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红颜怨·绝代名姬陈圆圆(出书版)》作者:穆陶【完结】 > 红颜怨 绝代名姬陈圆圆.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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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穆陶 当前章节:156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0

• 最后一次更鼓声把她惊醒了。她的心还在卜卜地乱跳73

• 〔第八章〕掷黄金怒责薄幸郎宿贼店夜遇意中人再说绿蝶自从在运河被师父吴易搭救,回到苏州,又从苏州跟随陈妈妈和香娘一同来到吴江,在香娘家里居住。曾被绿蝶砍过一刀的黄虎,虽知绿蝶避身吴江,但因绿蝶是吴易的徒弟,觉得不好招惹,所以也就没敢再去找绿蝶的麻烦过了些日子,绿蝶因时时挂念圆圆,便从吴江去南京寻访圆圆的消息。她先找到了卞玉京,又去拜见了正在南京的寇白门,求托白门回京城时代为打听圆圆的下落。后来,寇白门果然从京里给卞玉京捎来了一封书信,玉京又把书信送给了香娘,才知道圆圆已被田弘遇抢进府去。绿蝶从此更增加了一层忧虑。她知道圆圆的意中人只有一个冒公子,如今被田皇亲抢去,这美好姻缘,难道就这样散了不成?要是她被逼不过,出了意外如何是好?她觉得,快些去京师才是;她也想过,这千里超迢的路程,会有许多艰难。可是,妈妈年老、香娘体弱,自己不去谁去?她思想定了,便和妈妈、香娘商量。她们一听,都唉声I74

• 叹气,陈妈妈当即说道:“國圆已经这样难道你再去自投落网么?田皇亲既是为了美色把她抢去,又派人送来了银子,料想不会加害于她。当妾做小,由她去吧,你何必再去冒险!”绿蝶眉头一皱道:“妈,你怎么说这话!难道姐姐被人白白抢了去,咱就不管了?”“不是不管,想管又有什么办法?象我们这号人家怎能去和那皇亲国戚计较……”陈妈妈说着,眼已湿润了。我不怕!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为什么这样欺负咱!你们怕,就只管在家里躲着,我钻天碰地也要去!”香娘知道绿蝶的烈性子,凡认定了的事儿,是劝不转的。只好软声道“要去搭救圆圆,本是一件好事。我何尝不想圆圈?只是要想得周到些,才能把事办好。如今你姐夫又不在家,要好好商量一下也不能。我看等你姐夫从扬州回来,再去也不迟绿蝶噘着嘴,只是播头x“那要等到什么时镇上说不定姐姐在京垦度日如年呢4她要被那老昏蛋霸了去,冒公子怎香娘听她想得这么多,心里很受感动。她知道绿排每圆圆的情谊非同一般:圆圆是绿蝶的救命恩人,绿蝶对圆圆的切是出自肺腑的,来了香娘被绿蝶的话感动得连连呎息“她再也说不出什么语绿蝶见香娘和妈妈不再劝阻她,脸上露出笑来,用安的语气道

• “妈蚂,姐姐!你们只管放心。我眼师傅学了这身武艺,难道让它烂在身上不成?我早就想出去见见世面,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我若能把姐姐救出来,千好百好,大家一块儿团圆;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也决不辜负师傅的期陈妈妈见她决心巳定,只好应充,拿出做盘缠的银子让她带上。香娘又说:“路费不必带多,你从这里坐船一路先到扬州,去见你姐夫,他会帮你多想办法,盘缠也不用愁的绿蝶一听有理,便答应下来。这日天色已晚,确定过夜明天启程。夜里母女三人并榻共眠,说了一夜的话儿。直到天晓,绿蝶起来,把吴易给她的那把鸳囊剑看了又看,然后紧紧带在身上,其余一概轻装简从。陈妈妈和香娘直把她送到运河岸上,看她上船去了,才洒泪转回家来这日,绿蝶乘船到了镇江。前面大江横亘,有不少船只东来西往,江心还隐现出两个黛色的山峰。她想,这大概就是金山和焦山了,去年在浣花楼,师傅讲述鸳鸯剑的来历时,曾经说到过这里。喜子与她在运河船上分手时,说是要到金山寺出家,不知现在是不是还在寺。绿螺想起喜子,心里又涌起了另一种惆怅和情思。她想,喜子为了帮助自己救圆圆,背叛了主人,遺到惨酷殴打,落得无家可归,被迫寄身空门。这一切都是因俺造成的:俺得到了他的无偿帮助,他却落得身披袈裟,托钵乞食!啊,他会不会痛苦?她会怨恨俺吗?种负愧感使她产生了对喜子的深深的思念。金山就在前面,金山寺的悠悠钟声把她的绵绵情思牵得176

• 又长又远……她决定到金山寺去与喜子见上一面。她要把很多很多的话向他说,表达出自己的感激之情,还要问他需要什么东西,凡是他需要的,俺一定给他……寺里的僧人很多,男女相见能行吗?要是他们不让见怎么办?别管它!我就说自己是喜子的姐姐。对啊,本来他就叫过我姐姐嘛…船到金山下,绿蝶让船家在山下江里等候,她一人勿匆步上山来。但见山上草木翡蓊郁郁,殿宇楼阁十分壮观。她小时听过白娘子水漫金山的故事,非常痛恨那个法海老和尚。从那时起,每有人提起和尚来,她就觉得讨厌,可是如今她要去见的人却正是一个和尚!她向着一个庙门走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伤心烦恼。如果喜子能离开这个地方有多好!只要他愿意离开这里,俺与他再回苏州去,若他不敢回苏州,俺就陪他在这江河里打鱼她正这样低头想着,忽听有人间道:“權越可是烧香拜佛的吗?”绿蝶抬头一看,是一位知客僧站在面前,原来自己已走进了一处方丈院内。她忙答道“俺是来找人的。”“嗯,他叫喜子,就在里边,是去年来的”这僧人双手一合,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本寺没有叫这名字的绿蝶还要再问什么,那知客僧已转向别处去丁。她怅然地望了一会儿,见出入的僧人,绝没有喜子的影子。她思,也许他当时没有来这里,投别处去了,或是路上出了什么意

