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了摇头。媚会意,改曰道:“我原想后天四月初八约白门作伴去游香山寺,她说这几天身体不好,不去了。我想约妹妹一起去,不知你去得去不得?”圆圆想起那次龚鼎来田府赴宴,醉后戏弄红玉的事儿,问道:“姐夫也去吗?”顾媚道:“我才不让他作伴呢!一个做官的,携着女人去游逛,招人现眼的,有什么意思!圆圆笑道:“他放心你自己出门吗?”“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若跟人家跑了,他再娶个新的才合他的意哩!”“姐夫却不是那样的人。”圆圆见顾媚还是和两年前那样谐谑不羁,那桃花般的面容,姿色情致不减当年。相形之下,忽然触起了自己的迟暮零落之感!她眼望着窗口,发出一声别人难以察觉的喟叹。顾媚凑近圆圆,嘻嘻地道:“在男人身上,你就不能去求他,要使得他去求你。你只是装作不理他,直到急得他向你下跪,叫心肝,叫亲娘,你再答应他。这样,他就会一头儿粘到你身上,想脱也脱不开。俺那一个就是这样……”圆圆没等她说完,忍不住噗哧笑了,把顾媚一推道看这张嘴,亏你说得出!”惠儿被笑声惊醒,在里间问道:“圆圆姐,谁在和你说话呀?”圆圆赶忙进内间与蕙儿说知,是卖老爷家顾太太来约四月八日去香山礼佛,在此闲话。蕙儿听了这消息,显得很浙奋,忙道;“我也去!”说着就要起身,刚欠起身子,鎔觉一阵眩晕两眼发花,苍白的脸上渗出点点汗珠。圆圆赶
• 快扶她躺下,安慰道“小姐身体欠仕,还是安心休息好,等过些日子再去不蕙儿微闭的眼睛翕动了一下,滴滴泪珠滚了出亲;“那山上的花多好看呀…你回来时,一定给我掐支杏花来。再是带个小瓶几去,把山上的泉水装点来我喝,听人说那西山上的泉水是从昆仑山的瑶池里流过来的,能治病……圆圆望着蕙儿的脸,连连点着头道:“小姐放心。老爷和太太若让我去,一定给你带回杏花和泉水来。”“圆姐,你就向我爹爹说,是我让你去的,我要喝西山上的泉山,别人弄的我不喝。你光守在我身边,我知道你闷得慌。我也喜欢那野色,那名山秀水,可是……”蕙儿说着,又流下泪。圆圆赶紧把她扶着躺下,见她不再说针么了,才又走到外面来。顾媚向里指了,小声同“怎么回事?罪圆圆俯到顾耳边说:“田娘娘死了,田皇亲又要把这小女儿送进宫去。小姐不愿意,优病了,将来还不知怎么样呢!“多大了?“才只有十五岁。”“十五岁?!碳咳,人的造化都得听天由命,霉顶什么用?”顾媚站起来道:“我该走了,轿子还在外面等卷这样定了,后天吃了早饭动身到香晦寺音石旁聚“万一我去不成,你别久等。再是,你最好再去约一下白门,并告诉亮叔一声叫始一定保…圖圆把飘
• 到院内,边走边悄悄说着。这时候,一缕花絮飘落下来,花瓣儿合巧落在她那高耸的发髻上出合
• 〔第十一章〕香山邂逅二美惊蛇平台召对三桂承恩且说明代京师习俗,每逢暮春四月初八日,天下游僧都到西山的戒坛聚会。从初八至十五,京城的士庶男女,商贾妓乐,到西山游赏,或登山游湖,或逛寺庙;香山、碧云两寺香火独盛,往游者冠盖相望,踵接不断,十分热闹。圆圆听说景致如此之好,极想去看看。恰巧顾媚来约,更引动了她的兴致,觉得也是一个散心的好机会。初八的头一天晚上她去吴氏房里禀求,吴氏犹豫了一下,先问了蕙儿的病情,然后道:“既是小姐让你去,就去吧。只是要多去几个丫头随着,叫红玉也跟去。把玉泉的水多带回些来,回来先给我看了,再拿给小姐用!”吴氏允了,田弘遇自然不好阻拦。圆圆心下高兴,当晚与红玉商议好,备好了轿子第二天一早,由教忠坊出了安定门向西,一直往西山而来。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过了德胜门,转向西南去,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地势也越来越高。抬轿子的家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便在路旁人少的地方,停下轿子稍做休息。圆圆在轿内掀起遮幔向外看,只见前边绿葱葱的树,随着山势238
• 升起,越远越高,被东边的日光映着,漫成一片翠黛色,象耸起的碧海,却看不见山在哪里。路上的人,有的骑马,有的坐轿,有的步行,都向那碧海深处趋去,渐被淹没不见。圆圆在轿内暗想;好一个西山!今日定要各处游游,尽兴方继续往前走,路上人多拥挤,轿子只得慢慢前行。此时红玉将前幔擦起,观看路上的景致。圆圆却放了遮幔,只在轿内听那幽渺的钟声。梵钟的声音越来越近,轿子也行进得更慢了。坐在轿内觉得前仰后倾,又有些摇晃颠簸,很不好轿子终于停下了,轿夫抹一把脸上的汗,朝着轿内道“到啦。姑娘请下吧!”圆圆和红玉同时走下轿子一看,身子已在山中。抬头向上望去,但见丛木中有一个山门。圆圆和红玉拾级而上,搀快着走过山门近旁的一个石桥;过了桥,回过头来看,才见桥下有一个方池。池内许多五色游鱼,在水里上下喋游,有的将口贴近水面,尾巴一摆,又潜进水里,象是对游客的致意,引得许多人立在桥上观看。为早点儿找上顾媚,她们又往前走。进了寺门,前面是一座大殿,这殿共有五重,飞檐斗拱,画栋雕梁,很是宏伟。她们瞻望了一会儿,随着游人走进殿内,在菩萨观音象前拈香礼拜了,然后退了出来。转过殿去,来到一个轩前,见朱漆扁额上有万历御书的“来青轩”三个大字。她们又看了一会儿,便来到流憩亭。因亭内已坐了几个戴方巾的在那里,她们不便停留,就沿着石径向西走,正好这里没人,她们便在一块石板上坐了歌息。顾媚在哪里?國圆向周团寻视,哪里也不见顾媚的影子!红玉问
