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age 17-----------------------
包括 《绝对的探求》、《三十岁的女人》。 1835年1月 《哲学研究》出版。 3月 《高老头》发表。 7月 《十九世纪风俗研究》第一卷《私人生活场景》出版。 11月 《十九世纪风俗研究》第二卷《私人生活场景》出版,内容增加 了 《婚约》等新作。 1836年1月 发表 《无神论者做弥撒》和《禁治产》。 6月 《幽谷百合》发表。 9月 再版早期小说。 10月 《老姑娘》发表。 12月 发表 《卢吉利兄弟的忠告》。 1837年2月 《十九世纪风俗研究》第七、八卷出版,包括《幻灭》第 一部分 《两个诗人》等新作。 12月 《滑稽故事集》第三个十篇出版。发表长篇小说《赛查·皮 罗多盛衰记》。 1838年9月 中篇小说 《鳗鱼》发表。 1839年1月 《夏娃的女儿》发表。 6月 《幻灭》第二部《外省伟人在巴黎》出版。 8月 发表 《卡迪央王妃的秘密》和《玛西米拉·多尼》。 1840年1月 中篇小说 《比埃莱特》出版。 3月 戏剧 《伏特冷》公演。 7月 三期 《巴黎杂志》全由巴尔扎克撰稿。 8月 短篇 《波希米亚王子》发表。 1841年5月 长篇小说 《乡村神甫》发表。 8月 长篇小说 《于絮尔·米露埃》发表。 1842年3月 喜剧 《吉诺拉的计谋》公演。 4月 《人间喜剧》第一卷问世。巴尔扎克作《总序》。 7月 《人间喜剧》第二、三卷问世。 8月 发表 《初入人世》。 9月 《当代历史的反面》第一部分发表。 1843年3月 中篇小说 《奥诺丽娜》发表。 4月 《外省的诗神》发表。 8月 《幻灭》的第三部分《发明家的苦恼》出版。 9月 剧本 《帕梅拉·吉诺》公演。这一年出版了《人间喜剧》 五、六、八、九卷。 1844年5月 发表 《莫黛斯特·米尼翁》。 12月 发表 《农民》的开头部分。 1845年12月 发表 《夫妻生活的烦恼》中的片断。 1846年7月 长篇小说 《妓女的荣辱》第三部发表。 12月 《贝姨》发表。 这一年, 《人间喜剧》第十二卷出版。 1847年5月 《邦斯舅舅》发表。《妓女的荣辱》第四部发表。 1848年5月 剧作 《后娘》公演。
----------------------- Page 18-----------------------
多么宏大的工程!多么了不起的建筑!这罕见的丰产是如何获得的? 巴尔扎克之所以写出这么多的艺术杰作,与他丰富的人生阅历分不开 的。从童年时代起,他就比一般的孩子更多地领略过父母的专制与自私,尝 到了寄宿学校的窒息空气,承受着远不是他那个年龄应该承受的压力。对一 个孩子来说,这是些痛苦的经历,然而对一个日后要占据文学舞台的大作家 来说,却是一个磨炼,是他人生的第一堂严酷的课程,为他以后的成长作了 苛刻的洗礼。择业的远非轻而易举,写作权利的来之不易,在巴尔扎克的心 头都烙下了印迹。处女作的失败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同时也是这位年轻的 诗人的一副清醒剂,使他懂得,任何好高鹜远都是不切实际的,任何空中楼 阁都是构建不成的,重要的是脚踏实地,根据自己的天份、寻找吻合自我的 方式来创作。想靠商业文学致富,在金钱世界闯荡、摔打,将近十年的摸索 直至一败涂地,对争强好胜的巴尔扎克来说是够惨的,意志薄弱的人也许早 就趴下了,巴尔扎克却没有。 “扭断脖子”也不倒下,当口袋空空的时候, 他的头脑同时也空前地丰满起来。经商、借债、挣扎、奋斗,这些痛苦的经 历都成了 《人间喜剧》中深刻揭示的主题,使他在自我的遭遇中抓住了时代 社会的脉搏,对人生有了本质的认识。巴尔扎克在 《赛查·皮罗多盛衰记》 中写道:“世界上的事永远不是绝对的,结果完全因人而异。苦难对于天才 是一块垫脚石,对能干的人是一笔财富,对弱者是万丈深渊。”失败并不可 怕,可怕的是在失败面前丧失自我意志,从此一蹶不振,没有了奋斗的精神; 挫折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要在挫折中获得智慧,能从失利中找到经验与教 训。商业上的角斗是惨败了,然而祸福相倚,这头破血流的经历为巴尔扎克 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是他成长史上一个不可或缺的阶段。 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并非都能成长为大作家或其它什么大人物。