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训练科目是射击,当林少先从一口枣红色密码箱取出一只类似玩具的无
声手枪递给他时,吴天胜立即紧张起来。
林少先见他神态紧张,不免有些失望,只觉得此刻的吴天胜与过去的吴天胜判
若两人。
他俩的相识完全出于一种偶然,甚至还带有点传奇色彩。那是一个燥热的晚上,
林少先为驱走心头的苦闷,来到一家酒店,要了杯洋酒在一张靠窗的圆桌旁慢慢地
品味着。他的苦闷主要是因“003”密令而造成的,为尽快完成任务,唐天雄要他在
半个月内必须招募到一名理想的执行人,否则就自己亲自出马。为找到合适人选,
林少先绞尽脑汁也未能如愿。从许多迹象看,此工作再无进展的话,不是自己去冒
险,就是很可能被革职。所以,这些天来,特别是晚上,他感到特别焦虑与苦闷,
总觉得自己头上已悬有一把夺命的剑。
突然,对面桌上的一伙人对一名衣着普通的年轻男子出口不逊,讥讽他一副穷
酸相还敢来这摆阔。
年轻人毫不示弱,“叭”地将一叠美钞摔在桌上,怒目圆睁地吼道:“我凭的
就是这个,怎么样?”
那伙人见这么一大叠票子,先是一愣。
“哼!这美元一定是假的!”话刚出口,他们几个人的手就一齐伸向它。这年
轻人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揪住说他钱是假的那个人的衣领,“啪啪”就是两耳光。
“嗬!你还敢动手?上,弟兄们。”那个挨了打的人手一挥,便凶猛地向那个
年轻人扑去。
斗殴的人愈打愈烈,翻桌倒椅,盘杯横飞。年轻人果然身手不凡,拳脚神出鬼
没,不一会,便将对方的两个人打倒在地。可是,他终究势单力薄,力气渐渐不支。
林少先对四五个人打一个人,实在看不顺眼,加之心情烦闷,一杯洋酒入肚,
正满肚子无名火没处发泄,便情不自禁地挺身而出,给那个年轻人助战。
这个年轻人就是吴天胜,他对林少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肝义胆感激不尽。
从此,两人便成了好朋友。
“你今天究竟怎么啦?一支破枪就把你吓成这个熊样?”林少先从回忆中抬起
头,忿忿地看着他。
“可我不愿去杀人呀!”吴天胜哭丧着脸。
“混蛋!你执行的是特殊任务,多学几手总比什么都不会强呀!”
吴天胜一想,觉得这话也不无道理,只好表示同意。
“怎样训练法?”一直静听吴天胜讲述过去的张剑锋急切地询问。
“第一天,林少先教我学的是装子弹和讲解枪的性能,因这种枪相当特别。”
“特别在哪?”
“一开始,林少先拿出的那种还可称得上是枪。后来,进一步要我掌握的,从
形状看根本就不是什么枪了,而是一些特制的打火机、香烟盒、钢笔、照相机之类
的东西。据林少先介绍,以这类东西做掩护,行刺时不容易被对方注意,瞄准目标
后,只要按一下击发器就行了。同时,这种枪的子弹也非常特别,有的似仁丹,有
的似绿豆,还有的如大米粒。这种子弹射击人体,不是靠爆炸力致人于死地,而是
弹内有一种毒剂。这类毒剂,有的可致人神经错乱,也有的可致麻痹,终身瘫痪;
还有的可致人痴呆。”
“那么,他们是如何对你具体训练的?”