• 外……她一时心乱如麻,无心观看山上的景致,便顺着原路走下山来。她一边走一边思付:这次进京,可惜没有个人作伴,如果能见到冒公子,他一定会同自己一起去的,可是谁知他现在哪里?也许他早已寻访圆圆去了。她怅惘地走到山半崖,忽然听到下边锣鼓鞭炮声乱响举目望去,但见山下江心里,正有十几只龙舟游动。龙舟上坐满了人,每人持了短桨,向前竞相划驶,对面岸上站满了无数男女在拍手助喊。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五月端午节,正是斗龙舟的日子,这情景虽然十分热闹,此时她却觉得令人心烦,就继续往山下走去。当她走近山脚的时候,忽从隔着绿树浓荫的左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媳笑声,接着便有一男子的声音道:“这真真是·仙子乘风离玉例,江妃踏波上金山’啊!”男子吟了这么一句诗,便有娇滴滴的女声笑起来:“相公,谁能配这仙子之譬呢?悉怕只有那陈圆圆吧?”说完又嘻嘻笑个不住。男子立时道,“菲也!此时惟有娘子才当之无愧哟……”绿娜开始并未介意,但当她听到“陈圆圆”三字时,心中一惊,立即止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透过树木的枝叶向说笑的地方偷觑。她看见在一块居高临下的山石上,飘飘立着一个花容玉貌的女子,上穿西洋纱衫,下束藕色罗裙,云髻高耸,钗钡生光,碧波仙子一般。与这女子紧相偎立着的是个书生,手持一把折扇,显得风流萧洒,谈笑自若。绿蝶觉得这书生似乎有点面熟,又走近一步细细看去。这一看,使她惊得几乎叫出声来。原来这男于不是别人,正是她想找的冒裹,旁边那一女予却不知是谁。绿蝶快步走到这块山石避前,用力喊了一声“冒公子”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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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与女子悄悄说着话儿的冒襄,突听身后有叫他的声音,回头一看,认得是绿蝶,先是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然后露出笑容道;“是绿蝶姑娘!要到哪里去?”“寻找姐姐去。”“哎呀呀,那太巧了!”冒襄既显出高兴的样子,又慌慌忙忙地从身上摸出一锭黄金,递给绿蝶道;“我正要给她送去,你带上绿蝶犹豫地把金锭接过来:“俺正想找公子!姐姐出了事,公子知道不知道?”冒襄叹息道:“怎么不知道!这真是天外奇祸。当时她怎么就轻易上当呢,真是使人难以相信!这也是命该如此啊“这有什么难相信的?她还不是为了思见公子心切,才上了坏人的当?!“也许是这样。但我曾与她说过……”冒襄回头看一眼在旁愣愣听他说话的董小宛,扭转话题道:“宛君,这是圆圆的丫环,哦,是圆圆的妹妹……”绿蝶本是认识董小宛的,但因好久未见,加之今日董小宛的穿戴绮丽华贵,大非寻常,更想不到此时冒公子会和她起在这里赏玩,因此一时竟没有认得出来。董小宛赶快问绿蝶道:“蝶姑娘,圆圆姐如今到底怎么样?姊妹们都一直想念她呢!”现在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她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丁地在京里,病灾人祸,有谁知道……”绿蝶怏怏说着,声音哽咽了。小宛见状,忙温慰道:“蝶姑娘,我也和你一样心情

• 可是既已如此……噢,你若有什么难为的事儿,就与我说。绿蝶原先知道冒襄和董小宛有过相处的关系,但他和圆圆坚订了婚约后,曾经对圆圆发过餐,不会再娶别人做妾。难道如今她俩已经结合了?她越想越着急,但当着董小宛的面,又不好明问。她两眼直望着冒襄,问道“冒公子!你去京里找过圆圆姐没有?”冒襄把手里的扇子折合,两手下垂,为难地道:“我现在家事缠身,进京难以成行。所以绿蝶不等他说完,又同道:“我现在就要去京,你去不去?”“我已托人给圆圆捎去书信一封,如果姑娘要去,我可以给你盘费,代我候……”冒襄说着,微微暗觑了小宛眼。小宛此时已回过头去,眼望着远处的江面,如没有听见他说话似的。绿蝶忽然一阵失望和伤心。她为了成就好事,曾经出生入死,舍命与强徒拼杀,不但自已因此几乎丧命,就连素不相亲的喜子也被害得流离失所,下落不明。如今冒公子明知圆圆身陷虎穴,却如此漠不关心,竟有心情与小宛在这里赏心玩景!她越想越怨怒,用手揞去了流出来的泪水,愤愤地问道“冒公子!我姐姐你到底还管不管?冒襄避开绿蝶那冷峻的眼睛,低头俯视着足下山坪上丛香艳的花草,象回答绿蝶又象自言自语“国家以孝治天下,为急严亲难,负一女子,我不以为憾…”绿蝶没有听清楚他说的什么,只凭他那淡淡的表情,已