• 一个从身旁走过的小和尚“师傅,这宝寺内有块棋盘石在哪里?僧人欲笑又止,指指她们坐的地方;“这不是!”棋盘石找到了,顾却不在。到哪里去找?难道她没有来?还是到別处去了?圆圆向远处张望,见西边高处億隐如红,披缀在葱葱郁郁的翠蜱上,沿着盘屈的山径,正有无数蠕动着的巾带裙裾慢慢向上飘游,象一匹延伸开来的彩带。圆圆指绪红玉看,红玉道“吟哥儿向我说过,这香山导的西边是叠山的主峰,叫做香炉峰。这里每年杏花盛开,你看那些男男女女正向那都花开的山上去哩!说不定顾太太就在那边!我们去那里或许能遇上哩。”圆圆同意,一起向山上走去。这山上万木丛生,松柏最多,路径两旁生着芊芊杂草。那好看的杏花却都长在山蹄两旁的石上边,可见而不可即。仰头往上看,便见得崖上有不少男女在那里,或坐或立,指顾谈笑。走了一会儿,路径越来越窄,荦木也越密,几乎把蹄掩盖了。此时,她们已是腰腿酸软,娇喘微微,前后望去,仍不晃顾嫻的影子!圆圆寻思,莫是走销路了?走到两岔去可就相了,不如等等再说。她停了脚步,刚要向骼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忽然从荜丛里钻出一条黑色的蟒螗。蛇头蓦地伸褂尖纽的皆鄉直荷圆圆和红玉窜来圆倒一见,俅得“哎哟”一声急着后遐。細玉也紧紫抱住圆圆,吓得茌苹丛里就在圆恻惊叫的何时然“嗖”飞来两艾利箭,穿中了停在半空中的蛇头蛇得就地抽砂了一阵掉进t 290
• 草丛下的沟壑里去了。圆圆已经吓得失去了知觉,红玉抱住圆圆在草丛里不敢睁眼。少顷,恍惚中听见耳旁有声音道:“娘子醒醒…红玉微微睁眼一看,是一个男子立在近前,正俯身盯着她们。红玉没作声,推搡着圆圆:“姐姐,姐姐……”圆四醒转来,却见一对眼睛紧紧盯住她“娘子请起。那蛇巳被在下打死了!圆圆细看这说话的人,约有三十左右年纪,衣冠楚楚神貌飞扬,隆准巨耳,两眼有一种微微慑人的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姐姐,没事了,咱们走吧!,红玉把愣愣无言的圆圆推了一把,圆圆才随红玉立起身,向这个男子福了一福:“多谢官人相救!”男子道:“曾听这山上有毒蛇伤人,在下却未曾见过。适才在山崖上与友人饮酒,远远望见这蛇,便发袖箭将它刺死。此乃偶然之事,何敢当娘子之谢?”官人神技,真使人惊佩…”男子哈哈笑道:“此乃小技,何足挂齿!墩问二位小娘子来自何处?听口音该不是都下人吧?”圆圆徵微点头,犹豫未答。红玉看一眼圆圆,国头向这人道:“俺俩是随侍家夫人来游山的,因力乏蕃后了。那不,夫人就在前边呢。”红玉见这毋子站在面不走,鹘他多斜凯,就了一个谎儿。这人如果知趣,应该走了。但圆圆和红玉的绝美姿色,却使速勇子面吃惊而艳羡,由艳卖霜发呆了。他甚至怀
• /0工M乡
• 艇自己的眼睛:这立在面前的是不是降临深山的仙子?他只顾痴痴立在那里,注视着微微低了头、神色不安的圆圆。圆虽然低了头,却觉察到了这人的眼睛在盯着她,心里微微慌乱起来。她觉得这人面貌似乎有点熟,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也存有感激之意,却不愿他这样看她。她希望他快快离开,免得被游人瞧见。“官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家就要赶路了。相救之恩,容后重谢。”圆圆低着头道这男子见圆圆说起话来,莺簧带羞,温润婉转,心中更加感悦,忙唱喏道:“敢问娘子府上何处?”圆圆沉思少顷道:“不敢隐瞒官人,俺俩都是田皇亲府上的……”这男子唯恐圆圆和红玉离去,赶忙自报家门:“在下姓吴名三桂,现镇守辽东,奉诏进京……”红玉见后边有游人上来,不等吴三桂说完,便接口道知道了,知道了,多谢吴将军!”圆圆听见“吴三桂”三字,心中突然一动!这名字她听寇白门和杨宛说过多次,早就知道了,却不料今日在这里相见。她禁不住放胆抬头向他看去,一双眼正好与吴三桂那炽热的眼光碰在一起,自觉一阵急,赶忙转眼去望那顶上的杏花吴三桂正望着圆圆出神,忽听得山崖石坪上有人大声叫道:“吴镇台,酒冷了,为何还不上山来?上边的人连喊了两遍,他才一步三回头地向山崖上走去。圆圆和红玉经刚才这一场风波,觉得全身疲乏,游大
