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儿爆裂开来,她自己能听见伤口裂痛的声音。这一刻,玫才知道“心痛”原来真
的是一种生理的疼痛,全身都能感受到的疼痛,凄厉彻骨。
这样呆呆的不知过了多久,一点昏黄刺痛了她的眼晴,是戴维回来了。
烛光里,戴维的笑脸依旧那么迷人,但玫没有看到,她的思想仍在黑暗中飘浮。
戴维看见玫傻傻地愣在那里,似乎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
“玫,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在你害怕?我真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
戴维突然停住了,他望着玫手中的电话,再看看玫哀伤的神情,一丝慌乱拂过
面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接过玫手中的电话。
“是谁打来的电话?”
玫依然坠落在浓重的黑暗中,她没有看见戴维眼睛中一闪而逝的惊慌。玫听到
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不知道,可能是打错了。”
八
玫失眠了。
一整夜,她的耳边都回响着那个女人娇媚的声音。
“Darling,我好想你,来陪陪我好吗?”
“Darling,我好想你,……”
“Darling……”
第二天,戴维见到玫眼圈黑黑的,他眉头紧皱,不断哀叹自责。
“我明知道你怕黑,还留下你一个人,吓得你一夜没有睡好,我真该死。”
玫看着戴维为她心疼得差一点掉下眼泪,突然哭起来,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
为什么哭。她想戴维还是爱她的,也许那个电话真的是打错了,或许只是自己听错
了。可是,一到晚上,玫便不能入睡,那个声音整夜回旋在她的耳边。
玫白天在单位里工作依然很勤奋,很出色,只是人越来越沉默。下班后,她常
常独自一人坐在黄昏的古城墙上看落日的余晖。她似乎感受到,秋天的夕阳似火,
却再也没有夏日的温情了。
一连几天,戴维没有露面。玫看着花瓶里枯萎的鲜花,思绪万千,玫在一天天
消瘦,脸在一天天苍白。
窗外的夜空,冷清且寂寞。暗蓝的天幕中高悬一轮圆圆的月亮,冷寂而又凄清。
玫拥被坐在床上。在如水的月华中,她看到了生日之夜的烛光和鲜花。玫想起
自己许下的心愿:一日花前同携手,万载月下共春秋。朦胧中,玫看见戴维微笑着
向她走来,英俊的脸上布满柔情。她渐渐平静下来。
清晨,玫精心梳洗打扮一番,兴冲冲地敲响戴维的房门,但是,房间里没有回
音。玫不知等了多久,房门依然紧闭,直到她确信戴维真的不在,才依依不舍地转
身离去。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玫扫视着迎面而过的每一张面孔,她坚信终会有一张熟悉
的脸出现在面前。失望似雾,思念如花,玫想,也许,雾里看花更觉花之妩媚动人,
那么,此时此刻的思念便因这失望而更觉深切悠长……
玫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望见了戴维高大的身影,她惊喜地迎上去。戴维并
没有和玫一样的欣喜,却在看到玫的一刹那,脸上布满惶恐和不安。
玫诧异地停住脚步,这才看见戴维身边很亲热地依偎着一个妖艳的女人。
玫感到自己一片空洞,不能肯定眼前是怎么回事。站了好久,听见戴维低低地
叫她的名字,玫倒退了两步,终于明白这是真的。
九
玫醒来的时候,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床前的花瓶里新换了一束娇艳的玫瑰,空气中飘浮着花的馨香。戴维坐在床边,
握着玫的手,关切期望的神色一如从前一样深情。那一瞬间,玫感觉仿佛回到了从
前的日子。
玫的笑容刚刚绽放便凝固在唇边,她想起了跟随戴维身边的那个浓妆艳抹的女
人。泪水静静地流过苍白的脸。
戴维低下头,沉默良久:
“玫,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前几天,我的朋友
又找到我,要求为他提供更多的情报;还威胁说,如果不答应就要对你直接采取行
动。我不希望你为我再冒风险,又怕他们真的会伤害你,你太柔弱了,我是个男人,
应该保护你,所以,为了你的安全,我只好通过其他方式去取得他们需要的情报。
玫,我……”
玫扭头望向窗外黯淡的天空,一片眩目的红色晃过她的眼睛,是母亲留给她的
红丝巾,为了它,戴维差一点儿滚落山涧。玫有些迷茫。究竟她想像中的一切是不
是真的?窗前的照片是戴维诚恳、深情而又熟悉的笑脸,玫偎依在戴维的怀中,心
中翻滚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
