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是……
“我叫邱会仁,是N国某公司的经理,很抱歉,昨晚我驾车速度太快,不小心将
你撞倒了。”这个叫邱会仁的男子歉然一笑,“不过好在你没有什么事,你放心,
我会负责赔偿的。”
想到自己昨晚醉醺醺地跑到马路中间,宁泉觉得自己也有责任。他见邱会仁这
么热心,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邱大哥,听口音您是H市人吧?”
“怎么,你也是……”
“我叫宁泉……”窘迫、无望的宁泉乍遇乡亲,一时间激动得眼睛都有点潮湿
了,接着他把自己负气离家,炒股受挫的经历一一向邱会仁道了出来。
“小小年纪炒什么股票?不管什么价快抛出去!我刚好要回H市分公司呆半年,
你伤一好就跟我回去。”邱会仁像训斥弟弟似地说道。
“不,大哥,我想挣点钱,有了本钱做做生意。”
“异想天开!生意是谁都能做的?”
3天后,邱会仁替宁泉支付了住院费,办理出院,然后匆匆来到股票市场,以0
.27元一股的价码把1500股抛了出去。不到10天,宁泉5000多块钱就都扔在了天涯
海角,返程机票当然是邱会仁给买的。
“大哥,你为我破费这么多,我……”宁泉低头坐在客机座位上,十分过意不
去。
“嗨,你们这些年轻人哪,整天做着发财梦,只靠碰大运,投机取巧,能成功
吗?我在海外,是靠智商、学识、胆略干出来的。”
“大哥,等我有发迹的一天,一定加倍报答您。”
“发迹?谈何容易!还是先学好知识吧!你不是学计算机专业吗?很有前途的
嘛!毕业可以到我公司来。”
“大哥,”宁泉眼睛一亮,“让我现在就跟着您干吧,从给您拎包、跑腿学舌
开始,行吗??
“这——”邱会仁迟疑着。
“大哥——不,邱总,请收下您这个弟子吧!”宁泉央求着,“我知道,商场
如战场,哪个老板不希望身边有几个贴心助手?我就把您当做亲哥哥,对您,我保
证绝对服从,指哪儿打哪儿!”
邱会仁忍不住笑了,接过空姐递来的热咖啡:“谢谢!”转头盯着宁泉的脸,
“真能听我的?”
“对天起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从哪儿学来的江湖上那一套?经商,是一种高雅、文明的职业,油腔滑调会
使客户产生不信任感,懂吗?”
“是,邱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您学,宁泉一定会成为温文尔雅的商人。
当然,也要摸清行情,敢于决断,善于竞争,您说对吗?”
“你这小子,倒让人刮目相看!我可以考虑招聘你为本公司雇员,条件嘛,一
要忠诚,对公司、对老板忠贞不贰,对商业秘密守口如瓶;二要精干,全力完成老
板交付的任何业务;三要敬业,摒弃恶习,不嗜赌、不贪杯、不好色——起码在我
手下时要这样,能做到吗?”
“一定做到,放心吧,老板!”
下了飞机,两人进饭店,上商店,邱老板为宁泉购置了一套“行头”。
宁泉回到家里,宁教授差点认不出来了。
三
提起杜伟,用“年轻有为”来形容并不为过。在攻读硕士研究生时,就获得中
国空间技术研究院设的“CAST”奖学金。拿到学位后,留在学院下设的宇航计算机
设计研究中心,参与了列为国家“八五”科研规划的重点项目研究。在人们的心目
中,科研人员一般都是“苦行僧”,杜伟却不这样,现代意识很强。工作时忘我投
入,难得的闲暇时间也过得很潇洒,很充实,琴棋书画无不通晓。
对小舅子宁泉的那一套,他也看不惯,但与岳父、妻子不同的是,他理解宁泉,
改革开放,观念更新,各有各的活法嘛!因此,在宁泉到公司就职的问题上,他提
出“顺其自然,好自为之”的观点,并说服了岳父。只是有一条,他建议宁泉不要
放弃学业,边工作边念书。宁泉担心邱总不同意,没想到邱会仁满口答应:“可以,
知识就是力量嘛!该听课就去听课,兼顾公司业务。也算是勤工俭学啦。”
宁泉成了大忙人。上午听课,下午到公司、跑业务。倚仗他在社会上有一些朋
友,为公司打通了很多“关节”,也联系到几家客户,虽然效益不大,总算不是
“无功受禄”。邱总待他不薄,给他月薪1500元,外加效益提成。
宁泉很有些感恩戴德,总想干几件漂亮活儿,回报老板兼大哥。
一向自信乐观的邱总,这几天突然郁闷不乐。宁泉探询几次,他只摇头不答。
周末,下班前,宁泉敲开邱会仁办公室的门。
“有事吗?”