• 减,又不知顾嫻此时还在不在由上。两人便商议原路下山,先园寺院再说。红玉眼尖,一进寺院,就望见棋盘石上坐着人,忙喊道:“那不是顾太太吗?”顾娴正同龚鼎草坐在那里向东张望,听见红玉的声音,回头一看,见是圆圆和红玉正姗姗从寺门那边走来。顾媚叫了声“可来了”,急急迎了上去,一边抱怨,一边双手扶了国坐到棋盘石上。龚鼎孳让开坐到旁边。她们互相说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原来,顾媚今日一早临时改变了计划:龚鼎孳提出要与顾嫻一起来。携姬春游,本是当时文人的流行风尚,龚鼎孳年少登甲,自负风雅,又有美姬在身旁,怎肯放过这个游兴的机会?顾媚当然只能依从。美府在宣武门大街,往西山来比圆圆近得多。顾媚早到,在棋盘石上等了一会凡,不蔸圆圆来,便同龚鼎孳到各处游了一圈。到了香炉峰,正好遇见前来蔚由、吴三桂。他们相邀同行,拿出带来的酒在出蠱上同饮起来。正吃得高兴,吴三桂发现蠱下远处草烈里有一条蟒能窜出来,便连发两支袖箭,随钾下去验看是否将蛇射中,愉巧与揭圆相见顾舞笑着喷着圆圈的耳朵道:“那吴将军被你引得丢了尾,你可知道?圆圆在顾媚腿上拧了一把:“你再胡说!他知道我是靠?“他问起来,我向他明说了。我看若是随了这个人,那闻是正踏几。论年龄、武艺、人品……”顾媚向坐在旁边的龚鼎孳撤撤嘴:“比他可强得多!”红玉吃惊薏;“这事可不能说着玩尾,要让田皇亲知道242
• 了怕对国圆蛆翻不好。圆圆也道:“别提了顾媚指指龚鼎孳:“他已答应去田府说媒呢!成不成在他,圆妹妹只装不知这回事就是了圆国叹口气:“我命不好,怎能指望有成的事……”龚鼎孳听着他们说话,在微笑地想着什么。他也久蔡圆圆的色艺,若不是怕顾媚骂他,他真想把圆圆买来做妾。他听了圆圆刚才的口气,知道她对吴三桂已经有意了。是三桂是当今皇上的大红人,自己若傲成这个媒人,与吴三挂结为深交,这对自己在官场上会大有好处。何况爱妾顾媚已保过几次,要他想法子给圆圆找一个相配的郎君,只因龚鼎摹畏于田畹的权势一直未敢答应这件事情。如今吴三桂相求,便不好推托了。只是田皇亲这边如何去说,还需细细思考圆圆想听听粪鼎孳说什么,却不好意思问。红玉看圆圆跟,问顾媚道;“太太,那吴将军与龚老爷好吗?”龚鼎孳不等顾媚作声,笑说道,“好啊,吴将军同我龄差不多,但秩品却比我高。将来国家兵成大钗,我看非此人薹属圆圆低了头不说话,只是歌默地听着红玉又网:“吴将军哪里去了?”长甕叫他园去了,说有紧急事。有人找他,”圆圆的心里臟赵了链漪,很不平静。她想再听听他们说些吴三桂的事情,但这时西边天上突然漫来阴云,游出的人纷往回走。颞媚道“不奸了!天要下围,快回吧國圆系忽想起还没有去给惠儿取癡水,盒忙忙同红玉到寺院那边纳
• “梦感泉”里取了泉水,便与顾媚、龚鼎孳一起,向东出得寺门,各自寻到了轿子,循原路回城。临上轿,圆圆执着顾嫻的手,沉思道:“姐姐有空儿,望常到我那里去,好说说话儿。那件事情,就由姐姐作主吧!”顾媚听了,嘱咐圆圆放心。圆圆觉得心底踏实了,才和红玉上了轿子。吴三桂当日从西山回到寓所,方知是父亲吴襄从辽东宁通差人来京催他回去。他今日见了圆圆,心内念念不忘,神思恍惚,正盼着这几天由龚鼎孳帮他办成这件好事.不意父亲命他速回,使他十分着急。若走,挂着圆圆;若不走,有违父命。他沉默了好久,皱着眉头对差人道皇上也是命我尽快返回,本想明日就走的,无奈今日外出,不小心摔伤了腰腿,临时不能骑马,如何是好?”冫差人道:“既是这样,小人回去回覆老爷就是了。”差人走了以后,吴三桂除了应酬几个来访的朋友以外,便在寓所静候龚鼎孳的消息。吴三柱现在是镇守宁远的总兵官,年仅三十一岁。自从去年二、三月间,他作为八总兵之一,随督师洪承与清兵大战,在松山一战失败后,便率领所部残余兵马,返回宁远卫,一面修筑工事,养兵固守;一面向朝廷请罪。当时崇桢皇帝因吴氏父子长期守卫辽东,屡立战功,又深得当地兵民之心,所以未予严惩,只是给了他一个降秩的处分。从此他努力招募训练士兵,不久就发展到几万人,成了清军在辽东最强大的对抗力量。投降了清军的洪承畴和吴三桂的舅父祖大寿,多次为清兵招降三桂,都被三桂拒绝,并在军事上
• 不断给清军以打击。由于这些原因,增加了崇祯对他的信赖崇祯经过深思熟悉以后,决定单独召见吴三桂。这次召对是两天前的事,地点在平台。平台便是建极殿的后左门,是崇祯经常召对重臣的地方。这次召对的人中除了司礼监太监高起潜在场之外,内阁、九卿大臣一个也没有参加。当吴三桂行过跪叩的朝见礼以后,崇桢破例地赐是三桂坐,并以“卿”相称。这使吴三桂受宠若惊,高高隆起的鼻梁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崇祯先询问了松、锦战役的经过,特别是洪承畴降清的详细情况吴三桂答对称旨,使崇祯非常满意。他从吴三桂口里听到的洪承畴降清的过程,比从塘报上看到的全面、生动得多,如洪承畴如何扎营顿兵不进,吴三桂同已阵亡的总兵官曹变蛟如何督兵填濠力战、突围杀敌,以及洪承腑被俘后又如何被清军的厚爵和女色所诱,终于变节降敌,等等。这其中许多具体细节,吴三桂说到激烈处,竟至涕泪交流,泣不能言,使崇祯大为感动。“洪承畴万死不足蔽其辜!”崇祯的声音里冒着怒火,含着悲伤。但他激愤的心情还是慢慢平息下来了,因为此时他想知道的并不是洪承畴降清的事实,而是想从吴三桂口中探测一番臣下背叛的心理到底是什么一这是一件一直使他十分苦恼的事情。自从洪承畴降清以后,崇祯心里缠绕着这样一个问题廷臣和边镇将帅,到底谁是真正的忠臣?谁能在国家危难之际,为朕的江山以身殉职?他想到许多廷臣的245
