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幸。”这几句类似外交辞令的话,是他事先认真准备过的。尽管肚子里没有几滴
墨水,但在这种场合,门面还是要装的。
“交个朋友嘛!”江先生仍然眯着眼,淡淡地笑了笑,随即问道,“家里还好
吗?”
“嗨。”吴佳懊丧地苦笑了一下,“不怎么好。日子不好过啊……”
“来,喝酒,我们边吃边谈……”
酒酣耳热,吴佳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既然萍水相逢的江先生如此看得起自己,
还有什么话要隐瞒的呢?他谈起自己的父母、家庭,还有自己的身世中那几段不光
彩的经历。
“蹲过‘号子’?”江先生举杯一饮而尽,“那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为生活所
逼吗?很好,很好!”
乍一听江先生的一番宏论,吴佳也有些不大明白。明明是鼠窃狗偷之辈,怎么
他还连连称好呢?
“偷、抢、赌,这是贫困的标志。”江先生用牙签剔着牙缝,咧着嘴继续发表
高论,“你想,假如你有大把金钱,还犯得着去偷、去抢、去博彩吗?”
这段话真说到了吴佳的心坎上,他不禁频频点头称是。
“老弟,贫困逼人。敢于反叛,敢于起来造反……”江先生说到激动处唾沫呛
了气管,他咳了一阵,又继续发挥开去,“这才是英雄,才是好汉!”
此刻,已有些醉醺醺的吴佳听得津津有味。他联想起自己在国内的“不幸遭遇”,
不禁挺直了腰杆。原以为窃盗之事是见不得人的,哪知道由此倒使自己成为好汉一
条。
钱使鬼推磨
江先生不忘新交,不久又约吴佳到餐馆叙谈。这一次,江先生显得特别热情和
友善。他做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详细询问了吴佳的家庭及社会关系等情况,然
后一本正经地试探道:“你是不是愿意参加我们的组织?”
“愿意!”吴佳受宠若惊地脱口回答。既然江先生对自己如此信任和器重,又
何必去问要他参加什么组织呢?只要不卖苦力,跟着江先生,还愁没有出头之日?
“这张表格你先填写一下,”江先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表格,郑重其事地说,
“你要慎重考虑之后再填写,这是一次机会,很可能是你一生最大的转折。你将开
始从事一项神圣的事业,后福无穷啊!”
吴佳拿起表格,赫然映入眼帘的是表格上端“台湾国防部情报局”几个大字。
他完全清楚,这是一份申请加入国民党间谍组织的表格,眼前的江先生就是他曾经
猜想的间谍头子!
尽管迟疑的表情在吴佳的脸上稍纵即逝,但显然没有逃过江先生那双狡黠的眼
睛。
“为党国奋斗,你是不会吃亏的。无论于国于己,都大有前途。远的不说,你
加入这个组织后,香港地面上的流氓、痞子,哪个敢动你一根毫毛?于得好的话,
你还会整天为钱发愁?凭你血气方刚,又有好汉本色,到时候完全可以弄个校官干
干,像007那样,扬名自由世界!”
像007那样功成名就,天下闻名,吴佳自忖没有这个能耐,也不敢存此奢望。他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搞到更多的金钱,只要能活得痛快,就值得去干。
鸟入樊笼,鱼上金钩。江先生眯起一双小眼睛,得意地从心里发出欢笑。看着
吴佳恭恭敬敬填写表格的那副样子,他不禁暗暗思忖:是向台湾方面报功请赏的时
候了。这笔买卖干净利索,真可谓“人财两得”啊!
按上手印之后,吴佳诚惶诚恐地双手将表格递到江先生面前。
江先主对吴桂“义无反顾”的决心表示满意,并当场教给他密写等间谍活动技
能。
烫手的4000港元
东方微露晨曦,吴佳感到头脑有些胀痛,昨晚彻夜未眠,使他感到浑身困乏。
奉江先生之命,过几天,他就要潜回内地,前途险恶,怎不叫他忐忑不安,辗
转反侧?