“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玫,我爱你。我同我的朋友谈过了,他说只要我能获取几份密级比较高的情
报,就同意你和我一起回国,还替你办理出国手续。到那时,我们两个人在那片美
丽的土地上结婚、安家,安安静静地享受幸福的爱情生活,我会给你最体贴的关心,
最温柔的呵护,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你不是喜欢海吗?我在海边买
一幢别墅,清晨陪你在阳台上看日出,黄昏在沙滩上……”
玫静静地依在戴维怀里,几天来的忧伤随着戴维温存的诉说慢慢飘散。玫沉沉
地睡着了,梦里,她看到那幢海滨别墅,戴维牵着她的手,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脚
印,像一行行优美的诗……
十
玫一进琳姐的办公室,便觉得气氛有些异样。琳姐表情严肃,直人正题。
“玫,你是不是半个多月前借过一份机密级文件?现在已经超出借阅期限,最
好尽快还回去。另外,我顺便看了一下,你最近借阅的绝密级文件很多,而且有些
内容超出你的工作范围……”
琳姐低低的话语在玫听来有如一声惊雷,她蓦然想起曾经借过一份文件,没来
得及复印便交给戴维,至今仍在戴维手中。琳姐又说了些什么,玫没有听到,她怔
怔地坐在琳姐对面,不敢正视那双明亮的眼睛,只觉得仿佛虚脱了,没有一点力气。
玫努力想说些什么来弥补一下,但又不知该怎样做,她只想尽快见到戴维,那
里是她的避风港。
“琳姐,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家休息一下。”
玫逃跑似地出了单位大门,拐过一个弯,回头见没有人注意她,便走向一个公
用电话亭,拨通了戴维的电话。
“以前我给过你一份机密级文件的原件,你没有还给我,现在单位里在追查这
事,戴维,我好害怕,你快把那份文件和昨天交给你的几份绝密级文件送过来,越
快越好。”
“玫,不用怕,明天一早,我就把文件给你送去。我的朋友已经同意你和我一
起回国,正在给你办手续,你耐心等我的好消息。另外,这几天,你先不要来找我,
兔得引起他们注意,再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在大洋彼岸举行婚礼了。”
玫放下电话,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戴维轻松的语气让她又恢复了往日的信心和
愉快的心情。
“妈妈,为女儿祝福吧,女儿将会和自己所爱的人厮守一生。”
玫回家换上长长的睡袍,坐在窗前,俯身闻一闻窗台上玫瑰花的芳香,想到几
天后,她就要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成为一个美丽的新娘,在宽敞的教堂里,宾朋满座,
一个很神圣的声音之后,玫羞涩地低声回答:我愿意……
玫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夕阳,突然有些留恋这里的一草一木。飞乌归林,落
日的余晖有如一层薄薄的轻纱,又像少女脸上淡淡的红晕,把大地装扮得生动、妩
媚。异国海滨的落日也许会更壮观、更辉煌,但恐怕没有这里的纤秀与韵致……
敲门声打断了玫的遐想,她兴冲冲地起身开门。来客却是两位警察,他们向玫
出示了国家安全局拘留证。
玫有些愕然,她的笑容在苍白的脸上一点点褪去,慌乱的眼神拂过两位国家安
全干警庄严的脸庞。玫用手打一捋额前散乱的头发,很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我在等一位朋友,能不能……”
“很遗憾,您等的朋友不可能再来了。”
在国家安全局的看守所里,一名警官告诉玫,戴维当天携带一卷缩微胶卷化装
潜逃,在机场被抓获。
玫若有所思地呆怔了许久,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陷阱,一个鲜花构筑的陷
阱……
十一
遍地干枯的落叶追随着秋风漫无目的地飘洒着,似乎在寻找,又像在哭诉。终
于,秋风将它们丢弃在墙边,凄然离去。往日高居枝头的秋叶此时缩作一团,在冷
风中瑟瑟颤抖。最让人惋惜的是夏日的莲叶和荷花已经枯萎,剩下的只有一池被风
吹皱的秋水……
阳光透过铁窗映在玫苍白瘦削的脸庞,她呆呆地看着铁窗的栏杆在阳光里沉稳
凝重的影子。
一只小鸟轻巧地落在窗台上,一边唱着歌,一边梳理着羽毛。玫缓缓站起来,
走向窗边,小鸟便惊恐地飞走了。玫目光呆滞,痴痴地望向小鸟渐渐消逝的蓝天,
干裂的唇抖动着,喃喃低语:
“戴维要来接我了,坐飞机来。我穿上婚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玫的笑意在这幽暗房间里显得有些阴森凄凉,昔日醉人的神采荡然无存。
玫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角,仿佛又听到一个和蔼却又郑重的声音,这声音弥
漫整个空间:
“你了解他的过去吗?”
