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导既然夫人有心憧几和她氨,不是更好吗?”吴氏先把嘴一撤,然后拿出当家傲主的口气道:“我倒没有那么多闊工夫,不过是翟着圆圆这女孩子长得瞟睚伶俐,有点喜欢她婴了。现在我与你啁说;你如今三房五房约都有了,我都成全了你;只是不兴在圆圆身上打主意,我要收她做干闽女E吴氏说完,也不等田弘遇答话,就往回走。剛转身,又回过头来道:“还有一件正经事,老爷上朝时候,别忘了启奏皇上,求皇上授给昊登贤几品官职,这侄屁可是过给我的。再是,哪天进宫去一趣,向雄娘问支,也要求娘娘皇上乞合恩逾。田弘遇唯唯应着,等吴氏走远了,他才发觉早朝的时刻到了!他不禁又急又恼,突然向着踬手羅脚走进来的、去擒圆圆的书童狠狠一个耳光直“无厢臟才!还不快取朝服来!”却说红玉离开意吟缺后,在整个宝跪里搜了一,前后三进院子,除了吴氏的住房以外,全找了个遍。也漫布找圖圆,必里渐漸俯邂来。“廂你赢的遇走了T如棊早知你走了,我也会跟青吟走的……”因为没有找到圆圆,始不敢到田弘遇屋膳女属话,恋吊胆尷国到了后樱。圆圆在吴氏那里住了一宿,因挂记着红玉在等姚,天亮,就告辞夫人走了厨未。她一进门,见盘玉正番禽果呆地坐在那里流泪。一〗圖區厨。立时贛悲为贏捡蝕厲■手:“姑,你从哪里来?让我舞舞我还愉录最不基像了哪
• 红玉把今夜的经过,从头说了一遍(唯有与肯吟的事没有说;她本想向圆圆诉诉心事,因怕圆圆心里不痛快,听了这事会惹得伤心,所以没有说)。圆圆听了感伤地道:“为了我,却让你一夜没觉!”说着,便拉红玉到自已睡的上,硬把她按下。放下了锦帐,又到楼下把门关了,来到红玉身旁,和红玉一块儿躺下:“我们一起睡个痛快,我今夜也没睡好哩。红玉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圆圆几次催她快睡,她把眼闭了,却一点儿也没有睡意。圆圆紧紧靠在她身上,暖暖的感觉使红玉心里生出一种爱的亲切。她想起小时候睡觉时母亲就是这样靠在自己身上。自从离开母亲,自己便再没有这样睡过。如果有一个姐姐多好……只有姐妹能这样一起睡,丫头和小姐是不能的。她恍惚觉得,圆圆就象自己的亲血姐,于是,将自己的身子贴近了圆圆。“姑娘,你真好!怪不得太太也喜欢你。”红玉睁开闪鬢光彩的大眼睛,望着圆圆的脸。圆圆默思了一阵,忽然欠起身子,把脸俯在红玉仰起的脸上,小声道“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可不要对外人讲。太太要收我做干闺女哩!”红玉很吃惊地坐了起来,“你应承了吗?身应承了。”红玉欲言又止,眼里的光彩消失了。过了一会几,喃地道:“你成了小姐,我恐怕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原先老爷夫人是叫我来监侍你,不是服侍你144
•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不答应。红玉犹豫了好久,才说道:可是,你要知道,她们都说夫人心狠……”“无论怎样,我也不能不答应。”“为什么?”做他家的女儿,总比做他的婢妾好。再说,这样我还能嫁出去。他一定还在等着我,总有一天……”“你是说的冒公子吗?”“是他。他总有一天会来找我的,那时,我就和他一超他只要知道我是田家的女儿,我就是清白的。”“你来了这么长时间,他会不会把你忘了?”“不会,一定不会…”圆圆说起冒襄,心里又牵起了无限情肠,希望的热流烧得她心神不宁。她离开家,离开自已的亲人已经一年多了,积在心中的思念和话语,能向谁诉说呢?红玉和自己本来素不相识,但这一年来,只有她是和自己一心一意。在眼前她是自己唯一亲近的人了,把心事闻她说出来,倒是最好的慰解了。在苏州,他是我的梳栊人,发誓要娶我。是我中了坏人的计,被骗到了这里。我在这里清清白白,没有做出对不起他的事。因为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来找我的……红玉想象着,冒公子一定是是一个美貌多情的男子,他与圆圆正是一对理想情侣。她相信圆圆的话是对的,圆圆没有辜负冒公子的情意,冒公子也会来把圆圆带走的。她想到这里,心里生出一种依恋难舍之情,因向圆圆道将来冒公子娶你去,家里要是设戏班儿,我就跟到你家去!”45
• 圆圆禁不住笑道:“你净是瞎说!我可不是那肀做小姐、太太的料儿,你真能跟我在一起那倒好了1”“我是怕自己不配。“你又胡说了!你与我在一起,我是把你当微妹妹看待的。红玉听了,激动得眼里闪着泪光:“我命不好,从小只有一个哥哥,没有姐姐。我要有一个姐姐,也许不会这圆圆同情地给红玉擦去滚在腮颊上的泪珠:“命运,自已是做不了主的。但是一个女人,总得有一↑可靠的男人才行,不能一辈子被人家当成玩具。你已过了爱笄之年,也该想想自已的事了。”这句话正勾起了红玉的心事,她后悔自己没有早把那数在心里的事情告诉圆圆。她不再犹豫,大胆地向圆圆说“我已经有丁,只是我从来不敢说出来,要是老爷知道,恐怕正说到这里,楼下有人“突突”地敲门,红玉立时止了声。圆圆悄悄下得床来,听见楼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圆,圆圆,你还不快出来接我,可把我的脚碡红玉觉得好奇,忙抢到窗前扯起帝于向外看去,只见庭院里正有两个女人绕过假山向门前走来,其中一个二十四五影的少妇,头上戴了珠翠,上身穿一件玫瑰红芙蓉锦缎袄几,下着绿色洋绉,眼如狄水,眉似春山,长得千分俏丽王在敲门的短髻少女,却是哭氏房里的芳几圆圆近窗前一看,禁不住喊道