那一天,江先生在金京酒楼为他饯行的场面颇有些“悲壮”色彩。
江先生将日前办妥的“回乡证”,递给吴佳,并要吴佳改用化名“关义忠”,
取意要像三国关公那样身在曹营心在汉,回去后要心向台湾。他知道吴在福建老家、
江苏、江西和上海都有一些孤朋狗友,他指示吴佳扮做一个生意人,以经商的名义,
通过亲朋好友去广泛搜集情报。特别是上海的那两个朋友,要争取发展他们参加组
织。
看着吴佳跃跃欲试的样子,江先生进一步为他打气说:“上海,对我们太重要
了。如果发展成功,就叫他们在上海为我们搜集政治、军事、经济情报。如果任务
完成出色,可获重奖,至少几万元!”
对于吴佳来说,最富诱惑力的莫过于钱了。在此之前,江先生就对他许下诺言,
每次潜往大陆预付“活动费”4000港元。在当时上海多数人月工资不过200元人民币
的情况下,这可是不小的数目啊!
与其说吴佳是在为“党国”效劳,还不如说他是为金钱效命!
按照江先生口授的“指令”,这次他必须先去厦门,了解当地军用机场的地形、
驻军状况、炮位及飞机跑道长度;探明国内首屈一指的东渡四号、五号粮食转运码
头的设施状况和吞吐量。
在搜集到这些重要军事、经济情报之后,再着手开展第二项工作:赶赴上海,
寻找发展目标。
吴佳渐渐体验到这4000港元的特工经费是多么烫手!他暗暗叮嘱自己,千万要
谨慎行事,可不要为这4000港元送掉自己的身家性命!
福建是他的老家,对厦门的情况他是比较熟悉的,对完成搜集情报的任务他很
有些把握。难点在于上海之行。能否成功地发展他在生意场上结识的那两个上海朋
友——张健、张建忠兄弟,他心里没有底。虽然江先生已经迫不及待地为张氏两兄
弟确定了联系所用的化名,并规定了通讯联络地址,但是,此二人闯荡江湖多年,
见多识广,不下一番功夫,恐怕不会轻易就范。
俗话说,物以类聚,吴佳似乎对张健更是“情有独钟”。十几年前,张健就因
盗窃犯罪,被公安机关抓获,因其年少,又属初犯,被从轻发落。后来又多次参与
流氓殴斗,持刀伤人,受到公安部门严肃查处。按照吴佳的逻辑,张健也算是响当
当、硬梆梆的“好汉一条”。
听说张建现在也当上了个体服装店小老板,但吴佳知道像张健这号子人,恐怕
也是出于万般无奈,照他的野心习性岂能满足于捣腾服装赚那几个小钱?到那时只
要多给他一点甜头,答应带他到香港去开开眼界,还怕这小子逃得出“如来佛的手
心”?
初次得手
吴佳拖着疲乏的身子,匆匆走出厦门车站。
尽管已届冬令时节,但在风光如画的厦门,依然是秋意未尽,气候宜人。
离乡已久,重新踏上这块故土,吴佳的心头泛起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感受。江先
生要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但他才不管什么“曹营”、“汉营”,他觉得要紧的
是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弄它个名利双收。
吴佳到粮运码头转了几圈,多少也摸到了一些“情报”;可军用机场却难以靠
近。情急之下心生一计,他决定来个“黑吃黑”,用道听途说的消息材料,充作军
事情报,在江先生面前搪塞一下。
在厦门逗留数天之后,吴佳带着几分惊恐、几分得意,来到了上海。
下车伊始,他便接通了张健的电话。老友自港来沪探望,张健喜出望外,两人
在电话中约定在长风公园银锄湖边见面。
前些年,为服装买卖来上海时,吴佳曾与张健一起到长风一游。吴佳回想往事,
感慨万干。他知道这一次“买卖”非同寻常,能不能做成这笔生意,还需要相机行
事。
初冬的园林景色别有一番风味。落叶飘零,满地金黄,微风起处,湖光粼粼。
吴佳提前半个多小时坐到湖边的长靠椅上,观赏着湖光山色,静候旧友来临。
眼看约定时间已过,却仍未见张健的人影,他忍不住站起身来左顾右盼。大概
自感有些失态,又怏怏坐回原处。
又等了一会,张健终于来了。
“老吴,叫你久等了,对不起……”张健说着一屁股坐到吴佳的身边。
“日子过得还好吗?”两人寒暄一番后,吴佳关切地问。
“现在还没有正式工作,摆摆摊头,混碗饭吃。’然健有些失落的样子。“香
港比上海可强多了,”吴佳装出一副得意的样子说,“那里赚钱也容易,可以自由
地享受人生乐趣……”
张健听得津津有味,他请吴佳想想办法把他弄到香港去。
“老朋友嘛,我一定尽力而为。”吴佳不禁心头暗喜,顺势说道,“我在香港
有个朋友,他可以帮你一把。”
“那可全靠你帮忙了,我这里先谢谢你!”