• 不可靠,镇将的骄恣也使他很恼火。他曾一度起用内臣太监作监军,用以督察出征的将帅,但谏臣又纷纷上疏,极言其非。这使他想起天启年间的阉党之祸,终是拿不定主意,时常殚思竭虑,苦闷难解。他曾经多次召见群臣,试图听听他们的獎见。探探他们的心理。但那些九卿科道大臣,不是被阿得哑口无声,即头称罪,就是言辞混沌,莫衷一是。他多么希望天降殊才,帮助解除自己的忧恼啊吴三桂见御座上的柴祯面带愠怒不悦之色,赶忙离座跪伏在地:“松、館败绩,微臣亦罪在当诛崇祯用微弱的声音道:“兵败之责,要在统帅,朕不罪“陛下天恩,臣当披肝沥胆,以死相报!”卿坐。”崇祯沉思少顷,望着吴三挂温慰地道;“卿忠忱唾嘉,朕心甚慰!目前流寇肆虐,清兵入侵,卿有何良策?”笑三桂膽奏道ε“卑臣蠱见,国计之本,在于兵民心,今则不然。民贫生乱,兵骄难驭,更加官场风气大坏,臣吏背公营私,专以夤缘为能事,民穷心离,国本动摇,将骄兵弱,难以御敌。当今之计,莫若选取良将,重其权柄平定边关之后再慢慢收归民心;知不可将在外,问决军能之事于内臣……”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本想把内原盥军之弊奏说一番,但一想到有高起在侧,便改口道军总要选用知兵之人为好,不然掣时督师,无益于军}崇听了,心中觉得有理,说道:“人之所长,往往用伸之方知
• “陛下圣明……”山海关为咽喉之地,势关重要。郵身负守关之责,朕甚放心。但清军觊觎我天朝已久,我神州大明江山,岂能容其阑入!卿镇守辽东,应以洪、祖叛贼为鉴,忠心保国,决不能让清兵入侵的蓄谋得逞1朕赐尚方宝剑与你。命你提督各镇援兵,相机征讨,功奏之日,再颁浩封。”吴三桂叩头于地:“臣吴三桂蒙受陛下重恩,敢不遵谕以报陛下,上天殛之!崇祯单召对吴三桂的情况,外廷群巨多数不知其详但是三桂的进京,却引起了人们的猜测,有的说皇上可能要任命吴三桂督师,去河南劓灭流寇,有的猜想皇上要任他为兵都尚书或入阁,唯史部不信如上猎测的可能,因为大部尚书和枚卜阁臣需甲科出身方有资格,而吴三桂仅以武举荫袭总兵,按故例是不合资格的。但有人以为,当目前国家正处多事之秋,皇上破例任用大臣也是有的,不然为何要从辽东边镇急调入京单独召见?于是,不少朝臣觉得吴三桂这人非同小可,甚至不久就会封公封侯,鱼跃龙门,大权在握了。就吴三挂本人来说,皇上的优礼召见和与一代佳人陈圆圆的邂近,是他有生以来最得意的两件事情。他的全家在遥远的辽东,京里没有家眷亲属,来京只能在公馆宿住。此时他觉得这公馆异常的冷寂孤单,陈圆圆的影子不时在心里牵来绕去。他突然对京师产生了留恋,因为京官的豪华府第、娇妻美妾、声酒游宴之乐,就象白天香炉山上那烂幔的杏花,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挥之不去的迷影……他无聊地躺在卧上,辗转反侧不能入。月弯如镰
• 钩,月色淡如水。在这静谧的夜里,他心中却不安宁他想到自己很快就要策马驰往关外,返回那荒远的边镇,在兵喧马嘶声中与清军冲杀,到那时,若能把清军杀退,收复失去的城镇和土地,建立不世功勋,封官晋秩,扬名史册,来到京师,皇上定能赐第与我,华宅广厦,把陈圆圆娶来,便可享受人间的富贵快乐。一缕月影投到床前,那般温柔,象害羞似的。他闭了眼睛,想着圆圆的身姿、面容,想了很久、很久,似有点疲乏和眩晕。恍惚中,他看见从隐约的烛影里,圆圆娟姻地走了过来。她还是穿着白天那件桃红云缎袄儿,湘水裙下带着阵阵浓香,面如桃花,欲笑还羞,冉冉走到自己床前,把头低了,却不言语。他惊喜若狂,跃起将她一把抱住。圆囡半推半就,轻声道:“妾在此孤身无依,思慕将军英武,特来相投,愿随将军效身边关,以侍巾栉,不知将军肯收留否?”“卑镇思卿久矣,今日相谐,乃天之助也!”他正要与圆圆交欢,屋顶上突然“咕咚”一声响,掉下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烛影下,他定睛看去,却是父亲吴襄的头,在地上齜牙咧嘴,来回旋滚!他吓得浑身一颤,睁眼一看,室内烛光如豆,奄鼋欲熄;残月的光影照在床上,他却仍紧紧抱着身旁的一叠红锦被不放。梦醒来,吴三桂越发觉得昏昏沉沉。看看天快亮了他想到也许龚鼎孳就要报消息来,便觉精神一振。起得床来,盥漱已毕,饭也没吃,就来到前堂等候。等了约摸两个时辰,终不见龚鼎孳到来。他心中焦躁万。想起衣里做的梦,不知是吉是凶,心中更加不安起来。分按照原来的打算,今日上午他本来是要去几处官府回拜
