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失恋了,情绪较不稳定。”这时,他也发现了小路上的那个身影,用手指了指道,
“喏,就是她。”
“噢。”赵忱的目光也移向了窗外。
二
7401厂住宅区的一个单元里,罗细丽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暮色,显得心事重
重。
“叮咚!”门铃忽然响了起来。罗细雨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去开门。
门开处,一个姑娘笑盈盈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你呀!”罗细丽认出了来人是早上在办公室聊过天的孙小娟。
“罗大姐,陪我去山上走走好么?我在城里住久了,难得在这个幽静的地方散
散心哩!”
罗细雨爽快地答应了。落日虽然在山那边消失殆尽,山峦和林间小路却依稀可
辨。暮色中,山峦的曲线和树木的婆娑,构织成一帧扑朔迷离的图画,使人忘却烦
恼,心旷神恰。
在那条山路上,罗细丽主动向孙小娟敞开心扉,说出她的那段恋爱经过。
一个月前,罗细丽休假时到姑妈家住了一段时间。她的父母都在北方,循州市
只有一个姑妈,在市外经委任副主任。久住远离城市的山野间,她对城市生活竟有
了陌生感。姑妈是个很有交际手腕的女强人,看见她郁郁寡欢,便热心地为她张罗
介绍对象。没几天,果然将一个风度翩翩、名叫曾流的男人带了回来。
罗细丽与曾流接触了几次,觉得对方谈吐不俗,很会体贴人,她很快就对他动
了真情。
离休假期满只有几天了,罗细丽希望能与曾流将关系确定下来,可曾流却突然
不露面了,直到她收拾行李离开姑妈家,也没有他的消息。她曾经要求姑妈陪她去
曾流所说的市特种经济研究所去找他,不知为何,姑妈一直故意避开这个话题。罗
细丽怀着一颗痛苦的心回到了7401厂。
孙小娟挽着罗细丽的手,慢慢地从山脊上往回走。晚风夹着似霜露般湿润的水
气,洒在头上,不知道是凉意袭人,还是心里激动,孙小娟觉得罗细雨在哆嗦。
“你和他相处的日子里,他曾打听过7401厂的事吗?”孙小娟终于忍不住问道。
罗细丽摇了摇头,夜色里,那张脸似乎很苍白。
“他常说,彼此都是在重要地方工作,要互相信任,别惹麻烦。”
“你姑妈知道你的工作情况吗?”
“她知道一点,不过……”
孙小娟蓦地站住了。她望着不远处工厂住宅区的灯光,心里掠过一阵不安:
“这事有蹊跷!我们应该向国家安全局领导再详细汇报。罗大姐,你是党员,又担
负着要职,我的话,你不会介意吧?”“不!”罗细丽仿佛心里好受了些,“我一
定配合你们!”
三
浓雾笼罩着江面,循州市的黎明,在一阵阵有节奏的浪涛声里悄悄来临了。
新堤大街7号住宅区6栋门外,来了一个裹着头巾的女人。她站在门口左右张望
了一会,然后轻轻地在门前的一个栅栏里按了一下,接着门自动打开,这个女人急
忙跨进了里面。门,又关上了。但她不知道,她进门时,有一双眼睛紧盯着她。侦
察员何伟华在此已埋伏了6个小时。
进入里面的女人,正是罗细丽的姑妈,市外经委副主任彭伊妮。她虽然年近五
十,因为保养有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
彭伊妮走进客厅,随手关上身后的门。来过无数遍的客厅,用不着开灯也知道
这里的摆设布置。她拉下头上的黑格于头巾,正待往沙发上扔,没想到门侧边突然
伸出一只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接着一阵怒骂劈面而来:
“臭婆娘!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原料没弄到,倒把国家安全局的人引到740工厂
去了!”说话的人身躯干瘦,腔音浑浊。
彭伊妮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愣了一会,当她回过神来,才带着哀求的口气
说:“放,放手,我,我也没想到郭蒙生那小子命这么大,还没等我们动手,倒先
让国家安全局给抓了……”
那人放开了彭伊妮,拧亮了一盏淡蓝色的台灯。他那张皱褶密密的脸,阴沉得
十分可怕:“要不是看你多年对我一片真心,老子真想叫‘天狼’废了你!”
