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闪,接着便是一阵朦胧,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不吉利的辅意深长的声音年龄只有三十二岁的崇被皇帝,因为田贵妃的亮逝,原来就有点苍白的脸色,这些天显得更加憔悴了。他为了表达对田妃的痛悔和悲悼,以极其隆重的仪式为田妃举行了丧礼,并敕令停止了升殿、进膳时的奏乐。十几天过去了,他一直沉浸在无限悲伤的气氛中3这天,崇祯进过午膳,觉得精神昏沉,便由宫女服侍,来到暖阁少憩。他在御榻湘簞上躺下,微闭了眼睛,把手一拇:宫女立即悄悄放下黄缎门帘,退了出去。七月的天气,仍然有点闷热,阵阵聒噪的蝉叫声,传进暖阁里来。崇祯觉得心中烦躁,不能入睡。y“人来”宫女闻声进来。三“掌扇两名宫女分别侍立御榻两边,每人手持一柄罗绢龙绣宫扇,有节奏地掮动着。崇祯觉得轻松凉爽了些,蝉声象被风吹去,听不见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出门坐上了御輦,一直向承乾宫走去。在宮门外,他刚下輦,田贵妃便迎了上来。崇祯拍头观望,见田妃头戴花钗凤冠,身穿霞帔,飘飘向他下拜。“爱妃何必远迎?”田妃面带忧容回道:“现在气候失常,暑热伤人,妾惟恐皇受不了这般温热,特奉上员峤山出的冰蚕神锦凉绡衫一件,皇上穿了,以防暑冒寒侵。”
• 崇桢大为感动,亲手接过冰蚕衫,递携了田妃的手往静走。他觉得这手滑如玉、凉如冰,忽然惊悟,田妃不是已死了吗?为何还在宫中?他心里一阵悸怯,把手一松,田妃也不回顾,径直向前走去。“爱妃!爱妃……”崇祯着急地呼喊。田妃犹豫地止住莲步,慢慢回过头来,戚然道;“皇慢慢来,我去前边等你说着转身走进了一处翠郁的花树中,裙带飘缠在树枝花蒂上,闪烁眩目。崇祯喊着赶过去,快近田妃身边时,田妃的风冠霞帔倏然消逝,一下子变成了一名全身缟素的艳姬,窈窕的腰肢倚在一棵挺拔粗大的桂树上,正仰了面,美目流盼地向他望着。他一惊,喝问道“你是谁?”这白衣女子不笑,不怒,也不作声,只是用脉脉的眼神望着崇祯那慘白的脸面。崇祯见她不答话,又惊又怒,回顾左右,跟随的太监已不见了。不觉大憝,抽出随身带的宝剑,直向那女子砍去只听得一声惨叫声,宝剑刺在女子身上,鲜血涌出,随即变为一缕青烟,青烟又变成了紅色的火焰,腾腾燃烧起来!一霎时,花木着了火,很快燃成灰烬;火苗延伸开却烧到了承乾官上。顿时,风腾火起,越烧越旺,整个紫城变成了一片火海…崇祯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来人哪!”在这同时,两名执扇宫女被这喊声吓得脸色骤变,赶忙跪下道:“皇爷,奴婢在此!”
• 崇被睁开酶涩的眼疇,惊恐地望着静静的暖阁的四壁,边香炉里的那灶香才燃了一半,烟缕袅袅如蒙,元声地散发着异香。他松过一口气,微微地息者。宫女用香罗帕轻轻拭去他面上的冷汗,犹疑地问道“皇爷,还用廚吗?”崇祯定了定神,把手一挥:“不用了。他独自静静躺在御榻上,望着娲娲旋升的烟篆出神。他忆肴刚才的梦境,仍然心惊肉跳。他反复想来,总觉疑惑不解,田妃眷恋宫帏,死后灵魂不愿出宫,仍在承乾宫徘徊当是有的,但她说让我慢慢来,在前边等我,这是什么意思?为傅又有一白衣女子出现?这燃起的大火主何吉凶?难道是上天示警于我吗?他继续想下去:在他继承皇位以后,因流寇作乱,天灾发生,死人很多。百姓死于饥寒,大臣死于刑罪,他们的死会不会有怨恨之气呢?他还想起为筹饷被自己通死的武清侯李国瑞,被自己敕令斩首的兵部尚书袁崇焕熊文灿,被自己投命斩杀的贺人龙,还有几天前被御批斩决的陈新甲……他们的灵魂会怨恨我吗?“君叫臣死,臣不敢不”这是祖宗家法,他们应该明白。也许,是那些捐躯沙场的将士和被兵灾夺去生命的无辜百姓的冤魂作禁吧…啊啊你们的死是流寇造成的呀!一旦把流贼则平,我便决不再让你们受兵灾之苦可是那名倚树而立的白衣妖女又是谁呢?是六宫中死去的宫女之魂吗?他记得前不久,乾清宫的管事太監曾经禀报过,说宫中黄昏时,有人看见一个浑身上下素白的女人,绕宫,见人郾逝去;还有人看见皇极殿檐顶上隐隐有烟火冒出,过后查看,却无异常。祟祯因鵡诏请龙虎山三天大
• 法师张真人来京设析攘,从此再没出现什么妖异。可是这梦中的白衣女子,那飘忽的白练裙带,艳丽中含着冷都粉面,愁思脉脉欲语不语的眼睛…天近黄昏了,崇祯只顾这样想着,一名近待太监进来跪在面前,他全没觉察。“皇爷,要不要传晚膳?”崇祯向这名小太监看了一眼,然后跃起身来道“不用了。即刻驾御承乾宫!田妃生前住的承乾宫,在乾清宫左边,出日精门不远便到。崇桢为了掉念田妃,将田妃生前的住处、用物原封未动地保留着,并留了几名宫女在这里管理守护。崇祯破例推迟晚膳,前往承乾宫,使近侍内官大为惊异。但这些太监因为都知道皇帝平日的脾气,又知道自从田妃死后,他一直情绪不好,时常发怒,所以虽觉皇上推迟晚膳、驾御已经没有后妃住在这里的承乾宫,是极不正常的举动,却没有一人敢于劝谏崇被一路思念着白日的梦境,思念着在梦中田妃卷他冰蚕冷绡衫的情景。他明知人死不能复生,到宫里来也不可能再见到爱妃,但由梦中引起的思念和惊异,却使他对这地方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悬念,恨不得立时看上一看。他一进庭院,就觉得周围一片冷冷凄凄,一股人去楼空之感蓦然袭上心头。深宫的黄昏,显得邃密幽旷,荧荧点点的烛光,在矗立半空的殿庭上下,闪烁明灭,隐现莫测。它们象是许多嫔妃美人的眼隋,待望天子的临幸。在以往,当崇祯哂幸某宫