“没事儿。邱总,我想请您吃晚饭,肯赏光吗?”
“噢?”邱总合上文件夹,摘下金丝眼镜,擦拭着镜片,“为何有此雅兴?”
“也没什么,就是想陪您喝两杯……”
“好吧,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走!”
八仙酒家,飞檐斗拱,古色古香,单间雅座的隔断屏风上,精雕细刻着云海苍
山、峭崖飞瀑、涧溪清泉、烟谷叠翠。黄铜火锅置于餐桌正中,美酒佳肴分摆四周。
酒过三巡,宁泉试探地问道:“邱总,这几天您好像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哪里的话,公司局面打开,效益令人满意。”
“不,大哥,您还是把小弟当外人……”
“噢?你有这个感觉?大哥哪里对你照顾不周?”
“不是您对我如何,是小弟总想为大哥分忧,您却把难处憋在心里…”
“好厉害的一双眼!”邱总独自饮下一杯“五粮液”,长叹一声,“不是我瞒
你,是此题难解,泉子你纵有好心,也难为其力呀!”
“啥事这么难办?”宁泉借着酒劲儿,大言不惭,“只要大哥信得过我,头拱
地也要去办!”
“不,你太年轻,阅历浅,经验不足……”
“邱总,您说,到公司后您交办的事哪样没办好?”
“这件事,非同寻常,而且有一定的风险……”
“我这人,就不怕冒险,只身闯海南,炒股一扔就是几千元,这些都是您亲眼
看到的。”
“那是蛮干!想起那件事,我更不放心了。”
“这回是有您坐镇指挥,我听您的,还有错吗?”
邱总沉思不语,手中的酒杯捻来转去。
“大哥,您对我亲如同胞兄弟,恩重如山,人要是知恩不报,还够那一撇一捺
吗?给我个机会吧!”
“那好吧。”邱总把两人的酒杯斟满,“这件事,是董事长亲自交办的,属于
公司核心秘密。我祝你为知己,你能保证守口如瓶吗?”
“保证!我对天起誓!”
“好!是这样——大老板不甘心公司这样小打小闹,想揽一宗大生意,牵线搭
桥,与中国有关方面合作,利用中国的运载火箭把一枚商用卫星送上太空。中国的
发射费大大低于西方国家。可是,不完全掌握中国火箭的功能和可靠程度,决心难
下。据说中国的航天技术在某些方面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比如在卫星测控、高能
低温燃料等方面已名列前茅,但究竟内情如何,尚不得知……”
“您是说——想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不错,在经贸和技术合作上,信息是十分重要的,其价值也是可观的。大老
板说此事如办成,集团总公司可获利上千万美元!当然,对承办此事的人员奖励恐
怕也不能低于6位数……”
“乖乖!那么多!”宁泉伸了一下舌头,又问道,“既然是合作,可以向我国
有关方面买一些技术资料,有偿转让专利嘛!”
“看,说你阅历不足不冤枉你吧?什么东西都能转让、购买吗?那样,还有什
么国家秘密可言?”
“那怎么办?总不能派间谍来窃取吧?”
“又是无知之语!间谍,是战争年代的产物,搞生意、谈项目与间谍无缘。不
过必要时,也可以采用一些特殊方式来获取信息。”
“到哪儿获取?”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据我了解,你姐夫现在从事的科研项目就与此事有关,
可惜呀,他不会把资料拱手相送的。”邱总端杯,“算了,不可能的事不可强求,
来,喝酒!干了这一杯,回家!”
