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得神色突变,面颊青红,于是又问左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陈平和周勃早已猜透了吕后的心思,因此故意顺着她的意思说:“高皇帝平定天下,封刘氏子弟为王,而今太皇太后临朝称制,要封吕氏子弟为王,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吕后这才转怒为喜。散朝以后,王陵抱怨陈平、周勃说:“当年高皇帝召集群臣酞血盟皙,你们都在场,现在高皇帝驾崩才不过几年太皇太后打算封吕氏为王,你们怎么就拍马屁,背叛盟誓?死后有什么脸面到地下跟高皇帝相见?陈平、周勃微笑说:“当面指责过失,敢于在朝会上面折廷争,我们不如你;可是将来保全宗庙社稷、保护刘氏后裔,恐怕你就不如我们了。”王陵张口结舌,无法回答。应当说,这三个人都是刘姓皇统的忠实捍卫者,只是各自采取的策略不同而已。王陵也是沛县人,早年行侠仗义,在沛县名气很大。刘邦还是一个小民时,曾以兄礼对待王陵。刘邦起兵西攻关中,王陵也召集数千人,占领南阳,不肯称臣刘邦。等刘邦从汉中反击项羽时,王陵才率兵归属刘邦楚汉相争中,项羽为了争取王陵,把他母亲抓起来,囚禁在军中,等王陵的使臣前来时就把王陵的母亲押出来,让她坐在使臣的对面想用这种办法逼迫王陵背汉降楚。使臣临走时,王陵母亲请求跟使臣讲几句话,劝劝王陵来投降,得到许可后,她哭着对使臣说:“希望使节向王陵转达老妾的话,让他在刘邦手下好好干。刘邦是位长者,不要因为老妾的缘故而使他心持两端。老妾这就用死来送使节。”说完,就伏劍而死。项羽大怒,下令将王陵母亲给烹煮275
• 吕后大传了王陵或许从他母亲那里继承了这种刚直不阿、忠君不二的性格,因此才嫉恶如仇,不惜以丢官掉脑袋来反对吕后封王诸吕。事后,吕后想罢黜王陵,但又找不到借口,于是表面上迁升王陵为帝太傅,而骨子里却夺了他的相权。王陵大怒,托病辞职,闭门不出,也不进宫朝拜,郁郁不得志,十年后病死。陈平、周勃避开昌后的正面锋芒,明知反对也无济于事,因此不与争锋,含而不露,尽可能留在关键岗位上,蓄积力量,成为暗中维护刘氏集团利益的中流砥柱。吕后自认为得到了陈平、周勃等元勋大臣的支持,于是便放心大胆地干了起来。高后元年十一月,王陵免职,吕后提升陈平为右丞相,任命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规定左丞相不处理外朝公务,只负责宫廷内务,职掌如同郎中令。虽然如此,由于审食其是吕后的情人,所以公卿百官都找他裁决政事。御史大夫赵尧以前曾经帮助刘邦定计,安排周昌去当赵王如意的相国,吕后对此一直怀恨在心,所以这次也一起免职,改任任敖为御史大夫,以报当年任敖在沛县秦狱的救护之恩。吕后通过对朝廷权力结构的局部改组,进一步实现了宫、府一体化,为她下一步封王诸吕做好了准备。同年十二月,吕后下诏追尊自己的父亲、临泗侯吕公为王,吕后的大哥、周吕侯吕泽为悼武王。吕后这样做无非是先下点毛毛雨,向天下臣民示意:死去的既然已经追封活着的还不应该尽快实授么!吕后为了使封王诸吕的工作能顺利进行,采取了封王先276·
• 第九章封刘姓子弟,封侯先封高祖功臣的策略。这年四月,鲁元公主病逝,吕后下诏尊鲁元公主为“鲁元太后”,封其子张偃为鲁王。这是吕后临朝后实封的第一个异姓诸侯王。与此同时,她又宜布封昌释之的儿子吕种为沛侯,姐姐吕长婀的儿子吕平为扶柳侯。随后,吕后找到惠帝后宫嫔妃所生的五个男孩,封刘强为淮阳王,刘不疑为常山王(次年,不疑死,复以其弟刘山为常山王,更名刘义),刘山为襄城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又封齐王刘肥的儿子刘章为朱虚侯,同时把吕禄(吕释之三子)的女儿嫁给他,让他入宫宿卫,作为对刘氏贵族的拉拢。以上封赏,都是吕后封王诸吕的预备性工作,作为她分封诸吕的先声。事隔不久,经吕后暗示,由大臣请示,吕后才下诏封吕台(吕泽之子)为吕王,从齐国割济南一郡作为吕王的封地。因此时吕释之已死,乃封其子吕禄为胡陵侯。第二年,吕台死,于是封吕台之子吕嘉为吕王。高后四年(前184年)四月,吕后又封自己的妹妹吕要为临光侯封昆弟子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成侯。吕婴为侯,这是吕后封女人为侯爵的开始,当然也是唯一的一次封妇女为侯。不久,吕后以昌王嘉“居处骄姿”,又废掉了他的王位同时封死去的吕台之弟吕产为吕王,后改封为梁王,封吕台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吕禄为赵王。总之,从惠帝七年(前188年)刘盈病死,到高后八年(前180年)吕雉去世,八年之中,吕后在其宗族至亲中先后封了张偃、吕台、吕嘉、吕产、吕通、吕禄等六人为王。封吕种、吕平、吕媭、吕他、吕更始、吕忿、吕庄等十余人277