原来,彭伊妮与这个老头都是“天狼”间谍组织的重要成员。为窃取我740新能
源原料,这帮家伙挖空心思,机关算尽。但是7401厂防范措施特别严密,他们根本
下不了手,可上司又频频催逼。彭伊妮便建议先向上司报告已窃得原料,并已派人
送出境外,然后再暗中将此人杀掉,来个死无对证。以欺骗主于,拖延时间。无奈
之下,“天狼”只好同意,并决定雇用因挪用公款赌博,欠了一屁股债的同学郭蒙
生来充当替死鬼。没想到郭蒙生却因另外一宗间谍案被捕,更没想到这小子无意中
说漏了嘴,被我国家安全机关发现了蛛丝马迹。
不仅未能达到目的,反而引起了国家安全局的注意,这个干瘪老头自然大为光
火。
彭伊妮倒在沙发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别、别……你要想个法子帮帮我。”
老头在室内踱了几圈,最后站定,恶狠狠地说:“看来得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把我们手上的最后两张牌都打出去。”……
当太阳在东方的天际浮出半个脑袋时,彭伊妮离开这所住宅。与来时一样,她
仍披着头巾,戴着眼镜。
埋伏在住宅楼附近的何伟华悄悄地跟踪而去……
四
就在彭伊妮一伙准备孤注一掷之时,专案组经多次审讯郭蒙生,终于“撬”开
了他的嘴巴。
“如果我彻底坦白,你们能对我宽大处理吗?”审讯室里,郭蒙生向赵忱小心
翼翼地问道。
“我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从未变过,你若再不思悔改,那只能毁了你
自己的一生。”赵忱严肃地说。
“我、我是为了钱……唉!钱、钱啊!”
在政策的感召之下,郭蒙生终于坦白了。他交代说:“‘天狼’是市里一位离
休干部的儿子,叫曾流,另外还有几个化名,前几年潜逃G国。他跟7401厂的很多职
员一起在部队干过,半年前他带了一个情妇潜回循州市,目的是纠集本市的另外几
个潜伏间谍分于窃取740原料……”
审讯台上的微型录音机“沙沙”转动着。这宗复杂的间谍案终于端倪渐显。
五
红楼酒家的雅座里特别凉快,贴近天花板上的那部空调机,悄无声息地输送着
凉风。透明玻璃窗外边,一盆翠绿的玉兰树上,洁白的玉兰花开得正盛,像满树缀
满白玉宝石。
740工厂的主干道监测员李斯登上了红楼酒家4楼,踏进了“玉兰”雅室。他40
来岁年纪,显得洒脱而不失稳重。
雅室已有一位光彩照人的女人。李斯吃了一惊,疑心自己走错地方,急忙转身
拉门:“对不起,恐怕是我弄错了……”
“没错,你叫李斯。是你的朋友秦可汉约你来的,是吧?来,坐、坐呀!”俊
俏女人拽起裙据,前来拉住他,“他一会就来。别客气呀!”
李斯只好坐下,接过那女人递过来的一杯香茗,心里开始恼怒了。秦可汉是他
当年在部队里的战友加同乡,转业后,听说下海去海南发了大财。早几天从他父母
那里打听到他的联络电话,约他出来,说是他父母捎了东西给他。但现在秦可汉没
来,倒来了个女的!
“可汉这个人真是……”
那女人却咯咯咯地笑了:“你呀,还改不了军人的脾气。直爽得可爱,也直爽
得叫人心疼。跟你说实话吧,秦可汉跟我有生意上的交往。这次是想让我认识你。
嘻嘻嘻,我们先聊,他一会就来。”说完,这个女子就缠了上来。
“胡闹!”李斯急了,推开她伸过来的手,“你们拿我当什么人了?”说完,
起身就向门外走去。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女人。这女人衣着考究,颇有风度。她挡住了
李斯:“别那么呆板嘛!如今改革开放,旧观念要改了。坐,坐呀!”
“你是……”李斯心里疑窦顿生,隐隐意识到自己遇上麻烦事了。
“我是这位小姐的姑妈,实话对你说了吧,我们有一事相求。”
“你们要干什么?”