巴尔扎 克的成功,还在于他始终怀有明确的目标——要创作、要当文学家,为此他 九死不悔、义无反顾。正是这认定的方向带来了巨大的驱动力量,一直鞭策 着他。失败时给他鼓劲,成功了使他保持清醒,不为眼前的挫折摧毁,更不 为一篇两篇小说的的成功而醉倒,他胸中怀有宏伟的蓝图——一座由一百五 十部小说构成的艺术宫殿、 “一部描写十九世纪法国”的历史要由自己来创 造,一砖一瓦、一篇一章的成功不足挂齿,持之以恒、百折不挠,不达理想 誓不罢休。正是有了这恢宏的奋斗目标,有大胆又并不浮华的计划,使他脚 踏实地地朝着目标奋进,时刻不松懈。巴尔扎克是够 “狂妄”的,文学史上 硕果累累的文学家并不少见,唯有他敢于提出要用艺术的形式写一部 “完整 的历史”;巴尔扎克又是挺踏实的,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他居然马不停 蹄地写出近百部相互关联的小说,完成了自己的构想,实现了自己的计划。 这是伟大的艺术家的气魄,更是一个伟人人格的实现。 除了上述原因之外,巴尔扎克还具有很多艺术家的特质:渊博的知识、 敏锐的观察力、惊人的想象力以及非凡的艺术才能等等。另外还必须提及的 是,巴尔扎克非常勤奋。他一天伏案工作至少十二个小时,经常达十八个小 时。他告诉母亲: “我六点钟起床,修改《朱安党人》。然后从八点到早上 四点,利用八小时来写 《战役》。白天我修改晚上写下的东西。这就是我的 生活。” “从半夜到中午,就是说要在椅子里坐上十二个小时,全力以赴地 书写、创作。然后,从中午到四点修改校样;五点半我才上床,半夜又起来 工作。”他自己也称这种创作方式为 “可怕的劳作”。有时几个星期甚至一 两个月都沉缅于这 “可怕的劳作”之中,忘记了现实世界的存在,而潜心于
----------------------- Page 19-----------------------
他所虚构的 “小说世界”。在《贝姨》中他写道:“持续不断的工作是人生 的铁律,也是艺术的铁律”。人的能量总是有限的,即便是精力充沛过人的 巴尔扎克也总是有极限的。为了使自己大脑始终处于紧张兴奋的创作状态, 他大量地饮用咖啡。过量地饮用是有害身体健康的,他自己也预感到自己将 死于五万杯咖啡,但为了 “艺术的铁律”还不得不饮用。超负荷的刻苦劳作 换来了神奇的效率:“……《卢日里的秘密》是我一夜之间写成的;……《老 姑娘》花了三个晚上的功夫。 《该死的孩子》的最后部分‘碎了的珍珠’写 了一个晚上。…… 《无神论者做弥撒》和《法西诺·加奈》也是这样写出来 的;我在萨什,用了三天时间,写成 《幻灭》开头的一百页。” 如此惊人的速度,是不是有粗制滥造的嫌疑?今天我们可以断言,事实 并非如此。巴尔扎克不但具有超人的勤奋,而且具有异常严肃认真的创作态 度。 “在能写的时候,我就写我的手稿,不写时就进行构思。诉讼、债务或 者疾病夺去每一页稿纸,都是在耗损我的生命。我从来也不休息。”此外, 他视每部手稿都为 “草稿”,在正式出书以前,从未停止过修改。由于他常 常在校样上大肆删改,不知被出版商扣除了多少稿费,而且一遍一遍地修改 到自己满意为止,使得有些段落与新作无异。巴尔扎克发表的十页书二十页 书,往往等于一百页未发表的手稿,他精益求精,修改上的时间是创作时间 的数倍、数十倍。他说: “最要命的是修改。《该死的儿子》第一部分让我 费的劲儿,比我写好几卷书还要大……” 一部杰作的诞生是何等的不易,更何况是一部杰作接着一部杰作!从 1828年到因病辍笔的1848年,二十个春夏秋冬,巴尔扎克奉献给人类的是 他的满腔热血。巴尔扎克寿命不长,“他的一生是短促的,然而也是饱满的: 作品比岁月还多。”他用自己的艺术成果向世人昭示:他不但完成了拿破仑 用刀剑向封建势力的宣战,而且以笔为武器,完成了拿破仑所没有从事的向 资产阶级进攻的壮举。巴尔扎克是在文坛上称雄的拿破仑。
----------------------- Page 20-----------------------