“一定要把握好工作和爱情的关系……”
这声音使玫清醒了许多。她泪流满颊,硬咽中反反复复念着几句话——
几掬清泪幻情身,一枕黄粱了无痕。西风昨夜凋碧树,秋雨今朝葬花魂。
梦想的破灭
戴京
1949年3月的一个夜晚,阴云密布,寒风阵阵。虽然春天即将来临,但在这清冷
料峭的海边,人们依旧是冬装打扮。这时,在塘沽港的码头上,急匆匆地走来一个
头戴礼帽、身穿皮夹克的中年男子。他中等身材,压得很低的帽沿下,露出两只狡
黠的眼睛。他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便朝着一只停泊在岸边的旧木帆船走去。
在他进入船舱不多一会儿,这条船即提锚启航了。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想着一个念
头:赶快离开这里,不然只会做共产党的阶下囚,到了日本再做准备,寻找机会再
杀回来。
这个迫不及待离开码头的人,名叫胡鹏。他的父亲叫胡智常,曾任伪满洲国吉
林、黑龙江省高等法院院长及伪满粮食株式会社副社长。他的叔父叫胡智毅,系东
北军阀,曾任伪满洲国大臣及中央银行总裁等职。胡鹏本人1933年毕业于北京私立
汇文中学,后考人日本陆军士官学校49期。1938年,从日本返国,积极参加日本侵
华战争,并任伪满洲军少校参谋。日本投降后,在哈尔滨协助国民党军统工作。19
48年被阎锡山聘为绥靖公署第十总队司令部上校,负责招募炮兵。
在人民解放军解放全中国的隆隆炮声中,国民党军队望风而逃,一败涂地。眼
看国民党大势已去,解放军即将夺取全国胜利,胡鹏惊恐万分,时刻寻找出逃的机
会。对于胡鹏来说,他最感荣耀的就是满洲国的那段光辉的历史。满洲国是他的梦,
是他的一切,无论投靠日本人还是国民党,都是为了最终实现这个“崇高”的梦想。
而眼下这两个可利用的势力都完蛋了。而他与共产党不共戴大,只会白白地丢掉性
命!