“开始几天,他教我的是瞄准和填装各种型号的子弹,这些学会后,又教我对
各种类型的枪进行拆卸和组装,即使在黑夜,也要做到运用自如。成绩合格后,林
少先就要我拿那个越南女子当真靶,我一直用橡皮子弹瞄着她练。不管在何种情况
下。都能击中需要击中的部位后,林少先又要我换上真子弹。
“我真不知真子弹会给这个一直陪伴我的女子带来什么。此刻,我想起了被关
在铁笼里的那条黑犬,前几天被一颗能致人疯狂的真子弹击中后,第二天,便表现
出歇斯底里的狂躁。它能将扔进铁笼中的每一颗石子或陶瓷器皿咬得粉碎。我想,
只要它能从铁笼里冲出来,定能把我撕得粉碎。
“想到这,我犹豫,我害怕,两手发抖。林少先见我这样。便凶狠地说:‘你
的这种表现,我只要向唐老板反映半句,马上就要你的命。’在他的逼迫下,我真
的用一颗能致人麻痹和瘫痪的子弹击中了她的手腕,这位越南女子虽没当场毙命,
可皮肤上有个小红点。我问她痛不痛,她说像被蚊子叮了似的。当天晚上,她陪我
睡觉时,说右臂有点发麻。第二天早晨,其右臂便再也举不起来了。我非常恐惧,
求林少先一定要救救她。”
“那后来呢?”张剑锋问。
“林少先用车把她拉走了,又带来了一名新女人,比第一个还漂亮,也是个越
南人。后来我才清楚,几年前滞留在香港的越南难民很多,从这类人中弄几个活靶
子,即使出了问题,也不会出现大的风波,因这些人根本享受不到本国和港方的法
律保护。”
“以后还训练了些什么?”张剑锋继续问。
“以后训练的还有摄影、收发报、爬山、格斗等。”说到这,吴天胜愧悔交加,
不由得把头垂下来。
五、向目标靠近
吴天胜回忆,他是1992年7月27日经深圳潜回D城的。一路上,他回想起了在广
东被人雇佣走“水货”的日子。钱虽挣得不少,可从来就没安逸过。为逃避追捕,
他潜逃到香港,满以为随身携带的20万人民币能找个立足之地,想不到今天唐天雄
又要他回来搞情报。虽然他们为他描绘了一幅美好的蓝图,可面对这难卜的命运,
他照样有一种脑袋别在裤带上的感觉。
回到D城,为避开国家安全部门的视线,他不急于回家,而是在一家个体旅店住
了下来。
阔别多年的D城又呈现在吴天胜的眼前,几年来,这座将要建成北方香港的名城
确实发生了巨大变化。光从火车站至斯大林广场的那条大街,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
就把大都市的风采凸现出来。
吴天胜有意在大街上溜达,一是想猎取心中的目标;二是给他82岁的奶奶买生
日蛋糕。奶奶是他惟一的亲人。
他在街上逛了一个上午,在天津街友谊商场门口碰上了高中时的一位女同学。
交谈中,他得知她在一家军人服务社当会计,几年前与一名海军军官结婚。
海军军官?说不定是个能用得着的人物呢!于是,他马上买了些礼品,表示对
老同学的祝贺。女同学请他到家作客。
当女同学爱人李兴光和吴天胜互作介绍时,吴天胜简直惊呆了。世上竟有这么
巧的事情,真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李兴光不就是唐天雄要
我贴近的那个目标吗?吴天胜觉得像做梦。
李兴光的确就是唐天雄提到的录像中的那位海军中校,现任潜艇基地保密室主
任。
真是天助我也!吴天胜有一种喜从天降的感觉。
从此,他成了李家的常客,隔三差五就要买点东西来登门。李兴光见是妻子的
同学,自然毫不在意。
一天晚上,李兴光两口子再次盛情款待他,酒足饭饱后,他与李兴光坐在一张
小桌前一边喝茶,一边海阔天空地唠家常。突然,吴天胜又一次问起核潜艇在南海
进行深水试验的那件事。
“你怎么总喜欢打听这个呀!”李兴光惊异地看着他。
“咳!这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啦!”吴天胜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表现出一副若
无其事的样子。
“不!这可是绝密!以后你就别再问了。”李兴光劝告他。
“老兄,你的保密观念我真是钦佩,可你们内部刊物的那篇通讯在香港早传开
啦!还保那门子密呀!”吴天胜本想以此松懈对方的戒心,好让他觉得此事已无密
可保。然而他没想到却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这么说你是从香港来的?”李兴光警惕地注视着他。
“不!不!不!”吴天胜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否认说,“我……我纯粹瞎
说。我……我哪能去香港呀!”由于惊慌,吴天胜语无伦次。
吴天胜的掩饰,反倒引起了李兴光的怀疑。待吴告辞回到旅店后,便忙问妻子
对这同学了解不了解。
“怎么?他多来两趟,你就嫉妒啦!放心吧,他不是那种人。”妻子因不知丈
夫的心思,竞理解歪了。
“唉——你怎么这个态度嘛!我是在怀疑他为什么反复向我打听上次去南海试
验的那件事,这可是绝对保密的呀!”