历史视角中的巴尔扎克 一位伟人说过,评价历史人物的标准,不是依据他给今天的我们提供了 什么,而是要依据他比他的前人给我们多提供了些什么。用这一客观尺度来 衡量巴尔扎克,我们会发现,他在许多研究领域都颇有建树,或日见解独特。 这是一位精力充沛而不甘寂寞的人,除了接二连三地发表小说,为 《人间喜 剧》的大厦添砖加瓦外,他还充当新闻记者,活跃于新闻、政治乃至法律舞 台,用他那带有都尔镇口音的嘹亮嗓门发表着各方面的见解。他还是一位善 于写信的人,在给多位名人——有先生、小姐,更多的是名媛贵妇——的洋 洋洒洒的书信中,流动着他对社会的方方面面所作的评价判断。由于言论的 浩繁,难免有前与后的矛盾,说与行的冲突,甚至于留下一段公案——政治 信仰属于保皇党,艺术创作则是新兴资产阶级激进分子的代言人,属于共和 党人,为此人们争执了许久许久。今天,巴尔扎克离开了近一个半世纪的今 天,我们将他置于历史的座标上来审视,会发现,当年雨果在巴尔扎克墓前 的悼词中的评判,仍然显示出公允的光辉: 在伟大的人物中间,巴尔扎克是第一等的一个;在最优秀的人物中间,巴尔扎克是 最高的一个。他的理智是壮丽的、颖特的,成就不是眼下说的尽的…… 时至今日,我们又何尝说得尽巴尔扎克! 矛盾的政治观及实用的宗教观 这是一位对哲学、经济学、政治、宗教、历史、文艺和自然科学无不兴 趣盎然的小说家。巴尔扎克的思想是复杂的,而且充满矛盾。由于沐浴着人 道主义的光辉,他的思想的各个方面都显示出进步的魅力,吸引着人们去关 注与探讨。谈到巴尔扎克的政治意识,离不开对恩格斯的一段话的的理解。 恩格斯在 《致哈克奈斯的信》中说: 巴尔扎克在政治上是一个正统派;他的伟大的作品是对上流社会必然崩溃的一曲无 尽的挽歌;他的全部同情都在注定要灭亡的那个阶级方面。但是,尽管如此。当他让他所 深切同情的那些贵族男女行动的时候,他的嘲笑是空前尖刻的,他的讽刺是空前辛辣的。 而他经常毫不掩饰的加以赞赏的人物,却正是他政治上的死对头……巴尔扎克就不得不违 背自己的阶级同情和政治偏见;他看到了他心爱的贵族们灭亡的必然性,从而把他们描写 成不配有更好命运的人。 恩格斯的意思是,巴尔扎克的政治思想是属于保皇主义的 (他确实参加 了保皇党),他的同情显然是在贵族阶级一方。在他所处的时代,贵族阶级 已成了历史的阻碍,崩溃与灭亡的命运已昭然若揭。巴尔扎克假如一味地坚 持其贵族立场,坚持其政治偏见,那么势必要为时代所淘汰,其作品也只会 散发着陈腐气息。巴尔扎克毕竟是一个抓住时代脉博的进步作家,他对于生 活有深切的认识,他奋斗的宗旨是用现实主义的态度来描写 “整个的法国社 会的历史”。他说: “研究风尚的任务是表现整个社会的实际生活,不要遗 漏人生的任何一方面,不要遗漏任何一种典型,任何一个男人和女人的性格,
----------------------- Page 21-----------------------
任何一个职业,任何一个生活方式,任何一个社会集团,任何一个法国区域, 不要遗留儿童时代,老年时代,成年时代,不要遗留政治,法律和军事生活。 基础是人的心的历史,是社会关系的历史。不是空想出来的事实,而是到处 发生的事情。”这就是巴尔扎克的雄心壮志,也是他能够战胜自我的政治偏 见,以历史家的公正写出时代基本走向的基础。巴尔扎克清楚地看到,无论 什么力量也阻挡不住资产阶级进攻的决心和勇气,无论什么力量也挽救不了 贵族阶级的失败和灭亡。对于贵族阶级,巴尔扎克的态度始终充满矛盾的。 随着世风的日益败坏和道德的日益堕落,这种矛盾显得更加复杂,更加深刻。 面对资产阶级的种种罪恶他企图到他心爱的贵族中去发掘 “高尚的情操和美 德”,显示出对贵族上流社会的留恋和赞赏;但是,他又总是深刻地意识到 这个阶级的软弱无力与日薄西山,看出他们不配有更好的命运。 另外,我们还应该看到,巴尔扎克贵族色彩的政治倾向,还迎合了当时 的社会风尚。法国大革命后,贵族阶级融合到资产阶级中去的现象与日俱增, 资产阶级也乐于带有贵族称号,攀附名贵。巴尔扎克也不能脱俗,他在成名 之后,象他父亲一样,也毫不犹豫地在姓氏前面加了一个贵族象征的姓氏 “德”。此外,七月王朝时期,金融资产阶级独占统治地位,所有的中小资 产阶级都被排斥在政权外。巴尔扎克之所加入正统派的保皇党,正是代表了 中小资产阶级的利益,对大资产阶级大权独揽极为不满,而且,巴尔扎克始 终没有离开过中小资产阶级的立场,与保皇党则貌合神离。 按照马克思的观点,评价一个人,不是看他怎么说的,而是看他怎么做 的。巴尔扎克尽管有着种种贵族化的政治观点和反对共和的言论,然而,没 有什么比他留给人类的宝贵遗产 《人间喜剧》更能阐释其政治立场的了。 “阶级斗争”的观点也是巴尔扎克政治思想的重要部分。他接受过圣西 门和傅利叶的空想社会主义思想的影响,指出: “生活可看成是穷人和富人 之间的一场持久的战斗”。面对日益严重的贫富分化,他断言: “革命尚未 结束”,“从社会骚动情况来看,我预见将有风暴。”因为他深知这个道理: “生活悲惨的人达到一定数目,而富人屈指可数时,革命就不远了”。他的 这部分思想也贯穿于 《人间喜剧》之中。 “我在两种永恒真理的照耀之下写作,即宗教和君主制。当前发生的种 种事故都在强调这二者的必要。