• “妞1寫翘不到,是你…”这时白门脸上带着笑,嘴息藿走上楼来。红玉忙去墙来了香茶、果子,白门细细端详着圆圆道:“还好,收有变样儿。”接着又凑近圖圆的耳边道,“他对你怎幺样?”圆掘见了白门,心情刚刚高兴起来,她这一,忽叉匈起了愁思。凄然道,“又会怎禅!还不如锁在笼子里的鸟白门看一眼坐在旁边的红五,圆圆会意道:“她也是从南京来的,和我在一起,是我这里唯一的知心人。白门点了点头,才放心地说;“我给你带来了家里的消息,还有一蝤絷信在这里。”寇白门,名湄,十九岁时在秦淮旧院被抚宁侯朱圈弼腾购为妾,大加宠幸,槠之金屋,长久住在南京,朱国弻曾任尅凉营提督,在京师有一处很大的宅第。后来便把白门带到京狮的府里来。半年前,白门一则欲回南谅奠祭母亲亡灵二则思念秦准故旧,回南凉住了丸个月,直到前天才被朱国弼差人去秦淮接了徊来。她在南赢的这些子与时的秦油粗妹重峰有说不尽的怅感低。当财在院一起的姐妹们走的走了。蟓的嫁了死的死了,已是楼台依旧、勤换星移。这些众多的秦淮蛆妹,就象纷纷坠地的花瓣,飄落在江滨沟壑,各自被命运驱向了既定敝归宿之地!而使寇门最为惊讶龈不到的,剋是杨宪和陈圆圆被田皇亲訕走的事朱国弼乃是大明功臣抚宁侯朱谦七世孙,世袭侯爵。白门以公爱妾的身份到田府来,当然不会受到阻止圆这整灭对家人千西想,犯不得打昕到点乱誚
• 息。她一听白门说带了家里的书信来,真是喜从天降!闪着光彩的明眸望着白门,火急地问道:“啊!书子在哪里?谁写的寇白门一边在身上翻着找书信,一边说道:“要不是为了你,我还不会从南京回来的这般急呢!那天从玉京那里听到你和宛叔的事儿,我怎么也待不住了……哎呀,书信哪里去了?该死!”她翻遍了全身,也没有找到那封信,急得几乎跳起来:“怪我粗心,出门时换衣裳,忘在原来穿的袄襟里了!”圆圆心里更是着急,但碍着众人的面,不好显出来,只好说:“别找了,反正又没丢。你说说吧,你见过我妈和绿躲没有?”寇白门道:“我是没见,玉京倒见过。玉京从南京去了苏州,知道我要回京里来,就差人到南京让我捎信给你。她说陈奶已经跟随香娘他们搬到吴江去了,叫你放心。绿蝶没有跟香娘到吴江去,一人到了南京!”圆圆惊异地问:“她到南京做什么?”“这囡子可真是有点奇怪!”白门说着,脸色变得激动起来:“我本不认识她,不知怎么她竟找到我家里,丫环们谁也拦不住她!乱蓬蓬的头发,裙子撕破了好几片儿,走到我跟前,跪下就磕头…”圆圆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悲痛得忍不住,开始抽抽嗒嗒地哭起来。她心里念着:绿蝶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为了圆圆,你别难过。绿蝶可真有一副难得的侠义心肠!当时我拉起她来,她不起,只是苦苦哀求,说她听玉京讲,
• 我男人官儿不小,要我回京后无论如何查到你的下落,住在哪里,差人到吴江去告诉香娘,还说让你保重住身子,她要到如皋去告诉冒公子。她还说,一旦知道了你的下落,便要舍死进京,前来救你……”圆圆已经泣不成声,红玉也感动得掉眼泪。白门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时我明白了原是这么一回事,安慰了她一番,还给了她一点儿银子,叫她雇匹牲口骑着回家去。她见我都一一应承了她的请求,又跪下磕了个头,起来就走了。“她到哪里去了?”谁知道!我猜也许到如皋找冒公子去了。”提起冒襄,白门又想起那封书信:“那信是冒公子给你的封得严严的,也不知写了些什么。明日,若我来不了,就派人给你送来圆圆问:“他到南京去过?”没有。书信是他让吴梅村捎给玉京,玉京又捎给我的玉京曾说,那些日子冒襄正在苏州董小宛那里……”“董小宛?”圆圆忽觉心中一颤,胸口紧张得有点发闷。她勉强控制住自己,抖着嘴唇问道:“小宛妹妹如今怎么样?”“小宛么?她在吴越游览了几个月的名山大川,在你来京师不久,回到了苏州,听说她对冒公子很有意。可冒公子对你还是一心一意……”圆圆心乱如麻,什么也听不下去了。她在和冒襄相遇之前,就听玉京说过小宛对冒褻有很深的情意。那次在浣花楼,圆圖有意考问他,他却矢口否认此事。难道他是为了骗取自
• 己的真情,故意说说?这又有什么必要呢?为了一时的欢乐,那是很容易得到的,用不说谎儿;若为了永久的愛情,谎言又怎能为‘水久’帮忙呢?不,绝不会的。他不会是这样的人。一霎时,她眼前迷离恍惚,冒的影子闪来闪去,那眼神,那面容,那声语,那气息,那使她永远难忘的春宵之夜…但这一切很快又隐去了,消逝了。耳边又重复地响着寇白门的声音:“董小宛么……冒裏正在苏州董小宛那白门见圆圆脸色很不好看,怕为过去的事引起她更多的感伤,便告辞道:“圆圆,我走了。你要想开些,我过两天再来看你。”这时圆圆方寸已乱,她没有听清寇白门又说了些什么,也不知自已答应了些什么。直到自门站赶来要走了,她忽然觉得一阵空落,心里恋恋不舍起来。她略理了理云髻,与白门一起,来到昊氏房里,辞了别。圈圆趣机提出要送送寇姐姐,晃氏昝应了,只是又派了一名丫环跟,让贫玉也一块儿跟了去。她们顺着弯弯曲曲的甬道,穿过几个圆撲形的门口,最后向南了大们,寇自门的肩奥还停在门外,两名舆夫正在边说着闲话,一边抚摩着大门两旁两个怪异的大铁狮子。这两个铁狮子象征着田府的尊贵和威严,士民百姓见了,为这气派唾舌不止,都把这称作铁狮子胡同。这里属于教忠坊,在皇城与北城的交衢之处,田府就在铁狮子胡同的蒲边,向前不远,就是东安门大街了。意白门说r“圆,别送了,回去吧。那屠圆依依不鲁一定要再逸程幽门凤好证奥夫措了