• 的。但为了等龚鼎尊,哪里也不能去了。他等得不耐烦,接连到门外张望了几次,仍是不见龚鼎孳的影子。他想,为何不到街上看看?若是路上相遇见更好,若遇不着,就直到费府去问个究竞!他回室内换了一件便服,长班一个也不带,径自沿着他熟悉的街巷往前走去。走了一会儿,不觉出了崇文门,来到了南城的一条街上,他觉得好象路向不对,正要问一个行人,忽见眼前一座豪华宅院的门旁,竖着好长一根白漆木板,木板上写了几个黑色大字,闪着亮光,墨迹还是新的。他好奇地走近一看,见上边写着此宅廉价出卖,黄金五千两。宅主周。吴三桂大为诧异:这么好的一座宅第为何要卖掉?这宅主是谁?他将木板上的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心中忽生念:如果在京里买到这么一座好屠处,将来购得圆圆住在这里,不是绝好的藏娇之处吗?可否与这宅主商量一番?他正这样专心思付,忽听“曚嗤”两声小锣响,接着有人喊道“麻衣神相,祸福先卜,抽灵帖算灵卦哩……”三桂回头一看,在这座宅院大门东边的墙下,有一个身穿玄色破旧布袄、脚上着一双草鞋、脸前守着一个木盒子的吴三桂间他;“先生,可知这所宅院的主人是谁吗?这人播播头。“先生不是京师人?”卜者点了点头,警了三桂一眼,又阔顾喊道:“抽灵帖算灵卦哩↓”
• 吴三桂无可奈何,回头想走,忽然想起夜里做的那梦,想道何不让他算上一卦?于是,转回身道:“先生既精麻衣神相,请教一番可好?”“好,好。”卜者应着,眯了眼对准吴三桂细细观察了阵,口中唔唔哝哝,突然两手一拍,叫道“呀呀,相公非同小可,乃大贵人也!”吴三桂半信半疑,又惊又喜:“何以知之?”“隆准方颐,乃贵着之相,天庭高耸,中年富贵可期。且公五星合局,七窍归垣,大富大贵是万万不会错的…请问相公贵庚几何?”三桂答道:“三十二岁卜者道:“这就是了:十岁发际,二十印堂,三十两眉头。相公眉头之间隐隐有红光闪烁,现已渐入隹境,一交五十岁,土星用事,必定福禄卉臻,贵不可言!”三桂问道:“你说得近一些1近日来遇事是否如意?卜者哈哈笑道:“貴人天相,自然百事皆顺,何需多问吴三桂听了,心里十分高兴。随即丛身上摸出一把碎锅子放到卜者面前,又从卜者的木盒里抽出一副卦帖“再猾看这个卜者接过来,把帖子打开,互桂礁见上面绘着一幅圆画,不知什么意愚;旁边写着一首诗,听卜者念道不惜尘埃跪,黄金万斛休,北风雪飞舞,一夜遍字三桂听完,低了头默默叨念那诗句,总党不解其意。丑豪问那卜者,抬头一看那人已向广渠门方向飘然走尝。三检
• 放开脚步直追:“先生,先生…“闪开!没长眼吗?!声喝叫,把吴三桂吓了一跳!他转身一看,原是背后抬大轿过来,轿前的差役已喝骂着冲到吴三桂跟前。三桂闪过一旁,差役还在向他喝骂。这时,已到近前的轿内“晤”了一声,轿子立时停了下来。轿帘动处,走出一名身穿公服的官员,向三桂拱手道“吴将军为何在此?差役无礼,得罪,得罪!”吴三挂一看,认得是吏科都给事中昊麟征。忙向前施礼道:“不知大驾经过,竟敢冒渎,还望谅过!“岂敢!不知将军适才为何事这等慌张?吴三洼一笑道:“偶然出来走走,碰上一个算卦先生占了一卦,不知是吉是凶,尚未问得明白,他便走了。正要赶上去问,不想竟遇大驾吴麟征道:“这些邪道之术,信它则甚?近来京里有不少乞丐医卜之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往往用骗人的伎俩,赚人钱财。这里经常有一个叫“懒道人’的卜者,类平疯颠,你通到的大概就是这人了三桂道;“确是。玩玩罢了,谁信这些!吴公何处去来“皇上在中左门召见科道,才得回来。散宅就在前面不远,屈驾奉茶少叙如何?罗吴三桂本是要到卖鼎苹家里去的,但既走错了卷,又不便向吴麟征说明情由,只好座道:“正要造麻唧见。来到吴府,吴麟征把三桂迎到厅上,即在厅上设宴与三桂伙。
• “听说皇上已任命将军提督辽东各镇援兵,可喜可贺!”“卑镇无能,恐负圣眷,正自愧惶哩!学生常虑清兵猖飘,屡次进犯京师,其妄图入主中原的断心已是显而易见。将军英武,正好当此重任。有将军镇守关门,可以无忧了1“吴公过奖!鄙镇一定竭尽全力不让清兵入我关门吴麟征兴奋地举起酒杯,疏朗的鬓须微微抖动,起身向“如此真乃社稷之福,百姓之福啊!学生为此敬将军一杯,请吴三桂谦让着把酒饮了,心里却一直没有忘记街上那处挂牌出卖的豪华宅第,便趁机向吴麟征问道;“适才在大街上觑一朱漆门前,竖了一块典卖房子的木牌子,署着宅主姓周。京中豪门竟有卖宅第的,这是为何?”吴麟征播头叹道:“现在官家典卖宅第的,尽是勋戚富贵之家。你看到的这处,便是周皇亲的一处别院,索价五千金,娜里有人问津?”“这么好的宅第,周皇亲为何舍得卖掉?五千金也不算贵,何以无人要呢?将军身在边泱,不知京里近情。这是因筹不起军饷国库空亏,皇上敕谕勋戚捐饷。周皇亲是正宫娘娘的父亲,当然首先轮到他了。皇上叫他出两万,他却只交了两千。差内臣去劝谕,他执定再无余钱,内臣不信,他便向娘娘去借,又挂出牌子卖这宅第。你想,这皇亲的府第,谁人敢252