• 时,宫帏中飘溢出的脂香,会使他心神愉悦,使他时忘掉白天的烦恼。此时他却一反常态,看到这闪烁的烛影,想到那秋水般的眼睛,似乎都含着无限的怨意,使他觉得有一种阴冷正从脊背上慢慢穿过。月影被四面的楼阁挡住,还没有攀上顶空,只有一点阴丝丝的光色淡淡涂抹在庭内一株暗碧的树身上。忽然,有一奇怪的声音从那暗碧的树影下传来!崇回首细听,却是渺渺飘飘的箫音,听来幽咽婉转,如泣如诉,恍似从云端飞来!崇祯心里一动;这是哪来的乐音?早有谕旨传下,在田妃薨后的这些日子,禁止一切奏乐,有谁这样大胆敢在深宫之内,尤其在田妃生前居住的宫内吹箫?他勃然大怒!5但他心中正待发作的怒火,却很快被这仙乐般荡魂摇魄的音牵揉住,没有立即爆发出来,反而被它吸引住了,不自禁地倾耳谛听着,并凝神屏息,慢慢向树影下走去。渐渐近了,浓绿的枝叶缝隙里透出点点白光一箫音就从这里发出。他放胆绕过去,突然眼前一亮,点点白光聚成了一个当胸持簫的自衣女子,在树荫中冉冉而立这女子突然发现有人来到画前,显得惊慌失措,连连朝后退缩,想要躲避。住下!”紫祯大喊一声。随着崇祯的声音,立即走上几名长随太监,把白衣女子围了起来。“你是何人?皇爷在上,为甚不跪!”一名太监喝道。这女子一听“皇爷”两字,立即魔伏在地,颤声道;“
• 婢冒犯圣驾,罪当万死!”天E崇祯疑惑地望着这女子,自练裙带在簌夔发抖。“抬起头来!”白衣女子慢慢把头仰起,一双略含惊恐的眼睛在淡浓H光下,闪着妩丽的光彩。她见杂祯两眼狠狠地盯着她,颤抖得更加厉害。崇祯问:“你是哪宫的?叫什么名字?”“启禀皇上:奴婢叫圆圆,是半月前奉田娘娘懿旨进宫来的。娘娘临升天以前,嘱告奴婢留在这里,好生侍泰皇上……不知刚才圣驾到来,乞皇上赐罪!”崇祯忽然想起,在田妃病重时,曾悲伤地说过,如果她死了,她还有一个妹妹,可以进宫来侍奉皇上。因当时没有让她把这不吉利的话说下去,过后也没有在意。那么,孩女子可能就是田妃之妹了。“你为何不早向朕讲?”皇上日理万机,奴婢无缘仰望龙颜。崇祯点点头,转又问道:“娘娘升天,宫中禁止奏乐你为何违禁在此吹箫?圆圆道:“今日是娘娘升天‘三七’之期,故奴婢穿了缟素,趁夜来到树下悼念娘娘亡灵,不期渎犯圣谕,奴婢该死!”说完,仰面泣求恕罪。崇桢对冒犯圣旨的人和事情,从来不假宽贷。他以为对敢于违旨者不给予严惩,就不能体现至尊天威。他本想立即盼附随侍太监把圆圆带下去,按律处治但听了那嘤嘤的哭泣声,使他把刚要说的话头儿咽了下去。他望着哀哀乞求的圆啊,渐渐静默下来,听一会儿她的泣声,看一会儿她的面
• 庞,觉得妤象是妃复生!他不觉伸手把圆圆拉起,柔声“朕不罪你……”这一夜,紫桢没有回坤宁周皇后那里去。他让圆圆侍寝,在承乾宫田妃生前同皇上共寝的合欢楊上,惬意地度过了大约三个时辰。更鼓声把崇祯惊醒,欠了一下身子,发现一领雪白的衣裙挂在睡榻旁边。白衣女人!”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梦。她低头看一眼榻上的圆圆,圆圆的面颊正红得如火一般。:于是,他又想起了那梦中的火焰,那烧向宫殿的熊熊烈火他不等呼唤内侍,径自穿上衣服,急急走出暖阁内侍不知出了什么意外,慌忙叩问“皇爷……崇祯向身后暖阁中一指“传谕陈圆圆即日出宫,不得停留!”当崇祯在黯淡的曦光中向宫外走去的时候,心中暗自念“宫中阴气太重……朕非暗弱之君,决不能因色误国
• 〔第十章〕田小姐椎琴抗父命杨绿蝶寻亲陷虎穴田弘遇从都督府衙门回到家,蹒跚地进了书房。这些日子有不少事情使他烦恼:一是田贵妃亮逝,使他失去了依恃的靠山;二是近日来风闻城里发现可疑流寇的侦谍,皇上敕谕严加缉防,弄得人心惶惶;三是陈圆圆进宫后,皇帝不但没有因为进献美女对他奖,而且没有提过这件事。从皇城西的都督府衙门乘马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觉得头重脚轻,心里有一种捉摸不定的失落感。他忧思满面地坐到太师椅上,即刻吩咐一名盦仆去传唤家丁的头目田豹。原来明代凡武官之家,多蓄养亲丁,这些亲丁也就是私人的家兵,有多至百余人者。田弘遇向进来的亲丁头目田豹吩咐:时下流寇作乱,皇上有谕旨下来,要严防赋人侦谍进城,尔等需日夜看好门户,不得怠误。这名生得虎背熊腰、武艺极高的田豹,见主人说得这般严重,心里虽不以为然,口上却唯唯应着,答应保证万无一失。田弘通又吩咐了几句,才放心地挥手让他退出,然后沉思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向一名侍牌道“到后楼去,把小姐叫来!”