“只要一样东西,出入740工厂主干道的通行磁卡借我们用一用。酬劳么,这位
小姐归你,外加10万元人民币。行了吧?”自称姑妈的女人目露凶光。
“要是你不听我们的,我就自个儿撕破衣服,说你在公众场所耍流氓,那后果……”
“哈哈哈、哈哈哈!”未待那随声附和的年轻女人说完,李斯挥手站了起来,
仰着头,爆发出一阵大笑:“你们看错人了!末流间谍的伎俩!我李斯会吃这一套
么!”
李斯说完,抬步就想离开,可后背突然像被黄蜂蜇了一下似的,未待他张口喊
叫,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接着咚的一声跌倒在地板上。再也无法动弹。
“彭大姐,好身手!”
“哆嗦什么,还不快拿酒来往他身上泼?”彭伊妮狞笑着说道,“另一个李斯
该出场了!”
10余分钟后,彭伊妮和那个女人扶着呼吸缓慢,紧闭双目却又酒气熏人的李斯,
走出红楼酒家。一辆在楼下停车坪上等候顾客的红色“的士”车刚刚熄了火,彭伊
妮扬手叫车时,那位年轻的司机嗅到了酒味,皱起眉头拒绝了:“醉鬼?载醉鬼麻
烦事多,你另外请车去吧!”司机说着,紧盯着李斯的目光却没有离开。
“给你双倍价钱,行了吧?”彭伊妮攀住车门的手不肯松开。
“真倒霉!上车吧!”司机叹了口气,回过手去开车门。
这名司机正是侦察员何伟华化装的。他见他们上了车,便熟练地按下计程表,
随手又将一盒磁带推进汽车音响卡内,一首最新流行的歌曲传了出来。“没有你的
世界/我觉得不精彩/有了你的世界/又很无奈/对你该恨还是爱?”
市国家安全局内,赵忱收到了这首歌,心头一亮:“敌人已开始动手了……”
六
离下班大约还有几分钟。灯火通明的740主干道隧洞出入厅里,罗细丽在进行例
行巡查。经过主管道监测室时,她发现室内所有的仪器都正常运转着,可监测员李
斯却不见踪影。这个岗位非常重要,李斯竟然擅离职守。
罗细丽等了半天,李斯才回到监测室。“你不看监测器,到哪里去了?”罗细
丽沉下脸,盯着李斯,严厉地责间。
“姓罗的,你小声点!你早已是我们一伙的了。我刚刚去沾了些原料尘末在身
上,大功已告成,赶快带我离开这里。”
罗细丽看了一眼监测器,走近来的李斯的图影上,果然闪着点点磷光。
“你到底是谁?”
“告诉你什么都别管!让开,日后有你的好处!”李斯走过来,从身上掏出一
只电塑磁卡递进检测孔。想打上“可以离开”的印记。
罗细丽皱了一下眉头,暗中盘算了一阵。突然伸手将检测孔关上:“你休想从
这里离开!只有3分钟就下班了,同事们就要过来了。你逃不了啦。”
“你……”李斯气得脸色发紫。这时隧道里,各个车间的门口已人影幢幢。
李斯扑向罗细丽,双手卡住她的脖子:“我、我掐死你!”
蓦地,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响彻整个隧洞:“假李斯,放开你的
手!你和你们的‘天狼’行动已经彻底失败了!放弃无谓的抵抗吧!”