为了恢复先辈创立的事业,实现重建满洲的梦想,胡鹏就在这个中国大地上所
有旧势力处于风雨飘摇的夜晚,仓皇地走上了出逃之路。目的地仍是日本。用他的
话说,是日本人帮助建立了满洲国,是日本人给了他和他的前辈们的一切。
但是,他此次赴日已远不能同1934年踌躇满志到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留学时相比。
这次,他是抛妻别子、丧魂落魄,仓皇出逃。尽管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如一条丧家
之犬。单是路上的时间,即辗转用去7个月!一是因为他在到日本前需要联系旧的可
依靠的关系;二是日本现在是战败国,在政治、经济、外交等方面均受国际制裁,
一个外国人要想进入日本并非易事。所以,胡鹏首先到了台湾,同伪满洲国大汉奸
韩某取得了联系,寻求他的帮助。这个韩某,与胡鹏的父亲有过患难之交,他是在
胡鹏之前到台湾的,并与蒋介石的私人关系非同一般,曾接受蒋的数万美金,到日
本为国民党联络日本政客,充当日本同蒋介石之间的秘密联系人。由于韩某本人的
历史和现实活动,他在日本有很深的社会关系。以后,韩又与驻日美军总部建立了
联系,组织逃日的伪满汉奸对大陆进行间谍活动。
韩某对胡鹏的到来异常欢喜,关怀备至。其实,他需要的正是胡鹏这样的人,
同他一样,都有恢复满洲国的雄心,更重要的是仇视共产党。
胡鹏为了顺利地到达日本,靠韩的介绍,又从台湾到了香港,与美军总部设在
香港的秘密情报站了少校接上头,并化装成水手,搭乘一艘英国货轮离港赴日。10
月初一个晴朗的早晨,这艘货轮终于到达了饱受美军轰炸的横滨港。站在船舷旁的
胡鹏,望着眼前朝霞映照下的日本国土,心潮澎湃,浮想联翩。
“日本啊日本,你当年造就了我,给了我进取的力量,如今我又来到了这里,
你还能再给我力量吗?”
胡鹏到日本后。积极与日本旧政客,旧军阀中曾与他父亲和二叔胡智毅有交情
的人来往,乞求帮助,被引见给执政的许多重要人物。在经济上、生活上均得到了
一定的资助。开始,他为了发泄对新成立的共产党中国的不满,寻求日本人对他满
洲梦的支持,曾在学校、街头进行演说和募捐。后来,为了避免锋芒太露,过分暴
露自己,在韩某的策划下,他改变了做法。
不久,他参加了韩某在东京开办的“东亚企业股份公司”,并担任理事。同时,
在韩的引荐下,胡鹏拜见了驻日美军总部情报部负责人V少将,并向他口述、递交了
出逃前所掌握的我东北军、政、经情报,特别是中苏驻军情报。V少将对此非常满意,
表示支持他的复兴满洲计划,但条件是首先要为美军做事,参加其组织,在美国人
的帮助下实现满洲建国。胡鹏对此欣然同意。于是,V少将要他参加美军总部情报部
下属的“东南亚间谍同盟”。胡鹏宣誓,还填了登记表。
胡鹏直接隶属于“东南亚间谍同盟”第49组,该组组长即为韩某。公开掩护名
称为“东亚企业股份公司”,以对华贸易为媒介,针对中国进行间谍活动。经费当
然是美军情报部提供的。与此同时,胡鹏也取得了日本国籍。这一切,仅仅发生在
胡鹏到日本后的一个月之内。
参加了间谍组织后,胡鹏更加积极卖力,表面上联系生意,实际上在寻找老关
系,特别是在中国的关系,暗中物色、寻找对象,以扩大、延长间谍网络。因而,
他很快就成为韩某的得力亲信,重要事项均由他处理。
1950年初,在中国农历春节大年初一的早晨,身为组长的韩某,根据V少将的指
示,把胡鹏叫到寓所,对他说:
“我已是花甲之人,今后的事业就全靠你了!任重而道远啊……
韩某告诉胡鹏,当晚美军V少将要请他俩吃饭,并准备交给他一项重要任务。
果然,在V少将设的晚宴上,胡鹏就领命待征了。同时,从V少将那里,他也得
到了一条令他和韩某都感到兴奋的消息:美军不久即将准备在远东地区采取军事行
动(指发动侵朝战争)。军事行动不就意味着军事进攻吗?看来光复满洲有望了!