凡是有良知的作家都应该把我们的国家引导 到这两条道路上去。”这就是巴尔扎克的政治和宗教宣言。 巴尔扎克是天主教的热情鼓吹者,他在不止一部小说中描写过宗教“感 化”人的力量。资产阶级上升时期的革命性,到了他生活创作的年代已丧失 殆尽,启蒙思想家预言的理想王国只不过是令人极度失望的讽刺画,这使得 敏感而富于责任感的巴尔扎克等一群资产阶级有识之士茫然无适,苦闷异 常。 “随着王朝的丧失,我们丧失了荣誉感,随着宗教的丧失,我们丧失了 基督教的道德观,随着我们政府无成效的尝试,我们丧失了爱国心”,巴尔 扎克感到了绝望。虽然他承认: “我根本不是真正的教徒,我根本不相信罗 马教会”,但他认为 “基督教是一个对抗人的败坏倾向的完整体系”,“是 一切社会里,把恶的数量减少,把善的数量增加的唯一手段”, “是稳定社 会的最大因素”。巴尔扎克实在是个无神论者,他之所以不遗余力地宣扬宗 教,是因为他看透宗教的实质: “它也许不是神的设施,而是人的需要”, 当他看到人欲横流的社会的不可克服的弊病,且又找不出路时,他才乞灵于 神祗。他曾塑造过一位杰出而高尚的无神论者的形象,题为 《无神论者作弥
----------------------- Page 22-----------------------
撒》。巴尔扎克也是如此,他在宗教的王国里,寻求的不是神,而是理想的 人,是现实世界里找不到的英雄。 明确的人生观和浓烈的爱情观 巴尔扎克的成功,他对艺术的孜孜不倦地执着追求,那种九死不悔的精 神,与他明确的人生哲学分不开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巴尔扎克不是位才 子型的人,他不具备那种出口成章、一泻千言的才气。在处女作失败后,人 们更对他选择的职业不以为然,连他自己也有些犹豫。然而,可贵的是,他 那健全的人生观如同前进途中的灯塔,把他的未来征程照亮了。 “我必须脚 踏实地、锱铢必较地去使人们相信我的才能,假如当真有才能这种东西的话。 因此,我的生活,就是一场斗争。”巴尔扎克人生道路的选择并非空中建楼 阁,而是在客观地审视自己以后,确立的通过努力能够达到的境地。我们知 道,生命的最佳状态,不是正合适正相宜才是最好的,而是我们竭尽全力跳 一下才够得着的状态。这是一个积极向上者的选择,尤其是年轻人所应有的 选择。巴尔扎克为自己所规定的正是这一最佳高度。事实证明,巴尔扎克通 过努力,显示出了自己的才能。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那么明确的人生意识, 没有勤奋的搏斗,可能只有律师巴尔扎克,——可以肯定,那是个无声无息 的小律师,历史的尘埃不知卷走了多少这样的人,今天谁还会提起他?正因 为不安现状,不满足于“力所能及”,才有了著名作家巴尔扎克,才有了《人 间喜剧》。从这个意义上说,巴尔扎克自己造就了自己的才能,自己选择了 自己! 这难道不足以给每个年轻人以启示么? 确立了人生奋斗目标,巴尔扎克时时约束自己,告诫自己为此而不懈努 力。巴尔扎克的天性实在不是一个严于自律的人,他从父亲那儿更多地继承 了乐天安命、随心所欲的性格。但在大是大非问题上,他没有丝毫的松懈。 因而他比一般的人以更大的毅力修正自己、制约自己来为理想而奋斗。他深 有体会地说: “只有那些晓得控制他们的缺点,不让这些缺点控制自己的人 才是强者。”为了达到他人生的理想境界,他常常告诫自己,生活就是战斗: “如果一个艺术家,不能象库尔土斯毅然决然地跳入深渊那样,象士兵扑向 敌人的壕堑那样,毫不踌躇地投身于自己的工作中去,而且,一度到了这种 喷火口里,他还不能象一个矿工那样,在行将崩溃的坑道中拚命工作,或者 他只是一味地顾虑困难,而不是勇敢地去克服它,那么,他就是在坐视自己 的才干而自杀。”要不惧怕苦难,不回避恶运: “苦难对于天才是一块垫脚 石,对于能干的人是一笔财富,对于弱者是一个万丈深渊”, “恶运是最好 的老师”, “当一个人尝尽了生活的苦头,懂得什么叫生活的时候,他的神 经就坚强起来了。”他珍视时间: “除了聪明没有别的财产的人,时间是唯 一的资本”,注重学习: “我认为人生最美好的主旨和人类生活最幸福的结 果,无过于学习了”, “思维的运用,观念的探索,对科学宁静的沉思,给 我们带来不可名状的愉快,其中的乐趣是无法描绘的。”巴尔扎克视文学创 作为神圣的人生追求,从中得到极大的满足。 不可否认,巴尔扎克的人生观中始终包含着要当名人,要出人头地的“名 利”思想。凭着自己的毅力与才干,挖掘出自身的所有能量,达到人生的顶 峰,这种 “名利”有何不好!