手端酒杯,宁泉怔怔地凝神不语。
“喝呀!泉于。”邱总接着喊了一声:“小姐,结账。”服务小姐端着放有餐
费单的盘子走了进来,刚要报价,宁泉插上一句:“别忙,小姐,再来几扎啤酒。”
“泉子,你……不能再喝了!”
“不,今儿我要喝个痛快!快去呀小姐!”
换了啤酒,宁泉“咕咚咚”一口喝干一杯,重重地把杯子一放,拿起餐巾一抹
嘴,“邱总,跟您鞍前马后,您有难题,我不能坐视不管,获取技术资料,是犯忌
的事,特别是冲我姐夫下手……”
他低下头,思前虑后,举棋不定。
蓦地,他又倒上一满杯,似下决心:“这事我来办,非办不可!不为奖金,就
为大哥您!”
邱总挟起一只红烧大虾放到他碟里:“不能意气用事,要办,也要万无一失,
不能把你姐夫牵进去——”
“对,谨慎,稳妥,大哥,你说怎么办吧?”
邱总镜片后的双眸变得像黑洞一般深不可测,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我考
虑,你应当这样……”
四
宁教授这一阵心情特别舒畅,儿子宁泉知道用功学习,按时上课,晚上不管回
来多晚也要温习功课,还张罗要买一台计算机,没事就向姐夫讨教,或者到姐夫办
公室练习微机操作。
“好哇,大器晚成,自古有之!”当父亲的高兴,对女婿说,“你这个当姐夫
的多操点心,带带他,准能成气候。”
小舅子的进步使姐夫也深感欣慰,尽量创造条件让他多学一点。研究中心有不
少计算机,宁泉去练习操作和编制程序,他总是热忱欢迎,给予指导。
又是一个星期六。下午,杜伟正欲去洗澡,宁泉敲门进来了。
“姐夫,下周我们要测验五笔字形汉字输入,我想多练习一下,临阵磨枪呗。”
“没问题,给,空白软盘,你练吧,我去洗个澡。”
杜伟拎着毛巾香皂走了,办公室内只剩下宁泉一人。
3部电脑整整齐齐地摆在一侧,深绿色的绒布盖在上面,像是一部神秘戏剧未开
演前紧闭着的帷幕。
蓦地,宁泉想起十几年前一次去逛书店,看到柜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彩色连环
画中,有一本《西游记》,他爱不释手地翻阅着,可巧那天身上只有几角钱。鬼使
神差,他乘人不注意将那本连环画塞进了书包……
那时,他心慌的感觉与此刻相似。
至今他仍不认为那是偷盗,那是什么呢?对形象化知识传播的一种渴望?可是,
今天自己急欲下手的又是一种什么行为呢?
是一种难以克制的利欲驱动!
顾不得那么多。他想,这年头,只有利禄最实惠……
他把房门反锁上,掀去微机上的绒布,按下启动键,拉开工作台抽屉,寻找软
盘,没有。扭头看到密码文件柜,他曾观察过,姐夫存贮资料的软盘锁在那里。
几天前,邱会仁曾对宁泉进行了“特殊技能”训练,包括近距离快速抢拍照相,
万能钥匙的使用,密码锁的“循规解密法”……
宁泉对邱大哥暗怀疑虑,便试探道:“大哥,这套手艺……好像有点……怎么
说呢?好像是间谍那个行当的……”
“哈哈!”邱会仁拍拍他的肩头,“井底之蛙,孤陋寡闻!采集信息,手段是
多样的,明白吗?为了公司的最高利益,换言之,为了个人的最大获得,这些技巧
都要掌握,必要时要熟练应用。懂吗?”
宁泉对这一番新奇的理论似懂非懂,迷惘地摇摇头,又担心地问:“我感觉,
这样做似乎不太合法……”
“不错,商界的事情复杂得很,为了攫取最大利润,好些做法不尽合法,比如:
营销手段、欺诈行为、偷税漏税、伪劣假冒等等,合法吗?非也。可是只要做得巧
妙,世人又奈其何?”
邱老板振振有词,又拿出一份加密传真件,折叠上半部,把后半部出示给他,
“看看吧,大老板开的价码:每份有价值的资料支付额外酬金10万至30万美元,换
算成人民币,是多少?小伙子,想想吧!”
