫亳,展开一张宣纸,略一沉思写道:戚臣街命报谋祥,玉节金函出尚方。天子竹宫亲望拜,贵妃椒室自焚香。鲸波低作慈云色,蝗气销为瘤气光。阳岱岳山呼那得并,海潮音里祝吾皇!牧斋悬笔疾书,田弘遇站在一旁观看。牧斋刚写出最后个字,田弘即高兴地赞道:“好啊,好啊,老先真该领袖文坛呀!”这句话正好说到了钱谦益心里,觉得温暖自在。领袖文坛,这是他一贯自命的;登上阁臣的宝位,也是他始终没有忘却的好梦。田弘遇高兴地将诗笺收起,改转话题道:“我在京城听说江南有‘三美’,柳夫人是其一,不知另外两位是谁?

• 牧裔道:“江南佳丽甚多,美女之数,其实并不在三所谓‘美’者,不过是风流好事者所为之而已。”田弘遇对这种答覆并不满意,看来他是要问个水落石出的。牧只好说:“他们以为,除了贱荆以外,一是杨宛二是王。杨宛和王微皆能诗书善琴艺,实不在河东君之下。王微已归华亭许誉卿,杨宛归茅元仪,元仪亡故后,又回到秦淮寓住。”田弘遇听了,暗暗点头。钱牧斋又惋道:“如果今日荆室河东君在此,杨宛是定会来的。她不仅会写优美的诗词,还会弹一手绝妙的琵琶。可惜这样一名佼佼佳人,茅止生竟无福消受……田弘遇已经有点醉了,心里却十分清醒。他很感激钱谦益为他提供了绝碩有用的信息。他不能久在这里耽搁时间他需要赶快回到桃叶河房的寓所去,完成他江南之行的另项任务。他在从钱寓返园的路上,心里轻柔地浮荡着一个姣好的倩影,未防轿到桃叶渡附近的街口时,竟被一个“疯丐”把这美好的情绪搅乱了!他回到寓处,喘息未定,似厉声地吩耐身边的两名侍从:“传下去,三天内把此处的狗全部杀掉!还有……还有那个可恶的“妖丐!是侍从离开以后,他才松过一口气来,闭了眼慢慢躺到太师椅上。这时,那个姣好的影子又在眼前浮动起来…清晨的阳光已照透了绿纱窗帘,杨宛躺在悬着流苏锦帐的床上微微■动了一下身子,觉得浑身酥教得象面团儿。

• 透过窗纱射过来的光影,映得她不愿睁开眼睛。姬醒了,却仍然象在梦中。那时面狂欢、时而轻柔的波澜,往胸中荡她重又回到南京以后,隐隐觉察到自己心里出现了一种新的东西,或者说是一种熟悉却又使人追往的情绪。这儿天,她一直处在兴奋和紧张之中。同茅元仪在一起生活的岁月里,那种平静、宁贴、有规律的日子,一闪就去了。命运的风浪又从彼岸把她推到了此岸。她没有忘记夫岩对她的宠爱,特別当她午夜醒来,一人静静回想往事的时侠,茅元仪对魏那礼遇、爱惜的言语情貌,还会浮上心头。街当一且投入那她曾经习惯过的丝肉声色、巾带倾廊的环境中时,她又觉得只有眼前的一切才是现实的,才是她的生命所在。每到黄昏人静的时候,她会倚着雕槛,对了盛开然花丛叹息:自己的年龄已经快到花谢的时侯了……她曾把一只嘤嚶纠缠在花蕊上的蜜蜂,轻轻引到手心上,爱惜地托着它,然后又把它握在手掌里。过了一会儿,她试着把手幔慢松开,蜜蜂将翅一抖,飞了。她心里好难过,几乎要掉下眼泪来。然而欣幸的是,来访的公子哥儿仍是踵接不断。旧时的相识友好,得知杨宛又在南京露面,也来登门趋访,重叙旧好。她的寓楼不但未见冷落,反而比过去更加热火了从年龄上生出来的迟暮之感,使他产生了一种人生易老、青春不再的消极情绪;奢靡的生活方式又使她激萌了及时行乐的思想意识。她在陪侍的酒席上或与客人的邀会中,在那火热的眼睛和逼人的手臂的诱迫下,由无可奈何到心甘情地把一杯又一杯的酒喝下去然后飘然不知所以,在弹唱