• 4立田小姐蕙儿的楼房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笛、箫、筝、阮……纤尘不染的琴床上还放着一张七弦古琴。惠酷爱音乐,在杨宛未来以前,她常向家中戏班的琴师学写十岁就学会了弹不少曲子。她不喜欢针女红,也不讲究贽家小姐的排场,雅好恬静自赏,羡慕古代的弄玉。每当暮春清秋,她倚楼横笛三弄,便有群鸟鸣集于庭前树上。这时她会兴奋得手舞足蹈,裙裾飞扬,把一切事情都忘得干干净净。她的生母是田弘遇的一名爱妾,已经去世。母亲死后,父亲田弘遇和吴氏很少管她问她,只不过派一个丫头供她使唤罢了。不知什么缘故,去年父母对她忽然关心起来,特意为她重金购了一张锦瑟,又为她请来了杨宛,教她弹琴学曲从此她琴艺大进,也更加爱琴如命。每天总要把各种乐器用锦帕揩拭几遍,然后珍惜地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父亲为她买的那张锦瑟,她专门制做了一个精致的琴囊盛着,如宝贝般放在琴案上。此时蕙儿正在房内抱了琵琶,把《月儿高》从头到尾弹了一遍,正沉浸在乐曲描写的幽渺的环境中,超脱的景象使她憧憬、向往。但她感到还有点儿不足:如果听杨宛来弹定会显得自己逊色了。她又重新弹了起来,尽力运用着杨宛教给她的弹拨技巧,体味着乐曲中的韵致。正弹得兴奋,杨宛走了进来小姐弹得越发好了!”蕙儿高兴得站起来,琵琶仍然抱在怀里:“真的?您在外边听到了?”z12
• 杨宛点点头,权作应答。蕙儿把琵琶放到琴案上,拉住杨宛的手:“姐姐,我该怎么感谢您好呢?”杨宛戚然一笑:“讲什么感谢!你是贵家小姐,我载是一个下贱之人,一辈子都是供别人使唤的。我能教小琴,总比……”她没把下面的话说下去,眼圈儿就湿润“姐姐快别这么说!您是一个顶好的人,又有才又有貌,要是生在俺家,不也是千金小姐吗?“我哪有这个命……现在我想,小姐的琴艺学成了该走了。“走?”蕙儿吃惊地抓紧杨宛的手:“是爹爹叫你走的,还是姐姐自己要走?”“是我自己要走仅有十五岁的蕙几,虽然聪明伶俐,却不清楚杨宛父亲的关系;杨宛更不能把自己来田府的真实过程告诉蕙几惠儿只知杨宛是父亲专为自己请来的音乐教师,所以对宛总是特别尊敬。杨宛见蕙儿天真颖慧,也很喜欢她。因板宛在苦闷无聊的时候,就与蕙儿说说心里话,还曾向惠儿讲过张文峙的事情。这时,蕙儿一听杨宛说要走,眉头动了一动,道:“我知道了,姐姐是为张相公吧?我这就去让爹爹派人打听张相公的下落,等找到他,就让他来这里与姐姐花烛成亲,还不行吗?”杨宛赶忙止住蕙儿的话,感伤地道:“小姐,万万使不得蕙儿不解地:“怎么使不得?”杨宛不作声,只是摇头叹息,半天才说道:“将来我若是走了,小姐还是读读诗书为好。我总觉这琴曲对小姐不会213
• 有什么用处的s“您不是曾教过我,说金声玉振,关乎德音吗?怎么会没有用处?”日杨宛苦笑道:“说是这么说,可是我们女几家学了乐曲往往是为人家取乐的。有些男人听了,又往往把对乐曲的兴趣转移到我们女人身上,拿我们做消遣。你细想想,这哪畢还有什么德音可言!”惠儿半信半疑:“我们自弹自的曲,与他们男人何干”杨宛不再往下细说,便顺手从琴床上取过那张七弦琴对蕙儿道:“我会的曲谱差不多都教给你了,唯有《胡笳十八拍》你还没学过。这琴曲载在《神奇秘谱》上,可惜这本琴谱丢在南京没有带来,我也没有记熟。现在我弹给你听听,以后你若週到名师还可再学。”杨宛理好弦,刚刚弹起,有一名侍婢走了进来,“老爷叫小姐快到书房去!”蕙儿一听,大为扫兴。但她不敢违抗父命,只好怏怏地随侍婢一起向前面书房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思量父亲叫她有什么事。她觉得父亲是关心她的,为她买了锦瑟,请了师傅……自从她的生母死后,她逐漸养成了一种郁郁寡欢的心性。吴氏不悬她的亲娘,尉她不好,其他娘姨虽多,都是各顾各的事,没有谁会把她放在心上。有时她对月感怀,对花伤心,想来想去,只有父亲是她唯一可依靠的亲人。她对姐姐田贵妃,却既无好感,也不眼羡。她记得自从姐媪进宫以后,很少国家省亲。那次奉旨回府省亲,跟随着214