• 经猜透他的心意了。她原来的一腔热情和希望,这时已经变成一团冰水。她向着垂首立在那里畎默自语的冒襄狠狠瞪了一眼,回身便走“绿蝶姑娘,你等一等!”绿蝶走出几步,闻声回过头,冒襄赶了过来,嘱告道:“你一定别忘了把这金子交给圆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绿蝶一听,心里更加生气,她迎着冒襄站住,路地从身上抽出宝剑,但见白光一闪,听得“卡吱”一声响,将身边一棵碗口粗细的树枝齐刷刷砍了下来“哎哟!”站在山石上的董小宛吓得尖叫一声,双手捂住了眼睛!冒襄惊得后退了一步,几乎跌到在山崖上!当他惊魂稍定,抬头向绿蝶望去时,只见绿蝶挺剑立在山石上,目光如虹,面似寒霜,望着浩渺的大江,突然把手中的那钝黄金,向着湄酒的江波抛去!、冒襄如痴如呆地望着碧波连天的江水,望着消失在烟波中的绿蝶,很久很久,才抹一把脸上的冷汗,慢慢踱到小宛身边。原来冒襄于去年春天同陈圆圆在光福寺相会之后,便从苏州急急赶回如皋家中。到家见母亲病已痊愈,过了几天,又到南京,去找曾任过兵部尚书的熊明遇为父亲的量移之事帮忙,然后再由南京返回苏州见圆圈。他到南京不久,就得了父亲已经调离湖广、不再担任左良玉监军的消息,心中大喜,立即程去苏州才到武进,便获知孑国圆被田嘛劫去的消息。他当时十分焦忧,曾派人沿途寻访,但为时已晚圆圆已被教到京师去了。这时正巧蓝小宛回到了苏州。她得18E

• 知冒襄逗邈苏州期间曾两次来访,因她出游,未能相见。她既感激冒襄的笃情,又羨事他的才华风貌,于是又一起重返南京,在桃叶水阁相会。当时两人一见心,遂订下琴瑟之盟,回家合卺成婚。在与董小宛合之后,胃裹虽然也还不时想起圆国的好处,暗暗在心中思念,但一则已经有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宛在身旁作伴,二则担心为圆圆的事得罪丁皇巔国丈,会对父亲在朝不利,有害家门。因此,对圆圆的思念渐渐淡薄了。这天他携了小宛从如皋前去南京,路过镇江,顺便到金山寺游玩,不想在这里遇见了绿蝶。当时他被绿蝶一顿抢白,虽然心中烦恼,却也感怜绿蝶的凛然义气不觉暗自惭愧。只是没有让小宛看出,照常谈笑着,乘坐一只圆船,双双往南京去了却说绿蝶馈愤下得山来,一路寻思:如今冒襄已经变心,背弃了前盟,蛆姐若再为他坚守情操,岂不枉寻苦恼?側不如趁早另寻一个如意郎君皃事。又一想,她远在京师,如何能得知冒襄这背信弃义的行径1只有赶快见到她,向她说知才好。但此去扬州见到师傅,他要不放心我去怎么办?听说他正在为史大人督运糟粮,重任在身,要为此事使他分心,反为不好。若是龅硬要把我留住,争又不好,走又不篚,岂不将打好的主意半途休了?她想到这里,摸了棋麴上一带的银子,用了不多。万一银两不够,头上藏的首饰还可变卖使用,好歹赶到师京去便好。她主意已定,上了船,砜咐船家舱中不必伴蜜,一直向北驶去。绿躲在船中行非一日,这天到了山的脐宇。在船中洞明白,从济宁去京师,可政走昂路,鎰凿阜、历城,到丁州再从运河乘船北由,出全走水略近侧许多。只是这山

• 东一带,近年盗贼出没,很不安静,一人走路需要特加小心。对于船家的话,绿蝶已牢牢记在心里。到了济宁,她先到一家卖衣裳的店铺,买了一领玄色直裰和一幅方巾,又到另一个店铺里买了一双麻鞋。店铺主人见一个女子来买男服,都用诧异的眼光打量她,她只做看不见,自顾包好了衣服便走。最后到了一个狭陋的巷子,找了一个最小的客店,问明了开店的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两口子,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便住了进去。原来绿蝶在船上听船家说此地路上有贼盗,她自己一个女子走路不便,决定改扮男装,免得发生是非。于是她在这家小店里,将衣裝换了第二天又托店主给买了一头牲口,带了行李,背了宝剑如一个书生模样儿,朝东北方向行去。五月的天气,越来越热了。绿蝶骑在驴上,不住地用一支柳条抽打驴腿,催它快走。起初这牲口还听话,到后来任你怎么打,它也是那个摇播晃晃慢慢悠悠的走法,还不住地喘着粗气。绿蝶无奈,只好在路旁一棵柳树下停住,把驴拴在树上,自己倚着树干歇息。天没有风,坐在树下也觉得热气蒸人。原来这棵树虽大,却没有叶子。她向远处一看,光秃秃一片白地,被日头照得象要冒火。眼前正是五月收麦季节,却满坡看不到一棵麦子,就连荒草地也干巴巴,象是得了病。绿蝶才明白,这里正闹早灾,连树叶子都被人采去吃了。她想找个有水的地方,饮饮牲口,也好洗洗脸。便起来四下张望,见北边有一个空洼处,慢慢走过去,到近前看,却是个已经干涸了的池坑。她只好失望地抹一把脸上的汗,顺手把头上的方巾取下来凉快一下,一想不行,又赶快戴上,这时她想解手,便先把身上带的剑取下,珍惜地抽出