• 吕后大传为侯,再加上其他异姓的亲信封侯者二十人左右,共封了十余人。这些王、侯中,除个别刘氏宗族心向刘氏集团之外,其余绝大部分都是吕后的私党。以这些人为核心,再加上朝廷内外一部分攀龙附风的文武官员,组成了吕氏外戚集团,在一段时期内掌握了汉王朝的绝大部分权力,成为当时政治的轴心吕后大封诸吕,自然要引起刘姓子弟的不满。吕后先是采取拉拢的手段,通过许配吕氏女儿给刘氏诸王为妻的办法,以求得吕氏集团与刘氏集团的和睦,继而又借故压抑刘氏诸王,使统治阶级内部的关系日趋紧张。刘邦有个堂弟叫刘泽,刘邦在世时被封为营陵侯,他的妻子是吕要的女儿。吕后封吕产为王时,有个齐地人姓田字子春的,跟刘泽很有交情,认为利用这个机会可以从吕后那里为刘泽请到封赏,就找到大谒者张卿说:“现在封吕产为王,诸大臣表面同意,心中其实不服,应该想办法调解一下,才能使吕、刘两姓之间的对立情绪缓和下来。张卿问他有什么妙法。田子春说:“营陵侯刘泽,在刘姓皇族中,辈分最高。你如果请求太皇太后,也封刘泽当王,大家就再没有什么话可说,吕王的地位也就巩固了。张卿认为田子春讲的很有道理,就向吕后进言。吕后也认为这是羁縻诸刘的一个机会,就痛痛快快地以齐国琅邪郡为封地,封刘泽做了琅邪王刘泽受封,非常高兴,知道这是田子春的功劳,就设宴致谢。酒席上,田子春催促刘泽马上起启,前往封地,并说自己也随同前往。刘泽不知其中缘故,但深知田子春计多谋278
• 第九章广,于是得到吕后批准之后,就登车启程,快马加鞭直奔封国。事后听说,吕后果然后悔封刘泽为王,想派人追回印绶,但已经来不及了。刘泽知道后,惊出一身冷汗,从此对田子春更为钦佩,也由此认清了吕后的嘴脸,因此瞒着吕姓妻子,秘密招揽宾客,购置武器,准备有朝一日,发兵铲平诸昌。刘泽在吕后一手遮天的那个时代,结局算是幸运的,赵王刘友和梁王刘恢却因为娶了吕家的女儿而死于非命。赵王刘友,是刘邦姬妾所生,高祖十一年(前19年)立为淮阳王。赵隐王刘如意被吕后毒死后,于惠帝元年(前194年)徙刘友为赵王。吕后封王诸吕之前,为拉拢刘姓诸王,把一吕氏女儿嫁给刘友,同时也是为了监督刘友的活动。这个吕姓女子生得又矮又黑,没有多少讨人喜爱的地方,但却生性嫉妒,爱出风头。刚结婚时,赵王刘友年纪尚轻,对异姓的兴趣还很广泛,虽然不太喜爱这个嫡妻,但还经常跟她同床共枕。可过了两年,刘友越来越宠爱另外的姬妾,而讨厌这个吕姓女子,一连几个月不和她同床。吕女醋性大发,趁回娘家的机会,进宫向吕后诬告说:“赵王听说吕氏封王,常有怨言,不止一次地说:“姓吕的为什么封王,等太皇太后百年之后我一定发兵诛灭他们。’”吕后信以为真,遂起杀机,于高后七年(前181年)正月,派人把刘友召回。刘友来到长安以后,吕后也不核实吕女所告罪名的虚实,就下令把刘友软禁起来,不给饮食。赵国的随行官员有时偷偷给刘友送点吃的,也被卫兵拦住,抓起来治罪。刘友一连几天滴水未进,饿得奄奄一息,就作歌一首,
• 吕后大传为自己鸣冤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我妃嫉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不辨清白。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于嗟不可悔兮宁早自栽。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刘友饥肠辘辘,反复吟唱,微弱的歌声从囚室飘向窗外,听到的行人无不暗骂吕女,为刘友落下哀伤的眼泪。正月十八日,刘友被活活饿死。吕后下令,用平民的礼仪,把他埋葬到长安郊外的民间墓地,不起封土,连块木碑也不准设立。刘友一死,吕后就改封梁王刘恢为赵王,而封吕产为梁刘恢也是刘邦姬妾所生,高祖十一年(前1%6年),梁王彭越被杀,立刘恢为梁王。至此,被吕后徙为赵王。刘恢的妻子是吕产的女儿,专横跋扈,凶悍无礼。王后的随从全是吕家的党羽,时时都在监视着刘恢的行动,这使他非常不快。刘恢的性格颇似汉惠帝刘盈,仁慈儒弱,自然不是吕女的对手,所以常常为王后所制。刘恢有一位心地善良的姬妾,成为他迁到赵国后唯一的精神寄托,他每次受了吕女的窝囊气,都到这位爱妾那儿寻找安慰。吕王后知道后,就千万百计找茬整治这个姬妾,刘恢忍无可忍,一次当着爱妾的面顶撞了吕王后,吕王后怒不可遏,竟派人把这个美丽的姬
• 第九章妾给毒死了,并扒光她的衣服,糟踏得残不忍睹。刘恢悲愤交加,又无计可施,整天沉浸在郁闷、消沉的心绪之中,感到人生毫无兴趣,于是写成歌词四章,令乐工谱成曲子吟唱。歌声哀婉悠扬,如泣如述,令刘恢悲不自胜,最后自杀身亡。吕后接到报告,不但不责怪吕产之女,反而认为刘恢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上负宗庙,下为王羞,因此诏令不准刘恢的后裔继承王位。吕后开始时打算改封代王刘恒为赵王,刘恒不敢,托词谢绝,表示情愿长守边疆。于是,吕后便立吕禄为赵王,并追封吕禄之父吕释之为赵昭王。高后七年(前181年)九月,刘邦另一个儿子、燕王刘建病死,留下一个儿子,庶出,系后宫美人所生。吕后不想让他继承王位,就暗地里派刺客将他杀死,然后以燕王无子为名,废除了刘建的封国。次年十月,立吕台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而以其弟吕庄为东平侯至此,刘邦的八个儿子(吕后生孝惠帝、曹夫人生齐悼惠王刘肥、薄姬生代王刘恒、戚夫人生赵隐王如意、赵姬生淮南王刘长、诸姬生赵幽王刘友、赵共王刘恢、燕灵王刘建),仅存两个:代王刘恒,淮南王刘长。加上齐、吴、楚琅邪诸国,刘氏封国只有六七个了。而吕氏诸王,均居险要,特别是吕产、吕禄外领封地,内居都城,执掌兵马大权,远非刘氏诸王所能匹敌。吕后大肆封王诸吕的活动,势必排斥刘氏贵族及其他功