• 舞笑中将与内都置之度外。最后散人渺,自己未到妆台前,了那菱形的铜镜,望着自己那满头蓬松的乌云和云下部张象被爾洗刷过的莲花般红艳的秀脸,她想细细察找一下脸上那象征省老态的皱纹。眼角、嘴角、耳鬓,都找遍了,也没有,只有一瓣鲜妍的莲花,一朵盛开未衰的海棠!旧她探松了一口气,心里一阵微微发颤。青春的火烧得她心跳不安,接着是生出了一种报复的动机:对逼人的衰老的报复1她要在衰老到来之前,让这青春之火尽情燃烧。她要把自己熬尽,也要把那些趋香争妍的舞蝶狂蜂烧得发昏……王饞派人送来一首诗,题目叫《近秋怀宛叔》。“你要学佛,皈心禅悦。我可学不来!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何必自找那种澹苦来受?我该写一首回答她,但实在没有闲空。我应该去张文峙那里一趟;他大慨生气了,是嫉妒吗?他太不理解我了。”杨宛这祥在心里说着,张文峙好象就站在面前。那是一个阴雨的天气,雨点儿滴在院内的梧桐叶上,发出幽悄而又寂寞的声音,构成了一个充满诗意的境界。杨宛卷起梅花帘子,傍窗而立,潇潇雨声激起了她几多诗情!正当她在低声吟哦的时候,刘三公子来了!冒雨而来,蕃名可知。小丫环将引进厅房,杨宛尽心相陪。这是一个初次来会的客人,缠头丰巨,一掷就是五百金!品貌还算儒雅,没有伧夫那种俗气。于是,杨宛和他诗酒相酬,丝肉竟陈,难免婉转绸缪。正当此时,小丫环在门外呼道:“有姐夫来未经引请,张文峙便走了进来。文崎名可仕,家居金

• 較,多才善诗,与杨宛的亡夫茅元仪交谊很深;南大司马范景文重其才,礼为上宾。他曾集“子”、“史”艄上的成句为四言诗,以讽切时事。虽身为布衣,但倜傥风流,人所难及。在杨宛未归茅元仪之前,每当春秋二仲,花最月夕,他常同杨宛泛舟秦淮,酬诗唱和,甚是相得,大有知音之感。那时杨宛还年轻,情纯心朴,她不以张文峙清贫为嫌,便将他作了第一个梳栊之人。此后过从甚密,异于他人杨宛不称他公子,别出心裁地称他“哥哥”。张文峙当时有意赎她为妻,但因老鸨贪财,索资甚巨,文峙拿不出许益来,心愿难成,只好暗暗往来相会。不久,杨宛被当时身在总兵之职的茅元仪赎归为妾,却不详知杨宛与张文峙的这种特别关系。杨宛离开南京以后,跟随茅元仪历尽坎坷,也就把张文峙渐渐淡忘了。这次重回南京以后,开始不愿见到峙,她怕忆起旧事使他伤心。但出乎意料,她在寓居秦淮河房的第三天,张文峙便来了。他们谈了天气寒暖,南京变化;又谈到范公景文因上疏营救黄道周被罢职为民;谈到李自成破襄阳,杨酮昌自杀;最后才谈到茅元仪的不幸去世…张文峙连连叹息,杨宛低头不语。文峙对杨宛说:“我想投笔从戎。”“从戎?”杨宛吃惊地望着他,“你真想走?到哪里张文峙慨然道:“南京操江提督刘孔昭残忍无能,他那里我不去;左良玉殴扈专横,难成大事,我也不去,我要效布衣勤王故事,追随大司马范公,招募武士,奔赴建州,捐躯疆场,在所不惜……”