卡住罗细丽脖子的手松了,假李斯吓得周身颤栗。
缓过气来的罗细丽从地板上站起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按下了紧急报警器
的按钮。
“铃铃铃——”
随着一阵急促的警铃声的响起,隧洞口的保卫厅里,应急通道被启动了。早有
准备的赵忱、何伟华和7401厂的吴厂长,带着几个威风凛凛的戎装警卫,往监测室
冲了过来。假李斯向那边张望了一眼,便瘫在监测室的地板上……
七
将假李斯交给前来接应的战友后,赵忱和何伟华随着下班的人流,踏上了山坳
间的小路。前边不远处。罗细雨和同事们说笑着往宿舍走去。突然,她的身影在几
株榕树后消失了一阵后又冒了出来。赵忱急忙将何伟华叫住,轻声说:“一切都如
我们所料,‘天狼’接货了,准备行动吧!”说完从腰间抽出手枪,向那几株榕树
贴了过去。
夕阳的余辉已显得柔弱无力,灰蓝的天空散缀着片片银白的云。习习晚风里,
榕树叶飒飒作响。赵忱从树的间隙往里面看去,发现一个人正猫着腰竖耳谛听。一
会儿,此人拨开密匝匝的枝桠,往半山腰急急奔跑。
赵忱和何伟华迅速跟了上去。追了一会儿,赵忱观察了一下地形,碰了碰何伟
华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说:“小何,我估计‘天狼’选择了从山腰那座凉亭旁的
路下山,你先抄捷径,从这里溜到山脚下守住。”
何伟华点点头,弓着腰往山下跑去。
赵忱前面,那个被追逐的人仿佛嗅到了什么,故意折下一截树枝,往后甩来,
还哼了一声。
赵忱急忙伏在树旁,发出一阵“咕咕咕咕”的鸟鸣,像一只受到惊扰的鹧鸪。
那个被追逐的人怔了一下,嘴里不知道喃喃地骂了句什么,急忙往山梁同一条小路
奔过去。
半山腰,在下山小路的旁边一小块平地上,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凉亭。
那人跳进凉亭,忙从一块石头下掏出一团粗大麻绳。一头拴在一条粗大的石柱
子上,一头拴在腰间,接着纵身一跳,直往山下飞去。
紧接着跳进凉亭的赵忱,抓住那条飞向山脚的绳子,又发出一阵响亮悠长的咕
咕声。山下,那条绕着山脚汩汩流淌的东江边,也响起一阵鹧鸪鸟的叫声:“咕咕
——咕咕——”
抓住麻绳从半山腰飞越下来的那人,双脚尚未落地站稳。突然觉得抓住麻绳的
双手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扭住,腰间的麻绳紧了一下,整个人被提起,重重地摔在沙
滩上。
山梁间,赵忱沿着绳于急速跃下,他响亮的断喝声震撼了整个山谷:“‘天狼’,
你无处可逃了!赶快投降吧。”这时,何伟华的手枪早已顶住了“天狼”的脑门。
瘫倒在沙滩上的”天狼”,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
八
循州市区的夜晚,被辉煌的灯饰映照得五彩缤纷。
江堤大街上,一辆警车在离64号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孙小娟、侦察员林木以
及另外几名国家安全干警下了车,往彭伊妮的住宅走去。
孙小娟越前一步,按响了门铃。
里面,响起一个娇嗔而又矜持的声音:“死鬼,我还当你拿了货,甩下我走了
哩!”话音未落,一个身影闪了出来。此人正是罗细雨!
识破罗细雨真实面目的,是孙小娟。那天她去找罗细丽谈话时,发现她虽然神
情萎靡,但谈吐很有条理,并无一丝悲戚、伤心之感。曾对心理学作过潜心研究的
孙小娟当时心中就有了疑问。有哪个失恋的姑娘会像背台词似的诉说悲伤?孙小娟
还注意到罗细雨几次想呕吐,只不过是拼命压抑住了。姓罗的怀孕了,才如此憔悴。
女人家的事瞒不过女人家!
后来的事实证实了孙小娟的判断。经过整容、化装成李斯的间谍进入7401厂后,
罗细丽其实和他接触次数最多。可奇怪的是罗细丽竟毫无反应。直到假冒者要离开
监测室时,她才大喊大叫起来。由此可以断定,这是敌人的”弃卒保帅”之计。他
们明知假李斯决不可能逃出我国家安全人员的视线,便故意让罗细丽报警,让假李
斯做替死鬼,而让罗细雨趁混乱将已窃取到的原料带出厂区。他们自以为可瞒天过
海,万无一失。没想到仍没逃脱我国家安全部门布下的天罗地网。
罗细丽下班的时候将趁抓假李斯混乱的当儿偷带出来的一双沾了原料的手套丢
在山坳间的树林里,留给潜伏在那里的“天狼”,随后就坐车跑到了彭伊妮家,她
等待“天浪”赶回循州市跟她相聚,然后双双溜出国门呢。
“谁拿了货,甩下你走了啊!”孙小娟冷冷地发问。旁若无人地踏进客厅里。
坐在华丽的客厅里的,除了罗细丽的姑妈外,还有一个干瘪的老头。他就是:
“天狼”的父亲曾宁——一个被酒色财气击退,被C国间谍收买的腐败分子。罗细丽
被门外的说话声吓得脸如土灰,扭头往回窜的当儿,干瘪老头也呼地站了起来,一
把推开沙发,“咕咚”一声跳到隐藏在沙发下面的洞口里。见此情景,林木拔出手
枪,毫不犹豫地跃入洞中。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洞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霉臭味。林木根本顾不上
这些,他握着手枪,睁大眼睛警惕地四下搜寻着。可奇怪的是,曾宁跳到洞中后,
仿佛一下子消失了。难道他凭借着熟悉的地形溜走了?林木思索着,不,不可能!