• 空轿子在前头先慢走,她与圆圆及丫环们跟在后面,顺着巷子姗姍地向前走着。出了巷口,便是一条大街。白门刚要劝圆圆止步,突松听到一阵杳裔的马蹄声传来。她们都转首望去,但见迎面数骑马驰驱而来。前头一人,冠服熠熠,神彩飞扬,是一年轻武官,骑在一匹乌雅烈马上,显得异常雄俊威雅。后边紧跟数名待队,也都骑马相随。圆圆和白门见了,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了。前面的那位年轻武官驰近前来,看见从巷口走出几个女子,衣如彩云,颜若桃花,象一簇红霞飘扬在眼前,不由得注目审视。圆圆和白门慌忙用手里的团扇遮了脸,退回巷子里。这时立在街上的那名年轻武官向身后的一名随员间道这就是图垒亲的宅弊吗?”“是,吳将军,这就是铁狮子胡同。“啊……果然气派不同!”“是啊,田国丈春天里从江南购得一名绝世佳人,叫做圆圆的,吴将军没听说么?”年轻武官在马上自语:“圆圆?莫非适才便是……”他忽然觉察到数名待从武弁都停马望着自己,才把马鞭一向身旁的随员道:“秀函,都站住做什么?快走!”寇白门和圆圆直到听得马蹄声远去了,才从深巷里悄悄地闪丁出来。望着街道远处溅起的黄尘,圆圆好奇地问:“这是做什么的?”白门小声道“你没听见那造才说话的,称道吴将军么?他就是镇守宁远的辽东总兵吳三桂呀!罗圆圆道“这名字到听说过。我还以为是一名老将哩原来这么年轻151
• 小
• “这人却不能小觑了!”白门神秘地眨着眼睛,“我几次听老头子讲过,说辽东的吴总兵有大将之风,不仅武艺绝伦,屡立战功;而且儒雅风流,刚才你瞧见没有?”圆圆摇了摇头,白门又说道:“听说他老子已经调来京里做了京营提督,看来皇帝是很赏识这吴将军呢!”白门说着,又附到圆圆耳朵上喊喳道:“这是我偷听来的,你可不要向外人说圆圆佯做怨意地徵笑着,推一把白门道:“信不着我就别讲,谁求你说呢!”白门为了逗圆圆喜欢,又随意说笑了几句,便上轿去圆圆回到楼上,觉得分外清寂。她自进了田府,今日是头一次出得门外。刚才在门外看到的一切,是她原来意想不到的。一时间觉得心里象吹进了一股春风,新鲜而又舒畅。那萧萧鸣叫的烈马,那阳光照耀下的通衢……而这楼内,却是除了那看腻了的绣阁绮户、几案妆台之外,似乎什么也没有。就连那鹦鹉的叫声,也是那么寂寞和悲哀。然而它为什么还不时学着人语在叫呢?是在谄取主人的欢心呢,还是习惯了现状而心安理得呢?她不解。她一会儿觉得这鸟儿可怜,一会儿又觉得它可恨。她忽然想起一年前在苏州浣花楼,与吴易、香娘、玉京、宛叔联吟鸳鸯词的时候,自已吟的那句“玉楼巢翡翠,金殿锁鸳鸯”,如今岂不是应验了?当时吴易曾说过:“……自由之鸟,如果一旦陷入樊笼,虽富丽如金股宮,它本来的尹性也就变了!”自己实在弄不明白当时为何单单吟了这句诗!难道这也是命中注定的?然而自己决不喜欢这学舌的心安理得的鹦鹉!也许这富贵能把人陶
• 醉,能使人蜕变。但自己不会,永远不会……她想起寇白门带来的书值,心里觉得充实起来。“他在信里会说些什么?他会拿钱来赎我?进京来接我还是让我在这里耐心等待?”圆圆正在这样想着,寇白门差人送书信来了。圆囡喜出望外,重重地赏了差人一两银子差人一走,她拉着红玉进了内室,迫不及待地启开云笺:陈沅校书妆次:传知凶讯,怅惶无极。有心解难,无力奏功。且因严亲患难来了,奔驰万状忧如焚。里约难践,实非得巳。际遇由天,安身命,请君随缘而为之可矣…书信突然从圆圆抖索的手里驯落到地上,红玉惊愕地拾了起米,小心地放到圖面前。圆圆闭了眼暗,觉得自己好象是一只出了水的鱼儿,一阵麻痹、干海般的难受又象突遣一声露彦魂儿全鰻碲J这样经迪了很久当始清醒地意识到自已最后的一点精神寄托已经破灭了时,她反而镇静了。她睁开眼,对着修急地站在面前的红玉道,“把烛点上红玉犹瓈地把烛点燃,圆圆又叫把烛台秘近跟前来。然后她抬起身子,抓起是旁的书信,族到了烛帕上。翻排彌书儐,已来不及了。圆圆望着被燃烧的笺发出一A桃烬,轻飘飘地散藩在地上她的心幽临此腊了象沸置的水涌向心闶,向眼春
• 〔第七章〕食蟹肉阁老伤大趾抗淫威圆圆救小婢圆圆自从得了冒襄那封负心的书信之后,就病倒在床。天天流泪叹气,有时睡梦中胡言乱语,把红玉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日夜守在身旁,照料饮食。吴氏也曾派芳儿过来看过儿次,问讯病情,圆圆只是闭目不语。有时吴氏把红玉唤去,问圆國到底是得的什么病?红玉不敢吐露真情,说是水土不服、饮食太少,加之感冒风寒所。吴氏格外开恩,拿出两只高丽参给红玉,嘱咐回去给圆圆泡水喝。紅玉又是激动又是高兴地跑回来,把人参放到圆圆画油,激动地说“你,这棵参有头儿有手,活象一个真人凡!看来夫人是真亲你,她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别人。”红玉把一棵人参放在炕几上,将另一棵用水洗了,放到瓷碗里,然后一边向碗里冲进开水,一边小声道:“夫人要总是这样,这倒是姑娘的好造化圆国把红玉端过来的汤确,谈地看了一眼,便用手推开了,仍是摇摇头,闭了眼睛。红玉看了急,小声劝道冒襄既是变了心,多想也无益,还是保重身子要紧何必自己精踏自己?