“先不要谢我,其实我也有事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尽管说,交给我来办。你一百个放心!”张健急切地表白道。
吴佳对张健这个人很了解,为了几张钞票,他会豁出去干的。稍一沉吟,他暗
示道:“这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你为我们老板做事,你要钱用,他会寄给你;
做得好,别说去香港,就是去美国还不是一句话?”
“哎呀,吴老兄,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你就说吧。”张健催促说。
“是这样的,”吴佳故意说得很轻松,“你们兄弟两人只要经常给我们老板写
写信,把上海的经济、交通状况,还有军事方面的情况告诉我的老板,你们就可以
得到想要的一切。”
张健顿时警觉起来,瞪大眼睛问道:“这不是搞间谍活动吗?你那个老板到底
是什么人?”
“不瞒你说,我参加了特工组织。”吴佳压低声音说。
张健大吃一惊,忽地站了起来:“啊哟,老吴,你不要吓我啊!”
“坐、坐,”吴佳按住张健的肩膀,正色说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怕什
么?还不是为了赚钱过好日子嘛!只要加入我们的组织,什么港币、美钞都会哗哗
地流过来的。”
张健咀嚼着吴佳的一番话语,心想,这个世界,钱最管用,管它是什么组织,
只要有钱,什么都干!何况,这事情也不难,凑些情况,写几封信,就能拿到港币、
美元,又何乐而不为呢?
“好!我跟你干!”张健思考片刻后下定了决心,“不过,我不想跟我的兄弟
一起干,我想跟我的女朋友小朱合伙干,怎么样?”
“真是一条好汉!”吴佳激动地赞许道,“你那女朋友可靠吗?”
“靠得住!我们谈恋爱有两年多了,她听我的!”
“好!”吴佳当机立断,“你女朋友的工作由你去做,不过得慢慢来,不要急
于求成。”
“放心吧,老吴,这事包在我身上。”
天色已晚。临分手时,吴佳再次轻声叮嘱张健道:“今天的事情,你千万不要
对任何人说,不管是父母、兄弟,还是亲戚朋友,一个字也不要说……还有,”他
顿了一顿,补充道,“不要马上告诉你的女朋友,一定要等我回香港以后,你再告
诉她……”
斜阳欲坠,秋风萧瑟。林园深处,这两条神秘的身影渐去渐远,消失在苍茫的
暮色之中。
女友投向别人怀
随着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吴佳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外的是老友张健,他身旁站
立着一位婷婷玉立的女郎。她就是张健的女友小朱。
在这次“礼节性”拜访中,吴佳得知小朱姑娘在上海西区还有一间独自居住的
房间,便提出想去看看。
张健和小朱一听自然是喜不自胜,有钱又有门道的港商在平时请还请不来哩!