宁泉眨眨眼睛,揉揉鼻子:“这么多?”
“这就是跨国公司的魄力!给——”邱会仁拿出一叠钞票一甩,“人民币5000
元,这项业务的活动经费,由你支配。”
宁泉望望那叠诱人的纸币,眼睛花了,似乎又看到比那多几倍的大面额美钞,
不是在做梦吧?他忍不住伸手触摸一下,那叠纸币,是真的,实实在在的。
一刹那间,他想起了海南之行,炒股受挫,困窘无路……而今,机遇呈现眼前,
还犹豫什么呢?
巨大诱惑和极度恐惧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慌意乱,口讷难言。
“怎么?决心难下?”邱会仁往沙发上一仰,“算了,胆小做不了将军。我另
外委托别人去干吧!”他抓起钞票,准备收起来。
“别忙!”宁泉如醉方醒,站了起来,“大哥,我愿意承担这项业务……”
“好嘛!这才是我的好兄弟,顺便说一句:大老板答应了,这次业务圆满完成,
同意帮你办理出境手续,到香港或东南亚国家的分公司任职,视表现可考虑解决定
居……”
“真的?”闯海南淘金不成的宁泉,早就梦寐以求闯荡海外。他暗暗地将父亲、
姐夫当做坐标参照,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又“高级”在哪儿?出门挤公共汽车,
特殊贡献政府奖,一个月才给100元钱,还不够买一条“555”香烟!再看看人家洋
老板、港台阔商,顺手掏出一把美元,足够咱忙活几年!
“大哥,啥也别说了,您就等着验货吧!”宁泉不再犹豫,抓起那叠钞票揣起
来,“您再教教我,怎么办更稳妥……”
于是,宁泉来到了姐夫的办公室。
铁柜上的密码锁,静静地摆着“八卦阵”,似乎在向他挑战。
这种密码锁,比保险柜的锁简单一些,宁泉凭借他刚刚学到的“特殊技艺”和
邱会仁给的“特殊工具”,有把握解码打开。可是,狂跳的心,发抖的手,使他一
时难以行动。无意中看到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一幅彩照,姐夫杜伟微带笑意,深
沉地望着他,他走开两步,那双眼睛仍在紧追不舍地盯住他。他慌忙用一本书盖住
照片,命令自己:机不可失,孤注一掷吧!
宁泉宁神屏息,心惊手颤,终于,“咔嚓”一声,密码解开,用“万能钥匙”
打开锁,一份份“机密”、“绝密”资料赫然入目,宁泉来不及多想,用烟盒大小
的全息近距照相机一一摄下来……
全过程,不过吸一支烟的功夫。
将资料复位,重新按程序将密码锁锁好,宁泉颇有几分得意:咱这智商、能力,
干啥像啥,天生我材必有用!
他坐在电脑专用转椅上,习惯性地掏出烟盒,又“腾”地站起来:是非之地,
岂可久留!
五
把《敌情通报》放入文件夹,还给坐在病床旁的孙处长,郑永达局长深思起来。
这位已过知天命之年的H市国家安全局局长,三天前因心脏病住进了医院,经过
治疗病情有所缓解,上午护士刚刚开始为他输液,侦察处老孙就来看望他,并拿来
几份急办的文件。
“我说明宇呀,老郑他……大夫刚才查房时还再三嘱咐,不能让他累着……唉!”
郑局长的老伴倒了杯茶递给孙处长。
“谢谢嫂子。”孙处长接过茶杯,为难地说,“我知道局长的病就是因为过度
劳累造成的,可是……有些工作太紧急……”
“哎,老伴儿,你到外屋沙发上歇会儿,顺便呢,帮我们削几个苹果……”老
郑笑呵呵地说。
“哼,为了工作不要命,真拿你这路人没办法。”老伴知道他要与老孙商量工
作,不情愿地走出病房。
“老孙,这项工作事关重大,刻不容缓,我们的对手把窃取情报的目标对准了
我国的卫星发射技术秘密,执行这次情报任务的,一定不是等闲之辈,不能轻敌呀!”