• 那么多内官,父母都得向她跪拜迎接。她亲眼看见,在室里姐姐抱住母亲伤心地哭泣;正哭着,跟随来的女官便来催促启驾回宫。姐姐只好强作笑颜,在无限留恋凄侧的神情中登上风輦……这一切,在她幼稚的心灵中投下了悲凉的阴影。后来,她又不断听到一些使人心烦的消息:贵妃被贬进了冷宫:贵妃的皇子在冷宫里死了贵妃被救回东宫,但又病了……直到田贵妃亮逝的疆耗传来,举家悲痛。墓儿在哭声中,想象着那深深的皇宫里,大概肴不到阳光,没有笑语,甚至连说话也不能大声,简直就同冷漠的月宫一样…她越想越觉可怕,越怕越觉姐姐可悲。可是她不明白,姐姐当初为什么要到那个地方去呢…儿盈盈走进书房,裙带飘曳,翩若惊鸿。田弘遇见女儿长得更秀丽了,心中大喜。蕙儿按家礼拜过父亲后,站立旁。她见父亲脸上一团和气,便先开口道:“爹爹,孩儿正有一事向爹禀报:杨宛姐姐想回家,可不能让她走了,我要和她作伴。她的相公在外头,望爹爹差人把他请来咱家,让他们团圆,她就不走了。”田弘遇听罢,皱起眉头,“如今哪里顺得上这些几,你的琴艺学得怎样了?”蕙儿有点儿扫兴:“怎么说呢?杨姐组教我的,都会“很好,很好!”田弘遇离开了太舞情,仔氧地鴻详着女儿的脸。他发觉这张脸上有着贵妃的影于似乎比贵妮还要好看。顿时,一种新的希望和骄傲健他的许多优虑下子消失了。他重又坐到太师椅上,挥手叫传牌退出,郑重地对尴儿26
• 道“我儿,你姐姐贵为皇妃,受到皇上恩宠,可惜她寿数不,为父十分悲痛。你姐姐已经如此,今后你就是我唯的女儿了。惠儿忙说:“爹爹放心,今后孩儿一定尽心孝敬父母,为父亲解忧田弘遇摇头道:“不是这等说。孝敬父母事小,忠于国君事大。为父之忧,忧在皇上。自从贵妃逝去,皇上思念贵妃寝食尽废…”“这……”蕙儿不解地问,“皇上不是还有许多妃子吗?”蕙儿,许多事你还不懂,以后我再细向你说。如今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情:皇上曾经听你姐姐讲过,知道你长得与她容貌相似;如果皇上见了你,一定会喜欢。因此为父和你母亲商量,想把你荐进宫去,若是受到皇上的恩重,那就是我儿的造化了。”田弘遇说到这里,蕙儿的心卜卜跳起来。她完全没有想到父紊会告诉她这么一件事情!她心慌意乱,胸口发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田弘遇见蕙儿不作声,以为是女儿害羞,高兴地道:“慈几,你今年十五岁了,已是及笄之年。等为父启奏皇上,然后就把你送进宫去。皇上高兴,为父也觉光采,那时候…“爹爹,你别说了…"惠几忽然转过身去,掩面哭了起来田弘遇一愣,接着微笑道:“我儿不必激动,为父的会办得极周全的。当年你姐姐也是这样,临上轿哭哭啼啼的,等2i6
• 去了就好了。到时候,啊……男蕙几实在听不下去了,她不等田弘遇说完,便哭着跑出了书房田弘遇忽地站了起来,又很快跌坐在太师椅上。不知是因为试讶还是恼怒,他园胖脸上的络腮胡子,簌簌地抖个不蕙儿回到后楼闺房,一连三天不吃不喝,只是伏在榻上,不时地流泪哭泣杨宛问明了是怎么一回事,心里恨骂道;“为了巴结皇帝老子,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顾情,算些什么东西”她无法劝蕙儿,在心里骂的话也不好向蕙儿说出来。她只是想,原来这大家小姐也有自己的频恼“小姐,你不是想听《胡笳十八拍》吗?我弹来你听,也许心里会痛快些。”蕙儿哽咽道:“我的好姐姐,我再也不学这些了!我现在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我学琴曲杨宛同情地叹一口气,默默退了出去蕙儿独自伏在榻上,觉得浑身瘫软无力。她忽觉自己就象一只失群的孤雁,在迷濛的云雾中吃力地飞着;又象一块横放在俎板上的肉,随时就要被人拿去衡割,而把自己往俎板上送去的正是自己尊敬的父亲……她不禁想起了生身母亲,大声痛哭不止。她后悔自己学琴,更不该要父亲给的那张锦瑟。她忽觉身边那盛着锦瑟的琴囊里,正盘着一条恶蛇,那铮铮的琴音就从那蛇的口中吐出……她止住哭,在惊悸中定了定神,然后慢慢从榻上欠起身217
• 子,顺手拿起一把铰剪,颤颤地走近琴囊,闭了眼,把心,猛地向琴褒萊去她连刺数谫,直至弦断琴破。她一阵喘息,铰剪从她颤抖的手里掉在了地上。丫环闻声跑进来看,惊得浑身发颤,“小姐,这是何苦来的?”面色苍白的蕙儿,躺在锦榻上,半闭了眼,象是安静了许多。这天夜里,天阴得很黑。蕙几的寝房里,一支曳动着黄色光焰的蜡烛,已经剩下了不长的一截,烛泪在慢慢地流着。两名丫环守护了一会儿,见蕙儿睡了,也觉瞌腰难耐,便自到外间睡去了。藏儿睡了很短时间就醒来,见房内静悄悄只有对面的蜡烛,光焰如豆,奄奄欲熄。她静思了一会儿立起娇弱的身子,在暗淡的烛影下,闭了眼睛,朝着甫方跪了下去,口里喃喃念道“娘,您还记得孩儿吗?您若在阴间有灵,就救救我吧这时,忽然平空一阵冷风,蜡烛灭了!接着窜进一个人,在黑暗中用力地挟住了她的身子,贴近耳边轻声说道:快走!我来救你蕙儿吓得失了魂儿,身不能转动,口不能说话,只有心里在想这是母亲显灵吗?母亲已经死了,她要带我到哪里去……不容她细想,她那自觉失去了重量的身子,被挟持者轻轻越过屏风出了房门,到了漆黑的院子,又转弯向后,沿着墙角,跃进后花园,闪到一座假山后的树丛里蕙儿惊慌无措,晕头转向,犹如作梦。这时她听见背着2I8