出租车在一幢老式楼房前停了下来。步上小楼,只见朱姑娘的房间整洁宁静,
凭窗望去,大街小巷尽收眼底。一种职业的敏感似乎在向吴佳提示:这里的地理位
置非常适宜进行隐蔽活动。当然,也还有另外的原因,他感到在姑娘独居的这个房
间里似乎处处都有一种温馨和柔情的诱惑。他不禁暗暗思忖:要将这里变成他日后
潜入上海时的一个安乐窝。
乘小朱姑娘外出准备酒菜的空隙,吴佳将江先生传授给他的一套密写方法,向
张健作了详细介绍,同时为张健办理了参加间谍组织的手续。
他让张健化名刘智成,往香港九龙蓝田新村X座X楼XX寄发密写信,收信人写卓
德成。
“要抓紧情报的搜集,给大伯卓德成写信。”吴佳压低声音叮嘱道,“还有小
朱,可以叫她一起写,原来给你兄弟的那个化名‘陈永利’,就算是小朱的化名。
注意正面是明文,背面密写。一定要异地投邮……”
结束“上海之行”,登程返港的那一天,小朱姑娘随张健前往送行。
趁张健接应忙碌之机,吴佳悄声对姑娘说道:“张健做生意的事,我会安排好
的,你……也不要去做什么工了,帮他算算账,经济上我会帮你们的忙……”
“用感情做掩护的心计最能打动人”,巴尔扎克的这句名言,果然在小朱的身
上得到了应验。多么善解人意,热情体贴啊,她为结识这样一个港商而深感欣慰和
激动。
人往往会在无意中做出与自己的意愿相反的事来。为了发展自己的女友加入老
吴的组织,张健又在小朱面前加油添醋地将这个港商美化了一番:
“他这次来上海,实际上是为我来的呀!”张健说得像真的一样,“他要把我
弄到香港去,一是托香港老板聘请我去,这样比较慢;二是偷渡,他在香港有个叫
卓德成的大伯,在政界混得不错,他们一起搞走私,很有钱。老吴已经和这个大伯
谈到过我,要他帮我用6000港元买护照,通过走私船去香港……他对你的印象也很
好,说下次来一定给你带东西来,还邀请我们俩4月份到广州去玩哩……”
小朱姑娘听得心驰神往。
张健也许没有想到,他正在将自己的女友推向那个所谓港商的怀抱,他自己陷
入深渊的同时也把自己的女友拉进了泥淖。
上峰下令:炸掉XX钢厂
回到香港,吴佳着实风光了一阵。江先生特地在金京酒楼设盛宴为他接风。对
他首次内地之行所获取的情报和成功地发展了两个“马仔”深表嘉许。
时隔不久,吴佳收到了张健、小朱用刘智成、陈永利的化名寄来的一封密写信。
事实印证吴佳所言不虚,江先生对他更加信任。
吴佳做梦也不曾想过,除了受到江先生的青睐和器重之外,他的“业绩”还震
动了江先生的上峰,三个“局长”要亲自对他进行慰劳和犒赏。
吴佳有点受宠若惊。他以更高的热情连续去信为张健打气,要求他多给组织寄
密写信报送情报。
当然,他没有忘记可人的小朱姑娘,她那翩翩倩影让他魂牵梦索。他在催促张
健加紧写信的同时,还特地给小朱姑娘写了一封颇有些肉麻的情信……
一个阴风飕飕的夜晚,在渣华酒楼上,江先生又向吴佳下达了一项重要指令。
“上海XX钢厂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吧。这是目前中国最大的钢铁厂,这个厂建有
好多炼钢高炉,根据掌握的资料,最大的高炉位于离江边约一公里处。”江先生一
字一顿,眼里透出凶光。
“我们要设法摸清这座高炉的位置,然后,用定时炸弹把它炸掉,弄它个中心
开花!”
吴佳深感此事非同小可,不觉屏息凝神,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事情办成了,你想拿3万、5万,甚至10万元,也不成问题!”为了缓解一下
凝重的气氛,江先生又补充说,“钢厂不是军事禁区,很容易进去,乘汽车就可以
直达宝山,要摸清高炉情况不很困难……”
吴佳知道,既上贼船,后悔或后退是没有出路的。他听江先生说过,以前有些
特工因叛离组织,都莫名其妙地失踪或暴尸荒郊。这实在太可怕了。他觉得自己现
在已无半步退路,只得硬着头皮,执行命令,舍此别无选择!