• 杨宛着急地,声音却是很低:“难道你也要再走止生那条路吗?个人活在世上,总要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不留名后世,也要有益于民。在这国家危急之秋,我实在待不下去!止生是有志气的,虽然壮志未酬。我是他的朋友,你是他的妻子,我们都应继承他的遗愿!”杨宛流泪了,不知是失望还是悲伤。在文峙来到她身边的片刻,大种温暖感很快流遍了全身。她从自己孤单无依、重入勾栏的处境,联想起八年前与张文峙在一起时经过的那些风清月朗、厣笛挡筝、密席倾语、暗订佳期的情景,一种微妙的思情,又在内心复燃了。她给他斟满酒,双手捧给他,望着酒杯说:“你还记得八年前吗?”“当然记得!“如果那时命运能把我们凑到一起,该是多好呢!”张文峙一杯连一杯地饮着酒,不说话。杨宛试问道:“你去从戎勤王,我同你一起去可好?文峙看一眼她那艳红的面颊,连连摇头:“不成!我从戎去,一是为了杀敌,二是为了离开这里……”杨宛惊疑地问:“为什么?”文峙把满满一杯酒饮下,硷上的肌肉微微抽搞着:“不为什么…我想离开你。杨苑的手一颤,手中的酒杯几乎掉到地上!她难过地立在桌席旁,怔地望着沉思不语的文峙,用过去旧时对他的称呼叫了一声“哥哥”,然后声音颤颤地问道:“难道,你讨厌我吗?是的,我老了,我不值得你喜欢了1可是偌大个南京,你又何必要离开呢?”

• 乐文峙两已被酒得红晕举的,呼极粗重而难促。他突然盯住杨宛,全神贯注地盯着:她那云上的珠翠在额颤抖动,身上红绿相衬的襦裙随着身子的榣摆在飘毪襦领上端露出的白润如玉的纤颈,似乎支撑不住那闪忽不淀、泛着泪水的眼睛的面频……她被他那盯视的眼光照得飘动起来,裙锯渐渐移近文峙,身子一下子倾进他的怀里:“哥哥…”她囁暱着。当文峙从醉态中醒来时,他耳中响起了自己的好友苹元仪创阙呼号的声音,召喊自己的声音,召喊扬宛的声…他突盐觉,把伏在身上的扬宛一掌推翻在地,慌促跄地冲出门去,扬苑失望了,也更放诞了。她想,文峙一定是恨我当初未能遂他的心愿。但这能只怪我?现在呢,他对我当然和过去不同了,青春年华过去了,我老了。他要偕口从戎离开我。他知道我是孤单的,触是故意这样来报复我酱要你的时候,你走了:如令你需要我吗?我也要走了好呀,我谁也不需要1我要让你看看,你曾经爱过的-t女人,她是这样的生活着。醉人的酒浆,销魂的声色,娇歌狂舞,灵内并陈,我将大把银子随便丢在地上,让诸多男人的身上郛有我的脂香……她想着想着,忽然发狂似地大笑起来,吓們小丫环赶快进来张望。她却谁也不理,只顾声音忽高忽低地笑着,然后仰身猛地躺到床上,头埋在锦被,笑声变成了哭声。哭什么,斯不清。小丫环和妈子都以为她喝多了酒,便销俏给她把门掩上,退了出来。杨宛整整睡了两天,第三天起来,脸显得消瘦了,但平更俏丽了。她的忧套没有了,象突起的一阵阴云被狂肆的