• 鞘来看了看,在阳光下发出闪耀的明光。她很得意,将剑锋朝着草上一触,草便迎刃而断。她高兴地把剑插进鞘,在地上放好,才蹲到空洼里小解绿蝶刚从池坑里站起来,见前方的土丘上站着两个人。她以为也是赶路的,没有介意;只是猜疑刚才自己解手时,会不会被他们在高处看到了?她忽觉脸上一阵发红,赶快整好衣巾,带了宝剑,来到树下,骑上驴直朝着邹县城走去。这邹县是孟子的家乡,城里有个亚圣庙。凡来这里的文人学子,总要到庙里去瞻仰和礼拜一番。绿蝶走到街上,正碰上几个书生向孟庙那边走去她对拜圣庙没有兴致,只想先投客店住下。抬头见就近大街左边有一家客店,有不少客人正出出进进。她想住一个冷僻的地方,但因十分疲劳,又不愿多说话询问,便正了正衣冠,走了进去。店主人忙迎着,把绿蝶的牲口牵过来,恭谨地问道“客官是一个人呢,还是有同伴?罗人。我要住一个单间的房子。”“好办,好办!”店主笑着指向上房的后边道:“客官先来看看,若不中意,再换别处。绿蝶跟他走去,绕过上房,来到后院,四面有高高的围墙,一棵铁干楞杈的枣树,无声地刺向天空。阳光照不进来,显得十分幽寂。这院里只有三间房子,门是单独开的前后各有一个很大的窗子。两间空着,另一间已经有人住了。绿蝶看了,觉得这里很安静,又是单间,便应了住下店主要帮她拿行李,她急忙辞谢了。店主人又同她和气地说了几句话,看着她把身上背的剑解下来放在几上,又问她露85

• 用何等酒饭,便退了出去。绿蝶吃过饭,店小二进来点上灯烛,她嘱咐店小二一定把性口喂好,明早好赶路。店小二干膽地应眷出去,绿蝶便关了房门,在灯光下细细打点了一下行李,特别将那把鸳鸯剑又抽出来看了一阵儿—这是她最宝贵最有用的东西。她一路上想过,要进京去找圆圆姐,尤其是要把圆圈救回来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自己早就作了闯虎穴的准备,只要有这把剑带在身上,就什么也不怕!她斗过霍四、黄虎,还有运送圆圆的富兵,都是这把剑煞了他们的威风,“鸳鸯呀,鸳鸯!如今进京少不得又要侬仗你了!”她心里这样想着,简直把这鸳鸯宝剑当成了自已的伴侣亲人。她爱怜地持了剑又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方才入韩内,郑重地放在枕边。正准备入睡,一抬头,窗闻好象有个影几一闪。她以为是树枝晃动的影子,便不理会,先熄了灯,然后在暗中把外边穿的直裰脱了,露出了贴身的浅蓝绣花绸内衣,顿觉凉爽了许多。她又重新看了一下门闩,将门紧紧关好,然后上床就寝绿蝶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儿,走过这么多的路。由于连日来赶路疲劳,又加天热不能好好体息,所以一躺到床上,很快就睡浓了。她在朦胧中,似乎听到一种微微的响动。她以为是外边枣树播动的声音,略一想,接着又睡着了。腺中好象有一股重力压到了身上。她突然惊醒,将身一,却被一只手狠狠抓住了肩臂,接着是低沉而又严厉地嚼斥声“别动!不然就别想活命1暗中绿幅不清压在自已身上的是什么人,首先想

• 到的是宝剑,就向枕边抓去,但剑已被这人的另一只手抓住。她顾不得细想贼是怎样进到房里来的,只想不能让贼把剑拿走。但是装在鞘里的剑,一时无法抽出。绿槃急中生智,佯装疼痛倒下,然后猝然飞起一脚,将那贼人抓到手里的宝剑踢掉在地上1这贼手被踢中,痛得向后退了一步,绿蝶趁机一跃而起,急抢宝剑。这贼那里肯让!他在暗中看不见宝剑落在哪里,只好伸出手来阻击绿蝶,绿蝶不顾一切,想先把宝剑抢在手里。当她弯身去取宝剑的当儿,却被这贼拦腰抱住。绿蝶惊喊了一声,挣脱出来,与他展开了拳击。由于她一怕宝剑丢失,二怕受到贼人暗算,心内十分惊慌。所以她虽然跟吴易学过全真气功掌法,此时却不能施展。两人掌来脚去,总难取胜。她想嘁叫又不敢开口,怕的是有人进来,发现了自己是个女的,事情更加难办。她只想将贼人在暗中打昏,自己穿好直概,然后再告知店家如何处置这贼人。贼人更怕声张出去,暴露了身分,所以也是大气不敢出。两人各不作声,只是在暗中厮斗。起初还是拳来脚去,后来竟扭作了一团。绿蝶把他扭住,防他抢去宝剑;他把绿蝶抱住,想把她制服压倒在地原来绿蝶白天在野外解手,抽出宝剑来看,即被立在土丘上的两个贼人发现,他们暗中跟随绿蝶,来到这店里。他们欺绿蝶是一文弱书生,虽然身带宝剑,未必真是武家。因此便由其中一名年轻贼人,三更以后,使用惯伎,撬开窗户,潜了进来。当他把绿蝶紧紧搂在怀里的时候,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却仍是紧紧抱住不放。绿蝶则羞急难禁,浑身发颤喘息。这贼人终于从绿蝶那发滑的绸缎内衣上觉到了

• 柔软隆起的东西,并且闻到了汗肤发出的一种特别香腻气。他不知所措地一愣,两只手松了开来绿蝶乘着这贼人一松手的机会,疾速抽出身子,一股无名怒火,使她挥拳打去,将正在犹疑的贼人打翻在地。这人刚要起身来斗,早被绿蝶运用全真内功,展开五指向他胸前一戳,这人立即跌倒在地,不能动弹。绿蝶从地上捡越宝剑,刷地抽出,一道寒光向贼人逼来求贼人看事不好,连连乞求饶命:“好汉高抬贵手,饶了我吧!恕我有眼不识泰山…“谁是你的泰山?”绿蝶一手狠狠揪住他的头发,一手提手宝剑,气得声音微微发颤:“你这个该死的贼徒,我叫你再心坏…”这贼人见绿蝶的剑就要向自己头上劈来,竟吓得孩子般地了起来“饶了我吧,我不是坏人。可怜我无亲无故,流落异乡,溜留我一条残命,等我回到苏州老家,一定天天给您烧香苏州老家?他是苏州人吗?”绿蝶这样寻思着,把剑慢慢收了回来,问道的:“你既然家在苏州,为甚在这里做贼?”,“唉,好汉不知。”他听着绿蝶那细嫩的声音,仍是疑惑不解,“好汉”二字叫得含含糊糊,“这是一言难尽的事“什么一言难尽!你干这图财害命勾当,不伤天理吗?”绿蝶想起刚才那一阵儿,恨得把牙一咬;“倒不如干脆杀了你!