----------------------- Page 23-----------------------
“爱情是门艺术”,巴尔扎克深有体会地说。尽管他貌不惊人,——从 留下的照片和塑像上看到,他具有又粗又壮,不修边幅的狮子般的体格与形 状——而且几乎到去世,也没有还清债务,可谓终身被债主追逐。然而,他 一生中却不乏忠诚的女性。除了不少是冲着他的名声而来外,对他一往情深 者也大有人在。这与他深谙爱情的艺术以及对女性的崇拜与追求分不开的。 我们知道,从童年到青少年时期,巴尔扎克几乎在家庭和父母那儿得不 到什么温情,母爱更是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在他成年尤其成名以后,对母爱 的渴望使得他眷恋着几位比他年长的夫人们,在她们身上寻找精神的寄托。 他深切体会到: “一个好女人给人以安慰时,里面总有细到之处,带着某种 母性的东西,既富有远见,又十分周密。”他邂逅过一些逢场作戏的情场老 手,比如一位出身名门望族的侯爵夫人,起初对巴尔扎克热诚相与,并一起 动身去罗马,然而半途却不欢而散,使很投入的巴尔扎克深受刺激,后来在 小说 《朗瑞公爵夫人》中,对其逢场作戏、愚弄情人的花招予以了无情的鞭 挞。但确实有几位忠诚的妇女,以无私的奉献精神给予作家以极大的帮助。 例如维丝贡第伯爵夫人,1837年,巴尔扎克在她家躲债,不料债权人跟踪而 至,要捉拿他入债务监狱,结果还是伯爵夫人拿出几千法郎,打发走了债权 人。在 《论艺术家》一文中,巴尔扎克写:“如果有值得世人感恩不尽的功 绩,那就是某些女性为爱护这些光辉的天才——这些可以左右世界而自身不 得温饱的盲者——所表现的至诚和忠心。” 柏尔尼夫人,这位比巴尔扎克母亲还大一岁的妇女,从 1821年起,就成 了了巴尔扎克的挚友与情人。那时,巴尔扎克还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艰难跋 涉,前景渺茫。是她最早对巴尔扎克的文学天赋坚信不移,以知心朋友的身 份给彷徨中的巴尔扎克以鼓励与鞭策。给破产的巴尔扎克第一个解囊相助的 是她;给他提供大量的大革命时代历史素材的 (柏尔尼夫人的母亲是路易十 六王后的使女)是她;当巴尔扎克遇到各方面的压力,对前途疑惑不定时, 给他以信心与毅力的也是她。这一切,巴尔扎克铭刻在心: “在1823年至 1833年间,在人生这场可怕的恶战中,一位天使给我以支持。柏尔尼夫人尽 管有家有室,却象上帝一样对我无微不至。她是母亲、是女伴,是家园、是 知已,是慰藉;她造就了作家,她安抚了青年,她提高了智趣,她象亲姐妹 一样为我欢笑,陪我哭泣,她每天都来到我的身边,象一个美好的梦,使我 在沉睡中忘却了苦难。……她想方设法给我提供高达四万五千法郎的巨 款。……毫无疑问,要是没有她,我早就没活命了。……她鼓励了我的自尊 心,使人免受堕落……”这是发自肺腑的声音。巴尔扎克对柏尼尔夫人始终 敬爱,终身难忘。 当然,我们应该看到,尽管巴尔扎克知道“婚姻的幸福并不完全建筑在 显赫的身份和财产上,却建立在相互崇敬上。这种幸福的本质是谦逊和朴实 的。”但是,他的爱情观,尤其在三、四十年代,与他对贵族女性的情有独 钟分不开的。他一辈子债务缠身,罕见的创作丰产也未能使他摆脱债权人的 追究,获得经济上的自由。客观上,是出版商的盘剥,使他旧债未还又添新 帐,常常抵押家当,四处躲债。但在主观上,他身上确实存在着追求奢侈生 活的庸俗一面,他对稿费的支配多是有所不当。在还没有还清债务的情况下, 他不是热衷于购买绝非他的经济能力所能维持得了的豪华昂贵的住宅、家 俱,就是忙碌于破费钱财又伤精力的追逐贵妇人的交游活动,好不容易挣来 的钱,顷刻间又挥霍掉了。