1985年3月7日,江先生从台湾返回香港,特意送给吴佳一盒台湾土产“仙女牌”
名茶。一番抚慰之后,他正式下达了上峰的命令:自4月份起,吴佳的工资增加到每
月1500港元,破坏钢厂成功之后,月薪增至3000港元;去上海一次费用仍以4000元
计,其他所需费用回港后给予报销。他要求吴佳再去一次上海完成两项任务。
一是设法多了解一些钢厂安全防范方面的情况,适当的时候向张健露底,为日
后唆使他参与破坏钢厂作思想准备;
二是要布置张、朱二人在4月底前写两封信发送情报。
江先生告诉吴佳,上峰将于4月底安排吴去台湾接受专门训练,内容包括爆炸、
摄像、搜集情报、密写显影等四大项目。一俟训练完毕,立即派往内地,执行惊天
动地的特殊使命——爆炸钢厂
阳春三月,桃李争艳。
然而吴佳却无心留恋满城春色,他夹杂在滚滚人流之中,惶惶不安地走出了上
海火车站。他抬眼四顾,发现张健已在扶栏前张望等候,身边站着的俏丽女子,正
是令他时时牵萦于怀的小朱姑娘。只见她身披一袭紫红色风衣,春风微微拂动衣角,
显得是那样楚楚动人……
“女人是用耳朵恋爱的”
西方的一位哲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女人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受理智的支配,
倒不如说是受幻想和情感的支配。
小朱姑娘正是这样一种类型的年轻女性。
虽然,她与吴佳相识不久,接触不多,然而,她对他却充满着一种奇妙而幼稚
的幻想,指望有朝一日能跟随他到迷人的香港,去享受人生的自由和欢乐;尤其是
吴佳私下对她的许诺以及在信函中所透露的牵挂之情,常使她心绪线乱,想人非非。
此次吴佳再度来沪,小朱更是热情迎候。
“这次来上海,我不想住宾馆,”在餐馆共进午膳时,吴佳以征询的口吻,对
张健说,“那里不方便,我想就住在小朱家里,怎么样?”
“我没什么意见,”张健不假思索地脱口说道,“不过,要问问小朱……”
话音未落,小朱马上接口道:“好啊,我可以住到母亲家去,平时还可以给你
烧饭做菜……”
真是一大美事。此次领命来沪,除了身负江先生布置的两项任务之外,吴佳还
精心策划过,要将小朱姑娘从张健那里夺过来,做自己的情人。
此刻,张健并无防备。在陪送吴佳到小朱家落脚之后,他又匆忙赶到小朱母亲
那里,激动地对小朱一家说:“这次老吴是专门为我来的,他在想办法把我弄到香
港去。”他看了小朱一眼,又说,“也是来看你的,给你带来好多东西,他还说,
他在香港认了一个干娘,那干娘也要送你一件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什么东西,老吴
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黄货罢……”
真是一个酒囊饭袋!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又在自己的女朋友小朱的心头点起
了对这个港客异常感激和向往的欲火!
连日来,小朱特地请了病假,热情而周到地侍奉着吴佳。
趁张健外出买菜的空隙,或差遣张健到无锡异地投寄密信的机会,吴佳向小朱
频频发起“正面进攻”。
“我在香港很想你啊。”吴佳动情地说,“要是你也能去香港,那就好了。我
干娘很有钱,她看了你的来信以后,对你的印象很好,说要给你一件很值钱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她对我说,你那小妹对你这么好,还不快去看看她。这样我
就匆匆来了……你今后有什么困难,写信问她要钱她会给的。我准备给于娘写信报
平安,你也给她写一封好吗?”其实所谓“大伯”。“干娘”的通讯地址,都是间
谍机关联络点;而“干娘对小朱姑娘如此关心、厚爱”的情节,全是吴佳信口雌黄,
胡编乱造的!
“女人是用耳朵恋爱的”,在吴佳甜言蜜语的引诱之下,小朱姑娘终于跌入了
情感的陷阱
在公园茶座,在饭馆酒楼,在灯光灿烂的南京路上,他们两人相依相偎,卿卿
我我。纯洁的姑娘逐渐陷入泥淖,心甘情愿地充当了吴佳的情妇。
吴佳“情场得意”,在人生和命运的“赌场”上,他也自认颇为顺手。
他已唆使张健以及小朱向所谓香港的“大伯”、“干娘”发出了信件,这一项
任务可以说是马到成功。
另一项任务——爆炸钢厂的前期准备工作,也正在按预定计划分步实施。
就在他抵达上海的第四天,在小朱的房间里,他向张健透露了准备实施破坏行
动的意向。
“炸钢厂!”张健大吃一惊。
“你带个手表入境都有困难,能把炸弹带进来吗?”张健大惑不解地问。
“我会想办法搞到的。”吴佳似乎胸有成竹。还在来沪之前,江先生曾向他作
过交代,炸弹将有专人从台湾带到香港,这是一种微型炸弹,可以藏于钢笔之中,
由定时器控制,既隐蔽,又具有强烈的破坏力。不过他觉得还没有必要将这些告诉
张健,只是吩咐说:“你先到钢厂去察看一下地形,掌握高炉的位置。炸掉钢厂,
你至少可以捞个3万5万!”