妻子经丈夫这么一点拨,也开始起了疑心。于是她马上改变态度说:“听我另
一位同学讲,他这几年在广东跑‘黑道’。挣了不少钱。”
“广东?跑黑道?可他为什么总问起试验的事呢!”李兴光自言自语,疑虑满
腹。
为防万一,李兴光急忙向基地保卫处挂电话,报告了这件事。
基地保卫处立即将情况向D市国家安全局作了反映。在这之前,D市国家安全局
侦察处也接到了省厅转发国家安全部的一份紧急敌情通报,得知台湾军情局驻香港
情报站已派出一名代号为“625”的行动间谍潜回内地,其任务很可能与我国核潜艇
首闯南海进行深水试验的事有关。
D市国家安全局侦察处接到海军保卫处的电话后,立即进行了案情分析,认为不
管这个吴天胜是不是“625”,起码可以作为一条重要线索展开调查。
再说吴天胜从李兴光家告辞后,并没立即回旅馆,而是躲在李兴光楼前的那片
街头花园里。他藏在树丛中,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一只袖珍无线电接收器。四天前,
他第二次上李兴光家串门时,乘主人不备,已将一枚微型窃听器用胶泥沾在茶几底
下,此刻,李兴光与他妻子的对话以及向基地保卫处打的电话都被他窃听到了。
怎么办?如惊弓之鸟的吴天胜急忙赶回居住的那家旅店,收拾好所有东西后便
仓皇而去。
为逃避追踪,他迁往另一家旅馆,并迅速通过长途电话用暗语向坐守在沈阳的
林少先汇报情况。曾为他已贴近目标而高兴过的林少先,见情况逆转得如此糟糕,
惊得目瞪口呆。他立即向唐天雄作了密报。姓唐的当机立断,令他带领吴天胜赶快
撤回广州,为不影响今后行动,必要时就干掉吴天胜。
厄运开始降临在吴天胜的头上,而他却全然不知。
六、跟踪追击下广州
三天后,已到了广州的林少先发来一封只有吴天胜才知其意的电报,要他火速
赶到羊城。忐忑不安的吴天胜一出广州白云机场,便急忙租了辆计程车,直奔流花
湖宾馆。一路上,他揣摸着林少先为何将他紧急召回。他认为,自己在D城虽露出点
破绽,也不至于非撤离到广州不可。
计程车在流花湖宾馆的大门前停下来,吴天胜确信无人盯梢,才放心地走进宾
馆大门。
在总服务台,他查到了林少先的房间号,并挂了个电话,说自己到了。电话里,
林少先没有客套问候,只是冷冷地说:“既然已来了,那就上楼吧!”