郑局长轻轻合上双眼,又徐徐睁开,望着输液管中不断滴下来的药液,转过脸来:
“安副局长和你们研究的工作意见呢?”
“在这儿——”孙处长把几页打印件递给局长。
“好。”郑局长仔细看过之后,接着说,“明天上午开案件分析会,拟定工作
方案,报省厅批准后立即行动!”老郑忘记了自己身卧病榻,下达着命令,“把你
们掌握的对象的情况再整理一下,明天向我汇报,以便分析他是否与敌人的这一阴
谋举动有关。”
“局长,明天的会……您能参加吗?”
“当然参加,明天我准时到会。”
“可是,您正在住院,大夫会同意吗?”
“哎呀老孙,你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的啦?变通一下嘛,明天下午回来再打点
滴。”
孙处长走后,郑局长向前来巡察病房的科主任请假,却遭到了拒绝:“局长同
志,您这次犯病很重,怎么能拿生命开玩笑呢?”
无奈,一向强调组织纪律性的郑局长只好硬着头皮“犯规”,第二天一早偷偷
溜出病房,钻进前来接他的“桑塔纳”回局里去了。
《敌情通报》指出的隐蔽斗争新动向与已列人视线的“侦察对象”的活动情况
有若干吻合之处,经过仔细的研究讨论,一个深入侦查、摸清线索、获取证据的工
作方案形成了。
会议结束,郑局长喊住刚要离开的侦察员栾海,“小伙子,新房收拾得怎么样
了?”
“再喷一层涂料,厨房贴上瓷片就完工了。”
栾海与对象谈恋爱谈了3年多的时间,最近分到一套住房,是一位老同志搬到新
房腾出来的两室一厅,修缮一新,准备结婚。
“本来想多给你几天假,好好筹备一下婚事,可是,案情又这么紧……”
“局长,您甭费心,收拾房子,我弟弟帮助忙活就行。您就等着吃喜糖吧!”
六
邱会仁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微型胶卷,难抑心中欣喜:“好,干得不错,很
清晰,内容相当有价值。”
靠在沙发上的宁泉颇有几分得意,悠然吐着烟圈。
一叠人民币甩在他面前,“泉子,这是劳务费,1万元现金,另有4万元代你存
到香港汇丰银行,给,存单。”
宁泉揣起钞票,又端详着那张存单,千真万确,自己的大名,诱人的“4万元”,
他喜孜孜地把存单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放好,别引起人家的怀疑。”邱总叮嘱道,“也别有了钱就随便潇洒,深沉
点儿。”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大哥,您放心,今后,您出题目,我做文章,保证一篇
比一篇有分量。”
“文章嘛,当前还是要围着你的姐夫做……”
“大哥,这个……能不能换个目标?毕竟是亲属关系,别把姐夫牵扯进去,万
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对不起我姐姐。”
“正因为是亲属,才有方便条件。再说只要我们设计严密,行动谨慎,不会出
问题的。喏,这是1万元,请你巧妙地资助一下你姐姐、姐夫。”
“怎么巧妙地资助?可别弄巧成拙呀!”
“听说你姐想把你的小外甥送到一家私立幼儿园,入园要交建园费8000元,你
可以资助一下嘛!”
“大哥,你的信息真灵通呵!这几天我听姐姐和姐夫念叨这件事,要对滨滨早
期智力开发,却心疼这笔费用。行,就这么办。”
宁泉寻找到了一种心理平衡。
“泉子,听说你姐夫下个月要到卫星发射基地去参加一个新项目课题论证会,
你要掌握住他动身的具体日期……”
沉吟了片刻,宁泉答应了。
七
十几天以后。
“大哥,姐夫下周三出发!”宁泉兴冲冲地对邱会仁说,“先坐飞机到北京,
再换火车。”
“同行的还有谁?”邱会仁问道。
“听说只有他的助手刘涛和他一起去。”
“好!”邱会仁面露喜色,“这么办——你去买两个一模一样的密码包,送你
姐夫一个,设法让他拎着去出差……”
“您的意思是……”
“调包计!”
“可是,姐夫到了目的地,打开包一看资料没有了,不就露馅了?”