我和他进洞的时间只相差几秒钟,他决不可能跑得这么快。肯定隐藏在哪个地方。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大声喝道:“赶快投降吧,地道的出口已被我们封死,你
跑不了啦!”话音刚落,只听不远处有人“啊”的一声大叫,接着又是“扑通”一
声,仿佛有人倒地了。这时,一束手电筒光柱照了过来,又一名干警跃了下来。林
木接过手电筒,循着刚才的声音照去。只见离他大约5米远的地方,曾宁正挣扎着想
从地上爬起来再跑,他的旁边,一个被反绑双手的汉于正双目喷火地怒视着他。林
木猛扑上去,“咔嚓”一声,将曾宁铐了起来。另一个干警也忙上来为那个汉子解
开绳索。林木问道:“你是……”
那汉子道:“我是7401厂的李斯。”原来,李斯被彭伊妮一伙绑架后,一直被
关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洞里。刚才,他突见洞口一亮,接着一个人跳下洞后,慌慌
张张向他这边跑来,这时,林木威严的声音也在洞内响起。李斯知道这帮家伙的末
日到了。待那个人跑到他身边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双脚猛地一蹬,将来人踢了个
狗吃屎……
林木讥诮地望了曾宁一眼:“你这是自掘坟墓啊!”
地面上,彭伊妮、罗细丽乖乖地束手就擒……
警车载着曾宁一伙风驰电掣般向国家安全局驶去。江堤大街上,晶莹的路灯仿
佛变得更加耀眼、明亮。
一对对情侣在江堤边的柳树下说着动人的情话。孙小娟望着窗外,脸上漾起胜
利的微笑……
昨夜西风
马惠
一
玫认识戴维,是在大四时新年舞会上。
那一晚,玫穿一条白色长裙,淡淡的妆,在舞厅绚丽的灯光下,纯得如一朵玉
莲。
玫很内向,但天分极高,在外语系里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人学伊始,她在校
刊上发表了一系列清新婉约的诗词,令中文系的才子们刮目相看。从此,玫名声鹊
起。但面对所有的赞誉和倾慕的目光,玫始终平静如水。大学四年里,西方文化的
熏陶未能冲淡玫那与生俱来的东方古典韵味,反而使她更显得典雅、端庄、恬然和
高傲。玫的舞跳得很好,却很少与人交谈,略含幽怨的神情就像一团淡淡的雾笼罩
眉宇。因此,她被同学们誉为“冷面舞后”。
几曲跳毕,玫轻轻地走到舞厅一角,刚刚落座,便有一个很温和、很醇厚的声
音传来。
“对不起!请您跳一曲,可以吗?”