• 买?百姓买不起,京官都怕捐饷轮到自己头上,谁去买这房子显自家的豪富?”三桂听了,大失所望。他心情复杂地叹道;“原来是这样…”穷财匮如此,但豪门官府,却照旧挥批侈摩。望上虽已降旨申饬,仍是依然如故。唉,难呀!”吴麟征说眢,顺手从书案上取过一份抄录的文书,递给三桂道:“你看,这是皇上下给礼部的谕旨。三挂接过一看,见上面写道“迩来兵革频仍,灾浸叠见,内外大小臣工士庶等,全无省惕,奢侈相高,僭越王章,暴殄天物,朕甚恶之!向屡经严饬,未见遵符去奢崇俭,宜自朕始。内外文武诸臣,俱宜省奩,专力办贼。如有仍前奢靡宴乐,淫比行私,又拜谒餽造,官箴罔顾者,许缉事衙门参来逮治……”吴三桂看罢,觉得这圣谕的口气十分坚决严厉。他想超前日皇上召见自已时那温慰眷顾的情景,心里顿觉不安。想道:若为一女子,久恋京师,让皇上知道,必受严谴y还是速回边镇为是。他本来还想向吴麟征探问一下田皇亲和陈圆圆的消息,现在却觉难以开口。又叙了一会儿,便告辞快回寓。三桂回到寓所,由于夜里没有睡好,刚才外出又很旁,精神恹恹地倒在榻上便睡。但是怎么也不能入睡,一会儿响起皇上的声音,一会儿现出那卜者的怪相,一会儿又浮出圆圆那红颜娇姿……最后他把眼睛狠狠闭上,觉得圆圆就在面前,向他羞答答地笑…不知怎的,三桂果真病了。蠱上两次派内臣催他出关是
• 镇,内臣见他病倒在寓内,只好如实覆旨。崇祯准他暂缓离京,并派来内臣谕慰。这天三桂正卧在福上迷迷糊搬地睡,忽一名长班急急忙忙走了进来,恭立榻前道“田皇亲送来了帖子,请将爷看过。”“田皇亲?”三桂骨碌从榻上爬起,伸手夺过帖子看,登时眉飞色舞,大声嘁道“备马来!26
• 〔第十二章〕思倾危田碗献美姬恋仙姿英雄誓丹心田弘遇颓靡地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心很不好。渐渐降临的暮色,使他觉得眼前一片暗淡,心里也灰沉沉的,如蒙着块黑色的幕布。他想起前些天杨宛同贼人的私逃,想起女儿的病情至今不见转好,又想起圆圆进宫未能得宠,反被皇上遣回。这一件件事情,使他越想越是忧闷。圆园这样的绝色,为什么不能博得皇上的恩宠?难道是皇上已另有所幸还是皇上对我有了疑心?他知道崇祯猜疑心极重,若是受到怀疑,就离大祸临头不远了。怎么办呢?只有尽快把蕙儿送进宫去,以此表示自己对皇上的忠心,偏偏蕙几这病…外边有人求见!老爷……”家人手持一个帖子,恭立在门口禀报。田弘遇回过神来,不耐烦地把帖子接过来,见上圄写“餮晚生龚鼎拜叩……”家人见田弘遇神色不悦,小心说道。“就是上次给老省送来一斜珍珠的那一位。”
• 1田弘遇脸上的阴云渐渐舒散开来,慢慢从太师椅上立起身子“前厅请!”龚鼎孳在客厅拜见了田皇亲,施礼落座。田弘遇早已命家人把厅内的蜡烛点上,又烹来好茶伺侯。龚鼎孳啜了一口香茶,满面春风地笑笑,望着田弘遇恭敬地道学生听到一个消息,特来禀告老皇亲啊,何事?“皇上在平台单独召见了吴三桂,谕加他提督各镇援兵衔,总领辽东主客兵,还赐了蟒玉和尚方宝剑!不知老皇亲可已知晓?”田弘遇摇头道:“老夫连日来身体欠佳,很少出去走动,此事竟一无所知龚鼎孳看一眼站在旁边的侍童,田弘遇会意,挥手令侍童退出。龚鼎孳眨眨眼睛,把上身向田弘遇面前倾俯过去,小声“此事看来大有来头!皇上召见是三桂的事情,连首辅周阁老还不知道哩!田弘遇也觉得惊讶:“是谁说的?”“是三桂自己亲口所说一此事老皇亲可千万要保密,不能向任何人讲“吴三桂这人我知道,年少有为,是有本事。目前清兵入侵,闯贼又从河南打过来,没有几员智勇兼备的大将怎么行啊1看来这京师也需有点准备才好……”田弘遇想起前些日在自己戒备森然的府内竟进来一个贼课,而自己的几十名256
• 家丁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如果流贼大举入京,那将何堪?他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凉战。他稍作镇定,又说道;“听说吴三桂父子在辽东兵多势强,若被皇上倚重,总掌兵权随时入卫京师,也许就无虑了。”“学生也是这样想,只恨过去仅是相识,交往不多;昨日一见,方知此公确是英卓不凡!”“你见过他?”“是啊,不仅学生见过,贵府上的圆姬也见过他了!”田弘遇一愣;“这是怎么回事?”龚鼎孳便把吴三桂游香心刺杀蟒蛇救得圆圆和红玉,并把吴三桂爱慕圆圆的意思细说了一遍。田弘遇尚未听完,即变色道吴三桂竟敢戏弄我的爱姬,岂有此理!”龚鼎孳见田弘遇冒了火,便不再言语,只是在不住地连连叹息。田弘遇怒道:“莫非你是来给三桂说项不成?”5“鄙人岂敢“那你叹息什么?”我是为老皇亲担忧啊!”“什么?为我担忧?”龚鼎孳望着在厅中间气呼呼来回走着的田弘遇,平静地道:“是呀,老皇亲德高望重,家财万贯,如果为女子面失去这终身的富贵荣华,岂不使人可惜可忧!田弘遇听了,沉网地坐回太师椅上:“这是从何说起家财是我的,女子也是我的,只要老夫不犯在皇上手里,谁能将我奈何?”