• 圆圆哽咽道:“我不是为他。我是为了我自己,我的命太苦红玉道:“你快别这样想:既是夫人要收你做干国女,你就是田家的小姐,今后凡事都好办了。你何必担忧?”圆圆叹息道:“原先我要不是为了他,我怎会答应这件事!红玉强制着圆圆把一碗人参汤喝下去,耐心劝道:“既然是答应了,也是一件好事,世上的事千变万化原没有定准儿。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田府交往的达官贵人多得很,京城里也有许多学士名流,难道就没有一个比冒公子再好的?”你别提他!我不愿听。红玉见圆圆伤心,一时难以排解,很替她难过,但又无计可施,只有每天尽心侍奉汤药饮食,日夜不离身边。这天,田弘遇忽然让一名女戏班里的小戏子来叫红玉,红玉不知为了甚事,不敢怠慢,匆匆跟这小戏子走了。圆圆独自在楼上等了多时,不见红玉回来,越发觉得寂苦无聊。她慢慢下得床来,卷起窗上的帘子,看见窗栊外楼檐尽处,露出一角蔚蓝的天色。这时,几声凄远的雁声,断断续续传了过来。她一时神往心驰,想起了远在江南的妈妈、绿蝶和香娘她们,想起了那间和绿蝶相依为命住了半年之久的光福山上的庵堂,禁不住心里一阵隐隐作痛她深深吁了一口气,然后将窗帘放下,背转身来。那断续的雁声却仍是破窗而入,象是要把她的幽思衔走,送到她所有念的地方去!她走回妆台前,又走到书案边,看了案上的文房四宝,倏然情思如水,难以抑止,便执笔在手,不
• 假思索地在一张剡溪玉叶纸上写道:奈何甘心锁深楼,远思无人伴清秋,望断雁字云路幽。多愴巳随流水去,花落磯作万丝愁,漫漫何处觅吴钩!写完,她把笔轻轻掷下,低吟着“漫漫何处觅吴钩”句,心中荡起一缕微妙的波绉。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扬鞭策、威武雄俊的将军的影子,又似乎隐隐听到了在霜月万里的沙场上的刁斗声这时,红玉突然回来了。她见圆圆面壁吟咏,那样专意凝神,本不忍心惊动她,但因有急事,只好轻轻叫了一声“姑娘!”园圆这才慌忙回过头来,略带激情地道“回来了?我正在闷得无聊…有什么事吗?”红玉顾不得看圆圆面前花笺上写的什么,急说道:“老爷叫你到前厅去哩!我说你身体还没全好,老爷说今日有贵客要见你一面,一定得过去,让我扶你一起去。”圆圆蹙眉道:“都是些什么人?”“我也不认识,只听来叫我的那伶官说,有皇后的父亲周国丈,有陈阁老,还有什么什么的老爷。反正都是大官几,我记不清了。”圆圆心想:若是执意不去,惹恼了田皇亲,对自已不会有好处。去了不过是侑酒唱曲,又有红玉一起作伴儿,料想不会有什么闪失。何况,我倒要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这班京城的达官贵人,究竟长着什么贵相红玉见圆圆低了头不作声,劝慰地说:“姑娘要是不愿去,也不用为难,我就去向老爷回,说你病了就是了。”
• “不必了。我们一块儿走吧!在华丽堂皇的田府客厅里,宴会正进行得热闹。正中张金漆八仙楠木桌上,宾客面前摆满了用上等成、宜窑瓷碗和玉碟盛着的各种山珍海味,金杯中的美酒溢出特有的清香。客人们对这美酒佳肴,似乎并不很感兴趣。这时他们都颞然地倾斜了身子,迷迷糊糊的眼晴正注视着堂前红氍毹上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伶用娇滴滴的声音唱戏。一名女伶刚唱完《红梨记》中的一出《思凡》,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一面喝采,一面提议再唱一段《牡丹亭》里的《幽》,向端坐在一边长着三绺黑须的吴麟征探询地一笑“吴都谏,我可是冒昧点戏了吏科都给事中吴麟征知道是昌时最会趋奉上司,又是首辅周延儒的亲信,出入权门,与同僚相交,常常显出做慢的姿态。吴麟征此时正在想着一件奏章的事情,对于堂前女伶的唱词并没有听得清楚。鹤见吴昌时转头向他说话,只淡淡一笑,没有作声。坐在另一边的龚鼎孳和李清,望着宴席的主人田弘遇,见田弘迅那肥胖的脸上,正闪着兴奋的光亮,一面吩咐侍女点蜡烛,一面叫堂前的女伶继续演唱。这时,男伶青吟轻轻走近田弘遇身边说了几句什么,田弘遇一挥手叫他退了下去夜色已经降临,堂上明烛高烧,杯盏碰击,觥筹交错。有点昏昏然的东阁大学士陈演,端起玛瑙玉杯要向主人谢酒,嘉定伯周奎却说“老先生,别急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在后头呢!”