很纯正的美国口音。玫抬起头,诧异间触到一双碧蓝的眼晴,亮亮的,像暗夜
里的星。
那一晚,玫第一次在舞曲中真正地陶醉了。珠联壁合的舞姿博来阵阵掌声。玫
瞧着一直注视着她的那双深邃的眼睛,竟然有些恍惚。
夜风不知从何处轻轻地拂窗而入,给舞厅送来了大自然深沉的柔情蜜意。玫的
头微微后仰着,眼神中那种高傲和忧郁全不见了,流动的满是幸福和甜蜜。
清晨,玫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教室,她手托着腮出神凝思,那个叫戴维的年轻
人给她营造的梦又浮现出来,那双摄人心魄的蓝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二
春天来了,校园里多了一个快乐的人。玫为自己编织了一件红色的毛衣,艳阳
下的笑靥中又泛出了些许淡淡的红晕。
没有课的下午,玫像小鸟一样飞出校门。戴维就站在门口那棵大榕树下,手捧
一束鲜花很斯文地微笑着……
下雨的日子,玫坐在戴维的公寓里,沏一壶清茶,凝望着窗上的雨滴。在缠绵
绯恻的二胡音乐声中,玫说她曾经有一个很幸福的童年,但有一天,父亲突然失踪
了。母亲抱着她哭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她熟睡之后离家
出走,再没有回来。当邻居的老奶奶牵着她的小手来到江边,看见母亲僵硬惨白的
脸时,她昏了过去,那一年,她6岁。
后来,玫渐渐知道,父亲因另一个女人弃她们母女而去,柔弱的母亲无法面对
这一事实,用年轻的生命捍卫了自己那一片痴情。
戴维深深地叹口气,将满面泪水的玫轻轻拥人怀中,碧蓝的眼睛盛满怜爱和诚
恳。
“我要给你一生一世的幸福。”
玫的抽泣声渐渐低下去,她贪婪地呼吸着这一刻充满柔情和幸福的空气。突然,
玫抬起头,很惊讶地看着戴维。
“你,你会说中文?”
戴维微微一笑,用手轻轻抹去玫脸颊上一颗颤颤的泪珠。
“我是一个作家,很早以前就想来中国,把这个美丽的国家介绍给我的同胞,
所以,我特意学了3年中文,但是我说得不好。现在,你愿意做我的老师吗?”
玫笑了,依偎在戴维宽厚的肩上。玫总觉得过去的岁月里她就像一片飘浮不定
的云,此时才真正找到自己的所在。
三
那年夏季,玫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分配到学校所在地的外事部门。当玫满怀
欣喜地告诉戴维这个消息时,戴维激动地一下于抱起攻,说一定要好好庆祝这个令
人高兴的日子。看着戴维那掩饰不住的喜悦,玫十分感动。
“悲吾忧泣之悲,喜吾欢乐之喜,此情意之所以可托者也。”
玫工作很认真,也很勤奋,加上她天资聪颖,很快便能独挡一面,为此,深得
领导的赞赏和信赖。下班后,玫回到自己的小天地,这里有戴维温存的呵护、深情
的目光,日子就像花瓶里每日更换的玫瑰一样美丽迷人。面对命运女神的垂青,玫
有些欣喜,也有些惶惑。
玫的上司是一个三十开外的女人,很和蔼,常在闲暇时与玫聊天,玫叫她琳姐。
一天午饭时,琳姐在食堂的一个角落里找到攻,谈话中间及玫的终身大事,玫埋头
不语,面呈羞色。琳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语气亲切和缓:
“你的男朋友在哪个单位?家是本市的吗?”
“他是作家,来中国体验生活。”
“他是个外国人?”
“嗯,我在大四时认识他的。”
“玫,你了解他的过去吗?”
玫惊讶地看着琳姐,从她的脸上仿佛看到某种不祥的预兆。
“哦……他是个好人,而且对我很好。琳姐,是不是,他在国外有妻子,或者……”
琳姐摇了摇头,微笑地迎着玫惶惑的目光。
“玫,你是个很出色、很有前途的姑娘,但你毕竟刚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涉
世未深,一定要注意把握好工作和爱情的关系……”
四
阴了多日的天终于放晴。清晨,玫醒来看到洒满屋子的阳光,心情格外舒畅。
玫披衣坐在窗前,看着朝雾一层层散去,远山、绿树越来越清晰……玫闭上眼睛,
空气中有甜甜的清新,还有玫瑰的芬芳。玫惊异地睁开眼睛,面前是一束娇艳的红
玫瑰。窗外闪出戴维的笑脸。
“多好的天气,一起去登山,好吗?”