• 吕后大传臣宿将的仕途,自然要引起他们的不满与反抗。当然,吕后健在之时,凭着她的权威和智谋,暂时谁也无可奈何。但是,这个靠山却不能构成永久的防线,一旦吕后死去,这些靠裙带关系受封或升迁的吕氏宗族成员,必然要遭受到刘氏集团的猛烈反击汉王朝是刘邦和他的文臣武将们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建立起来的,刘邦死后,留下了一个强大的以刘氏诸侯王和功臣宿将为核心的统治集团。由于切身利害攸关,他们对于任何危及刘姓皇统的行为决不会袖手旁观,吕后正是碍于这种形势,才至始至终要扶持一个刘姓傀儡皇帝,而不敢有废汉自立的非分之想。陈平、周勃等人用虚与委蛇的办法骗过了吕后的眼睛,使自己保住了重要职位,他们表面上对吕氏的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际上是在那里蓄积力量,等待时机。再说,吕后羁縻、拉扰刘氏贵族的作法也没有获得成功,诸如刘泽被封为琅邪王,刘章和刘兴居等人受封侯爵并得以入宫宿卫,而且,吕后还分别把吕氏宗女嫁给他们。所有这些厚爱,除了为他们涂上一层保护色之外,并没有可能征服他们的心。例如,朱虚侯刘章就首先向诸吕发难刘章是刘邦的孙子,齐王刘肥之子。他年方二十,长得英俊伟岸,气宇轩昂,不但力气大,有酒量,而且有胆有识,有勇有谋。有一天,吕后摆下酒宴,宴请宗亲,命令刘章充当酒令官。刘章请求说:“我是将门之后,如果有人违抗酒令,请准许我用军法制裁。”吕后正在兴头上,未解其中深意,就随口答复“可以。”酒过数巡之后,刘章来到吕后面前,请示说:“臣见太皇太后高兴,原唱一首《耕田歌》,以助酒兴。”
• 第九章吕后一向把他当做小孩子看待,就取笑他说:“你父亲是知道耕田的,你生下来就为王子,怎么能知道耕田?”刘章一本正经地答道:“臣知之。”接着就唱道耕土要深,栽苗要稀,不是同种的锄拌丢弃。吕后已听出来他话中有话,一时沉默不语。再看吕姓王侯,酒兴正酣,谁也没有理会刘章的《耕田歌》。过了一会有个吕姓子弟不胜酒力,悄悄离席,想先自回家。刘章看在眼里,急起追赶,大声喝问:“你想擅自溜走吗?”这个吕姓子弟刚想求情,不想刘章却说:“我已请求军法从事,酒令如山,逃席者斩。”说着,手起劍落,砍下人头。然后,刘章把血淋淋的佩刀插回鞠中,返回向吕后复命说:“刚才有人逃席,臣已按军法将他处斩了。”吕后跟左右大吃一惊但既已允许他按军法行事,一时也无法怪罪,宴席因此提前结束。这件事发生后,诸吕开始知道刘章的勇敢,无不对他畏惧三分。刘姓子弟,也都把复刘的希望寄托在刘章身上,就连陈平、周勃等元勋老臣,也认为刘章有勇有谋,和他交上了朋友。这恰似在刘氏危机之时,打了一针强心剂一样,使刘氏势力看到了希望的光亮。右丞相陈平,自吕后称制以来,一直忧虑吕后势力的日益膨胀将要失去控制,恐怕大祸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因此平常在家也思考这类事情,整天忧心忡仲,但又无计可施。有一天,陆贾前来拜访,都已经在客厅里坐下了,可陈平还没
• 吕后大传有接见。陆贾坚持会面,看到陈平无精打采的样子,就询问说:“丞相(陈平)想什么事情,这般忧郁?”陈平说:“你猜猜看。陆贾说:“你位居上相,有三万户的封邑,真可以说是富贵到了极点了,不可能有私人的不满足。你所忧虑的,不外是吕姓家族难制,跟皇帝(刘弘)年龄太小而已。”陈平说:“是的,你看我们该怎么办?陆贾说:“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睦,军民就会接受领导。这样,万一发生变故,事权才能统。国家的命脉,操纵在二位手中。我曾经想把这些话告诉绛侯周勃,但怕他由于跟我太熟悉、经常打闹嬉戏的缘故而把我的话视为玩笑,不重视我的意见,所以一直没有开口。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跟周勃建立更深厚的友谊,互相接纳?”陈平表示信服,就主动送给周勃黄金五百斤作为祝福礼物,其他礼物包括乐队和名酒也都非常厚重。周勃也以同等价值的礼物回报。二人从此经常往来,情谊日深。陈平还送给陆贾奴隶和婢女一百人,车马五十辆,钱五百万,作为生活补贴。陆贾凭借这些经费活动于朝臣之间,游说他们背昌向刘,吕氏势力由此日渐衰落,从而为日后消灭诸吕做好了力量上的准备。高后八年(前180年)春三月,吕后在霸上主持析福驱灾大祭,回宫途中,经过轵道(古亭名,在今陕西西安东北),看见一个东西,像一只青毛狗,前腿微屈,流星般直扑吕后腋下,惊愕之间,忽然不见。吕后心里有点发毛,就284