• 这贼人又吓得哭了起来,哭声中似乎含着很多伤心事。绿蝶一见,心中觉得好笑:看他刚才那股凶劲,原来是倉草包!她不觉怒气渐渐平息了下来:“你明明做贼害人,倒象别人委屈了你!难道是我平白无故要杀你吗?”“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起自己,才这样伤心的。”你自己怎么样?说清楚了,我就留你一条命。”这賊边抽抽搭搭地哭着,边说道:“我也曾经被坏惠害过,几乎死在河里喂了鱼。后来亏了一个老师傅出来搭救了我,还有和我一起的一个人。我离开他们后,开头想去当和尚,但我受不了那种寂寞,便偷离了寺庙,流浪乞讨到了这里。正好那年这里有个好汉李青山,被官府索捐逼饷,弄得走投无路,被迫领着众多穷苦百姓起来造反,杀了衙门的官,抢了官府的粮。我看这倒是一条生路,便投了进去。谁知半年前李将军一—我们都这样称呼他一中了官府的计被官兵抓去杀了!从此没了头儿,就被官府招抚了。我们几个不愿去官府当兵,就在这里留下来,同伙开了个客店谋生。我们从来不害好人,只是见你有一把好剑……这全是实话绿蝶从他说话的声音来听,确是苏州口音,还说曾当过和尚,难道他是喜子吗?她心中一动,但立时又觉得这绝不可能。经历相似的人多得很,何况喜子并不会武功,而此人的拳脚却有相当的功夫。再是角逐中搂抱时的那种蛮劲,也和喜子那谨慎、腼腆的性态大不相同。她想到这里,犹疑地问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姓张,叫……叫张乐。罗

• 张乐?这是一个生疏的名字。他既然说是苏州人,我且间他苏州的事情,看他知道不知道。若是知道,证明他真是苏州出来的受苦人,就暗暗放他出去算了。若是说得不对,我就狠狠整治这害人的东西。绿蝶打定了主意,又问道“苏州城里有一个黄虎,你知道不?”这人先是一愣,然后道:“知道。我还给他当过家役“真的吗?那么还有一个人,叫陈圆圆,你可知道?”“当然知道。若不是为了她,我还不会逃到这里来呢”绿蝶心中一阵发跳;“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绿蝶把手慢慢松开,想把灯烛点上,看看跪在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什么模样。但她此时仍然穿一件薄薄的绣花绸内衫,如果被灯光一照,一男一女,厮搅了半夜,这岂不把人鲞死?且明天如何赶路?她要把那身直极穿上,但经过刚才这一场乱打,原先放在床头上的衣服,早不知弄到哪里去了。她临时顾不得这些,只想先问个明白再说。她向后退了一步,小声问道:“我再问你一个人:她叫绿蝶!你听说过没有?”“你问这人做什么?”这声音含着惊异。别管!你只说认识不认识当然认识啊!你是她的什么人?这回反倒把绿蝶问住了:在黄虎家里当过家役的,她只认识喜子一个人。会不会还有人认识自己?她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她不能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除非这人是喜子。

• 她已经不想杀他了。放他出去吗?可是万一他已断定自己是个女的怎么办?再是如果把今晚上的事传扬出去,该怎么办……她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放他。要么把槌杀死!要么……不!没有第二个办法,只有把他杀死,色立即逃跑!她紧紧把剑抓在手里,恨恨地问道:“你实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要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这人吓得又浑身颤抖起来,哆哆嗦嗦地说:“我就话说了吧!我是个做贼的,只是希望壮士别去报官,连累了别人……”“你还有什么亲人?”“父母早过世了,要说亲人么,只有救我的那位师傅,还有你说的绿蝶……”“你是?”绿蝶心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叫喜子!张乐是我投贼后起的名字。”绿蝶一听,手里的剑顿时滑到了地上。她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恼恨,眼泪止不住簌簌地流个不住。她刚才要杀人的狠心,一下子变成了无限的委屈,都汇到了这滚滚的泪水她无力地坐到床上去,发觉自己汗水淋淋,已经湿透了薄薄的内衫。屋内一片漆黑,变得无限的静寂,而在这漆黑静寂的暗室里,此时只有她和他在一起,默默地相对。现在,愤怒和耻辱已渐渐从绿蝶心里消去,只有一种难言的、从未有过的羞涩,搅得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突然,隐隐传来了一声荒鸡的啼叫,天快亮了。她倏然一,看一眼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喜子,慌忙走近前去,轻轻把¥

• 他拉起来,带着几分怨意,柔声地说:俺不信,你竞认不出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听见暗中的绿蝶怯怯地细语道:“亮了天,怎么办呢…