• 风吹了个干净,重新现出了一个新的天气。她坐在梳妆台前,细心地梳理着时新的发髻,向脸上一遍又一遍匀匀地敷着红脂和香粉。她换上了最漂亮好看的衣服,就象八年前她第次和张文峙会时那样。敖这天起,不几日,杨宛的门前顿时热闹起来:冠带巾车、裙屐少年,日夜结绎不绝。杨宛的楼上,终日神弦仙管,妙曲凌云,香随声闻,馨传楼外。凌是过后,客人走了,行堂里被弄得狼着不堪;呕吐的酒水,打碎的酒杯,揉的珥簪……把个老妈子和小丫环忙得日夜慌乱。杨宛此时则如上个角力场上的取肚者,在角斗结束后回到后台休息室的时侯,精神上获胜的报复感和肉体上的筋疲力尽交混在一起,头倒在碧纱帐里,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时分,才睁开微礅籽肿的眼睛……而这时,小丫环又进门悄悄喊叫;“有如夫躲了!”张文峙自从那天从她里走了以后,隔了好多天没有来,他心里很痛苦。从杨宛回到南京,特别是从那天他在杨宛家理相会后,在他的心里有一种想避开又避不开的东西把他缠得坐卧不宁。这些年,杨宛的影子在他心里一直汉有消失过。在几个月前,当他得知茅元仪的死讯时,曾经十分悲伤地为挚切的朋友在雨花台举行了遥祭。在他悲伤的同时,还隐隐感觉到了另一种东四,一个微妙的贴在他心上的挥不摔的影子—杨宛。他曾经想到了她的守寡,被虐待,甚至列难……作为一个处于婢妾地位的女人,在当时这是司空见枞而又十分自然的事。这样,首先是一种悯怜同情之心使他不安。杨宛刚到南京,他就产生了急于见她的心情见过之后,他心里又产生了另一种欲感。只不过理智紧紧钳固着

• 他的灵魂,藏在心里的欲求,他不思说,也说不出。“如今的她和当时在旧院的她不同了,那时她是自由身,现在她是朋友的未亡人。我不能玷污她,更不能占有她!止生兄,你放心吧,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他这样想着,便大步地向畅宛的住处走来。他又想起上次在杨宛房中的一齑,心里觉得发怵,脸上一阵热辣辣的。不过他觉得自己限心无愧,今天去看她,就是想要与她说个明白,今后他要做一个真正的“哥哥”,以兄妹相待,既可无愧于地下的亡灵,又可使两人的亲情得到慰藉。那是个下雨天,他步行着打一把小伞,雨点儿滴在伞上发出人心神不定的声响。他来到杨宛的楼下,听到了楼上的嬉笑,他心里微徵一阵酸痛。这种嬉笑声在秦淮旧院可以经常听到,不过现在听来点两样儿就是了。他本想等楼上的客人走了再上去见她,但小丫环上楼通报,很快就走了下来:“阿娘请姐夫上楼!”按照一般习惯,青楼女子正在陪客时,要是有新客来,应该暂时挡驾,或婉言请其少等,旧客走了以后,再与新客相陪。她怎么啦?她陪的又是什么人?他犹豫了一阵,终于走上楼去。他刚走到楼门口,眼前的情景使他一阵眼花缭乱,怒火冲心,一些色彩杂乱的光线,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正想回身下楼,杨宛慢慢从刘三公子的身上立起,一手挽着半开的襦带,一手托着雪白的香腮,娇声慢调地道:“啊呀,是张公子吗?怎么站住了?过来呀……”张文峙象受了极大侮辱,心里的怒火快要烧到喉咙了。他强抑着,一动也不动。他开始观察着这面前的一切;四仙