“放心,我自有安排,保证人不知鬼不觉,不会给你姐夫带来丝毫影响。”
不知怎么的,前几天宁泉身上的那股“豪情壮志”已丢掉了一半,他犹豫着。
“怎么?不想干?”邱会仁眯缝着双眼审视着宁泉,“文章刚刚开头,不想获
取巨额稿酬了?”
“我担心,姐夫会发觉……弄不好,会毁了他的。”
“想要毁他,现在就可以!”邱会仁取出几页复印件,“这些绝密资料正是你
从他那儿搞到的!”
“不,大哥,您别多心……”宁泉的脸都吓白了。
“不是我多心,是你不要变心!”邱会仁点燃打火机,将复印件付之一炬,
“你我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问题是怎么让它只荣不损,
明白吗?”
宁泉木然地点点头,“好,我听大哥的……”
“别担心,事成之后,你我马上远走高飞,请看——你的出国护照和签证全办
好了!”
宁泉惊呆了,接过护照,照片、钢印,某国领事馆的签证章,样样具备,毫无
破绽。一个念头掠过脑际:这位大哥是干什么的?何以如此神通广大?
不祥之兆似一股电流通通他的全身。
“不用多想啦,事已至此,后退是没有出路的!”
节气真准,惊蛰一过,积雪消融。
杜伟要出远门了,宁教授亲自下厨房做了几个拿手菜,为女婿饯行。宁泉不在,
为公司跑业务到外地了。宁欣领着滨滨,在机场候机厅与杜伟依依惜别。
杜伟和他的搭档小刘飞到北京,原来想乘软卧到基地,不料,有个全国性会议
把软卧票全包了,只买到硬卧。他倒不计较软卧硬卧,只是按规定携秘密级以上文
件资料应乘软卧,既然如此,因公务紧急,也只好破例了。
杜伟和小刘上了车,坐了一会,他便起身去车厢连接处的茶炉接水,一抬头,
险些撞到一个人身上,刚想道歉,对方惊喜地喊一声:“哟,姐夫,是你?”
果然是宁泉,姐夫和小舅子在列车上不期而遇。
“我去兰州办一批货,咋这么巧?”宁泉陪姐夫回到车厢,和邻铺一位男同胞
调换了铺位,拎着旅行包和姐夫凑在一起。
杜伟也挺高兴,寂寞的旅途中真希望有个旅伴,何况是自己的内弟。
深夜,旅客们伴着车轮滚动的节奏声相继进入梦乡。
刚刚与姐夫吃完快餐的宁泉,又为姐夫沏满一杯茶水:“姐夫,喝点儿茶,睡
吧。”
杜伟品了几口:“哟,这茶挺清香嘛!”
“当然,地道的毛尖,越喝越有味。”
人们都说睡前不喝茶,以免难眠,不知怎么的,杜伟喝了几口,却困倦难忍,
和宁泉没聊几句就昏然入睡。
茶水中掺入了“速眠灵”——特制的催眠剂!
宁泉翻身下来,到另一硬卧车厢找到邱会仁,拎过一个精巧的密码包,来到姐
夫的铺前,轻声唤几句:“姐夫!”见杜伟鼾声起伏,一抬头,看到刘涛也在酣睡,
轻轻地扳起杜伟的头,把枕下密码包拽出来,将一模一样的包塞回去。
姐夫梦吃了一句什么,沉睡未醒。
宁泉蹑手蹑脚地拎包交给邱会仁。
邱会仁夹起密码包,披上风衣,悄然走进厕所,将门插死,迅速用特制工具开
启密码锁,把包平放在洗手池上,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从一个档案袋中找到几份打
印材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有关卫星发射最新技术的绝密件!
他动作娴熟地用打火机式微型相机将资料一页一页地拍下来,再将资料放好,
锁上,一切完好如初。接着他打开厕所门走出来,将密码包递给守候在门外假装等
待上厕所的宁泉,低声叮嘱:“送回去,小心。”
宁泉回到3号硬卧车厢,猛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一声低喝吓得他魂飞魄散:
“宁泉,别出声,把密码包给我,跟我来一下!”
“你是谁?”