• 她的人发出阵阵喷息,她才清醒过来,这不是神灵,是一个人!她不顾一切地惊叫起来“姐姐,别叫……”这人用手捂她的嘴,她却狂呼乱贼快来人哪,救命呀这人正要扳起蕙儿的脸看,已有数名家丁闻声赶了过来。这人慌忙背了蕙儿,向花园的一个小角门急走。此时早有一名家丁持了短刀迎头拦住了去路,并举刀向来人砍去。这刀尚未落下,只听“嗖”地一声细响,接着“哎喲”一声尖叫,持刀家丁便仰面倒了下去。另外凡名家兵见这贼人用暗器伤人,俱各亮出了兵器,一边向前冲来,一边大声呼喊:“来贼了,都来捉贼呀?”这人只得放下蕙儿,抽出随身带的宝剑,与冲上来的家兵格斗。先把一名家兵砍伤,另一名冲上前来的家兵一惊,手里的兵器被这人用剑一格,击落在地。尿包,看我擒他!”一名虎头环眼的家丁赶丁过来手持一根铁棍,举棍便打。这贼人见来势凶盘,急忙用剑一招,剑棍相击,冒出一串火星几。一棍未着,又是一棍,这贼将身一缩,闪过一边,铁棍打在跟前的太潮石上。这贼乘机展出宝剑一个藕子钻天之势,向家兵咽限刺来t剑怖虽投刺中,数名家兵却被吓得粉纷蹿易。这贼人因急于逃出,无心恋战,转身向外冲去。可是这时花园里忽然亮起了无数灯笼火把,不知多少家兵刚着围了上表田府的家兵头目团恶混豪抛黄先冲到前,用手中的三节鞭封住了去路。这藏人能看事不歌众,心内不角贵。假因鑫奢寓儿,
• 不想单身逃老,所以仍手执宝鲥与众家兵拼命厮杀。灯光下,人们已看清这贼人方巾短袄,鳍束俏利,身态玲珑把鲥使得如龙似蛇,飞展变化,神出鬼没!众家丁无不暗暗惊讶,不知此人究竟是谁……此时,田弘遇正在杨宛的房内睡觉。白天与蕙儿谈话后,田弘遇想起去年在南京杨宛醉后侍寝时的情景,觉得她到底是一个风流标致的女子。那淡淡的哀伤和勉强相从的姿态,更增加许多妩媚的魅力。自从圆圆来了以后,这已经淡化了的美好印象,此时突然又在心里复苏。他决定今夜就到杨宛那里去,也好顺便嘱她劝劝女儿。入夜以后,他进了杨宛的寝房。杨宛的寝房离蕙儿的后楼不远,有一个单独的、安静的小院。他为了免得让女儿发现自己来这里,特意在书房里喝了很长时间的酒,快到半夜时候才悄悄走了过来。杨宛虽然对田弘遇毫无情感,甚至心怀怨恨,但对他的要求却不能拒绝。她知道自己的身分,名为小姐的词曲教师,其实不过是田弘遇的婢妾,只要一天不出田府的大门,自己的一切就都是属于主人的今夜田弘遇的到来,使她觉得一阵慌乱。同蕙儿作伴,与琴棋为侣,使她的性情发生了不少变化。她除了有时想起如今不知身在何方的张文峙以外,所有的男人全在她心里失去了位置但他毕竟闯进来了,而且那样意外地急切!那样热辣辣的逼人的身躯,就象在南京那次那样,弥散着露人的酒气,使她感到无力和室息正在这时候,外边院子厘忽然响起了呐喊声,且有闪闪220
• 火光映到窗棂上来。田弘遇一惊,忽地把杨宛椎开,慌忙地穿上衣服,跑了出去他想起流寇的侦谍,心里一阵害怕。这几年早就听说,流贼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煞,朝廷派出多少大将,都不能取胜,直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难道这流贼说到就到,并且偏偏窜到自己府里来了吗?他在数名家兵的护卫下,来到呐喊连声的花园里。他运远站在一个高处,把田豹叫到跟前责问了几句,知道小姐已被抢救回来,才稍觉放心。但想到若果是流贼进城入宅,事情非同小可,便火急下令全部家兵一齐出动,将贼谍围住,并嘱咐田豹传知家兵,一定要捉活的,以便俘献朝廷报功此时这“贼”人被无数家兵围在核心,自知难以取胜,只想赶快逃跑。于是猛然使了个翻身劈躁之势,腾身跳起,夺路便走。但猛不防脚下一绊,跌倒在地,立即被几名家丁上来拿了。田弘遇一面吩咐狠狠绑了押到后边一间冷屋里,严紧看守,一面叫其余家丁不要散去,立即分头在院内各处认真搜查一遍,防备贼人藏下。等搜查过后,他才松过一口气,疲意地回到上房去。田豹跟了上来:“老爷,这贼谍如何处置?”田弘遇此时象刚从厮杀的战场上下来,顿觉筋疲力尽,腰腿酸软,浑身的肌肉还有点几发颤。这是因为他在杨宛那里,正在云雨巫山梦中,被这么突然一惊,犯了房中的大忌,心胆受惊,非同小可。他浑身发疟子般地打着战,对站在面前的田豹颤抖抖地道:你,你,先派人守住,等明了天再处…”221
• 田豹应着,刚要退出,忽在灯光下瞥见田弘遇敝开的胸前衣衽里,露出半截红绸袄的袖子,不禁惊格愣愣地看个没完。田弘遇以为他没有听明白自己的话,还在等候下文,便上牙碰着下牙地用力说道“还不快去,出了差错,我要你的命!”田豹慌忙收回投到那红绸袄上的视线,连连答应了几声“是”,退了出来。他边往回走,边唧咕:“老爷是穿的什么护身宝衣杨宛被冷冷地抛在床上,门缝透入的夜风,吹到她一丝不挂的疲惫的身体上。她觉得一阵透凉,身子一缩,赶忙扯过身边的锦被把下身盖住。枕旁留下的酒气,以及一种昏沉中的污腻感觉,仍然压得她倦眼难睁。外边,连续不断的呼喊声越来越响。灯火的闪光,投上窗枫,落到床前。她渐渐意识到,外边一定发生了严重事情。她一边谛听,一边起身穿衣。她不敢点灯,在黑暗里摸索自己的衣裳。摸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白天穿的那件红绸小袄。她只好从柜里另取了一件夹衣和一件背子,好歹穿上,悄悄走到屋门口,向外张望。呼喊声震人心弦,火把映得半边天通红。她心里害怕,不知是哪里的贼兵杀进府里来!她立在门口正这样边听边想声音却渐渐向这边移过来。她赶快把门掩了关好,暗暗听外边的动静声音小了,却越来越近。渐有脚步声走近,听见两个家峰丁嘁喳道:222