“大哥,只要有钱,我什么都干!”
收网捕“鱼”
自从吴佳第一次潜入上海,国家安全机关已经将吴佳的诡秘行为全部摄入眼底。
为了探明吴佳上海之行的具体意图和间谍机关的阴谋,我国家安全机关暂且让
他“安然无恙”地回了一趟香港邀功请赏。是为放长线,钓大鱼,而捕“鱼”的法
网则早就张开了。
鉴于案情已全部清楚,吴佳等人犯罪证据确凿,1985年底,上海市国家安全局
决定收网捕“鱼”,将吴、张、朱等3人一一捉拿归案。面对着威严的国家安全战士,
这伙阴谋炸掉XX钢厂的间谍分子终于低下了头……
奇怪的八十五元
左志云
一、北京来的记者
1995年7月的一天上午,渤海东岸的D城晴空万里,天碧如洗,一架从北京飞来
的MD82型客机挟着长风,平稳地降落在机场上。《法制日报》主任记者张剑锋似乎
显得比任何一位乘客都要匆忙。舱门一开,他便迫不及待地拎着那个装有照相器材
和衣物的牛筋包走下舷梯,疾步朝机场出口处走去。刚至大门口,前来接他的D市国
家安全局侦察处陈处长忙从人群中挤过来,一把接过他沉重的手提包,热情地引他
朝停在机场大楼前的一辆黑色“奥迪”走去。
张记者与陈处长是第二次见面了。两年前,他为采访D市国家安全局侦破的“6
25”间谍案曾来过这里,当时接待他的就是老陈。
那起案件中,主犯吴天胜虽被抓获,可他的幕后人因担心落下“活口”,又精
心炮制了一起谋杀案。由于我有关部门没有及时掌握这起谋杀案的线索,吴天胜的
命虽然保住了,可是却变成了一具失去记忆,神情痴呆的“活尸”,我医务人员对
吴天胜进行了全力治疗。两年零六个月后,吴天胜奇迹般地恢复了记忆,他如实作
了坦白交待。D市国家安全局“625”专案组以吴天胜交待的事实为线索,又一举抓
获他的幕后人。拖延了两年多的“625”疑案,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张剑锋
就是为完成两年前未完成的那次采访而来D城的。
“张记者,是先去我们局,还是直接去找吴天胜?”陈处长将那只沉甸甸的牛
筋包塞进车箱后问。
“还是先找吴天胜吧!我急于见到的是他。”张剑锋回答说。
监狱领导允许张剑锋单独采访了吴天胜。吴天胜30来岁年纪,身材高大,皮肤
黝黑。乱糟糟的络腮胡衬托出他粗糙的脸,给人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
这所监狱与其他监狱不同。在接待室里,探狱者和犯人不能直接对话,两人中
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墙,双方交谈,需通过桌上的对讲机。
“我是‘法制日报’主任记者,名字叫张剑锋,这次来,主要想采访你。你是
本案主要当事人,望你积极配合好。”
“唉……”吴天胜长长地叹息一声后,悲愤地将头撞在那层厚厚的玻璃墙上,
泪水顷刻如泉涌出。
吴天胜所表现的痛苦,深深地震撼了张剑锋。他和颜悦色地说:“让你重温此
事,也许是痛苦的。但是为了警醒世人,我还是希望你谈一谈。”
吴天胜沉默着。突然,他头一昂:“那你能给我钱吗?”
“钱?”这话实在是太突兀了。张剑锋吃惊地问了一声。他心想:吴天胜呀吴
天胜,你不就是因为钱和出国梦才跌落深渊的吗?想不到现在你还在想钱。他强忍
着怒火问:“在监狱里,你将要度过6年,还要钱干什么?”这话虽问得很轻,可依
然具有一种震慑力。
“这个你别问,我自有用场,决不会胡花!”吴天胜的话也是冰冷如铁。
“那……要多少?”