“国家安全局的!”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部侦察证》亮在他面前,
宁泉一下子觉得腿软了……
4号硬卧车厢,邱会仁刚登上中铺,一名乘警和另一位穿西服的年轻男士匆匆走
来,乘警低声问他:“先生,您的铺位号呢?这位同志的票怎么也是7号中?”
邱会仁忙掏出号牌:“不会的,这不,7号中!”
“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楚,请您下来,咱们谈谈,是不是你们其中一位买的
是假车票?”
“见鬼了!”邱会仁不满地嘟哝着,顺梯而下。
来到乘务员室,那位男士出示了《拘留证》,“邱先生,你涉嫌有间谍行为,
依照我国《刑法》和《国家安全法》,你被拘留了!”
这位男士正是侦察员栾海,他和战友小于奉命侦查邱会仁和被其拉下水的宁泉,
宁泉和邱会仁窃取杜伟携带的绝密资料的行为促使两名侦察员立即收网,小于正在
看押和审问宁泉。
面对《拘留证》,邱会仁并没有惊慌,他反诘道:“二位有没有搞错啦?本人
是外商,你们指控我,要拿出证据来嘛!”
“把你的窃照工具交出来!”栾海命令道。
“什么?窃照?窃取护照吗?”邱会仁装糊涂。
“李楚先生,别再装蒜了,要我们亲自动手吗?”栾海讥讽地一笑。
化名邱会仁的间谍分子李楚见自己的画皮已被剥下,无可奈何地把裤兜里的
“打火机”掏出来,乘栾海鉴别检查之机,他迅速掏出钢笔式手枪,一旋笔帽,两
颗子弹分别射向栾海和乘警!
栾海躲闪不及,只觉左臂一阵灼痛,照相机掉落地板上,那位乘警也中弹倒下。
李楚用脚一勾,照相机飞入他的手里,拉开车窗,跳出了窗外…
栾海忍着左臂的剧烈伤痛,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罪犯已跳窗逃遁,便以超乎常
人的自制力毫不犹豫地也纵身跳出车窗。
此时列车快要进入车站,车速减慢。栾海滚到路基下面,不顾伤痛,四下搜寻。
夜色更深,万籁俱寂。栾海沿着铁道拼命往回跑,枯枝荆棘划破了手和脸,他
全然不顾。跑出几百米,听到了一阵淌水声。
淡淡的月光下,一个身影摇摇晃晃。正是李楚!
“站住!”栾海大喝一声,追上去。
李楚爬上河岸,玩命地逃窜。
“砰!”栾海鸣枪示警。
李楚按“之”字形狂奔不已,躲避枪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穷凶极恶的李楚见难以逃脱,掏出弹簧刀转身向栾海刺
来。栾海一闪身,抡起右臂,用枪把砸向他的脑后。李楚惨叫一声倒下了。
栾海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将李楚铐住。接着从李楚的衣袋里搜出打火机式
照相机。这时栾海因失血过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竭尽全力与昏迷抗争,终究
难以抵御,极不情愿地倒下来,双手还紧紧地攥住那部照相机……
半小时后,一辆越野吉普车驶来,借着车灯的照耀,侦察员小于和几名警察发
现了栾海和李楚。
小于连唤几声,栾海毫无反应,想取下他手中的照相机,栾海的右手死死握住
间谍的罪证怎么也不松开。
西北J县县医院急救室。
医生为昏迷不醒的栾海听诊、检查,可怎么也掰不开他的双手。
过了一会,栾海从昏迷中渐渐苏醒。
医生说:“同志,请松开手让我检查一下。”
栾海似醒非醒,摇摇头,把照相机握得更紧。
医生被国家安全于警忠于职守,舍身保护国家秘密的精神感动得眼角湿润了,
忙让护士去找栾海的战友。
小于正忙着用电话与国家安全局联系。
这时,一名公安警察走到床前,唤醒栾海,五指并拢,庄严地敬了一个礼:
“同志,我也是人民警察,请相信我,把东西交给我,我一定稳妥地转交你的战友。”
栾海睁大眼睛,看清了民警帽子上金光灿灿的警微!他点点头,吃力地把照相
机递给民警,如卸重负,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又昏了过去……
在场的人无不热泪盈眶!