• “这个號人看上去倒不凶,象个书生样子,却是好武“我想这事有点怪,若是流贼的侦谍,为什么偏要偷个女人?”“谁知道,真是邪了”“听口音,侧象南方人。“管他呢,我们先把他看住要紧。田总管把他押到马展西边屋里去了,叫我们快去。”“咳,木概明天有好看的戏了。少不得先把头割下来器到京霄去,再呈报皇上。说不定我们还有几钱银子的赏钱哩你就知看钱!若把贼看跑了脱不了拿你的头来换!杨宛听到这里,心里忽生惊疑:原来闹了半夜,却只是拿住了一个人!什么“象个书生样子,口音象南方。为要抢一个女人!?这人是谁?是冒辟疆来抢国圆喝可量幂麟骚已亲过洛信,明确表示放弃了她,不会再来的是绿那丫头吗T他们明明说是书生模样,当然不会是个女的她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因为她突然想起了张文岭P她知道,张文峙一直真挚地爱着她。他在离京时,一6投军报国,常常研读兵书,苦练武功一年盖她被翁走时,他事先一点也不知道。事过之后,他一定会千方计造打听她的下落……她越想越觉得可疑,譫觉心里紧张不安。她再也待不住了,想立时去看看这人到底是谁。但她转
• 念一想,这人被押在屋里,一定看得很紧,如何进得屋内?即便看守的家丁让我进去,若叫老爷知道了怎么办?她想到这里,不免犹豫起来。但一想若果真是张相公,我不去歡他,天亮以后他还会有命吗?她不再犹豫了,急于见到张文峙的心情使她忘记了一切危险,疾忙取过一匹黑纱蒙在头上,匆匆出了后门,向马厩那边走去。院子里一片漆黑,偶尔有几滴雨星儿飘落在她发烧的脸上,觉得凉丝丝的。此时,经过那阵紧张的闹腾,人们都已疲倦,回屋睡了。院子里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值勤巡逻的家丁也因风波平息,放心地来到门檐角落里,打起了瞌睡。杨宛路径很熟,绕过几个弯儿,就到了押放罪人的屋子后边。屋墙上有两个不大的小窗户,里边透出淡淡的灯光。杨宛望望周围没有动静,悄悄来到窗口跟前,从一个小孔里偷偷向里一瞧,见有两个家丁坐在外间靠门口的地方,腿上放着发光的短刀。再向里瞧,里间屋里没有点灯,门也掩着,想来那人就是绑押在这里边了。这个里间套屋,三面封闭,无窗无门,要想不通过外间门口进去,万万不能。杨宛心里正在着急,忽听两名家丁在屋里说道“快半夜了吧?”“已经响过三鼓了,觉是睡不成了。”“倒霉!苦差事都叫咱摊上了1咱轮换着睡一觉吧,天亮还早哩!”“怕不敢吧,让人跑了,可不是玩儿的!”费得死死的,还怕他飞了!”“可大意不得
• “看你抱着奶子过河!你先去睡,跑了找我!”“那好,我四更鼓来换你。”“哎,你先别走得这么急!天下雨,冷飕飕的,你把咱屋里那壶酒拿来!”我知道你又上酒瘾了。”“嘿嘿,闲着也是闲着……”门“吱悠”一声响,杨宛赶忙闪到屋后的暗处。黑暗中脚步声远去了,她仍然躲在暗中不动。一会儿,脚步声又从远处响起来,那家丁拿着酒回来了,进了屋,又说了几句话,最后叮嘱道:“莫要喝醉了,当心着点儿。”“不用你操心,快睡你的觉去吧!四更一定来替我,莫忘了这名家丁答应了一声,叭嗒叭嗒地走了。刚才这些话,都被杨宛听了个清清楚楚。她耐心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又从屋后转到窗户下向里瞧,见屋里这名家丁,独自一人,坐在铺了席的地上,背倚了墙,手拿摑壶,只管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倒。一边喝,一边自官自语,“好酒,好酒……”这时候,雨点儿下得越发密了起来,天黑得如锅底阵风吹来,杨宛身上直打哆啸。一会儿,屋里静了下来,不久便有“呼噜呼噜”的鼾声传出来。杨宛再向里一瞧,见这名家丁已经倚在墙上睡着了。她觉得事不宜迟,应赶快行动雨点打在杨宛的头上、背上,象鼓槌敲击着心坎,催得她心慌。她壮了壮胆,疾忙推开半掩的门扇,闪了进去,提