吴天胜开始纳闷起来,从这反常的气氛中,他感到事情不妙。
5楼的通道空无一人,吴天胜来到了林少先居住的507房间门口。他轻轻敲了三
下门,这是联络暗号。
不一会,门被拉开一条小缝,吴天胜看见了林少先的半张脸。
“快进来!”林少先见是吴天胜,一把将其拉进房间,接着便迅速把门关紧。
室内,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挡着,弥漫着紧张而神秘的气氛。
“究竟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林少先表情严峻。
刚坐下来的吴天胜口渴极了,见茶几上有杯不知何时剩下的凉茶,咕噜咕噜喝
了个底朝天后,用手擦擦嘴,把如何露了马脚和李兴光如何向部队保卫处打电话的
事又详细说了一遍。
“你没感到有国家安全部门的人注意上你吧?”林少先递给他一支香烟,斜着
眼问。
“说不准。只是第二天上午,我去服务台买烟,发现两个自称旅游局的人查询
旅店服务台,问店里住多少旅客,有没有海外来客。”
“海外?”林少先猛地一怔,脸出现了扭曲。不过,应变力极强的他又立即恢
复常态,满不在乎地说:
“咳!这算什么呀!旅游部门查询旅店,那是经常有的事。”
“如这属正常,那就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吴天胜松了口气,接着便点燃林少
先递给的那支烟,悠闲地抽起来。
“好吧!为分散目标,你不要住这家旅店,找到立脚点后,打电话告诉我,有
事好联系。”林少先要吴天胜赶快离去,并顺手给他一个传呼机。
吴天胜只好告辞。他一出门,林少先便咬牙切齿地骂起来:混蛋,简直是混蛋!
那两个自称是旅游部门的人肯定是国家安全机关的。林少先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他立即用暗语与唐天雄通话,把吴天胜已被国家安全部门盯上了的情况做了汇报。
“断线!那就赶快断线!”唐天雄的话充满了杀机。
林少先的估计没有错,两个自称是旅游局的人,一个是D市国家安全局侦察处的
陈处长,另一个是大个子侦察员老赵。在D城,他俩刚寻查到吴天胜的踪迹,未曾想
他马上又逃到了广州。情况紧急,他们向机场负责人出示了《侦察证》,说明了情
况,直接上了飞机,来到了广州。
两人来到流花湖宾馆,刚走进大厅,吴天胜正好从5楼下来,一出电梯口,与正
欲上楼的陈处长打了个照面。吴天胜未认出陈,而陈却认出了吴天胜。
陈处长立即向老赵使了个眼色,两人紧跟其后。
走出宾馆的吴天胜急忙穿过一片青草地,绕过一排铁栏栅,扬手要了辆计程车,
朝东风中路开去。
“跟上它!”陈处长也要了辆计程车,并吩咐司机。
载着吴天胜的的士突然在离市肿瘤医院不远的一处平房边停下来,陈处长叫司
机将车开过去,停在一棵大树下。透过车窗,他发现从车里走出来的吴天胜提着东
西走进了一家美发厅。
原来,开美发厅的女老板是吴天胜过去在广州时认识的情妇,在番禺参与走私
的日子里,吴天胜经常与她胡混。今天,女老板见吴天胜突然从天而降,真是喜出
望外。她急忙从躺椅上坐起来,热情地领着吴天胜朝里面的房间走去。
陈处长和老赵将司机打发走后,两人进行紧急分工。
“老赵,你守在这里,一定要盯住目标。我去趟省国家安全厅,如出现紧急情
况,马上用无线电话与我联系。”说着,他将随身携带的无线电话机给了老赵,重
新要了辆计程车,火速消失在车流中。
七、“五层楼”下的谋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美丽的广州城又迎来了一个灯火璀璨的夜晚。为迎接吴
天胜的到来,发廊女老板特地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在一张方桌边,两人举杯频
频,大吃大喝。
“好久没吃上你烧的菜啦!”吴天胜将一块油汪汪的红烧鸡块朝嘴里一塞,话
说得“呼噜呼噜”。