V少将讲,为了保证美军行动的顺利,必须得到准确的有关中国东北中苏军队和
中国东南沿海地区的军事情报。为此,总部下属的所有行动组都已派出人员潜入中
国。
“亲爱的胡,你这次是以日本商人的身份回去。根据中国目前政策,你不会因
历史而受到伤害。所以,要借此机会,设法与你在东北的旧关系,恢复联系,并尽
可能地搜集情报。我们等候您的佳音!”V少将言毕,将手中的半杯威士忌,一饮而
尽,并示意韩、胡二人干杯。
为了掩护胡鹏的间谍活动,几天后,V少将派人给胡办理了日本外贸部门的输出
输入许可证和价值110万美元的信用卡。由于行动紧迫,V少将派美军飞机将胡鹏先
送到香港,准备从广州进入中国。在这次派遣中,为了骗取中国政府对他的信任和
好感,日本间谍机关还交给胡鹏日本政府有关我华北、东北主要厂矿机器安装、所
需设备调查书10份,指示他入境后主动将这些材料交给中国政府。
胡鹏跃跃欲试,决心回国大干一番。
1950年4月7日,胡鹏以“东亚企业股份公司”理事身份进入中国“购买”我东
北大豆。尽管他秉承其美国主子的意图和日本间谍机关的谋划,一入境即首先向我
政府表示对自己以往历史的悔恨,并献出他的见面礼——10份调查书。申明自己此
次回国“一是购买大豆,促进祖国物产的出口;二是想了解祖国建设所需技术和设
备,将来设法引进”。但是,早在他入境前,我国反间谍机关早已获悉他在日本的
所作所为,了解他此次入境负有特殊使命。因而,从他一入境起,即对他布置了严
密的监控,使得他本打算亲自赴东北借买大豆之机联络人员的企图落空。他的惟一
收获,就是发展了他在北京的弟弟胡钢,并派胡钢到东北替他与旧关系取得了联系,
同时,拿回了一些有关我东北地区的一般性情报。8月初,他带着这些“成果”,欲
返回日本。
为了彻底查清胡鹏在国内的反动组织情况和进一步深入围绕胡鹏进行侦察,我
反间谍机关当时并未将胡鹏拘捕。8月中旬,胡鹏及其家眷离境赴日。
胡鹏回到日本后,将所获“情报”交给了美国主子,得到数千美元的奖赏。从
此,他便通过频繁的信件往来,与其弟胡钢联系,伺机再次潜入中国,进一步深入
活动。但是,时光茬苒,光阴似箭。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形势对他越来越糟。
这期间,国际形势和中国的情况发生了出乎预料的巨大变化。中朝人民取得了抗美
援朝战争的伟大胜利,美国被迫在朝鲜停战协议上签字;新中国政权日益巩固,万
众一心,正在开展大规模的社会主义建设……所有这一切,对于胡鹏等人来说,是
多么的无情!他们的敌对活动,不但在我完全控制之下,毫无进展,而且渐渐地,
美国主子也失去了对他的器重,觉得已无利用价值。终于有一天停止了对胡鹏的资
助,使他成了名副其实的浪人。从此,他以浪人的身份,在日本漂泊了30年。而在
国内的胡钢等人,日子更不好过。他们的企图一一成为泡影。1957年秋,我反间谍
机关根据案情的进展,适时破获了此案。胡钢等人也分别受到了法律的惩罚。
1980年底,胡鹏以日本籍人士身份回国探亲,并顺便做些买卖。此时的胡鹏同
当年的韩某一样,也已是年过花甲。历史真是无情,倘若胡鹏能记起当年韩某在日
本的寓所时对他讲的那番活,一定会有更为深刻的感慨。30年的复辟梦,在他即将
进入古稀之年时,更加渺茫。可他当年切齿痛恨的新中国,却一天天强大,人民政
权愈加巩固。当他这次重新踏上中国的士地时,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到底是否
在中国,“30年一个梦,一个可悲的梦!”他喃喃自语,泪珠在他布满皱纹的眼皮
下滚动……
就在他回国一个月后的一天,我反间谍机关找到了他,他不得不交待了自1949
年出逃后的一切间谍活动及在海外的情况,并写出了认罪书。鉴于胡鹏承认了自己
的罪行,并表示悔过,且已成为历史,他本人也已风烛残年,人民政府根据党和国
家的政策及人道主义,不追究胡鹏的刑事责任。历史可鉴,胡鹏的经历能给那些正
在海外从事种种危害社会主义祖国的勾当、做着种种类似的迷梦的人一个警醒。
浪琴女表的秘密
书剑
一
上午10点多钟,B市电子仪表厂资料室里,女资料员林婷正在忙着整理资料。突
然,办公台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林婷放下手中的资料,拿起话筒。“请找一下林婷。”
电话中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林婷微一愣神,声音怎么如此的陌生?“我就是,请问你是……”
“我是实验小学校医室,你儿子病了,请快来一趟。”林婷放下电话,急忙把
厂办秘书柳娜叫过来,请她暂时顶会班。小柳倒也爽快,说:“林姐,你放心走吧,
门我一定帮你看好!”