• :“不错,满朝文武谁也不敢触动皇亲一根毫毛,可是那戴却不认得皇亲国戚哪!”田弘遇吃惊道:“你是说……”龚鼎孳没有回答他的话,却反问道:“老皇亲的权势比福王如何?”“福王乃当今皇上的叔父,身屠王位,君临一方,他人怎能相比?”瓣鼎叹道:“是呀!象福王之尊,菩入贼手,皇上也保护不了。想那福王藩邸家资巨万,美姬成群,一旦失陷于贼,终不免人财两空,徒叹奈何!如今流寇日益逼近京师可不得不防啊!”田弘遇急忙问道:“有何防患之策?”“防患之策是有,只是不知皇亲肯不背出高价钱!”龚鼎事说着,两眼直直地望着田弘遇的脸。田弘遇霍然从太师椅上立起:“快说!只要能保得安全死总,就是万金,老夫也在所不惜!”“不需万金,”龚鼎孳微笑着道:“陈圆圆一人足田弘遇一听又是“陈圆圆”,随即白了龚鼎孳一眼,颓然跌坐到太师椅上,默不作声龚鼎孳走近田弘遇跟前,躬身道:学生忽然想起晋朝石崇和绿珠的故事,不知皇亲可还记得?”石崇?绿珠?”田弘遇在太师椅上的肥胖身体一颤椅架发出一阵咯吱吱的声响。“适才学生言语冒演,乞老皇亲恕罪了!”卖鼎草故意
• 作幽選势起身告辞。他走出两步,又转回身闻田弘遇道听说吴三桂的父亲是襄要调来京师提督京营,这吴氏父子的兵权可就更大了。龚鼎草说完,见田弘遇皱了眉头,只不作声只好讪讪走出客厅,在厅外略站了一站仍不见身后有脚步痛出来只好上了轿子“石崇,绿珠……”田弘遇闭了眼,脑袋里不地响龚鼎苹的声音,觉得自己的身体象突然坠进了一个媚雾迷的沟壑。当他发觉周围无声无息,睁开眼四处一卖鼎草早已不在,只有烛台上的那支红烛在闪动着刺跟的光。他后自己刚才因为激怒失态,冷落了客人。鼎掌来告诉这件事情,该是出于好意,自己不座对他发火。他转念想道。如今天下乱成这种样子,谁熊预卜将来的祸福?万流寇或清兵打进京来,这皇城,这家财,靠谁来钢炉呢?若是这小道消息属实,吴襄提督京营在内,吴三桂督师在外,一内一外,兵权在乎,皇上尚需依仗于他们,何况自已这样一个徒挂左都督虚名的皇戚呢吴三桂见了圃讽,一定动了爱色之念,自己不好开口,便托龚鼎孳来说……她想到这里,心中又酸,又妒,又恼,又悔。如今既已此,该如何是好?龚鼎的话,象一些七上八下摆脱不掉的石头,又在田弘遇心里冲来撞去。他反复地想着晋朝的石崇,为一坡妾绿珠得罪权要孙秀,落得家败人亡的事,心中充了无限忧敞光踏了,他不愿唤人进来调理,以免打混自己的思虑他亲自动手把烛芯剪,眼前顿时呈得一亮心似
• 乎清爽了一些。他想起,自己曾将圆圆送进宫去,就是为了取得栗上的欢心,保住自己的身家富贵;如今若是把圆圆送给被型上倚重的吴三桂,不也是一样吗?何况自己已经老了,自己“百年之后”,谁知圆圆又将归于何人?现在何不来个顺水推舟,作个人情,不等三桂亲自开口,将圆圆赠送与他,他必将感于我。在这兵荒马乱之时,万一遇到什么危难,岂不有了靠山!他想到这里,立即换了衣服,熄了灯烛,独自向圆圆寝房走本却说圆圆游香山回来,先到吴氏房里禀报过,然后回到惠儿楼上,按照吴氏的吩咐,将带回来的泉水倒在一个瓷缸里,安排小丫环先把水煮开了一碗,让藏儿喝了一点点。因为游峰天疲劳,圆圆同惠儿说了几句路上见到的风光景致,便回到自己的寝房去了夜已三鼓,圆圆还没有睡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在她心里荡赵的涟漪,至今还不能平静。那蜿蜒崎岖的山路,那惊人的蟒蛇,那吴将军的突然出现和他那吸人的眼睛……她说不清是因为那明媚的远山翠色,还是因为吴将军的身影声貌,从香山往回走的路上,她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希冀。她想起白门和杨宛都曾说起和夸赞过吴将军。“看来,她们的话是真的。”她在心里细细地思念着:“要是能有象吴将军这样“人在身边,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她想起在苏州时的青楼生涯,以她的艳名,曾经驱使多少风流才子垂涎欲滴、神魂颠倒,倾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到头来,终究还是风流云散,就连最知心的冒辟疆也在危难面前,背弃了旦旦信誓!从她接到胃襄那封书信开始,就对那些名教中的才子2602
• 厌烦了,她开始钦慕象茅元仪那样以尚武精神为国效忠而又笃重情义的人。她想望昊三桂也是这样的人:“如暴命运能使我和他在一起,我决不会象宛叔那样,留恋过却的情人,使他伤心。我要同他在一起,永不离开1”她想到这里,觉得心里阵阵发热。夜,四鼓了。她依然思绪如潮……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每逢蕙儿夜间有事,总是让小丫环来敲房门,把圆叫过去说话。今夜这么晚了,又来敲门,是小姐喝过泉水不好受吗?她赶忙穿衣起来,把门开了。烛影映照着一个肥胖的男人,是田弘遇!圆圆下意识地紧紧把住门扇,田弘遇却冲着她走来。