• 着外间那盏小油灯,进了里间屋。灯影下,被押的人垂了头一动不动。手和腿全用粗麻绳紧紧绑着,散乱的头发几乎垂到上。杨宛壮着胆伸手去扳这人的头,却怎么也扳不动,她希望低垂着的这张脸,就是她久久思念的张文峙的。她心剧烈地跳动着,又扶住这人的头,用力一扳。这人忽然把头一晃,尖声喝道:“要干什么?滚开!”竟是女人的声音!杨宛惊疑地颤声问:“你是谁?”这人猛地抬起头来,灯彩下向杨宛一看,不禁低声惊叫起来:“啊,杨姐姐!”杨宛望着这个满脸血迹、身穿短衣的人,怎么也认不出她是谁。杨姐魍,你不得绿粲了吗?“啊!你怎么这样……果言难尽—姐姐,你能救我去出吗?”杨宛已经猜到,绿蝶是化装来救圆圆的。如今圆圆不在,绿蝶身入虎穴,遭此大难,若不救她逃走,明日定是一死。如果真是那样,我如何对得起圆圆和这深情无畏的义女?杨宛略一寻思,疾忙双手解开绿蝶身上的绳结,拉她起来,悄声道:事不宜迟,快随我走!”绿躲忙网:“那么圆姐姐呢?2“她进官去了…快点几,等看守的醒来就糟了?题
• 绿蝶一听圆圓已经不在,就不再綑问,只好跟随杨宛,转弯抹角走到一个昏黑僻静的小角门前。这个小门平时无人出入,因此无人看守。杨宛把门打开,俩人走进了一个小胡同绿蝶何时进得京师?她又如何知道田府的所在?原来那天绿蝶在山东邹县与喜子深夜相遇,第二天喜子在同伙面前,假装把绿蝶认作是自己多年不见的兄弟,并说是进京赶考路过这里。喜子的同伙设宴为绿蝶接风,还强留她住了两天两人免不得在背后叙了些伤别的知心话儿,依依难舍。最后灼定,待她寻到圆圆返回时再来相见。绿蔡临走那天,喜子送了她一匹马骑着,仍然女扮男装,日夜兼程,不到十天时间便赶到了京师。根据原先寇白门向她告诉过的住址,她先来到寇白门家里,问明了田府的方向住处,趁这日阴雨天黑,便深夜潜进田宅,照着寇白门向她大略讲的楼房门户逐处探寻,正好找到蕙儿的楼前,从窗户灯影里窺见一个模的女子的暗影在房内焚香祷祝,绿繫误认为她就是圆圆,忙拨开窗扇,进量抢起惠儿便远。没想到竟出了差错,陷入虎穴。杨宛怕天亮以后难以逃脱,劝绿蝶先到寇白门家里暂避时,再作计议。杨宛知道白门为人慷慨任侠,旧时与自己和圆圆又是很要好的姊妹,即便有什么风险,也会设法底护的。绿蝶今夜去田宅时,寇白门与她约定,夜里回来时从东便门进来,白门特意安排了贴心家役在那里等候。因此杨宛和绿蝶得以顺利进了朱府,直来到白门的寝房。白门没有颹,在秉烛相待,正等得着息,见只有杨宛和绿蝶进来,慌忙网道
• “怎么啦?圆圆呢?”杨宛把陈圆圆进宫和今夜绿蝶在田府受惊的经过情形说了一遍,寇白门后悔道这都怨我糊涂不知真情,几乎害了蝶儿的性命!”她说着,忙取出手帕替绿蝶擦脸上的血汗。杨宛道:“这怎能怪你?绿蝶是拼上一死去救圆圆的,要不是她学了那一身功夫,哪里还能活着出来!”绿蝶在田府被捆绑拷打的时候没有哭,现在脱身出来,却难过地哭了。她满以为此来能同圆圆见上一面,或者一起回去。但圆圆进宫去了,她不知是悲是喜。她想,圆圆到了皇帝身边,再也不能与自己见面了。她在一种悲念中觉得心里恰如一股整日翻腾的流水,终于流到了海滨,流到了尽头。一切都坦然了,结東了。圆姐身居皇宫,终身富贵,再也不用自己为她担忧了。她恨自己来迟了一步,没有能够与圆姐见上一面,枉受了千里之苦。她想到这里,更加感激杨宛和寇白门的救护之恩。她哽咽着,在杨宛和寇白门面前跪了下去。“蝶儿,这是何必!”寇白门连忙把她扶起,“快去把脸洗洗,把衣裳换了,好好歇息几天再说。”绿蝶就地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说:“寇娘,我不能待在这里这是为什么?”“要来人搜查,出城就难了。再是,我不能连累您和姐姐!”白门大声道:“怕什么!如今老头子奉差外出督查漕务不在家,这府上的事儿,我说了就算,要有哪个狗仗人势的228
• 东西敢来这里难为你,我大耳刮子劈他出去!杨宛知道白门是抚宁侯朱国弼最宠的爱妾,因此她才敢说这个话。朱国弼和田弘遇都是勋戚之家,平时互有交往田畹不会想到绿蝶会藏在朱府里。杨宛如此想着,也劝绿蝶道:“螺儿,既是寇姐说了,你就住下吧。等过些日子,说不定我也要回南京去,那时咱俩一块儿走。”绿蝶想起在家的妈妈和香娘,还是坚持要走。寇白门见劝她不住,只好说道:“既是这样,等明天开了城门以后,我派人把你送出城去。一路上要小心,到家后别忘了捎个倌儿来。”这天夜里,绿蝶与杨宛同榻。她们各自想着心事,很矢才睡去。五更以后,绿蝶醒了。她自已悄悄起来,见杨宛灡脸倦容,如病了一般,仍在昏昏地睡。绿蝶心里一阵疚痛,不忍把她叫醒,俯下身去,望着杨宛那虚弱、娇纤的身子,心里祷祝道:“杨姐姐,神灵一定会永远保佑您…”就在绿蝶大闹皇亲府后的第三天,圆圆从宫里回来了。她刚回到田府,就听到人们纷纷扬扬地说,前些日子府里进来丁贱谋小姐几乎被抢了去,杨宛也失踪了。府上的人这几天都显得神色紧张,圆圆大感惊异。田弘遇在绿蝶和杨宛同时逃走那天,大发雷霆,将看守绿蝶的两名家丁活活打死。小姐蕙儿因受了惊,一直卧病在床,时时啼哭。吴氏知道闹事的那天夜里,田弘遇曾在杨宛屋里睡觉,并且穿错了衣裳,几天吵闹不休,一见田弘遇就骂“老昏蛋,越老越昏,捧着毒药当糖吃,把你的魂儿勾229