谁知林婷到了学校一看,儿子安然无恙,医务室也没人给她打电话。她怀疑是
她离婚不久的男人搞的恶作剧,便又急忙返回厂里。
柳娜刚离开资料室,林婷抓紧下班前的十几分钟继续整理资料。她很快就发现
有几个资料柜的门没有关死,而她平时总忘不了要把柜门关好,这已成了习惯。她
想也许刚才来人查阅资料了。当她上前一个个重新把它们关好的时候,蓦地发现那
只专门用来存放绝密资料JRD设计图的柜子已空空如也!林婷清楚地记得上午还整理
过它。她忙跑去问柳娜谁借走了JRD设计图,柳娜说没人借。林婷又问刚才谁去过资
料室,柳娜说也没人去,但又说中间听魏助理喊她,她曾一度离开资料室有两三分
钟时间。林婷感到事情不妙,转身就进了厂长办公室,厂长王怀远因病住院,办公
室只有刚来不久的厂长助理魏晓松在。魏助理一听此事,忙找到厂党委书记金中,
一起来到现场。经仔细检查,确认JRD设计图已被人盗走!事关重大,金书记马上向
市电子仪表工业公司领导作了汇报。上级指示:“立即向市国家安全局报案!”
一刻钟后,市国家安全局侦察科长叶刚带着侦察员沈浩驱车来到了电子仪表厂。
听完情况介绍,勘察完现场,叶刚问道:“能向我们简单解释一下JRD的用途吗?”
“当然可以。”金书记说,“JRD是去年初上级给我们厂的一个科研攻关项目,
主要用在航天卫星上取代某一进口部件。花了近一年时间,去年底,我们终于搞出
了设计图,报部后由另一家规模和实力都比我们要强的厂子投入生产获得成功。今
天丢失的是我们厂保存的一份复制图。因为密级较高,我们规定只有厂长和书记才
有权调阅该资料,其他人未经同意,一律不准接触。保管制度应该说是较严的了,
没想到还是出问题了。这虽然是一份复制图,但如果给外国人弄去了,无疑将会给
国家造成经济和战略上的巨大损失!”
“听说你们厂与M国N公司有合作关系?”叶刚又问。
“是的,”魏助理接过话茬,“从今年开始,厂里与M国N公司联手开发一种高
科技电子产品,双方合作得很好,3个月前M公司还派了电子专家辛尔来我们厂协助
工作。”
“中午11点钟左右辛尔在干什么?”此人引起叶刚的高度警觉。
“噢,这个我已问过了。”金书记说,“辛尔后天就要结束这里的工作回M国,
上午他一直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好像哪儿也没去。”
“不过——”魏助理竭力回忆道,“我让柳娜去车间送报表的时候,辛尔好像
有一阵不在办公室。”他瞧了一眼金书记和叶刚,“尽管我也不相信这事会跟辛尔
有关,但想想看,谁会对JRD设计图感兴趣呢?”少顷,他又说,“后天晚上我和柳
娜要去M国谈一个项目,辛尔打算和我们同行。叶科长,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
吩咐!”
“不是配合是合作!”叶刚半庄半谐地说,“而且这种合作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离开厂长办公室,叶刚、沈浩又分别找林婷和柳娜谈了话。从林婷鼻涕一把泪
一把的讲述中不难看出,一种强烈的懊悔和对丢失JRD设计图严重后果的担心,正压
迫着这位不幸女人的心。而柳娜则完全不同,当叶刚向她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后,
这位年青漂亮的女秘书平静得出奇,谈起事情经过也是轻描淡写,听不出有丝毫的
自责。叶刚问她中间离开和返回资料室的准确时间,她不假思索地说:
“听见魏助理喊我就走了,没看时间;但回来时我注意看了一下表,刚好是11
点15分。中间离开不会超过3分钟。”
“柳秘书,请问你为何不把资料室的门锁上就走了呢?”