• 桌上架满了酒肴果品,旁边长几上的花瓶里插着时新的鲜花,散砻熏人的浓香,有几片花瓣碰落在地上;浅红色的窗帘严严地垂下来,房内弥布着梦一般迷人的气息。杨宛就在这种氳的氛围里,象个巫山仙子般与那刘三公子目挑心招,恣肆缠绵→……原来这刘三公子,是南京操江都督诚意伯刘孔昭之子。刘孔昍仗宭荫袭的勛爵,滥使权威,与马士英、阮大铖等人沆瀣一气,奸诈残忍,排斥忠良,南京城里,无不对之侧目。他这公子仗着老子的权势,狐假虎威,嫖赌放荡,挥金如土,是一个有名的纨椅恶少。文峙当下一看是他,心中更加气恼,对杨宛这种无选择无节制的寻欢作乐,产生了异常的反感』这难道是当年的她吗?我还要与她说什么呢!任何话都是多余的了。当他看到那个做慢的刘三公子,挑嚣地荡着二郎闊、半闭了眼睛、理也不理的样子,文峙藻紧了拳头,想上前狠揍他一顿而这时杨宛的嬝娜身姿,已经飘拂到文峙身前,淫迷迷的眼隋笑着说:“刘公子,这是南京城的才子张公子,你们认识下么,何必这样如争斗的公鸡似的?”张文峙突然党得心里冷得发抖,想马上离开这里,并且永远不来这个地方了!他二活没说,回头就走,脚底下的楼板发出“噔噔”的声音。杨宛看着张文峙侦愤走了,心里有一种得意的痛快感r但过了一儿,又觉得十分难过。她想,看祥于他是好意面来的,说不定他要与我说什么心里的实在话。于是,她又可怜起文峙来了:你还没有忘记我吗?可是,傻哥哥呀,你既没有勇气公开娶我,又没有钱给我,我怎能去和你过呢?钱,享受,这就是我的一切!除此以外我什么都没有,什么

• 都不要。如果你不嫌我,我唯一儒要的就是你的爱情!你来吧,我不再报复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仍然是我心目中的你,哥哥……日光照到床头,照到被上,照到杨宛脸上来了。她仍然闭了眠睛不起来。热脖子发酸,腰也痛。那姓刘的,初见貌似文雅,其实是头牛,不是一个怜花惜玉的人。还有那个赵老爷、王麻子……都是一路货。死去吧,死去吧,你们这些色狼!她又想起了文崎,而且判断他不会再来。她决定快去看看他,怕去晚了,他从戎走了,永远地走了。我要向他解释清楚:我这样做,是被迫的,尽管别人没有通我这样做。你要与我说什么,你就说吧!如果你愿意,我还是什么都听你的越终于起来了。妈子送上饭来,她看了一眼,不想吃。她对了梳妆台,理好了发髻,然后又取过一件玫瑰红芙蓉锦缎背子,叫丫环她穿好,最后在上插了一对金玉森罩梅花響,显得那么绰约妙丽。小丫环好奇地问:“阿娘,令日要到哪里去?”到张公子家去。有人来,你就说不知去哪里1”小丫环一个“是”字还没有答应出来,外边就有人把门敲得咚咚响。听下边妈子问:“谁啊?“诚意伯刘老爷请杨姑娘1快开门来!杨宛在楼上听见“诚意伯”三个字心里先是一。觉得有盧好奇:诚意伯设宴,理应去旧院叫那些年轻的鼓女階酒,怎么来叫我呢?差人一声声紧催,容不得地多想。

• “先去看看再说吧!”豫地上了差人抬来的一乘舒适华贵的轿子。在田寓宽敞的客厅里,正中并排放着两张金漆八仙楠木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菜。田弘遇神采飞扬地坐在正中,四周坐着南京操江都督诚意伯刘孔昭、忻城伯赵之龙、凤阳总督马土英,末座上是阮大铖。客厅前边铺着红毡毯的地上,缸有四五个小仙女般的女孩子在啁哳婉转地演唱着戏曲。刘孔昭和赵之龙都是南京的世袭勋臣;马士英是专从凤阳总督任上赶来拜谒国丈的;阮大铖是崇祯元年的光禄卿,因名列阉党逆案,罢废在南京闲居。此人心术狡诈,名声很坏。环过坏归坏,才气却有一点。他精通戏曲诗文,写了《燕子笺》、《春灯迷》等十一种传奇戏本,并且自编自导,亲自监*排练。在他住的裤子档石巢园里,还设有专门演戏的戏房和戏台。他收养了十几名能唱能舞的女孩子,雇上师傅专门教习。学得精彩的大大奖赏,不用心或学不好的,就要受到责罚。这样,石巢园戏班子的名声就响遍了整个南京城。不但公侯大臣愿意看他的戏,就是反对他的复社中的名士在南京置酒高会的时候,也要借他的戏班子助酒兴。阮大铖写传奇,设戏班,原是有他的目的:借此密切与当权显要们的接触和联系,便于求托靠山,重新爬上官位。因此平时凡是南京的命官,要到石巢园看戏,他总是百倍热情地欢迎如果说要把戏班子借了去用,他也是无不慨允,双手奉送。今天正在演唱的小戏子,是阮大铖在家中从二十几个声伎中挑选了最好的主动送来的。他对官场上的消息非常灵通,田弘遇来到南京的当天他就知道了。但因为他已罢官为