• 陈演没有听明白周奎说的意思,手里的酒杯犹豫地停在半空,抖抖索索将酒酒了一半,“还有更好的,什么?”周奎大笑道:“众位有所不知,田老皇亲从苏州购得一名佳丽,藏之金屋,秘而不宣,只是瞒不过我老周!难位今日不想饱饱眼福吗?”陈演忙把酒杯放下,频频点头:“,是这样……”龚鼎孳早就从爱妾顾媚口里得知,陈国圆被田弦遇劫来京师,却是未曾相识。这时,只是装作不知此事,微笑着畎不作声。席上客人的目光都一齐投向田弘遇的脸。田弦遇久身道:“非是我学生自私,只因陈姬近日患病未愈,故未能出来奉酒。得罪,得罪」周奎道:“这有何妨?病美人不更是别有韵致吗?”田弘遇性喜在家招饮名公巨卿,夸示自己的豪富。每次邀省台官吏宴饮,总是把府内蓄养的能歌蓉舞的美姬罗列堂前,或变新曲,或奏管弦,任客人赏玩取乐,尽欢方散。他原想让圆圈出面,好夸示一下自已的艳福,但一因忌怕吴氏的妒威,不便在團圆身土多想点子;二因园与一般侍姬不同,她是千金购求的绝色宝贝,心中常常怀荐一种得而复失之,故不愿钍其出头露面。谁料这周奎也是捞钱、贪色的行家,他不仅家客巨万,而且家中姬妾成群,与田嘴相比弟不逊色。他寒籍本是苏州,对久负艳名的陈圆圆墨涎已久。崇祯十五年他曾派崇恼家兵到苏州去购亦圃,无奈亲倍不争气,花了两千两银子办了一个假“圆圆顾寿回来,以未能褥到圆圆为修他本想为猎取钡圆再度南下东吴,没想到功亏一篑,被田着了先鞭。周奎每每想起来,总不竟Ip
• 耿于怀。田弘遇看透了周奎的心意,料想推辞不过,便叫过堂前名女伶,吩咐了几句,然后又向客人劝酒。将近黄昏,他吩咐随侍的家人:“掩门!”人们顿觉迷惑不解,一时鸦雀无声。田弘遇把手指向通往后堂的一个门帘,一名妙龄侍女紧忙趋前把垂着流苏的红色绣缎门帘揭起,宾客相继走了进只听见走在前面的周奎“啊”了声,随后进来的陈演等五人心内一惊,顿觉眼前一片明光!原来在使人觉得眩眼的流红溢采的极室中,傍着两支荧荧闪烁的明烛,两位仙子般的丽人盈盈起身迎上前来,畎默一个万福,然后侍立一旁这时家人又重新摆了酒菜上来,吴昌时转动着一对精明的小眼睛道:“田国丈金屋藏娇,也肯让我们一饱眼福,情实可感呀!”周奎若有所思地把面前的这两个女子细细瞅摸了一顿,然后抓住田弘遇的袖子喊道:“好啊,老田,你还真有两下子!”说着便又眯缝了眼睛朝着圆圆端详起来。“今日多是南直同乡,辱承各位惠临,酒色之乐,在下岂敢自私?”田弘遇哈哈笑了一阵,吩咐道:“圆圆,快上前拜见各位老爷!”圆圆强打精神,向每个人道了万福。田弘遇又指着她和红玉道:“圆圆,你们两个都是南京人,曲唱得好。老爷们爱听南曲,快唱来!”圆圆勉强唱了一支曲子,便说受了风寒嗓子痛,由红玉接唱。
• 这时周奎已经听得入了迷,陈演年纪大,耳朵不好使,不时向田弘遇扁过头去,问这问那,吴昌时则尽量寻找机会凑上前说几句,直到陈演笑着点头,他才缩回身子来。吴麟征和李清坐在一起,心不在焉地议论着什么,龚鼎坐在一侧,起来坐下,坐下又起来,心里想道:“这就是顾媚说的陈圆圆吗?真是一个尤物!尤物!我以为天下不会有比顾媚再美的女人了,原来天外有天,就连这红玉……”龚鼎孳正想到这里,忽见周奎拉了田弘遇,歪歪斜斜地走进了一间侧室;人们谁也不知道这两位国丈到内室商议什么机密大事。圆圆和红玉这边,显得清静多了。龚鼎孽一阵心血来潮,向挨近自己身边正在唱着曲子的红玉裙子下边摸了一把!红玉没提防,觉得大腿被毛毛虫咬了一口似的,心里一慌,急忙向后退去,一双金莲正好踩在陈演脚上,痛得他“啊”个不止。闯了大祸的红玉,正吓得浑身发抖,龚鼎孽却混水摸鱼,将红玉一把拉了过去,向陈演媚笑道;“红姑娘无意中闪失,老先生海量,是不会降罪的吧?”陈演的脚还在疼。他咧了咧嘴,哭笑不得地摇着头“哎,哎,不会,不会……”吴昌时看着龚鼎孳的举动,冷笑道:“红姑娘无意,龚给谏可是有心哟費鼎明知吴昌时是在嫉恨自己,但因昌时是陈阁老的门生,不敢得罪,只好“嗯嗯啊啊”含糊不清地应答着,坐到自己的席上去吴瞬征有些心烦了,皱着眉头站了起来,向从密室走出来的田弘遇拱手道:“天已不早,不敢久劳尊躬,学生告了1
• 陈演因为脚病,由员昌时扶持着:告辞了,告辞了。”田弘遇送走了客人,回到吴氏房里,天已四更。他想誊周奎适才向他提出的事情,心中纷乱如麻,既生气又后悔,辗转不能入睡。他决定将此事告诉夫人,看她有何主意。是,急忙把正在酣睡的吴氏推醒…宴席散后,圆圆和红玉回到后楼,夜已响过四鲅。圆圆觉得浑身无力,没有一点几精神,想睡又睡不着。她卧在床上,想起不久前席间的情景,那醉态、色态和烦人的嬉闹,使她心里有些反感。“姑娘,你累吗?”红玉在黑暗中问。太疲乏了,睡不着……你也不困?“嗯…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总没得空儿。”“什么事?你说吧!”沉默了一会儿,红玉声音有点儿发颤地道:“这事儿我谁也没有说过,我觉得你就象大姐姐一样,所以我只有和你讲,你可千万别让老爷和太太知道。我来的头一年,分在府上的戏班里,有个男伶对我很好,后来我离开戏班,他仍然…你说我该怎么办?”圆圆问:“他叫什么名字?”“叫青吟。”圆團听得出来,红玉在叫这名字的时候,声音绵软,含着许多柔情蜜意。她十分怜惜红玉,她也理解一个少女,尤其是一个处在奴婢地位的少女对爱情追求的艰难和复杂心情“他是真爱你吗?162