“资料室的钥匙能随便给人吗?我没钥匙怎么锁门?”
“我再问一个问题,你回来时为什么要‘注意’看了一下表?”
“因为……快下班了呀。”
“中午几点下班?”
“12点。”
叶刚没再说什么,和沈浩离开工厂驱车疾驶而归。
二
回到局里,叶刚立刻向分管局长肖鸣作了汇报。肖局长马上主持召开由反间谍
科和技侦科有关人员参加的案件分析会。首先由沈浩把当事人和嫌疑人的情况简述
如下:
“柳娜,女,23岁,未婚,去年大学毕业进厂当秘书,过一两天将作为翻译陪
同魏助理去M国考察。林婷,女,34岁,资料员,最近因丈夫吸毒离婚,现身边有一
个10岁的儿子。辛尔,男,55岁,M国N公司电子专家,会讲汉语,3个月前被公司派
往该厂搞合作开发项目,任务已完成,预计后天将启程回国。”
“马上与省厅联系,请他们帮助核实一下辛尔的身份。”肖局长指示。
接下来,叶刚向大家谈了自己对本案的看法:“图纸被盗恰恰发生在资料员不
在的空档,而造成资料员离岗的原因是那个奇怪的电话,由此看来,这是一起有预
谋的窃密案!据了解,电话不是林婷原来的男人打的,眼下他正在戒毒所里强制戒
毒。刚刚经技侦科鉴定,这个电话来自‘红桃A’夜总会。再说那几个当事人,林婷
作为资料员,似乎没有理由冒着受怀疑和被审查的风险,与人合谋导演一出监守自
盗的戏。另一当事人柳娜,假如是她偷的图纸,她就不会承认仅离开资料室两三分
钟,相反,她中间借机离开资料室的时间还应长得多。由此看来,柳娜作案的可能
性不大。那么究竟谁是窃密者呢,魏助理说得好,那要看谁会对JRD设计图感兴趣。
这就不能不提到那位后天就要离境的M国专家辛尔先生了。”
“没错!我看图纸准是辛尔偷的!”去年刚从警校毕业的女侦察员何倩插话。
不料叶刚却说:“起初我也这么想,但经过对现场情况进行分析,我认为他不
具备直接作案的条件。换句话说,他很可能是幕后操纵者。试想,办公楼共6层,厂
领导和秘书在3楼,资料室位于6楼的中央,正对着楼梯。刚才我和小沈沿着柳娜离
开资料室走过的路线实地演示了一遍,整个过程也就是两分多钟。在甚至比这还短
的时间里,辛尔要想完成整个偷窃过程,谈何容易!”
“分析得有道理。”肖局长十分赞同叶刚的观点,“此案显然不是一人所为,
也不能排除与这个M国人有关。我们要尽快扩大线索,顺藤摸瓜,务必在辛尔离境前
破案!”
当晚,叶刚带何情来到“红桃A”夜总会。来前,他们已调查清楚,这儿的老板
名叫吴柯,是北关一带有名的黑道人物,曾因贩卖枪支被判刑,但不知为何提前获
释了,去年开始承包这家夜总会,生意越做越好,竟连市里一些有头有脸的知名人
物在晚上酒足饭饱之后,也常来这里潇洒。
叶刚与何倩找了个不显眼的位子坐了下来。
这时,刚好一曲终了。只听主持人说:“下面,有请一号台的柳娜小姐演唱
《梦醒时分》,掌声欢迎!”
叶刚定睛一瞧,没想到还真是柳娜!何倩说:“叶科长,咱们是不是判断有误?
说不定柳娜……”
叶刚也不由得感到纳闷:“柳娜这个时候在这里出现,究竟纯属偶然,还是与
窃密案有关?”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
歌声刚落,只见从后台走出一位高个男士,先带头鼓了鼓掌,然后随柳娜回到
一号台,两个人相对而坐交谈起来。何倩按叶刚的示意,假装一个人刚来,慢慢走
到一号台旁边,紧挨着他俩坐下。只听见那男的对柳娜说:
“……他今晚有事不能来了。怕你生气,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你。瞧,这可是
正宗的瑞士浪琴牌女表!”