• 民,没有资格会见皇亲国戚兼朝廷大员。为此,他直十分苦闷。恰好这天杨文聪来,说田皇戚今天要设宴答谢南京的勛戚大臣。他便问:“有哪些人?你去不去?”咱是一个罢职的芝麻官,不够格儿。”“那么,钱牧斋駝:”“他的心肝柳如是在家生病,已经回到常熟去了坐也不会参加阮大铖听了想道:凡是罢了官职的几个人都没有去的,我怎好自已去碰?过去在京里的时候自己与他没有什特殊的个人交情,这次去见,如果他拿出官场上的腔貌来这冷板凳如何坐得住?这时他听到后院戏房里传来了一阵琴歌之声,忽然计上心来:“既是宴会,必用女乐,何不前往献乐行?”当他把五名妆扮得如仙娃一般姣丽的女孩子领到困弘遇面前一齐拜下去的时候,竟把一个田皇戚喜得象一个吃了蜜的弥罗佛,眯了眼睛,瘫在太师椅上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笑出了声,一把拉住阮大铖的袖子,又随手把他按到自己身旁的一把椅子上,象见了亲兄弟,说道:“好啊,圆海兄,你住在哪里?为什么不早来告诉我!”阮大铖坐下又站了起来,恭敬而又委屈地道:“大铖罢废为民已经十四年了,在一个库司坊的巷子里住着,两再不闻政事,只好写写曲子,吟吟诗词,以求消磨时光。今目忽闻老皇亲驾到,特来冒昧请安!”“请什么安!你不来我倒忘了,今天来我这里喝酒,本来就有你的份儿!正好,我们乐一乐,嗯?”田弘遇说誉,大笑起来,用手指着面前的那五个俊俏的雏伎遵:“圆海

• 领教来的,到底与众不同!老夫家中也有几个弹唱的,没有一个比得上这几个。有人说为我再找两个,可至今没找到一个中意的。”阮大铖已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高兴地顺水推舟道:如果老皇亲不嫌,就把她们五个带回京去使唤肥!只艺薄质陋,难遂老皇亲雅意的弘遇一听阮大铖要将这五个娇态丽质的雏伎奉送给他,简直比送他十万两银子还要高兴!当下他略略谦让了几句,使拉着阮大铖来到酒席上,让在上座。阮大铖不敢经,悄悄来到末排坐下。阮大铖因为在众人面前受到了田皇成的垂青,虽然屈居末位,却也欣然自得,紫黑脸膛上的络胡子不住地昂然地抖动着。酒过数巡,五个女伎每人都连舞带唱地表演了一番,博得连连的喝采声。阮大铖见田弘遇看得目不转睛,心里卜分得意。这五个女孩子唱完了,便回到席上来陪酒,其中尔龄最小才十五岁的红玉来到阮大铖身旁站住,阮大铖立时小声训斥道:“好好地到田皇亲身边去!”红玉这才勉打起精神走了过去。田弘遇听完了刚才的唱曲,不由得想起了杨宛。饯谦益介绍,这杨宛乃是江南“三美”之一,当然一定非同寻常。但与刚才这五个女孩比起来又怎样呢?他越想越有点着急,可差去的人还没有来!他心不在焉地应酬着,一杯酒喝千,便忍不住侧身向一旁的刘孔昭道:“她该来了吧?原来,有关对杨宛的事儿,田弘遇早就与刘孔昭商谈过了。他说要在南京雇一名琴艺教师,叫刘孔醒替他帮忙,并透露出了杨宛的名字。刘孔昭当时一听,便笑着满口应承