• 第九章命令巫师占卜,巫师说:“那是赵王刘如意的冤魂。”吕后毛骨悚然,立刻就觉得腋下痛楚,与日俱增。这年秋七月,吕后病情越来越沉重,预感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也清楚地知道刘氏集团决不会甘心屈居吕氏集团的淫威之下,似乎已经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阵阵凉意,因而精心地做了应变的准备。她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帅北军;梁王目产统帅南军,控制了首都和宫廷的卫戍部队吕后临死前,觉得还有些不放心,又把吕禄、吕产等人找来,谆谆告诫说:“高皇帝平定天下以后,曾和大臣们订立盟约:非刘氏子弟而封王的,天下共击之。现在吕姓的封王,大臣们都不服气。我死之后,皇帝年幼,大臣们恐要发动变乱。你们一定要牢牢地掌握兵权,严密保卫宫廷千万不要为我送葬。否则,一旦离开军营,万一有变,你们就要为人所制了。”不久,吕后死去,遗诏大赦天下,任命吕产为相国,以吕禄的女儿当皇后,审食其为太傅,为巩固吕氏集团的权力做了最后的努力。吕后之死,为刘氏集团向吕氏集团发动进攻创造了一个难得的契机,刘氏集团加快了准备发动政变的步伐。吕禄、吕产也感到气氛不对,就打算先发制人,利用手中掌握的南北军向刘氏集团发难。但又内惧周勃、刘章等朝臣,外怕齐、楚等国的军队,所以犹豫不决,举棋不定,一直未敢动朱虚侯刘章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女人心里装不住秘密,不断给刘章透露消息,阴谋渐泄。刘章担心自己被杀,就秘密派人告诉兄长齐王刘襄,让他发兵西向,自己与太尉
• 吕后大传周勃、丞相陈平等为内应,共同诛杀诸吕,事成后,拥立刘襄继承皇位。齐王刘襄接到密报,立即召集相国召平、自己的舅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等人商议起兵事宜,但召平拒绝合作。刘襄怕他坏了大事,就打算派人杀掉召平。召平得到消息,抢先征调军队包围了王官。中尉魏勃对召平说:“大王(刘襄)打算发兵,并没有得到朝廷颁下的虎符,显然是非法的。相国用武力阻止他,用心良苦,我愿意为您效劳,带领军队守卫王宫。”召平信以为真,就把军权交给魏勃。没想到,魏勃取得兵权后,反而派兵把相府团团包围起来。召平后悔莫及,长叹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失去判断,才有今日大祸。”说完就自杀了刘襄担心一国之兵,不足以抗衡诸吕,就派祝午前去琅邪国联络刘泽。祝午见到刘泽说:“吕氏家族作乱,朝廷危在旦夕,我家大王准备出兵讨伐,但是,他知道自己年纪还轻,又不懂军事,所以愿意把齐国托付给大王(刘泽)。大王在高皇帝健在时,就当过将军,所以我家大王让我来敦请大王,务必驾临临淄议事,共举大业。”刘泽轻信了他的话,于是跟随他一起前往临淄。刘襄把他迎入宫中就软禁起来,派兵看守,然后派祝午征调琅邪国所有军队,和齐国军队合并。刘泽受了欺骗,又不能回到自己的封国,就对刘襄说:“齐悼惠王(刘肥)是高皇帝的长子,推此言之,大王(刘襄)就是高皇帝的长孙,皇帝宝座,非大王莫属。如今大臣们还在犹豫,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而我在皇族中辈分最高,大臣们一定是等着我去拿主
• 意。现在大王把我留在临淄,对大王毫无益处,不如让我前往京师议事。”刘襄觉得有理,于是派出盛大的车队,送刘泽西行。刘泽走后,刘襄就以魏勃为将军,率领齐、琅邪两国兵,大举进攻昌产的封国济南。同时,委托驷钧、祝午写了一篇讨吕微文,派人遍告各诸侯王,声讨诸吕之罪,号召诸侯王共同发兵讨伐吕氏集团。檄文说:高皇帝平定天下,封王子弟。悼惠王(刘肥)薨惠帝使留侯张良立臣为齐王。惠帝驾崩,高后用事,听信诸吕,擅自废立帝嗣,又连杀三赵王(刘如意、刘友、刘恢),灭梁、赵、燕以王诸吕,瓜分齐国为四国。忠臣进谏,高后惑乱不听。今高后崩,而皇帝年幼,未能治天下,要倚恃大臣诸侯。如今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胁迫列侯忠臣,矫制以号令天下,使刘氏宗庙危急。寡人率兵西进,欲诛杀不应为王者。齐王刘襄起兵的消息传到长安,吕氏成员感到大为震惊,吕产遂命令颖阴侯灌婴率大军东向迎敌。灌婴,是睢阳(今河南商丘南)人。原以贩丝绢为业,秦末农民起义爆发后,他在砀郡参加刘邦军,任中涓。因为他英勇善战,不久迁为执帛,号宣陵君。灭秦后,随刘邦入汉中,拜为中谒者。楚汉之战开始后,从刘邦暗渡陈仓,击平三秦,在定陶击败楚将龙且、魏相项他,封昌文侯。受命以中大夫组建骑兵,并率之屡败楚军,迁任御史大夫。汉三年,以兵归属韩信,击平齐地,攻占淮南。垓下会战时,他率轻骑追击项羽,迫其自刎。不久,以车骑将军率军平定吴、豫章、会稽郡。并跟从刘邦出击燕王臧茶、韩王信。汉