----------------------- Page 24-----------------------
巴尔扎克唯一一次的婚姻,就是与他追求了十八年、付出极大心血才到 手的俄国富孀寒斯卡夫人缔结的。她出身于显赫的贵族世家,丈夫也是俄国 大贵族,其庄园达二百平方公里,佃农四万。她的住宅,巴尔扎克这样形容: “宛如希腊的神殿,与卢浮宫不相上下,象法兰西一样雄伟高大,是全乌克 兰最为豪华的宅邸。”光奴仆就有三百人。寒斯卡夫人当时有家有室,无奈 丈夫长她二十二岁,已过早衰老,她象许多追求明星的少男少女一样为巴尔 扎克的才气横溢所倾倒,不断地投书巴黎,向作家抛洒痴情。巴尔扎克不是 圣人,萍水相逢的女人在他生活中确实不少,这次他可动了真心。不能说他 不爱这个贵妇,但在其中的确有一番自私的打算。为了进行严肃的文学创作, 渴望摆脱经济困境,巴尔扎克早就想攀一门阔亲戚。 “外国女人”的一封封 来信,给他提供了极好的契机,他不惜一切代价穷追猛撵起来。在耳鬓斯磨 了八年之后,寒斯卡先生终于归天,眼见一门亲事即将结成,然而,寒斯卡 夫人这时却犹豫了。她一直视巴尔扎克为旅行情人,至多不过是借他的声名 为自己无聊的生活增添乐趣。做一个穷作家的夫人,进入她出身的那个贵族 阶级绝不相容的资产阶级家庭,是她所不甘心的。自原配丈夫死后,这位遗 孀又与巴尔扎克纠缠了近十年,期间两次来过巴黎,巴尔扎克也带病几次去 俄国求婚,并夭折了一个他们的儿子,寒斯卡夫人仍不松口,让巴尔扎克付 出了极大的精神乃至生命的代价。直到1850年,巴尔扎克已病入膏盲,仍支 撑着来到乌克兰,在一个小镇上与这位富孀成婚。他用十八年时间追求到的 婚姻生活,只享受了三个月,就永远地离开了人间。据大作家雨果回忆,在 巴尔扎克弥留之际,他去探望,竟看不到这位新娘陪伴在侧。据说,她已经 又物色到了一位画家。 对爱情有着清醒的认识、对感情生活有过深刻描写的巴尔扎克,个人的 爱情与婚姻可以说并非完满。我们不会忘记他的这些隽言妙语: “爱情是理性的放纵,是伟大的心灵的享受,阳性的,严肃的享受;肉欲是街头巷 尾出卖的,庸俗猥琐的享受”如果女人爱一个男人是爱对方本人而不是她自己,她会对男 人的渺小和他的伟大同样喜欢;爱情是我们心中的一种无限的情感和外界一种有形的美好 理想的结合。 先进的文学观点 巴尔扎克没有留给我们什么文学专著,他的文学观点和艺术思想散见于 他的小说的序言,与别人的通信,给一些作品写的文学评论,以及在作品中 所流露出的文艺观点。其中,最著名的当推 《〈人间喜剧〉·前言》,只要 稍加整理,它完全称得上是一个完整的批判现实主义的文学纲领。可以这么 说,他的 《〈人间喜剧〉·前言》不但是自己的先进的文学思想的一个体系, 而且把现实主义文学理论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给他同时代及后来的文学创 作者们提供了借鉴。时至今日,探讨一下巴尔扎克的文学思想,仍然能给我 们以启发。 巴尔扎克的文学观点可以概括为三部分。 文学作品要写些什么?