• “这好办,就放在我身上吧!老皇※的眼力果然不错,这杨宛不但琴艺第一,论才学美貌也是少见的。”{田弘遇试探地问:“要花多少钱?你看该怎么办好?”花钱的事,不必计较;要紧的是看中看不中不妨先让她到酒席上来一趙,老皇亲亲自验看验看再说。田弘遇大喜;“复阳兄,此事成了,我一定重重地谢你!》他转又问道:“听说还有一个陈圆圆,才貌和双,可是真的吗?”刘孔昭笑着反问道:“也是老皇亲想要的吗?田弘翘脸微微一红,含糊地说:“是贵妃想找个身边陪的人,总没有个称意的“圆圆确有其人,算得上苏州青楼佳丽中的花魁。可惜呀,老皇亲知道得晚一点儿了I”田弘遇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她已经归了冒起宗之子冒裹为妾田弘遇眉头一皱:“冒起宗?不就是在湖南任衡永兵备道的那一个吗?法可想“正是。不过老皇亲如果一定想要这个女子,也并非无“这……哈哈哈……”两人同时大笑起来。田弘遇笑罢,沉思有顷,然后转向刘孔昭小声道:“一切拜托,还是快去叫杨宛吧!当田弘遇思盼杨宛,正在心烦意躁之际,忽然酒席上的人衣履响动,不约而同地向门口望去。田弘遇随之抬头看,只见一丽人如绽开的莲花浮在水面,在厅门内的红器毹

• 上,翩而立!但见她明眸顾盼,光彩照人;裙裾飘动,香风微微!人们不禁同时“啊”了-声,接着便纷纷闹嚷起来。刘昭是认识杨宛的,他首先站起来喊道:“宛叔真是可人!怎么今日变得这样标致了?”阮大铖愣愣地注视着杨宛,又軻过头来看一眼田弘遇身旁的红玉,络腮胡子微微抖动了两下,默默仰望着田皇亲的脸色。赵之龙是一个目不识丁的武夫,但在声色的专长上却不逊于他人,杨宛的突然降临,使他兴致大发,扇动着发红的酒糟鼻子狂喊道:“杨宛,过来,快过来!你来得正好,好极了……”杨宛虽然不认识田弘遇,但当她看见坐在酒席正中的那个胖介就猜到不是个一般人物。她站在厅前的红毡上,迷惑不解*欲前不前,顾盼沉吟了片刻,这才在人们呼叫声中,盈盈冉冉地走到刘孔昭身边,深深一个万福:“参拜老爷妾来迟了,乞老爷恕过刘孔昭赶忙转身面向田弘遇,对她道:“还不快些见过田皇亲!”杨宛心中一震!这几天曾经风闻京城里的皇戚国丈到普陀进香路过南京,上次张文峙还叮嘱说,皇亲国戚,势焰薰天,万万不可与他们打交道。怎么诚意伯的差人却是为田皇戚而来呢?她觉得十分纳闷。但又一转念:既然来了,管他是呈舅还是国丈!反正不过是侑酒献歌,闹腾一场罢了。今天倒要见识见识这位皇帝的亲戚,看看与常人有什么不同!杨宛这样想着,便转身向田弘週拜了下去。田弘遇立即伸手把她一拉:“算了,算了,这些礼节不必要了!”田弘遇身肥力大,用手拉着杨宛的手腕不放,杨宛觉得浑身一阵麻痧痧的生痛,心里便有点异样的厌怕。她看田弘遇身边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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