• 吕后大传高祖六年(前201年),受封额阴侯。后又参与平定陈稀、黥布等反叛。这时,灌婴率兵进抵荥阳以后,就和诸将密谋说:“吕氏家族把重兵放在关中,想要推翻刘氏天下,取而代之。如果我们击破了齐国军队,回去献功,不是恰好增加了吕氏的资本吗?”于是,就把军队留驻荥阳,暗中派使者告诉齐王和其他诸侯王,让他们停止向长安进兵,静观时变,以静制刘襄得到通知,就按约行动,领兵撤回齐国境内,等待此时,吕禄、吕产掌握着南北军兵权。南北车是西汉初年设置在长安城内的禁卫军。南军归卫尉统领,分别驻扎在未央、长乐两宫之内的城垣下,负责守卫两宫。北军归中尉(后改名为执金吾)统领,负责掌管宫城以外、京城内的治安。未央、长乐两宫位于长安城南部,所以卫尉统率的军队称南军;长安城北部归中尉,所以中尉统率的军队称北军。南军从各郡国选调,总数约有一两万人;北军由三辅(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选调,总数达儿万人,实力上超过南军,成为护卫和稳定京城秩序的重要力量。诸吕暂时控制着关中和京城的局势,把持着朝廷大权,但他们也深知刘氏集团具有很大的潜力,因而对于是否立刻在首都动手诛杀刘氏集团犹豫不决。他们的如意算盘是:只要灌要的军队跟齐军交上火,人们的注意力普遍集中到那里以后,就伺机在首都发动政变,铲除刘氏集团,进一步巩固吕氏集团的权力。288
• 第九章但吕禄、吕产并不了解,以周勃、陈平、刘章等人为首的刘氏集团,正在他们身边加紧密谋着诛除他们的行动计划。其中的关键就是让周勃设法取得对南北军的指挥权。周勃身为太尉,但已被吕禄、吕产驾空,不仅没有调兵权,甚至连南、北军的军营都不能进去。大家焦急之中,就把希望寄托到曲周侯郦商的身上。郦商年迈多病,他的儿子酃寄跟吕禄情同手足,友谊至笃,周勃就跟陈平密谋劫持郦商,通过他胁迫郦寄去诱骗吕氏交出兵权。这一着果然奏效,郦寄为了老父的安全,只好找到吕禄说、“高皇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立三王,都出于大臣公议,事已布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今太皇太后崩,皇帝年幼,而足下佩着赵王印信,不马上回到封国,却担任上将军,率领重兵滞留长安这就不能不引起诸侯和大臣们的猜疑。足下不如交出将军印信,把军队归还太尉,同时也请梁王(吕产)交出丞相印,与大臣们订立盟约,然后回到自己的封国去这样,齐王必然退兵,大臣们也可安心。足下就可以高枕无忧,在纵横千里的土地上当王,这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举动,足下何乐而不为呢?吕禄听了郦寄的话,不知是计,反而觉得很有道理,就准备交出兵权,并派人把这个决定报告昌产和吕姓家族的长辈元老。诸吕议论纷纷,七嘴八舌,有人认为可以,有人认为不可以,拿不出个一致的意见。吕禄见诸吕态度不一,也就只好将这件事暂时放下了。郦寄看吕禄迟迟没有交出军权,非常着急,又不好深说,只是不断地鼓励他早下决心。吕禄听信郦寄的劝告,时
• 吕后大传常跟他外出游猎。有一次,回来路过临光侯府,吕禄就进去问候姑妈目要。吕要早就听说吕禄要交还将印的事,看他还有心思经常外出打猎,依然享乐如故,就气得破口大骂:“混蛋!你当将军却远离军营,吕姓家族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她越骂越气,又让人把家中所有珠玉宝器都拿到堂下,散给仆人,叹息说:“我不替别人看守它。”九月四日清晨,平阳侯、代理御史大夫曹亩(曹参子)晋见丞相吕产,商讨公事,正赶上郎中令贾寿出使齐国回来。只听贾寿责备吕产说:“大王(吕产)不早一点回到你的封国,今天再想回去,还回得去吗?于是把灌婴跟齐国楚国密谋联合对付诸吕的消息告诉了吕产,并建议他火速入据皇宫,做好应变的准备。曹亩在侧室隐约听见,急行退出,密报陈平、周勃,促其先下手为强,赶快行动。事不迟疑,周勃想要进入北军大营,取得北军的统帅权,但北军营门森严,无法进入。这时,襄平侯纪通担任尚符节(负责掌管皇官印信),派人“持节”假传圣旨,让令北军接纳太尉周勃。周勃又让郦寄和典客刘揭骗吕禄说:皇上令太尉接管北军,叫你回到封地去。你赶快把将军大印交出来吧,否则就要大祸临头了。”吕禄这时还不知道贾寿从齐国带回来的消息,他又跟郦寄是生死之交,相信他绝不会欺骗自己,就解下上将军印信交给刘揭,让他转交周勃。吕禄离去后,周勃迅速集合全军将士,大声宣布:“效忠吕氏的人请袒露右臂;效忠刘氏的人,请袒露左臂。”霎时,全军将土一律袒露左臂。由此,周勃掌握了北军的统帅权
• 然而,此时南军还控制在吕氏手中,因而,周勃还不敢贸然发动对吕氏集团的进攻。陈平得知周勃控制了北军的局势,就让刘章去协助周勃,敦促他迅速发动兵变。周勃一面命令刘章守卫辕门(以防南军突袭),一面令曹窗向卫尉(南军主帅)传达他的命令:“阻止相国吕产进入殿门。”这时,吕产还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北军,仍然按原计划准备入据未央宫发动政变,当他来到殿门口时殿门紧闭,不得入内。吕产一边在宫门外徘徊,一边思谋对策。曹亩不敢行动,飞报周勃。周勃仍没有必胜的把握,担心吕产劫持少帝(刘弘),使形势发生逆转,于是命令刘章:“快进宫保护皇上!”刘章率领一千人赶到未央宫时,看见吕产正在庭院,遂下令将他团团围住。僵持到傍晚,刘章发动攻击。