• 了去,你也不觉觉儿。把个通贼的小淫妇当心肝,若是叫皇上知道,不杀了你的头才怪……”田弘遇自觉理亏,被吴氏骂得无言可对,而且心里十分害怕。失掉了杨宛事小,若真让皇上知道放跑了一个流寇的侦谍,那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他表面上陪着笑,心里却烦恼得很。他不时地向家役和婢妾无端斥骂,并传戒家人绝对不准将盗贼入宅的事声张出去。圆圆回府的当日,去上房禀见吴氏,吴氏安然坐在那里,一双尖刻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对站在面前的圆圆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你要到后楼去,好生侍候小姐。没有我的话,不能离开那里圆圆觉察到,她被皇帝从宫里遣回,似乎使主人大失所望。在田府主人的服里,这全是她无能的过错。因此,主人对她的态度已和进宫前大不相同了:进宫前自己有红玉在身旁伺候,吴氏还不时派丫环来看,几乎如一个小姐,如今却成了侍候小姐的人。这虽然不是田弘遇的本意,但既然吴氏这样安排,田弘遇也就无可奈何。因为吴氏心里明白,老头子把圆圆买来,本是为了自己消受的,这园皇上把圆圆遇回,虽然孝敬皇上的目的没有达到,但这块肥肉却正好供老东西受用了。为了一个扬宛,几乎叫喊人把府里阑,若再与圆圆恋上,还不知出什么天大的祸事来啦!吴民整整遮样想了一夜,才定下把圆圆安到女几那里去,省圈弘過想三想四圆圆在蕙儿那里,反倒觉得清自在。只是每当与意儿谈起杨宛来,心星便纳闷,并为杨鬼担忧。
• 这天竅白门来看她,从白门口里暗暗知道了绿和杨宛的下落,才稍稍放心了些。但想起自己在宫里未能得到皇帝的垂怜,反而失去了与绿蝶相见的机会,使得绿蝶白白历尽苦难。害得杨宛也逋逃在外,禁不住阵阵难过!但这藏在心里的忧恨,却无人诉说。有时正在病中的蕙凡见她偷儉流泪,强打精神问她,她便用别的话岔开,不敢说出是思绿和杨宛的事几。蕙凡住的楼上,现在已经完全听不到过去那锐耳的丝竹了。楼门常常闭奢,只有楼檐下一株秋梆的枝条不时地拂着门窗,发出寂寞的簌簌声。她精神略微好一点时,便絮絮地问圆圆在宫里的情形。圆圆向熟说了,过些时候,她又要再问一遍。有次卧圆向蕙几讲了一个自已听来的故事:多年前,一个皇帝对宫女十分苛刻严厉,稍不遂皇帝的心意,就要施加刑罚,无悄笞打。有的被打死,便送到净乐堂去焚尸有的宫女若被皇帝宠幸过一次,就一翠子别想再幽宫,直到白头,最后老了,病了,到安乐堂去等死。有一次,十五名宫女因为受不了这种寂寞和虐待,就嗜商视好,趁皇帝在御上睡了,用一根绳子猥狠勒住皇帝的摩于。清以为把皇帝勒死,人不知鬼不觉r等皇帝死了,再换新童帝,她们便有由宫的希望。可是为赔们当时气手乱,缙松了見,皇帝没被勒死,结果十五个宫女却全被凌迟处死。她们死的时候,呼天求地,哭爹叫娘一一听說事过之后,宫堕还时常听到哭声,是她们的阴魂不散惠儿听了,吓得浮身发飘,緊紧孢住圆国哭秘趣来。圆舞见惠几这秤,后侮自己不该说这事给小姐增优,只好劝慰番,找些附话儿说,勉强消解点烦恼。
• 几个月过去了,蕙儿总是病态恹恹,连楼都懒得下。吳氏来看她,她就用锦被蒙了头,任你怎么问,她也不说一句话,如痴了一般。田弘遇除了唉声叹气,别无他法。圆圆近日来一直陪蕙儿,很少单独到自己的寝房去。在这脚深的宅院里,她觉得寂宽空落,象一个鸟儿落在了一个四面环海的荒岛上,举目沧茫,看不清归去的路在哪里。她看一眼正在榻上睡着的蕙儿,那脸儿、眉儿,就象玉琢的一般静美好看。这时,她心里蓦然生出一种顾影自怜的感党。窗间吹进来一阵暖风一丝花香诱得她兴奋起来,不觉走近窗前。楼下庭中,一棵杏树开了花,艳艳的花朵随着微风飘动,乍看象一片红云浮在半空。她想起,这杏花在苏州早开过了北方天冷,现在才开得这样鲜妍。她自进田府以后,愁闷抑郁,赏景玩耍的心情早就淡了。如今望见这杏花,才又觉得这天地的自然之美,还有这么浓郁的魅力这时,多目不见的顾媚忽然来了,前边由田府的一个丫环引路,直上楼来。顾媚一见圆圆便道:“真把人想死了,满以为你进了宫,再也别想见面了,直到昨日才知道你回来了……”顾媚说着眼里泛出了泪花儿,象久别的姐妹一般,紧紧住圆圆的手:“也不知皇上长的什么眼色,象妹妹这么标致的人儿皇上竟不留你这是从哪里说起?你也太不运了P圆圆苦笑道:“留住又有什么好!”“话虽这么说,可是姊妹们谁不盼着你早日有个归宿?日到白门那里去,才知你出了宫,又听说杨宛她刚说到这里,圆圆便赶快打手势止住她,并向里间房内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