• 〔第九章〕恍惚幻梦白日见鬼呜咽箫声月夜断魂就在陈圆圆被送进宫去的这天,崇祯皇帝正在中极殿的中左门召见内阁、九卿大臣。在群臣来到中左门按礼仪班序立定后,当兵部尚书陈新甲微微望见御座上的崇祯帝那愠怒而躁动的神色时,不禁心中一紧:这次召见所为何事?崇祯没有立即开口问话,只是用严刻、疑虑的目光向群臣环视,在每个人的身上扫来扫去;他垂在御垫上的两条腿不自觉地频频抽动,象是在与他的莫测的思路进行着协奏。他是在昨天夜晚经过思虑之后,才决定在这里召见群臣的。昨夜他在乾清宫亲自批阅了十二道奏章,由于神经过于紧张,直到夜深子时,他仍无睡意。自从辽东松山、锦州失陷以后,告急的军事塘报几乎天天不断。襄阳已被“闯贼”攻破,开封被围早已告急。军饷匮乏,兵源不继…一连串的难题就象无数条冷蛇整日紧紧缠在他的身上。尤其使他恼恨的一件事情,偏偏又在这时发生了:昨晚他从兵科给事中方士亮弹劾兵部尚书陈新甲的奏疏中,得知与清兵秘密议和的事,已经弄得满朝风雨!此事他曾再三密嘱陈新甲,万万193

• 佴秘行事。因为在崇祯心里,大明的天朝之威是重于“切的,以堂堂天朝皇帝,岂能与一蕞尔边邦求和?那不是要羞愧于臣民和列宗列祖吗?此事为大,万万不可!然而事孔棘的现实,使他燃眉焦心!为解脱这困境,不得已而行之却又是他的本愿。他向陈新甲明谕:此事不能让外廷任何人知道,并暗示不能让人知道这是“朕”的主意陈新甲是万历年间举人,曾在军中任过职,对边镇军事建设颇有见地,处事也极干练。崇祯倚重他,擢升为兵部尚书,他却在崇祯最隐讳的事情上给朝廷丢了面子“可杀I”崇祯拿着奏疏的双手,在烛光下显得索索发抖,心中恨恨不已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即提笔疾速写下了“着刑部、大理寺严鞫奏阳”的硃红御批,内官立即传出,他刚写完,转念想道:杀一陈新甲不难,若让朝廷内外知道向清兵输款之事出于自己的旨意,这如何是好?他越想越恨,越恨越气,便改令内官传諭群臣,塑日辰时都来中左门召对…崇祯将立在面前的群臣,一遍又一遍地环视着。在他的审视下,大臣们谨畏地垂了首,象一根根绵软的木头,又象一群哭临的丧客。惟有补服上鸟兽的斑驳色彩,荧荧闪光,在沉闷中显得格外刺眼。“这就是国家栋梁吗?”柴祯觉得一阵悲哀的刺痛直薇心凤,似有一种不祥之感隐隐袭来,胸口闷极了。少顷,他深派吁出一口气,强抑着情绪,声音平平地问道:“流寇猖獗,丁启败于朱仙镇,开封之围未解;清军陷我松、锦,势将西渐。国事孔棘者此,卿等有何良策,俱餐麥来!

• 内胸苷辅周延儒奏道;“丁启睿身为督师,统驭无,将士离心,致有朱仙之败,应逮系问罪!辅臣陈演接着跪奏:“丁启睿在逃跑时,连救书和印信都丢了,这般狼飘,不成体统!应治重罪……罗崇桢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些事都是他早已想过的,兵敷责咎,国有常法,何必在这里嘐嗦!对这些奏觉得十分反感,未等陈演说完,便质问道这就是良策吗?于沉默中,偶而伴有衣袖磨擦的家率声。蒋先生,依你之见呢?”崇祯望着立在一边的礼部尚书兼东阔大学士蒋德璟问了一句,打破了沉默的气氛。蒋德璟伏俯奏道:“臣意治国之道,要在理民。天意只在百姓身上,救得百姓一分,便救得国家一分。近来征太重,民太苦,是一大弊。臣记得万历年间各边旧饷只三百余万,如今加新饷几百万,又加练钠七百三十万,民何以邀民命不堪,则归心于贼。如是,则贼益众而难制矣!伏乞陛下减饷,以收民心。崇祯微微点了点头,温言道:“先生起来。”他觉得这言奏还算称旨,虽然有点迁廣的味道,但道理是对的,而且能把历朝的数据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加以比较,这证明他对理国之事是费过心计的,非尸位素餐者可比。近年来由于战事日多,需要征练新兵,从征战军中来的催饷文书象雪片不断飞来,若再裁饷,军需如何供应?其他筹俯的办法也想过了,如勋戚朝臣捐助,可又何尝济事!当几个月前他秘嘱陈新甲向清兵议款时,他还在心中下过决心一快达成和便先从内廷皇家库金中支取付用。谁知也是贵心计,都议

• 未成,竟先遭到了廷臣的非议他想到这里,不禁又怒火中烧,转首把眼光狠狠盯在陈里身上。陈新甲正要上前奏事,觉察到皇帝向他注视,赶快跪下道“臣启奏陛下:现已查明,朱仙镇之败,系左良玉跋扈恣肆,不听调度所致,臣以为…“那么,松、锦之败呢?”陈新甲察觉崇祯听得不耐烦,才突然发问,问话中并且含有怒意,使他顿觉心内十分惊慌。臣忝为本兵,不能制敌取胜,臣有罪崇祯厉声道“你也知道有罪吗!”陈新甲连连叩头:“臣知罪……但锦州之失,是因为洪承畴背负圣恩;再是,清兵十分狡诈…崇祯越发被他的话激怒了:提起洪承畴降清,他便想起以前因情报不确,将已降了清的叛贼误作了殉国的英烈,为之敕建祠堂,设坛赐祭。这件事情,他一想起来,就感到是受了欺骗,既耻辱又愤怒。怎能不忌恨有人提说这件事?近几个月连接发生的事情,使他觉得似乎处处在受骗上当,人人都在骗他。李自成、张献忠在骗他,一次次把他的城池夺去,兵马吃掉清兵在骗他,把他的将帅诱得背叛了自己款议的事也在骗他,狡诈要胁…最可恼的是,自己的臣下也在骗他。陈新甲竟敢把议和使臣马绍愉的绝密塘报张扬出去,竟敢将朕蒙在鼓里!他终于怒不可遏了!他自继位以来,曾用杀一儆百的手段,毫不顾惜地处决了敢于欺蒙他的几名大臣,包括薛国观