忽然刮起大风,吹得吕产的卫队和随行官员乱作一团,丢盔弃甲,无法跟刘章交战,纷纷跪地投降。吕产眼看大势不妙,就逃进郎中令府的厕所里躲藏起来,可还是被刘章发现,冲过去一刀砍死。接着,刘章又带兵冲进长乐宫,斩了长乐宫卫尉更始。然后直奔北军,回报周勃。周勃肃然起立,向刘章拜谢说:“我所担心的就是这个吕产,如今把他杀掉,天下大事也就定了。”随后,周勃分别派出军队,搜捕诸吕在京城的宗族,不论男女老幼,全部屠杀。于是,一场血腥的大屠杀迅速展开,长安城一时鬼哭狼嚎,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将土们杀得兴起,许多吕姓家族的仆人、甚至行人也在追赶中被误杀,可怜那些不懂事的孩童和没有出世的胎儿也没能幸免,倒在血泊之中。吕禄从北军回到府上,正兴致勃勃地拥着爱姬吃酒,忽听喊杀声四起,还没等回过神来,士兵已冲杀进
• 吕后大传来,将他团团围住。这些士兵以前都归他指挥,不忍下手就请求他自裁。吕禄平时作威作福,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手里提着佩刀,却怎么也举不起来,还是他的爱妃性格刚烈,夺过刀,闭着眼睛就是一剑,正好从吕禄的心窝穿过然后她自己也伏剑而死吕婴似乎有些预感,官兵冲来时,她一点也没有惊慌,端坐在那里等着就刑。可她却没有福份死得那么干脆,而是被人捆绑在一棵树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轮流着用藤条抽打,衣服一层层剥落,皮肉一块块掉下,最后除了打不到的地方再无一处完好的肌肤,被活活鞭死。在京城的吕氏集团被屠灭后,周勃又派人诛杀了燕王吕通,罢黜掉鲁王张偃,然后派刘章前往齐国,把诸吕被诛杀的消息告诉齐王,令齐军退兵复员。灌婴在荥阳,听说齐军统帅魏勃是帮助齐王刘襄起兵的人,就派使节召他见面,责备他轻举妄动。魏勃回答说家里失火,岂有先禀告家长,才去救火的?”说完就退立旁,两腿发抖,恐惧得不能言辞,再问,仍是这句话。灌婴瞅着他,失笑说:“人们都说魏勃人中豪杰,简直胡说,不过一个庸才罢了,有什么作为?”于是命魏勃回齐国,灌婴自己也自荥阳班师。至此,以周勃、陈平为代表的刘氏集团,几天之内,通过一场宫廷军事政变,便痛快淋漓地扫荡了吕氏集团。在他们举杯庆祝胜利的时候,又考虑到对少帝以及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济川王等人的处理问题。大臣们共同商议,决定说:“皇帝(刘弘)、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等,都不是惠帝真正的亲生儿子。是吕后诈取别人的儿子
• 第九章杀死他们的生母,送到皇宫养育,命令惠帝收作自己的儿子,立为皇太子,晋封王爵,目的只在加强吕姓家族的力量。今天把吕姓家族全部屠灭,而皇帝也好,亲王也好,年龄一天天长大,一旦掌握了权柄,我们这些人就要付出代价。与其冒这种风险,不如从刘氏诸王中选择一位品德贤明的人为天子。文武百官都齐声表示同意。有人提议:齐王刘襄,是刘邦的长孙,最有资格。权臣们反对,说:“吕氏家族太过强梁,几乎颠覆了刘姓政权,使功臣流离失所。现今刘襄的舅父驷钧,在封国里横行霸道,好像戴着帽子的猛虎,如果刘襄当皇帝,就是第二个吕氏登台。只有代王刘恒,是高皇帝现有皇子中,年齡最大的一位,而且很孝顺,也很宽厚。他娘薄姬的家族,向谨慎善良,将来成了皇亲,也不致于惹什么灾难。刘恒是现存的长子,继承皇位,名正言顺,何况他又有天下共知的美好声誉。”众大臣一致同意,再无异议,于是秘密派出使节,前往晋阳(代国首都,在今山西太原西南)迎接刘恒刘恒是汉高祖刘邦与薄姬所生的儿子。薄姬又称薄夫人,吴郡(治今江苏苏州)人。秦朝的时候,薄姬的父亲跟故魏王宗室女子魏媪私通,这才生了她。秦末农民战争中,魏豹被项羽封为魏王时,魏姐把薄姬献进魏宫做宫女。楚汉战争之初,有个叫许负的人给薄姬相面,说她能生一个天子。魏豹本来和刘邦合纵攻楚,听了许负的话,暗想自己会取得天下,所以一面把薄姬带在身边,加紧临幸,一面背叛刘邦搞中立,与楚连横。不久,刘邦派韩信等讨伐魏豹,结
• 吕后大传果魏豹兵败被俘,薄姬被输到织室(王宫中的纺织工场)劳作。魏豹死后,刘邦有一次到织室寻欢,见到薄姬,很是喜欢,就下诏把她选进后宫。薄姬原以为会得到刘邦的宠幸可刘邦在织室逢场作戏后早把她给忘了,竟使薄姬一年多没有机会接近刘邦薄姬小时候,和管夫人、赵子儿都是密友,曾在一起相约说:“将来谁先富贵了也不要忘了好朋友!”这时,管夫人、赵子儿都先于薄姬成为刘邦的姬妾,而且很受宠爱。汉四年,管夫人、赵子儿在成皋服侍刘邦,互相窃窃私语,说起了跟薄姬儿时的约定,觉得很好笑。刘邦隐约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就寻问是怎么回事。两人不敢隐瞒,就说了实情。刘邦听后,顿生爱怜之情,觉得薄姬很可怜,当天就召薄姬侍枕。薄姬喜不自胜,对刘邦说:“昨暮梦龙据妾胸。”刘邦说:“是个好梦,我今晚就成全你。”薄姬由此怀孕,生下刘恒。薄姬有孩子以后,逐渐失宠,刘恒在皇子中也不得势因此从小就养成了宽仁、随和的性格。刘邦死后,吕后嫉恨刘邦生前宠爱的戚夫人等姬妾,把她们统统囚禁起来,不准出宫。而薄姬因为失宠,因祸得福,被允许前往儿子的封国代国,尊称代国皇太后。使节到了代地,向刘恒递交了秘密信件。二十三岁的刘恒,对这个飞来的洪福,且喜且惊,举棋不定,于是召集谋臣们商议。郎中令张武等抱怀疑态度,说:“汉中央大臣都是高皇帝时代的将领,精通战阵,长于谋略。他们不会满足现有的地位,只是畏惧高皇帝、吕太后的威望,才不敢轻意表现。如今,他们已诛灭吕氏家族,喋血京师,此时前来迎接大王,不可轻信。我们建议大王声称有病,静观京城的变