----------------------- Page 25-----------------------
以什么作为文学作品的描写对象,历来是文学家、理论家们见仁见智、 莫衷一是的问题。可以说自有文学起,人们就在探讨着这一问题。 我们可以上溯到古希腊罗马时期。柏拉图在他的 《理想国》里,认为文 艺摹仿的自然与真理隔了两层,文艺是 “影子的影子”,表现不出真实。他 从贬低文学的角度, “控诉”以荷马为代表的诗人们把英雄和神写得如同平 常人一样,显示不出“崇高”与“真理”。因此,柏拉图要把诗人们逐出“理 想国”。与恩师的美学观点相反,柏拉图的弟子亚里士多德认为,艺术作品 所摹仿的对象是 “人的行动、生活”,现实世界是真实的,摹仿自然的作品 能给人以快感与净化作用。他认为,诗人应该反映现实中本质的、普遍的东 西,艺术应该比普通的现实更高,以帮助人们认识客观现实。亚里士多德的 艺术观点,对以后的文学发展起着难以估量的影响作用。 时至中世纪,“教会文学”长期占据统治地位,它都是取材于《圣经》, 描写上帝的全能、圣母的奇迹、圣徒的布道与苦修等等。教会文学所描写的 完全是超世俗的,没有丝毫人间气息。即使是但丁,被恩格斯称为 “中世纪 的最后一位诗人,同时又是新时代的最初一位诗人”,其 《神曲》仍然交织 着人与神的双重情感,带有神秘色彩。它可直译为 《神的喜剧》,描写的是 幽明三界—— 《地狱》、《净界》、《天堂》。但丁的意识是民主的与宗教 的混杂,诗歌的题材是世俗的与神灵的混杂。 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学是人文主义的文学,它以 “人”为中心来反抗中世 纪的以 “神”为中心,肯定现世生活和凡人的幸福。因此,人文主义作家的 目光再也不是凝视天国,而是执着于现实世界。他们奉行“艺术摹仿自然” 的原则,把文艺作为反映现实的“镜子”,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中提出, 要 “拿一面镜子去照自然”。“以人为本”,描写人间的生活,是人文主义 文学对现实主义的发展作出的巨大贡献。 随着17世纪专制王权的建立,古典主义在君主政治的扶植下兴盛起来 了。这一文学思潮在文艺理论和创作实践上以古代希腊、罗马文学为典范, 主张崇高理性,拥护王权,歌颂贤明君主,克制个人情欲,带有浓烈而鲜明 的政治色彩。在文学的题材问题上有着明确的规范,即帝王将相,宫廷、城 市,内容要典雅,人物须高尚——为了国家与君主的利益,放弃个人尘世的 幸福与享乐,具备超常的意志力。这些强制推行的文艺准则,是对文学发展 的束缚。 十八世纪下叶兴起的浪漫主义文学思潮,是对古典主义的反动。它反对 古典主义的清规戒律,追求自由与个性解放,崇尚感情与大自然。浪漫主义 最本质的特征是它的主观性,它抒发主观激情,注重主观想象。虽然浪漫主 义者的目光已投射到现实人间,但由于它本质上的“自由主义”(雨果语), 它所描写的往往是奇人、奇事、奇景,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现实,是特 殊环境中的异常个性以及孤独而有力量的叛逆英雄们。我们只要回想一下“钟 楼怪人”加西莫多或者拜伦描绘的孤胆英雄就不难理解了。 当浪漫主义的热情呼号逐渐被对现实进行冷静细致的观察与描绘所代替 之时,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思潮应运而生了。巴尔扎克当之无愧地占据着创始 人与代表者的位置。因而,巴尔扎克的文学观点也代表着现实主义的主张。 文学作品应该描写什么? 巴尔扎克继承了亚里士多德的现实主义理论,吸收从文艺复兴以来的一
----------------------- Page 26-----------------------
切流派的有益经验,提出了他的观点:面向当代生活,严格摹写现实。他决 心从描绘风俗入手,反映五光十色的社会特别是巴黎上流社会, “完成一部 描写十九世纪法国的作品”。正如他自己所说: “法国社会将要作历史家, 我只能当它的秘书。编制恶习和德行的清单、搜集情欲的主要事实、刻画性 格、选择社会上主要事件、结合几个性质相同的性格的特点揉成典型人物, 这样我也许可以写出许多历史家忘记了写的那部历史,就是说风俗史。”《〈人 间喜剧〉·前言》中的这段精辟论述是巴尔扎克的现实主义创作宗旨也是他 的创作原则。巴尔扎克以九十多部作品显示了他的现实主义实绩。没有一个 作家比他更成功地为每一个社会阶层塑造出自己的人物形象。 “成功的秘诀在于真实”,但是,“只限于严格摹写现实,一个作家总 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忠实的、成功的、耐心的或勇敢地描绘人类典型的画 家、讲述私生活戏剧的人、社会动产的考古学家、职业名册的编纂者、善与 恶的登记员;可是,为了博得凡是艺术家都渴望得到的赞扬,不应该进一步 研究产生这些社会现象的多种原因或一种原因,寻找隐藏在无数人物、情欲 和事件总汇底下的意义么?在寻找了这个原因,这种社会动力之后,不是还 需要对自然里面的根源加以思索,看看各个社会在什么地方离开了永恒的法 则,离开了真,离开了美,或者在什么地方同它们接近么?”——在这段话 里,巴尔扎克进一步阐述了他所追求的 “真实”的内在涵义。