• “是…他很急,%他要我跟他走。”圖圆慎思地:丶“这倒是很好,还过要走太景险。明君走,他们决不金放你。偷着走,要被抓国来,可就险了1”红玉呼吸急促地:·“那,我该怎么办,你说?”圆圆想了会儿道:“有办法—你先别急,既然夫人怜惜我,要收我做义女,我说话妯或许肯听。等我找空儿求求鹚,说不定能成红玉心悸地:“要是夫人不答应怂么办?暂时还是不说吧!万-成……”也觉得,這冽的情,陡难有把握。万一不成,而会害了当可怆情人。慎建计,还是暂时保密为“有了机会,一定会成的,别担心…”“姑娘,你真是个好人……”“你以后就叫我姐姐爬!/意吗?”“啊,太好了!只要你允许,我愿意做你的亲妹妹!“快亮了。”“是,姐姐……”明天没有事,你就到戏班去一趟吧。”这“不要紧,去吧……”清晨吃过昂饭,;红玉理了发髻,感激地望了圖一眼便兴奋地下楼去了。圆圆一人在富内,静静地看了一回儿书,心忠很空蓄,记不住书龃说了些什么又想作诗遣,洳唑点灵13
• 感,脑子象被一些迷蒙的云雾绕着。她走近窗前,望见梭前一株碧绿的梧桐,枝叶的影子覆在纱窗上,使室内增添了幽森森的气氛。她隐隐听到了一种声音,定神细辨着。象是琵琶声,从西边传过来。她忽然心有所感,觉得这声音象在哪里听过,熟悉极了。她不由得想起了杨宛。不错,是她弹的!她似觉杨宛就在眼前,这琵琶声就象在向她诉说着什么话儿。琵琶声继续在响,响得那样恣肆狂放。她的心被激动得振奋了,匆匆走下楼去,顺着向西去的青石甬道,进了个拱形角门,绕过一座叠嶂盘藤的假山,来到最后一↑院落的庭前。这里是田府小姐惠儿住的地方,是一座两层小楼。庭前一座玲珑剔透的小假山,旁边一个蕙花池。这时莲叶已经枯败,惟有五色游鱼在水里喋唼上下,十分好看。圆圆几天没有到室外,乍一出来,觉得一切都很新鲜。这明亮清新的自然景色,与自己那暗淡的心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犹豫地走近楼前,杨宛已经从楼窗看见了她,忙下了楼,将她接了进去。随着杨宛进得房来,见房中迎面站着一个娇嫩的雏女经杨宛介绍,圆圆才知她就是田弘遇的幼女慈儿。她天真地笑着,挽住圆圆的衣襟道;“陈姑娘,杨姐姐讲过你,说你的箜簧弹得再好不过,什么时候弹给我听听?圆圆谦让着,蕙儿却左一声右一句地磨。杨宛说:“小姐,你与太太说一声,还怕她不教你?圆圆埋怨杨宛多嘴,杨宛便不做声了,蕙儿却连连嚷着:“我去,我去!我一说,母亲准会答应的!”这蕙儿只有十五岁,虽是生在权贵之家,娇生惯养,侧
• 没有贵小姐那种高做性子。长得聪明伶俐,酷爱琴曲诗画杨宛劫来田府不久,便被派作蕙儿的琴艺教师,同儿住在起。蕙儿对杨宛以“姐姐”相称,敬若师长,很是亲热,杨宛自是得到些许安慰。圆圆看着杨宛,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那样年轻好看,没有忧伤,没有思虑;奇怪的是,在她脸上找不到爱和恨的痕迹。园圆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说好,默对了长几上的一张七弦琴出神。蕙儿见此情景,忙起身道:“二位姐姐在这儿说话儿,我出去走走。”说着便下楼去了。杨宛问:“有南京方面的消息吗?圆圆把前几天寇白门带来冒襄的那封书信说了,越说越悲伤、恨恼,眼里嵌满了泪水。圆圆的话,没有使杨宛感动,只是淡淡地道:“这些事儿算得什么!用不着伤心。这些老爷少爷们,有几个是真情实意的?别看他们在你面前那种甜蜜样子,只不过是想得到口美餐罢了!”圆國感伤而又疑惑地:“我不倌,世上人的心肠都这样冷暖难测吗?”杨宛沉思道:“当然,不都是这样。我这半生就遇到了不少好人,可是,我却不好,让他们为我受尽了苦头…她说着,忽然也伤起心来。她想起了张文峙,她后悔不该与他疏远,不该故意给他那样大的刺激。她又想起了自己已去世的男人茅元仪,因为他是唯一对她最诚摯、最体贴、最宠爱的男人。他把她看成国阁知音,凡事百依百顺。但这样的好人却抛下自己去了,而闪给自己的是无限的冷酷…圆圆钦佩道:“象茅将军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65