• 第九章中尉宋昌持不同意见,他说:大家的判断似是而非。当初,秦王朝失去控六国王族后裔和英雄豪杰,风起云涌,有数万人之多都以为可以夺取天下。然而,天下终于归于刘姓,大家早已绝望,此其一高皇帝把子弟们封王各地,犬牙交错,互相牵制已像磐石般地氇固,再没有人可以起来对抗,此其二。汉王朝建立以来,废除秦朝的暴政,法令简单,广施恩德,人民相安,任何煽动都难以动摇,此其三。以吕太后的严厉,强立吕氏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周勃一旦“持节”进入北军,登高一呼,将士们都袒露左臂,愿为刘氏而战,吕氏家族终归灭亡。这是天意并非普通人力可以办到。如今即使大臣们想发动政变,人民不听驱使,他能靠一小撮党羽就干起来吗?现在,首都长安之内,有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刘章之弟),是皇族血亲;在首都长安之外,有吴王刘濞、楚王刘交、淮南王刘长、瓖邪王刘泽、齐王刘襄,以及我们代国,都使大臣们畏惧。现今高皇帝儿子中,只有你跟刘长,而你是兄长,人们又知道你仁爱忠厚,所以大臣们顺应人望,迎你登极,请不要怀疑。”刘恒觉得宋昌说得有道理,就把这件事报告给母亲薄太后。薄太后也不敢断定长安方面的迎立是吉是凶,就请来巫师卜卦,卜出的卦名叫“大横”。卦辞说:“横纹这么清楚,我就成了天王,夏启光辉发扬。”刘恒说:“我已经是王了,还当什么王?”巫师说:“所谓天王在周朝就是天子,在汉王295
• 吕后大传朝就是皇帝。”刘恒仍旧不放心,就让薄太后的弟弟薄昭前往长安,晋见太尉周勃。周勃就把决策经过详细讲了一遍薄昭返回晋阳,向刘恒报告说:“完全出于诚意,可以相信。”刘恒这才放下心来,微笑着对宋昌说:“果然跟你说的一样。”于是立即整顿行装,日夜兼程,向长安进发闰九月二十九日傍晚,刘恒进人长安,暂时住在代邸。群臣都跟随到代邸,丞相陈平率领文武百官拜谒,说:“现在的皇帝刘弘等,并不是孝惠帝的亲生儿子,不应该继承大统。而大王(刘恒)是高皇帝的长子,应该登极,请大王即天子位。”刘恒在面西的座位上再三谦让推辞,又在西南的座位上作最后一次谦让推辞,最后,遂正式即天子位,群臣以尊卑顺序,侍奉左右。东牟侯刘兴居说:“诛杀吕氏家族,我没有功劳,现在请由我清除皇宫。”于是和太仆汝阴侯夏侯要,进入皇宫,对少帝刘弘说:“你不是刘姓的儿子,不应该当皇帝。”又环视左右,告诉武装卫士放下武器离去。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卫土不肯放下武器,宦官总管令他们服从,众人只好离开。夏侯婴于是下令准备辇车,把刘弘送出皇宫。刘弘害怕地问:想把我送到哪里去?”夏侯婴说:“出去住,就住在少府吧。接着,派出天子特用的法驾仪仗,前往代邸迎接刘恒,报告说:“皇宫已经清除。”当晚,刘恒前往未央宫,他就是享誉古今的汉文帝。是夜,少帝刘弘暴死,刘太、刘武、刘朝等同时被害。可怜这几个无辜的少年,就这样作为两大集团斗争的牺牲296
• 第九章品,悲惨地死于利刃之下。吕后的一生,坎坷多艰,历尽风险,尝尽了人生的苦辣酸甜,其中,有来自婚姻家庭方面的悲欢离合,更多的则是政治上的权力争夺。吕后凭借自己的睿智和坚忍,渡过了条条险滩,闯过了一道道难关,最终冲向权力宝塔的顶端,为她的五彩人生写完了最后一笔。对吕后的一生应如何评价,千百年来众说纷纭,各持端,争议较大。汉代史学家司马迁、班固曾经用简练的笔调肯定了吕后的政治生涯,所谓“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全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应当说,这种评价是比较公正和符合历史实际的。然而,在长期的封建社会,随着封建专制主义的加强,特别是封建意识形态的强化,对吕后的评价便越来越贬低了。往往把她描绘成“妇从夫贵,徼幸抓到大权的庸俗女人”,认为她心胸狭窄,嫉妒多疑,贪婪残忍,几乎没有做过一件足以书于青史的好事。我们认为,这种观点未免失于偏颇,因为它主要不是从历史的角度,而是从道德方面立论的。评价历史人物的功过是非,主要应该看他对当时历史进程起到了什么作用,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是推进了物质文明、制度文明、精神文明的进步,或是相反。只有以此为标尺,才能正确评价历史人物的功过、地位。当然,人生本