“一块表就想哄住我?休想!……我非问问他不可,答应我的事到底还算不算
数?”
“你俩的事我管不了。哎,听说白天你们厂出事了?事情大不大?”
“国家安全局的人都去了,你想事情能小得了,真可恶,不知是哪个没良心的
家伙,居然还想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幸亏我……”
不料一阵迪斯科舞曲骤响,二人的谈话声被淹没了。何情只好又回到叶刚身边。
他们猜测跟柳娜在一起的男人可能是吴柯。叶刚问旁边一位服务小姐:“请问,坐
在一号台的那位先生是不是你们的吴老板?”
“是的,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明儿上午10点左右带几个朋友过来玩。”
“对不起,我们下午1点半钟才营业,先生能不能晚点来?”
“好吧,谢谢!”
叶刚见目的已经达到,考虑不宜在此久留,便与何倩离开夜总会,迅速打道回
府。
肖局长和技侦科的刘科长已在办公室等候他俩。大家根据吴柯与柳娜之间的谈
话内容分析,认为不能排除柳娜是作案人的可能;而且从夜总会营业时间看,假冒
校医给林婷打电话的很可能就是吴柯。但是,那个今晚没有露面,跟吴柯和柳娜关
系密切的神秘人物,又是何人?大家反复思索着。
这时,一线侦察员报告,辛尔刚刚到林婷家去了一趟。这突如其来的新情况,
使得这件窃密案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三
一夜无眠。肖局长和叶刚简单吃了点早饭,又赶紧来到局指挥中心室,守在监
视器前。
昨晚,辛尔离开林婷家之后,又到厂里把他的私人物品全部搬回他下榻的宾馆,
并开始着手打点行装。今儿一早,有关技侦人员便各就各位,随时准备奉命采取行
动。
8点刚过,柳娜突然来找辛尔。从他俩谈话中得知是魏晓松让她陪辛尔上街购物
的。
“柳小姐,您手上的这块表真漂亮!能让我看看吗?”辛尔一副惊奇的样子。
柳娜嫣然一笑,摘下表递给辛尔。
“原来是瑞士的浪琴表。幄唷!上面还镶着钻石!只有柳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孩
子才配戴这种表!”辛尔夸赞道,然后又亲手帮柳娜戴上。
辛尔有柳娜陪伴,兴致勃勃地逛了一上午商场。这一上午的侦查一无所获。
下午,叶刚与沈浩来到厂里,打算再找林婷和柳娜谈谈。金书记热情地先把客
人领到他的办公室,一边忙着斟茶,一边说道:“叶科长,刚才我和老魏又琢磨了
一会儿。你说,屁大点工夫,谁那么有本事能把藏在柜子里的图纸偷走?我们寻思
JRD设计图会不会早就丢了,只不过今天才偶然发现罢了?”
叶刚一听笑了:“有这个可能。在没破案之前,任何假设都或许是对的。不过,
请你们放心,窃密者再狡猾最终也难逃法网。”
话音刚落,魏助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好,等破了案,我一定在全市最
好的酒店为叶科长设宴庆功!”
“此话当真?”叶刚戏谑地问刚进门的魏助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魏助理故意提高了嗓门,引起一阵笑声。
林婷今天请假没来上班。柳娜再次被叫到小会议室。谈话足足进行了一个半小
时,这位秘书小姐除了承认自己不该轻率地替林婷顶班外,没有谈出任何新鲜的东
西,对当时看表的解释仍一口咬定原来的说法。叶刚话题一转,间她昨晚去哪儿潇
洒了?柳娜略微一怔,说:“跟朋友去夜总会了。”
“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沈浩冷不丁追问道。
“对不起,这是我个人的隐私,你们无权过问!”柳娜突然涨红了脸。
“柳秘书不要忘了,你是事件的当事人,我们在依法行使调查权,依照《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