绕过一道山梁,绿荫环抱之中隐约可见一座红砖碧瓦的小庙,沉沉的钟声为它
蒙上了神秘玄奥的面纱。这里地处偏僻,游人少,香火并不很旺。庙里除了几位慈
眉善目的老僧,只有一个老妇人在求签问卜。玫似乎想起什么,便也要抽一支签,
问问命运如何。
一位老僧颤颤地递过签筒,目光中的平静和虔诚令玫震撼,她屏息接过,那种
沉甸甸的感觉仿佛很庄严、很肃穆。
在寂静的大殿里,竹签落地时清脆的声音令人想到婴儿的初啼,有些企盼,有
些不安,还有些莫名的惶恐。
竹签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两行字:
几掬清泪幻情身,一枕黄粱了无痕。
玫愣愣地看着这支签,脸色苍白。戴维急切地握住玫纤巧的手,手是冰冷的。
玫的目光有些迷乱。那一瞬间,戴维觉得玫像一个遥远的影子。
戴维默默地凝望玫泪光晶莹的双眸。
“签上写了些什么。”
玫没有说话,木然地摇了摇头。戴维似乎觉察到这支签使玫的心中充满忧虑。
“玫,在我的心目中,你是最优秀的女孩,是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玫,你放
心,我一定会用我的生命去爱护你、珍惜你。”
玫听完之后,泪眼晶莹的样子如梨花带雨。
“我太留恋你带给我的快乐和幸福,但是以往,幸福于我,常像拂过面颊的落
叶,很快便会褪色、干枯,我不知道这一段美好的时光是不是会如昙花般一现即逝。”
戴维的微笑一点点地逝去。
“玫,你不相信我?你怀疑我的感情?你以为我在欺骗你?”
“不,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前几天,琳姐同我谈起了你,提醒我注意工作纪
律和保密纪律,但她的神情让我觉得惶惑和不安,似乎她对我和你的爱情很忧虑。
戴维,这段日子太美了,美得像梦一样,我怕,怕有一天梦醒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
玫很想这样告诉他,但她还是忍住了。
戴维微微皱起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轻轻把玫拥人怀里。
起风了,松涛四起。玫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突然,一阵山风吹过,带着玫
的红丝巾悠悠地向山下飘去。
“我的丝巾!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话音未落,戴维已飞身追去。就在他抓住丝巾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戴维
还没有站稳,就已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下去。玫惊叫着,两腿一软,坐在地上。
戴维慌乱中抓住一棵小树,他挣扎着爬上山坡。惊魂未定的玫扑上去抱住戴维
失声痛哭。
“玫,别哭了,你的丝巾我已经找回来了。”
玫用手绢轻轻地擦去戴维脸上的尘土和汗水,看着他划破的伤口,又心疼又感
动。
“戴维,一条丝巾,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大的牺牲。”
“只要能让你快乐,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这条丝巾是你心爱之物,哪怕用
我的生命去换,我也认为值得。只是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不要再怀疑我对你的一片
真情。”
玫带泪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透明而美丽。
那一段日子里,从小失去亲人的玫像一块被感情融化的冰,认真地体味着爱的
圣洁和被爱的喜悦。
玫的生日到了,戴维在攻的房间里摆满了鲜花。在满室的烛光和满室的芬芳中,
玫凝望着戴维深情的目光,许下一个心愿。录音机里传来两人初次相遇的那支舞曲,
烛光把一对恋人相拥而舞的身影映在墙上。
那一晚,玫真的醉了。
五
几天过去了,玫一直没有见到戴维,他的房间紧锁着,电话没有人接,学校说
戴维已经辞职了。玫发疯似地找遍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戴维仿佛消失了。
下班后,玫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小屋,满屋的鲜花已经凋零,玫感觉自己似
乎也在一点点地干枯。夜晚,玫独自坐在幽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点燃一注香,