• 吕后大传身是丰富多彩的,历史人物的生平活动也是复杂多样的,每一个特定历史时期的人物受历史的、文化的、风俗的影响,在他的一生中,其思想、活动往往是充满矛盾的,所以必须抓住历史人物的重大生平活动予以评说,而不能以偏盖全,叶遮泰山。对吕后持否定意见者,无外乎在这样几个问题上大作文章,比如她那凶险、阴毒和女人为争风吃醋而产生的强烈嫉妒,对戚夫人和赵王如意的令人发指的虐杀;她那除恶务尽的思想和对刘氏贵族为所欲为的处置和诛杀;特别是她那无以满足的权势欲,促使她封王诸吕而引起的统治集团之间的血腥大屠杀。诸如此类,借此否定吕后在历史上的应有地位,显然是不公正的。吕后协助刘邦诛除异姓诸侯王,只能说手段险恶,方式刻薄,而方向是正确的。吕后虐杀戚夫人和刘如意,除了那种发疯般的嫉妒和复仇心理,在任何历史环境下都不可取之外,也有可以理解的一面。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作为一个爬到封建权力峰巅的妇女,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她这样做似乎也符合专制皇权下的权力机制。可以设想,如果戚夫人鼓动刘邦改易太子获得成功,她作为临朝称制的女主在刘邦之后执掌大汉皇朝的权柄,那么,吕后、刘盈以及吕氏宗族的下场,恐怕也不会美妙。所以说,戚夫人、刘如意表面上死于吕后之手,实质却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吕后封王诸昌是她临朝后犯下的最大错误,不论在她死后,是诸吕要谋杀异己,还是在刘氏集团咄咄逼人的攻势下诱发出诸吕的蠢动,基本的事实是,吕后死后,因为她的封298
• 第九章王诸吕而使统治集团内部关系一度极为紧张,最后引发出场流血的宫廷政变。或许有人把它解释为吕后封王诸吕是为了巩固和加强自己的权力,问题是没有任何史料能说明元勋大臣对她的临朝构成了什么威胁。吕后即使按照惠帝在位时的姿态进行统治,恐怕也不会发生太大的不愉快。当然刘、吕两个集团的斗争仅仅局限在上层统治集团的小范围内,并且历时较短暂,又未造成大规模的流血冲突,因而并未给整个社会带来混乱,也没有影响到西汉初年已经开始的恢复生产和发展经济的历史进程。也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到吕后是否要篡国夺权的问题上,其实这对评价吕后意义不大。在不影响社会政治安定的前提下,由哪个姓氏的人当皇帝只是个形式问题,连篇累牍地去争议吕后有没有篡权,是受封建史观的影响,或受现实政治斗争的左右,而于历史研究并无太大的神益。我们认为,吕后是一个应该肯定的历史人物,她对历史发展所起的作用,主要表现在她帮助刘邦完成了统一事业,继续推行“与民休息”政策,对汉初经济的恢复和发展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当然,我们在肯定她的同时,决不能无限地拔高,像有的人竟把吕后个人的私生活说成是反封建礼教,而实际上封建礼教当时还没有确立起来,她不过是“随乡就俗”罢了。关于她帮助刘邦完成统一事业的问题,行文中已作过反复交待,不想赘叙。关于她推行“与民休息”政策,如果在了解了“承前”的基础上,进一步了解一下“启后”,或许更能准确地为吕后时期定位。司马迁描绘吕后时期是:“刑罚罕用,罪人是
• 吕后大传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文景时期,正是利用这一有利局面,继续推行轻徭薄赋慎刑的基本国策,并进一步颁行了系列旨在发展经济的改革措施,从而使西汉社会由此步入“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财”的发展道路。农业上“屡敕有司以农为务,民遂乐业”;工商业禁令全部放开,“弛山泽之禁”,废除《盗铸钱令》,盐铁民营,使商品经济一时出现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观;减免田租、赋役,提高傅籍年限,人口成倍增长;人心安定,皇诏每下,“民虽老羸瘗疾,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臾毋死,思见德化之成也”④。所有这些方面的表现,都是一个社会健康向上,走向繁荣昌盛的反映,它虽然主要是在文、景二帝统治时期取得的,但其基础却是在高帝、特别是在吕后时期奠定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吕后顺应汉初历史发展的潮流,虽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力挽狂澜之举,但却做到了小心翼翼地沿着刘邦君臣确定的轨道前进,正是因为她的“俱欲休息乎无为”,才起到了从刘邦至文、景时期过渡桥梁的作用。因此说,吕后是一个对汉初历史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历史人物,换句话说,西汉王朝以一个文明大国的姿态出现在世界人民面前,其中也有吕后的一份功劳。①(汉书·贾山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