• 那样的内阁首辅在内。这次他早已想好,要把方士亮的套魂当众宣示,把向清议和之事,向群臣表明自己的“宸哀然后将陈新甲付之典刑!陈新甲,有人劾你摧自向清输款,辱国失节,你据实奏来陈新甲一听,立时面色如土,似觉无数冰雹敞到头上,眼前一阵发懵。他想,议和之事乃绝密军情,皇上亲嘱不靠泄漏一字,除自已和派往关外议和的使臣马绍愉以外,在何人都不知此事,皇上为何当众说出?是机密泄露还是另有故?他心中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是好。若不认,只惊廷臣会追究到底;若承认,岂不要犯卖主之罪?他只好含糊奏道;“臣身为本兵,既有此事,罪在微臣。但这辱国為事,臣实不敢……”“你不敢,难道是朕逼你去的?”“臣不敢…皇上圣明,宏谋远虑,宸衷独断,非微照所能……”崇祯听他说出“宸衷独断”四个字,立即怒喝道:“陈新甲!”接着把方士亮的奏疏掷下;“你自色看陈新甲战战兢兢把飘落在面前的奏硫捡起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各地塘报皆须上闻,然后发科抄传,今兵科不知,忽然发见此报,不知是真是伪?若此报属伪,兵部眩感人心,居意何在?若此报为真,则陈新甲主和辱国奏疏外另附一份塘报,一看却是马绍偷写来的!文略云:“见敌讲和,敌索金三十万、银三百万,已许金一万

• 银百万,敌尚不肖,决要金十万,银二百厅。如不从,即发陈新甲未能看完,便觉头晕眼花,两耳嗡嚅直响!他万万要有想到,自己竟会败于此事!这时,他方寸已乱,不能细辨想马绍愉送来的密报原件为什么会落到他人手里。他无话可说,只是连连叩头,直至稽颗出血。他素知崇祯严刻,此番一定罪难轻饶。不过,他尚存一线侥倖:此事本是皇上同意叫办的,使臣携去的诏书也是皇上亲手所为;也许皇上为了平息众议,才予严贵,至于处分,是会从轻的他想到这里,伏俯涕泣奏道;“臣荷蒙皇上天恩,自饪本兵以来,虽愚钝无能,有负圣眷,但尽心国事,忠心不貳。唯求皇上留得微臣一芥残躯,决当待罪立功,报效圣上御座上的崇被,没有立即说话。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观察着群臣的面容。这时,群臣已经完全明白,今日的召对是为了什么事情。有的松了一口气,将站得僵板的身子微微活动一下;有的见皇上怒斥陈新甲辱国,将临时想好的劾词在心里斟酌着,粮回去后马上写出奏硫;还有的颇有嫉恶如仇之概,当场跪下启奏:陈新甲欺蒙圣上,非置大辟不可人们见皇上不说话,魔在地上启奏的又赶快缩短奏词,回原处站下,还有准备上奏的,只好暗暗相互观望着,缄掀下来。崇桢思索了片刻,刚要说话,忽觉喉间一阵燥痛,咳嗽∫一声,用有点低哑的声音道

• “朕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冀望天下太平,上慰祖宗之灵,下贻百姓之福。迩来兵革频仍,流氛日炽,朕宵旦忧之。卿等皆国家栋梁,宜当群策群力,不可稍事懈怠。若违误大事,法有典刑,勿轻自以身试法!至东疆之事,联早有明谕,当荐选良将,桕机征讨,决不姑息!今后若有轻言议抚者,斩不赦!罗这时群臣屏息无声,没有一人敢再说话。将陈新甲去冠拿下,着法司议罪!”崇祯厉声喝道。当褫去冠带的陈新甲被锦衣卫武士从地上狠狠扯起的时候,他那哭丧的目光蓦地向御座上投去冤屈的一瞥。在昭仁殷的御榻上,崇祯轻轻吮了一口用玉杯盛着的浓茶,觉得心里稍微清静了一些。他挥手屏退进来侍侯的宫女,然后微微合了眼睛。中左门召见群臣,虽然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但当他由中左门向昭仁殿走来的时候却觉得特别疲劳。头昏,咽喉发干,两腿虚软无力。从昨日夜里到今天召对群臣之后,他对于洩露与清议和机密一事,心里的波澜一直未能平息。他想,把议和的军情塘报洩露出去的事情很可能不是陈新甲故意所为。为此事杀一兵部尚书,在国家正处于用人之际,实是有点可惜。但如今科臣弹劾他的奏章接连不断,大有追究到底的势头。若不杀他,何以平息这沸腾的奥论?况且,接瓯而来的军事失利,作为本兵,他是不能脱离十系的他想到这里,很快镇定了下来。“我虽负你,但却是你自找倒霉,罪有应得!”他颇自信地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