• “不错,是这样。但我却对不起他,我不是一个正经的女人……”“宛叔姐,何必这样说?这还不是没办法的事儿么?”“不,我不甘心!”杨宛忽然激动起来:“我才只有二十八岁…“你的意思是…”圆圆迷惘地望着杨宛。杨宛看看周围,房内静静的,只有她和圆圆两人。她挹房门掩上,脸色变得那么苦涩难看:“我们也是人,可是不被当人对待,就象一个泥塑的玩具,被任意地拉来推去。我受不了,我腻了!”她越说越激动起来,起初乍看时那无忧无虑的姣静的面容,象一下子被阴云覆掩了,深藏在心底的焰浆,终于喷薄而出,把她原本那好看的脸庞烧得颤抖洏变形了!“我想逃出去!去重新找一条路,找一个宾正能保护和爱护我的人!”她说话的语气十分坚决圆圆惊讶地:“那不太危险么?再说那样的人到哪里去找呢?”杨宛垂着头喟叹道:“要是他不死,我要跟他一起到骚场,做一个戎行中人,如梁红玉那样,死了,尸也是香的“他,是指葬将军吗?还能不能有象他那样的人呢?”杨宛的心里闪过←个个的影孑最还是樊望地播螬头,感伤地“不行了,我老刊一个到这殼郫圮只有被人当老婢来瞩使了光彩魑为都他们心里消类了。一片枯败的落叶,坠在沟壑里,等待着的是沉腐!我现在真想去从戎,我后海孝奂了张相公一一你大概还不知道
• 吧?酗悬我的哥,滇正的衙’1轴让我这详叫他,我却没有做到。他从戎去了,现在不知在哪里?那时在南京,我要是跟他一起走就好了。倒了战阵上,考敢人枪一刀,死頂也痛快!可是晚了,不行了,晚了!”她着泪,握紧圆圆的手,象对自己的亲人忏梅舣嘱告着,咻你还年轻,不要错过那出头的日子。能去随一个为国恳忠的将军,倒比这些文绉绉的秀才强多哩!如果现在有这样一个人,不管他多大年纪,我就跟他去圆圆忽地想起在铁狮子同巷口晃到的哪个英段的武官,心中不幽得-,试探地说:那天自门姐姐去看我,说是有一名辽东总兵吴三桂,正受到皇帝的优遇,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不知姐姐可曾听说过?”杨宛寻恩少圆道:“是三柱我知道,这是当年止生向我讲过的。止生在京里与吴三桂有过一囿之缘,他说这人武艺很好,是武科出身,很有谋略。这是几年前的事儿,后来如何我就不知道了。圆圆道;“白门姐姐也说他是国家的一名说到这里,一停顿,微笑着道:“宛姐,有句话,不知你听不听?“什么话?”“然这员总兵与求将军曾是相识,姐姐又思好戎武,何不去投见吴总兵哪?”杨宛没想到圆圆会说出这意思,怅然道:“你这倒是好意!可是人家会看上我这半老徐娘吗?如果我象你这年纪,我一定会求他收我为妾!”圆立时红通脸;你不应滤樱,?罗
• “不,我这是说的心里话。”杨宛的表情显得十分认真:“要是许身于这样的人,将来为国建立功勋,封侯封王。不也就成了第二个梁夫人了吗?”圆圆吸嘴道:“我可没有这么想望过……这些习武的人总不会那样倾恋声色。”杨宛道:“这却不然!要看各人的性情了—其实性情人各不同,要紧的是看人的大德!”“这却是难,谁能把人一眼看透呢?“这就是半在人为,半在命运了!”杨宛又勾起了自己的旧思,把惘然的眼神从圆圆那凝思的脸上移向被薄纱遮罩的窗棂圆圆问道:“宛叔姐,你究竟打算怎么办?”杨宛寻思道,“如今田皇亲用我的一技之长,教小姐学李,名义上算小姐的师傅,实际上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老婢!我想离开这里,去找文峙相公,我相信,他会宽恕我。只要他能宽恕我,我就永不再离开他……”圆圆依恋地:“你走,我也走。”杨宛犹豫地播着头:“你和我不一样,我老了,已经没有用处;你正年轻,他是不会放你的!正说到这里,听得外边有喊喊喳喳的声音,接着便见芳儿走上楼来,后边还跟着一个不知名字的小丫头。芳儿气嚼嘘嘘,神色慌张地道;“陈姑娘,你快国去吧!夫人在急着找你哩圆圆一听,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向杨宛使了个眼色,勿匆告辞。圆圆刚走近是氏的房前,就听见声声惨痛的哀叫。她不
• 禁心里一紧,凡步转过檐廊,见上房堂前台阶上,家丁执了鞭子在抽打一名伏在地上的婢女,吴氏却坐在堂前,声声喝斥:“狠打!”圆圆战战兢兢地走上台阶,一看伏在地上哀叫的是红玉,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吴氏喊道:“圆圆,你过来!红玉伏俯在地上,听到喊圆圆的名字,挣扎抬起头来泪痕满面地望着圆圆只顾抽泣,不敢作声。圆圆看一眼红玉,赶紧走到吴氏跟前,跪下道:“请太太宽恩,不要打她了1”吴氏没有理她的话,板了脸问道:“你哪里去来?“到后楼去看杨宛姐姐。”“你的病好了么?”圆圆胆怯地答道:“好了……太太。吴氏又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打红玉?“奴婢不知道……”吴氏冷笑道:“哼,让她与你在一起,她却去逛戏班这成何体统?连我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啦!國圆连忙道:“这不能怪她,是我让她去的!“那也不行!犯了我的家法,谁也不行1”吴氏严厉地说着,喝声“打”,鞭子又雨点般地落到紅玉那弄小的身上。圆圆实在忍不住了,忙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跑到缸玉跟前,一下子伏在红玉身上,娇目生地望着昊氏,大声喊道:“打吧,打我!太太打我!打死我吧…身吴氏一看圆圆这举动,意外地心中一震她刚要发作,又强自把火气压了下去。这在平时,她会