三天后。
痊愈出院的栾海与当地警方和医护人员一一握手道别,登上了返程的列车。
小于和H市国家安全局派来的两名侦察员押着李楚、宁泉也上了火车。
列车徐徐启动,载着又一场反间谍、反窃密斗争的胜利成果,向着祖国的东方,
急驶而去……
高炉前的谍影
陆方遒 姚华飞
春夜。
无月。
上海西区一幢老式楼房的亭子间里。倚坐在桌子一侧的一个人伸展两臂,猛然
将两个手心向外翻转,作出“空心开花”状,嘴里发出“轰”的一声,随即恶狠狠
地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炸掉它!”
这里正在策划着一宗骇人听闻的爆炸破坏阴谋。
正在建设中的一个大型钢铁企业成了敌对势力实施行动破坏、制造爆炸阴谋的
首选目标!
卷入黑社会
这一天,大上海来了个香港的“生意人”。此人真名叫吴佳,还有一个台湾间
谍机关授予他的间谍化名:关义忠。
80年代初,一股赴港、出国的热浪开始在内地涌动。吴佳也将目光投射到繁华
的香港。
经过多方努力,费尽周折,吴佳终于于1983年秋末到了香港。
面对这个新奇而又陌生的世界,吴佳忽又彷徨起来。到哪里去找个理想的工作
呢?自己不过小学文化程度,又没有什么技术业务专长,想跻身“白领”行列谈何
容易!
经人介绍,他总算在一个建筑工地上谋得一份差事。但是整天与水泥、钢筋打
交道,既单调又劳累,实在是苦不堪言……
这样下去哪里还有出头之日?曾经梦寐以求的金钱、女人,舒适而豪华的生活
又怎么会从天而降呢?吴佳非常苦闷。
一次偶然的机会,吴佳结识了一个来自广东海丰的“打工仔”沈洲。
在吴佳眼里,沈洲可不是个寻常之辈。此人在香港混了多年,信息灵,地头熟,
还加入了一个叫“新义安”的组织。吴佳对这个组织的名称感到耳熟。那不是香港
的一些报刊时时抨击的黑社会组织吗?一些骇人听闻的流氓抢劫犯罪活动,正是这
个黑社会组织的“杰作”。
几次来往之后,沈洲问吴佳想不想加入他们的组织,改变一下眼前的处境。吴
佳开始有些犹豫。可是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可怕的。要混得像个样子,不冒一点风
险怎么能行?管它三七二十一,只要能搞到钱就行,有了钱,就能享有一切!
吴佳终于下决心加入了臭名昭著的“新义安”组织,并按黑社会组织的“规矩”,
拜沈洲为“老头子”。
利令智昏。在月黑风高之夜,在偏僻少人之地,吴佳屡屡随同“新义安”的同
伙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却原来是“好汉一条”
沈洲原是个混迹于“黑道”和“白道”之间的“阿混”。他早就卖身求荣,一
头扎进了间谍机关的怀抱之中。作为间谍机关的一个耳目,他特别注意从内地来港
人员中物色人选,然后向间谍机关引荐,通过这种肮脏的交易,获取昧心的赏金。
发展吴佳加入“新义安”不过是第一步,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把吴佳当作向间谍机关
邀功请赏的筹码。
参加“新义安”以后,吴佳终于过上了几天花天酒地的快活日子,他对老头子
深信不疑。当沈洲要把吴佳介绍给一个颇有社会地位的头面人物“江先生”时,吴
连连道谢,恨不得能立即前去拜见。
会见的地点安排在一家典雅幽静的酒楼上。沈吴二人踏上酒楼,一眼就看到靠
南侧窗台边的酒桌旁端坐着一个人,只见他西装笔挺,两鬓斑白,大约50岁光景。
他细眯着眼打量了吴佳一下,便挥手示意坐下。“倒真是气度下凡,看来这个人是
蛮有些‘花头’的。”吴佳小心翼翼地落座,心里暗暗思忖。
“一个人出门在外,也真不容易啊!”江先生慢条斯理地寒暄道,语气里充满
着怜悯之情,“吴先生到这里有多长时间了?”
“大约有七八个月了。我在香港熟人不多,今天能与江先生认识,我感到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