与后来以左拉 为代表的自然主义文学不同,巴尔扎克所要描绘的社会真实决不是只注视它 的外在内容,不是象照相一般只记录下它的显性意义,而是要寻找产生这些 社会现象的隐性意义,对它的根源进行思索与探讨;通过对生活弊病的分析, 引起世人的瞩目,进而使这个社会更符合自然的法则。 这就是巴尔扎克对 “文学要写什么”的回答。他继承了亚里士多德以来 的现实主义理论,并有了自己的发展,即增添了 “批判”精神,在肯定基本 的道德原则的前提下,开列 “恶习”的清单,对丑恶的社会现实提出严正的 批判,并且还试图寻求解决社会问题的答案。所有这些,都显示出巴尔扎克 这位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大师的胆识与气魄。 怎样写? 即使同属一个流派的作家,在 “怎么写”这个问题上仍然各有见地,主 张不一。巴尔扎克的观点可归纳为两方面。一是注重小说的细节的真实性, 二是注重人物、事件的典型性。 巴尔扎克说:“小说在细节上不是真实的话,它就毫不足取”。一部伟 大的作品,除了宏观上具有历史的与现实的客观真实地把握,同时还必须在 微观上富于真实性,他曾批评司各特在塑造女性形象时按照教派的观点而不 是按照生活的逻辑去刻划,细节上不令人信服。巴尔扎克也曾毫不客气地批 评过朋友雨果 《欧那尼》剧中的一些不真实的细节,比如,国王钻进的衣橱 当时并没有象后来成为挂衣服的家俱,而仅作为放武器的;他还认为雨果塑 造的皇帝形象缺乏对历史上的人物和眼前的形象作过缜密的研究,细节上是 很欠缺的。我们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巴尔扎克的这些批评其实是一位现实 主义作家对浪漫主义作品的批评,是两种创作方法的区别,显示出他的现实 主义精神。 巴尔扎克视细节真实为作品的前提,因此,从街道、房屋、广告、摆设,
----------------------- Page 27-----------------------
到服饰、习惯、肖像、言谈、举止,他都认真观察才落笔细绘。人们有责怪 他的描写过于冗长、琐碎的,但从未有人挑剔过他有失真的弊病。他对生活 的谙熟简直令人吃惊,而且具备很多专门知识,如动产不动产、利率、诉讼、 工厂的设备、化学实验……难怪恩格斯要说从他那儿学到的经济细节比从当 时所有职业的经济学家统计学家那儿学到的东西还要多。 对细节真实的追求,并没有忽视整体布局的统一, “一位天才的创作的 才能若不与能调整他的创作的能力相结合,就不是完全的。” “艺术的使命 是选择自然的分散部分、真理的细节,以便使它成为一个统一的完全的整 体。”正是为了实现小说的整体的真实可信,才必须让每一个细节都令人信 服,“在内心中和在外貌上都要真实,不仅在服饰上真实,也在语言上真实。” 比如,巴尔扎克对人物的外貌刻划非常细致,他笔下的肖像画由于细节描写 的功力使之如同浮雕般突出。请看他在 《幽谷百合》里描写的一个没落腐朽 的贵族典型: 只有四十五岁,他仿佛已近六十……他的脸孔活象一只白狼,嘴巴红殷殷的;他的 鼻子火一般的红,他的胃十分赢弱,种种旧病使他的脾气变得很坏。他的脸下部尖尖的, 因而平板的脑门显得太宽敞了,上面布满了差参不齐的皱纹,表明他过惯露天生活,而并 非是思想的疲惫;表明他经受过长年的不幸,而并非反映控制不幸的努力……他的黄眼睛 明彻严峻,活象冬天的阳光一样,虽然明亮,却没有热力;透露出不安,却不包含思想; 疑惑不决,却毫无目标…… 这幅细致的肖像,把一个被大革命驱逐出法国、多年过着流浪生活的大 贵族的生平、思想、精神状态活生生地呈现在人们面前。这类描写在 《人间 喜剧》中比比皆是,象葛朗台老头脖子上的肉瘤、高利贷者的灰白的脸等等。 巴尔扎克还强调,艺术家的伟大使命就在于创作伟大的典型。首先,人 物的塑造要通过典型化的途径来完成。他说过这样一段著名的话: “为了塑 造一个美丽的形象,就取这个模特儿的手,取另一个模特的脚,取这个的胸, 取那个的肩。艺术家的使命就是把生命灌注到所塑造的这个人体里去,把描 绘变成真实。如果他只是去临摹一个现实的女人,那么他的作品就不能引起 人们的兴趣。”巴尔扎克正确地处理了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的关系。生活是 未加修饰的真实,艺术家必须把生命灌注到人物里去,才能使之 “真正地立 起来,自如地行动”,但是,艺术家不是强加自我的意志于人物,而是要放 手让人物根据生活的要求去行动。所以他说,作者不仅要再现生活中 “实在 人物的真实性”,更重要的是要使作品中的形象 “高于实在的人物。没有这 一切就谈不上什么艺术,也谈不上什么文学”。 “高于”就是艺术家对来自 生活中大量素材进行提炼、集中、典型化。巴尔扎克这种塑造典型的方法与 鲁迅先生的论段很相似,即 “杂取种种人,合成一个”,这种形象是个性与 共性的有机统一: “在这个人物身上包括着所有某种程度跟他相似的人们的 最鲜明的性格特征;典型是类的样本。因此,在这种或者那种典型和他的许 许多多同时代人之间随时都可以找出一些共同点。但是,如果把他们弄得一 模一样,则又会成为对作家的毁灭性的判决。因为他作品中的人物就不会是 艺术虚构的产物了”。在后面的分析中,我们将看到,巴尔扎克笔下出现的 贪财奴们既类似又各有特点,决不雷同,他描写的野心家们同样地既有共性 又个性分明。这些充分显示了巴尔扎克艺术观点的巨大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