“85元,我1分不多要,可1分也不能少要。”
“85元?”一个多么奇怪的数字呀!他既然张口一次,怎么只要这么少呢?难
道他受损的神经还没恢复正常?张剑锋在心里问。
“好吧!我答应你。”张剑锋解开衣袋,真的如数点出85元,从一个圆形小洞
递了过去。
吴天胜接过钱,满脸感激,表现出一种满足和欣慰。他把钱捧在手里,久久地
凝视着。接着,又悲伤地哭起来,哭过一阵后,他擦了擦泪花,便声音哽咽地讲述
起他的昨天……
二、黑夜里的召见
那是1992年的一个夏夜,三面环海的香港万家灯火,一片辉煌。
10点过后,乌云悄悄从南海海岸爬上来,星稀月朗的夜空骤然变得黑沉沉的。
几声沉雷过后,雹子似的雨点僻哩叭啦往下砸,整个街市冒着泡儿腾起水雾。
繁华的香港中区兰桂坊并没被暴风雨所阻塞,依然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闪
烁的霓虹灯在蒙蒙雨幕中愈发变得光怪陆离。
在拥挤不堪的车流中,有一辆在香港并不抢眼的凌志300轿车从远处的街口驶来。
车内坐着“天华”贸易公司总经理秘书林少先,旁边坐着的就是吴天胜。
吴天胜当时27岁,年轻英俊,身穿一套笔挺的日本产高级西服,显得十分帅气。
轿车驶过一处斜坡,在一幢四周挺立着无数株阔叶乔木的米黄色小楼前停下来,
林少先领着吴天胜朝那扇自动转动的玻璃门走去。
楼的第三层,宽敞豪华的办公室里,台湾军事情报局驻香港情报站站长唐天雄,
正等着林少先和吴天胜的到来。
唐天雄15岁便入道江湖,浪迹过东南亚各国,直到四十几岁,才真正称得上在
香港有了一份基业。
他现在的公开身份是台湾高雄驻香港“天华”贸易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港岛
服装贸易,有他公司5%的股份。同时,在泰国和澳门的娱乐业中,也有他公司的巨
额投资。由于他经营的这家公司属台湾情报机关的掩护机构,并不在乎盈利多少,
即使在全公司都亏损的情况下,他的私囊也始终是鼓鼓的。由于职业的需要,他与
黑社会的人混得很熟。尤其是上司命令他们情报站将搜集内地情报作为主要目标后,
这些年,他与日本的一些黑社会组织混得更熟。他们合伙贩卖军火和毒品,并参与
海上走私。他和吴天胜首次相识是在吴被广东番禺的一家不法电器商雇佣到南海海
面接应一批走私彩电的时候。
在黑道中,唐天雄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在间谍、情报工作中,他更是个心狠
手毒的人。尤其是他那双锐利阴森的眼睛,常令他的手下不寒而栗。
“你来香港多久了?”唐天雄像市犯人似地询问吴天胜。
“快一年了。”吴天胜对这凶神恶煞般的问话,心里不免有点紧张。
“我记得你是东北D城人吧?那里似乎有个什么基地?”
“是的!我住在D城的铁背山下,离北海舰队核潜艇基地仅三里路远。”
“很好!你对那里的地形地貌一定很熟吧?”
“可以这么说,因我从小在那长大。可自从潜艇基地从旅顺口迁出来后,我家
山后的那片海湾就成了军事禁区。”
唐天雄端起茶杯,一边喝着,一边斜视着他。过了一会,又侧过身子问林少先:
“事情你与他谈妥了吗?”
“妥啦!”林少先急忙答道。
“那你的意思呢?”唐天雄又一次用目光盯着吴大胜。
“我虽在那里长大,可离家好多年了。更何况那军用码头常常是三步一岗、五
步一哨,完成那任务……恐怕有困难。”
“你不就是想多挣几个钱吗?少先,这事由你处理好啦!”唐天雄不耐烦地端
起茶杯,转身朝里面的套房走去。
林少先自知其意,他推了一把吴天胜:“走!凭唐老板的实力和为人,还能亏
待你?!”