• 一怒之下,直把这敢于冒犯她的奴婢打死,或者责打之后,立即斥出去,永不再用。但今天和往日不同,对敢于用怒目看她的圆圆,不但没有激起恼火,反而震悸了一下儿。这是有特殊原由的,因为她要找圆圆谈一件重要的事情,重要的程度,关系到田府的命运红玉身上的暖热,使圆圆感到了红玉的存在:这是一个多么可怜的生命1一个弱者、受害者的生命!她想到自己与红玉一样,象一对受害的孪生姐妹!她望着高坐在堂上的威严的夫人,望着家仆举在手中的鞭影,她不再觉得害怕。她喊过之后便闭了眼睛,等候着那恶蛇般的皮鞭抽到身上。圆圆,你起来,不该你的事。”吴氏的声音并不严厉,反倒带一点温慈圆圆一动不动地闭着眼腩,象什么也没听见少顷,吴氏离了座,向立在堂前持鞭侍立的家仆喝道还不快退下去!”然后走到圆圆的跟前,亲自拉住圆圆的农襟:我怎舍得打你走,快和我一起到后堂去。”接着又向状在地上哭泣的红玉道“我看牲园圆的面上,饶了你。若再不经禀报,乱串乱跑可驸说我不留情面”圆圆恹饮地跟在是后面向堂走,心里想:一个婢女在宅院里走一走,就要受到熔舣责罚对因却如此宽难道是真要收我作义女?还是别有故进了后堂,见田弘週早已坐在那里。夫人先在田弘遇身旁的一张紫木椅止强下然府又壮圆嚼坐圆于头不
• 背坐,田弘遇道“夫人让你坐下,你就坐吧!明天你就要进宫了,今天你来,在这里一起吃顿饭,过会儿再把蕙儿也叫来……”圆圆忽然听见“进宫”两字,心里“突”地一跳!她惊异地抬起头望着吴氏和田弘遇,想尽快从主人的脸上看出这是怎么一回事。吴氏微微叹息道:“喚,我本想娈把你留在身边,可偏偏周皇亲又看上了你……也巧,昨天我进宫为娘娘探病问安,娘娘听说你才艺好,便要召你进宫去,这是娘娘的懿旨,只是时间太紧,明天就要进宫,你需认真准备准备。”田弘遇紧盯着圆圆说:圆圆,这却是你的好造化!到了宫里,是要侍候皇上的,皇上如果喜欢你,将来还会有嫔、妃之封,那时……吴氏抢过去说:“老爷为了你,花了三千两银子!这是少有的事。我一见了你,心里就觉得喜欢,我才处处护着你。”说到这里,斜看一眼田弘遇的睑,继续道,“我早就知道圆儿不是做婢做妾的命,果然没有看错!”田弘過笑道x“夫人说得对,看得也油所以我不惜千金……既使圆圆脱了做优伶的那苦差使又为皇上做了一件好事。圆圆,你也该满意了!”圆圆听他们一人一句地说着,心里很乱,不知是轟是悲,因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田弘遇温和地说:“那天周皇亲拉住费。非要花五千调银子买你不可我岂舶图财把你推出去不管选回好了,在蟲帝面前,要多说使皇上高兴的话……啊,我可是待你不薄呀!是不是,圆圆?”
• 吴氏又接上间道:“这可是呀!我给你送去的人参吃完了没有?那是顶好的高丽参。上次蕙儿生病只用了一支,这回给了你两支,还需用什么东西,有什么事情,只管向我。往后,你就和我的女儿一样了……”圆圆来田府一年多,从未见田弘遇和吴氏这样亲热过。她觉得有些惶惑不安,对这突如其来的宠過不知说什么感激话,只是畎默地点了头。但她想起明天一早就要进宫,心中又紧张起来,象是有许多事情在心里纠缠着,放不下,解不开。此时她顿时觉得如一个一去不返的游子,在即将离去的前夕,心里充满了无限的凄惶和挂欠。她首先想到的是红玉,还有杨宛。“禀告老爷、太太,我与红玉巳经结拜了姐妹。奴家走后,求老爷和太太对红玉多恩赐关照;还有杨宛,她是我过去的女友,素以姊妹相称……”吴氏道:“这你只管放心好了。她们现在都是我的人我不会亏待她们这天夜里,圆圆未能回到与红玉同住的后楼去。她与慕儿同田弘遇的妻妾亲属共进晚餐之后,吴氏把她留在自己房里过夜,好准备明天一早乘轿进宫。这一夜过得慢极了,她几乎整夜没睡。不知是兴奋还是忧虑,反正心里发慌得很。她从来没有想到会进皇宫,会去侍奉皇上。皇帝的身子是真龙天子之躯,皇帝的话是金口玉盲;而自己,就要同真龙天子在一起!她心中升起了九重宫阙的巍巍雄姿,渐渐地躺在了幽幽深宫的龙凤榻上。香烟氤氲中,皇上突然出现了。那神圣的体躯,慢慢向自己身前移近,移近!1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