看着如水的月色里,袅袅青烟升腾着,挣扎出一幅幅怒放的画面,又静静地飘散开
去……
忽然,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月光里,玫急切地喊出在心底里呼唤了千百遍
的那个名字,那人一惊,从窗边匆匆闪过。玫冲出房门,果然,月色中映出戴维。
惭淬苍白的脸。
戴维碧蓝的眼睛黯淡了许多,他看着玫忧郁的神情,缓缓地讲出自己的一段经
历——
在戴维筹划着他的中国之行时,一个朋友提出愿意资助他来华,条件是戴维必
须搜集中国在对外经贸方面的资料。戴维来华后,一心沉浸在与玫的爱情中,无暇
他顾。几天前,那个朋友突然来访,说已经知道戴维和玫的事情,让他在短时间内
通过玫拿出有价值的情报。为避开他,戴维辞去了学校的工作,那个朋友却像幽灵
一般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戴维不想让玫为他冒险,只好忍痛割爱。但是,戴维天
天陷在思念的痛苦中不能自拔,于是,晚上来到攻的窗外,想偷偷看一看心爱的姑
娘。
玫第一次见到戴维流泪。她用手梳理着戴维乱蓬蓬的头发,想到戴维几天来承
受着比自己更多的痛苦,不禁泪流满面。
戴维握住攻的手依然喃喃地诉说着。
“玫,我想过回国,这些天,我努力想说服自己。可是,一想到真的要离开你,
我就快疯了,我不能没有你。万能的上帝啊,请您保佑我们吧,不要让相爱的人遭
受分离的痛苦……
玫不知道戴维祈求的那个“上帝”是不是真的能为他们带来好运,她只是感到
他们的爱情已经到了经受考验的时候。
戴维抬起头,看着玫坚定的脸,沉默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六
第二天晚上,玫悄悄来到戴维的公寓门前,她下意识地回头观望,四周无人。
玫抬手刚要敲门,看见门没有锁,昏暗的灯光下,戴维喝得酪配大醉。
玫进屋锁好门,急切地奔到戴维身边,万千柔情使她的脸更加光彩照人。
“你猜我给你带了件什么礼物?”
戴维抬起头看玫一眼,没有说话,又去倒酒。玫望见昔日神采飞扬的戴维此时
目光呆滞,碧蓝的眼睛布满血丝,心痛至极,急忙从包里拿出一叠复印的文件。
“戴维,你看,有了这些文件,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戴维没有回答,依然神情沮丧地凝视着杯中绛红色的液体。玫轻轻拿过戴维手
中的酒杯,把那叠文件举在他面前。
“戴维,他们不会逼你回国,你也不会离开我了。”
戴维突然勃然大怒,把玫手中的文件摔在地上。
“你不能这样做!把它拿回去!”
玫默默地蹲下,整理着一页页文件。戴维看着玫瘦削的背影,沉默片刻,缓缓
坐在玫身边。
“我不愿意让你为我去做这种冒险的事。
玫抬起头,泪光晶莹中语气冷静得出奇。”
“戴维,我心甘情愿。”
戴维激动地拉住玫的手。玫看见戴维的脸上又浮现出往日的神采,目光中的浓
情将她渐渐淹没……
戴维将玫拥入怀中,然后悄悄拿起那一叠文件,从玫的头顶上望过去,左上角
赫然印着两个小字:“机密”。戴维抚摸着玫乌黑的长发,蓝眼睛里闪过一道狡黠
的光。
玫静静地倾听着戴维的心跳声,仿佛回到初恋时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
七
晚饭后,玫坐在戴维的公寓里,听戴维弹着吉他唱他家乡的歌。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玫望着漆黑的夜空,想起了她的母亲,记忆中母亲
是个很美的女人,柔情似水。小时候,玫最怕这样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她
恐惧那望不到边的黑暗。每逢这时,母亲就把她搂在怀里,她望着母亲恬然安详的
脸,便在柔美的歌声中慢慢进入梦乡……
突然,停电了。玫惊叫了一声,扑进戴维的怀里。戴维待玫渐渐平静下来之后,
扶着她坐在床上。
“我去买几支蜡烛,马上就回来。等着我,别害怕。”
玫听见门打开又关上。房间里静悄悄的,时间仿佛也在黑暗中停滞了。玫望着
浓浓的夜色,感到一阵阵寒意,不禁打个冷战。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玫摸索着
走到桌旁,提起话筒,还未来得及问话,电话里便传出一个女人娇媚的声音。
“Darling,我好想你,来陪陪我好吗?”
玫不知所措。
“你,你找谁?”
那个女人显然很惊讶,也有些醋意。
“我找戴维,你是谁?喂,喂,你是谁?你怎么不说话?”
玫感到自己一下于跌进深沉的黑暗中,忘记了挣扎,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