在太平山下的“红叶”酒店,林少先与吴天胜又谋划到半夜,从任务、目标到
方法,乃至任务完成后,给吴天胜的回报都谈了个透。说实在的,10万元人民币对
吴天胜的吸引力并不大,只是事成后,保证他定居加拿大或澳大利亚,对他有着很
大的诱惑力。
“啊哈——老兄,今后就全看你的啦!”林少先吁了口长气。
三、执行的是“003”密令
当张剑锋问吴天胜潜回D城的具体任务是什么,他毫不讳言地供认是执行“003”
密令。
“003”密令,是台湾军事情报局向唐天雄分管的香港情报站下达的一道死命令,
限他在1993年底前务必搞清中国海军核潜艇NQ—404号首闯南海魔鬼水域的具体试验
情况。
这条密令的下达,起因于我国一家内部刊物上发表的一篇通讯报道,报道传出
后,引起了台湾军方的强烈惊恐。文章是这样写的:
前不久,中国海军完成了两项令全球瞩目的重大科研工程,一项是水下发射远
程运载火箭;另一项是北海舰队XX潜艇基地404号核动力潜艇奔赴西沙,进行了350
米深的水下深潜、全速航行、水底发射鱼雷三项重大试验,获得圆满成功。
这篇报道在详细记述了试验的全过程后写道:这一奇迹,标志着我国核潜艇的
综合力量和科研水平已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唐老板,这上面不是已写得很清楚吗?还要我们这类情报干啥?”吴天胜不
解地问。
“这只是表面上的。我们要的是试验中的具体数据和情况。”唐天雄回答。
为让吴天胜尽快介人情况,唐天雄还特意安排他看了一场录像。
“这录像是我们军情局从另一条渠道弄来的,你要熟悉录像中的那个做报告的
年轻中校,你明白吗?”唐天雄特意提示吴天胜。
“此人是谁?”吴天胜问。
“此人参加了这次试验的全过程,现任该基地保密室主任。你要想获得Q—404
的具体情况,一定得依靠他。”唐天雄告诉他,接着又说,“在任务执行中,情况
往往千变万化,为防止扩大事态,你贴近他后,我们并不希望你采取最不得已的办
法去达到目的。但必要时,采取谋杀的办法也是可以的。”说到这,唐天雄两眼一
眨不眨地盯着他。
听到这充满杀机的话,吴天胜有些惊骇。他不由得两手发抖,仿佛一阵难以抵
挡的寒冷透入他的骨髓。
四、秘密训练青树坳
第二天,林少先和吴天胜开着一辆丰田车到了青树拗。这是离香港市区17公里
的沙田狮子山下的一处山洼,四周环山,清静隐蔽。与喧嚣的香港闹市相比,简直
是一处脱去凡尘的世外桃源。它的东头,有几棵巨大的香樟树,枝叶浓密得不可一
世地向四处伸展。浓荫下是一栋被废弃的大仓库,里面空荡荡的,一名60来岁的老
头带着一只大狼狗守护在这里。平时这儿十分冷清,连单调的、带有几分凄婉的鹧
鸪啼叫都成了妙不可言的绝唱;而一当唐天雄与那些有密切联系的黑社会组织弄来
军火。毒品在这交易时,这里又嘈杂、混乱得叫人难受。
林少先领着吴天胜进入仓库后面的一处住屋,室内布置得精美雅致,小厨房、
卫生间、饮具、彩电一应俱全。
“老兄,这个把月你就要受点委屈啦!这房子还是前几天才收拾好的,将就着
过吧!”林少先对吴天胜说。
“林老弟,你是想要我在这安居乐业呀?”
“想安居乐业吗?这好办,明天就给你弄个姑娘来,白天给你当枪靶子,晚间
供你做马骑。”林少先以为吴天胜需要女人,马上应承说。
果然,翌日下午,林少先真的用面包车拉来了一个女子,随车还带来了不少食
品和饮料。
“怎么样?我姓林的说话算数吧?”
带来的女人是个越南妹,个头不高,能说些简单的广东话,长相虽不像都市中
的少女那么娇柔、秀气,可壮实的身体和丰满的胸脯却具有一股“野味”。
就这样,吴天胜在林少先和那个女人的陪伴下,开始了他的秘密强化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