她終于将把着门的手松开了,两眼发慌地看着田弘遇坐同她那散发着暖香的锦榻上圆圆离开田弘遇一步多远,垂了首恭谨地站在待着象过去那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田弘遇却变成了另一个人,他既不着急去靠近圆圆身边,也不主动地把灯烛吹熄,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上两眼望着站在面前的圆圆,象谛视一件失落在地的珍宝静默中,圆圆始终低着头。她刚才的思念被击碎了,散落了。她感党到田弘遇正在窥视她心中的奥秘,那投来的视线正在搜索她那破碎散蓍了的思。他也许是来惩她的,就象那次用皮鞭惩罚红玉那样她反而镇静了:那抽在身上的皮鞭虽然疼痛,但如果这痛苦能换来自由一将自己还出田府的大门,不是极幸运的
• 事嫩在等待着那严厉的喝斥声。然而她听到的却是一声无力、弛级的叹息圆圆,嗅……我想与你说一件事管。”这异常的语态,使圆圆大为诧异。她慢慢抬起头来,见田弘遇那龙钟的体态在烛光下显得有点僵缩,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忧容。日,你不是遇见辽东总兵吴三桂了吗?圆的心一下子缩紧了,一时心慌神乱,不知怎么说好。她在紧张中想道,他果然知道了!难道是龚鼎孳已经告诉了他?还是吴三桂亲自来过?“是,老爷。妻和红玉上山时,遇到了一条蟒蛇,被个人把蛇射死了,他们说这人叫昊三桂。逵去认识吗?“不认识。是头一次听说嘴唷,·随者这反常的笑声,圆圆偷偷看了田弘遇眼。见他脸上仍然是那无可奈何的神情,话音里也没有谴责的意思你应该认识他。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是当世的英堆。什么杨啊昌、获承畴,狗臭屈我早就说过,只有月所将军才是真正的大将材料,皇上圣明,看得准听1圆圆惊疑地问避:“老爷,套这话是什么意朋?果卧弘遇这时真地笑起来了尽管笑得有点她强圆圆,我和你说的这件事,就是想把你嫁给是将军你愿意吧?”圆猜不透田弘還的话是真是假。她万分惊惧:“也许
• 他是在刺探我的心思,然后把我处目死地!”这時,她想起自天看到的那大自然的诱人景色,那花香鸟语的世界,想起无数张亲人的熟悉面庞,死的畏惧和委屈同时袭籼她眼垦立时漾满了泪水,在图弘遇身前跪了下去r“老爷,卑妾确实,从来不认识吴三桂这人,球老爷垂“难道你不喜欢他?我不明老爷为什么…若是老爷嫌弃卑妾,就求老爷放一条生路,逻府门吧阻弘见圖郾跪在地上苦苦拉求的样子,以为是圆圆不愿开田脂,心里又是喜欢又是难过。他站起身,亲手把圆颂拉起来,用袖子给她抹着眼泪;“国圆,别哭,你不必担心。我是怕误了你的官春,才这样做的。吴将军文武全才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他与你正是英雄佳人之配,这庭维天下难找啊!这事只要你愿意,我和夫人说声,明天就请吴将军来,给你们合卺庆事。啊,你看怎样?田弘遇的话,使圆圆感到突然、震悚和逃蛐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心里祈求这是直的。她解地量着田弘遇的脸,希望他再说下去。田弘遇把圆圆拉身边,“圆圆,你明自,我总没有亏待你。以后到了吴将军那里,该不会怨恨老夫吧?”怎么敢鬼!”圆圆心里兴奋得起来不擲为什么,过去一直使她厌恼生倾的国弘遇此蜻却金得急个惠亲的老人,她虽盐时还想不明白国弘通为什么兽能地把她嫁给三桂,但只要他是真心这样去做,其他一挪都无关紫了
• 她低头看-一眼弘遇抓在自已臂上的手,第一次觉得他这手也是暖的,甚至觉得他那有点发抖的手指是那么使人可怜。于温顺地喃哺道“妾是老爷的人,生死去留,都由老爷作主…”第二天午后,当吴三桂急匆匆来到田府的时候,田弘遇为吴三桂摆设的宴席早就准备好了。这时田府客厅内已有三人坐在那里,一是密云总兵唐通,一是吏科都谏吴麟征,另一个便是龚鼎孳。他们都是应田弘遇的邀请来赴宴的。田弘遇把吴三桂迎进厅内,三桂与他们三人一一叙了礼,寒暄过后,田弘遇便邀他们入席。厅内设了五席,共推昊三桂坐了首席,下面唐通、吴麟征、龚鼎孳依次入座,田弘遇另席相陪。酒过三巡,吴三桂道;“鄙镇本应先来拜谒诸位,只因微恙在身,未能即造,反承老皇亲辱邀,心甚不安!田弘遇道,“将军说哪里话1学生早就敬佩将军英名,只因平日戎马倥偬,难得有见面机会,今日正好与将军接风,略表敬忱!”“老皇亲言重了。鄙镇一介武夫,且阅世短浅,何敢劳皇亲枉顾饣”唐通笑向三桂道:“月所兄,皇亲请您赴宴,说不定醉翁之意尚在酒外哩!”说罢,与龚鼎孳相视大笑。只有吴麟征不解其意,默默地听他们说笑,因他不知田皇亲要把圆圆送给吴三桂的事情。他平时和田弘遇交往不多,田弘遇听到白天吴三桂曾在吴麟征家里做客料他俩交谊必深,所以便下帖请吴麟征同来赴宴。吴麟征本不想来的,只是知道有吴三桂和唐通两位镇守边关的总兵在场,一则想听听他们御敌攻2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