• 随即接连喝了两口浓茶。从去年形成的喝酽茶的习惯,与他经常深夜批改奏章有关。有时他为了看完成堆的文书和思考处理意见,直到深夜凌晨,方能就寝。他批园奏章有个习惯,就是凡他认为不通的字句和文理,必用硃笔纠正;有时他还会在奏疏中那慷慨激烈或娓娓动听的辞藻凰发现出上奏者的动机和目的,立予批驳或指出,从而表明,以自己的聪明天纵,决不会受臣下的蒙混。这浓茶倒帮了他大忙,使他在夜间能保持清醒,不致头昏思睡。此时他饮完一杯酽茶,顿觉精神清爽,忽地想起了将来本兵易人问题。陈新甲之后,何人可胜此任?在这战争年月,兵部尚书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职务,可是几届人选往往难称圣意。他想起了熊明遇、张风翼、杨嗣昌、傅宗龙、袁崇焕,还有卢象升。这些人的行事随着他们的名字逐一在他心里闪过。他们都曾被自己作为栋梁重用过,但现在退的退了,罢的罢了,死的死了。有的死于敌人之手,有的……“如果这些人都还在,也许局面会是另一个样子!”他想着,心里忽然生出一阵人才难得的感慨他又把现驻边镇的将领,从头数了一遍。在数到镇守辽东的将领时,吴三桂的名字一下子浮上心头。他忽然想起,就在松山战役败后,吴三桂曾上过一道奏疏,是自请治罪的,言词十分恳切,还提到战役的过程和战败的原因。记得当时曾问过在山海关监军的高起潜,高起潜说过一些这人长处的话;说了些什么,现在记不清了。在那次松山战役中,八总兵有的阵亡、有的溃逃,吴三桂能够冲杀出来,保住了自己的部分兵力,可见他有不同一般的勇智之处

• 柴祯想到这里,立即从御榻上立起身子,喊了一声“来人!”名随侍太监应声进来。“高起潜可在吗?”“启奏皇爷,高起潜正在殿外恭候叩见!”“传他进来!”高起潜在太监中素称知兵,因此曾被崇祯任为关外宁、锦的监军,与任宁远总兵的吴襄是熟悉的。吴襄的儿乐吴三桂,那时只有二十多岁,以高超的武艺新中武举不久整日与吴襄部下的将士们谈兵说剑,演练武功。有次蓟辽总督王永吉和监军高起潜同在吴襄辕衙宴伙,吴三桂入席敬蘸,王永吉面对吴襄夸道:“吴总戎,令郎少年得志,将来后继有人,足可光耀门庭了!”吴襄道:“且莫捧他,将来事谁能知道!”高起潜说:“如今正是国家用武之日,理当奏皇上,让吴公子早袭职任才好。”吴三桂在旁微笑不语王永吉问:“公子笑什么?”三桂朗声道,“堂堂八尺男子,应志在四方自立功业,岂可沾沾于荫袭乎?”吴襄一断,怒喝道:“无知放肆!”但总督王永青和监军高起潜却之肃然起敬,惊佩他志高才雄,将来必有所为崇祯向已经进来跪在地上的高起潜道“高起潜……”奴婢在!”高起潜听到喊他的名字,赶快应着。他本是司礼监的随堂办事太监,前些日子从边镇监军回来,因内廷有些事要办,崇祯叫他暂时留下来“吴三桂现在何处?”崇祯问。吴三桂自从松、锦兵败受到降秩处分后,现在仍鞋军

• 宁远“你看这人可靠吗?“据奴婢所知,上次松山战役,吴三桂冒死突围,杀伤清兵无薮,多尔衮对他也十分畏重。如今,他正在宁远招兵养马,励志蓄锐,要报上次丧师之仇哩!”“多尔衮也畏重他吗?”“是,皇爷。多尔衮曾令三桂的舅父、已降清的祖大寿向他劝降,他大义凛然,誓不相从。以奴婢看,此人有勇有志,似可重用。”崇祯暗暗点了点头,少顷问道你还有别的事么?奴婢听到一事,特来禀报皇爷:马绍愉的那份塘报是陈新甲的仆人传出去的,这仆人事先不知是军情机密陈尚书并不知此事崇楨听了,淡淡地道:“知道了,你退出吧!”高起潜退出后,已近晚膳时刻。崇祯忽然想起,每年的七月这时候,田妃总要安排做糖醋鲥鱼与他吃,这是他最喜欢吃的一道菜。可是今年因田妃一直生病,自已又总是多事,便很少与她在一起进膦。他想起半个月前他到田妃的承乾宫去,田妃病中还关心着他的身体,禀嘱他不要憝夜太多,饭要多吃,浓茶少喝。当时田妃还把自己画的一幅工笔《群芳图》呈给他看,最后又把亲手做的一顶平天猛呈他,问皇上喜欢不喜欢。崇被接过来看,见这冠上的珠子都如弹丸般大小,光彩炫目,比尚衣监造的缀鸦青石的平天冠庄严华丽得多。后来他得知,这宝珠尽是田妃自己花重价购买的……他想到田妃的许多好处,想到她的病,觉得这么

• 多天没到承乾宫去,仓阻很愧疯,特别想起她那病的起源,心中更觉痛诲。一年前,因田妃在御前说了一句不利周皇后的话,他以为这样做有伤大体,将她罚居启祥宫,当时的意思个过是想以此做戒六宫,以示皇帝的光明公允,辨不是真想罚她。谁知她却认为皇上无情,在启祥宫内忧伤过分种下了病根……他想立即到承乾宫去,探慰一番田妃。他正要喊人,眼皮突然卜卜地跳起来,跳得心中慌乱发锤。他忘记了一天的疲劳,疑惑是不是上天告警,要自己修省?他觉得自已应当下一道“罪己诏”,告慰那些在战事中死去的将士之灵,也让士官百姓深知自己的爱民之衷。他想起“眼皮跳有人叫”的语,猜疑会不会是田妃在叨念自已?还是在怨恨自己?不,她不会怨恨的。上次驾幸承乾宫,在田妃病榻前,当自己握住田妃那纤弱的双手时,她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哽咽道:“奴才若是不幸死了,不能侍奉皇上,皇上可自保重。若皇上还能念我,我有一个妹蛛,就让鮑进宫来侍候皇想起那句虽不吉利却是情意深长然活,他眼皮跳得更加厉害了。应该马上到承乾宫去!“輦来1”他刚喊出声,一个小太监神色惊惶地走进来,卜通跪在地下,气喘吁吁地道:启奏皇爷,田娘娘她…仙逝了象一声闷雷猛然在空中炸开,崇横觉得无撒火显在前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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