“那你就多吃点,今晚让你有点劲。”吴天胜的情妇马上又替他夹上一块烧鸡,
一双勾魂的眼睛妩媚地瞅着他。
吴天胜再也忍不住了,筷子一扔,便顺手抱住她放肆地又亲又摸,满嘴油污抹
了她一脸。
就在他俩迫不及待地走向床边的时候,吴天胜的BP机突然发出鸣叫。
“怎么回事?”吴天胜的情妇惶惑地望着他。
吴天胜一看BP机,原来是林少先发来的传呼。他赶忙去到书桌边,照BP机上的
电话号拨电话。
“喂!林老弟吗?有什么事情?”吴天胜问。
“晚上九点半,在越秀公园的‘五层楼’下,我有要事向你交待,务必赶到。”
话筒里传来了林少先的声音。
“好,我一定赶到!”吴天胜放下电话,像丢了魂似的站在那里发呆。
“怎么啦,天胜?”他的情妇也表现出强烈的不安。
“啊——没有什么。”吴天胜如梦方醒,为稳定对方的情绪,他有意表现出轻
松的样子,说:“我有位朋友约我外出一下。你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走出发廊的吴天胜先是飞快地向门外扫了一眼,接着便掏出一支烟,乘打火点
烟的功夫,又一次扫视了一下四周。当感到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时,便迅速走上一条
大街,扬手要了辆“的士”,朝越秀山方向驶去。
“跟上去!”陈处长叫前来助战的广州市国家安全局侦察员老刘赶快启动汽车。
老刘一踩油门,“尼桑”车便紧随于后。
经过十几分钟的行驶,越秀公园的北大门出现在眼前。
此时,公园大门紧闭。吴天胜从车里下来顺着围墙往西走,从一个隐蔽处翻墙
而入。
吴天胜高一脚、低一脚往山顶爬,穿过那幽黑的丛林,再越过一处陡坡,居高
临下的五层楼在昏暗的夜色里隐隐约约地耸立着,仿佛一个巨大的护城神正发着狂
怒而高昂起它带角的头。
吴天胜在楼下的一处空地来回走动,焦急地等待着林少先的到来。
噫——时间已过去5分钟了,他怎么还不来?吴天胜看了看带夜光的电子表,满
腹狐疑。
就在他刚在一条石凳上坐下的一刹那,黑暗中突然朝他射来一束转眼即逝的蓝
光。
“唔!”吴天胜仅低吟了一声,便一头栽倒在石凳下。
“不好!赶快上去!”躲在远处观察动静的陈处长紧急召集他的同事们。
老赵与老刘立即拨开树丛,如离弦之箭直朝吴天胜扑去。可已经晚了,只见吴
天胜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并发出一阵痉挛。
陈处长叫老赵照看好吴天胜,自己领着老刘急忙朝发出蓝光的方向跑去,可凶
手早已逃之夭夭。
为保住这惟一的线索,他们将吴天胜送到了一家医院。医院经过检查,发现他
头部伤口流出的血含有AS非金属化合物。会诊分析时,一些医生提出:此人受伤,
很可能是那道蓝光所致。但也有的医生提出不同看法:根据光学原理,光,除具有
辐射外,一般难能伴有AS非金属化合物,其蓝光,很可能是某种杀人武器在发射毒
弹时发出的亮光,真正致人于死伤的不是光,而是弹。
因为这是起从未遇到过的谋杀案,医院虽全力抢救,也只是保住了吴天胜的性
命。从此,他成了一名人事不省的植物人。
八、从死亡边沿走过来
1992年9月7日,吴天胜从广州转院到D市第一人民医院。这一天,是吴天胜奶奶
永远不会忘却的日子。这位年高82岁却身体健朗的老人被D市国家安全局接到医院,
她见多年不见的孙子已成了个只是睁着一双痴呆的双眼、任何言语和反应也没有的
不死不活的人,顿时悲痛欲绝。
陈处长不能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并劝慰这位老人说:“事情本不该告诉您,
可经医生分析,通过最亲近的人与病人接触,可能重新唤起他的记忆。这是医院研
究出的最佳方案,请您老人家一定配合好,将孙子从死亡线上救过来。”
吴奶奶是个外柔内刚的老人,大悲过后,她决心配合治疗。
经过近一年的努力,吴天胜终于又活过来了,肢体功能也基本得到恢复。同时,
当其记忆全部恢复后,在正义的感召下,终于认清了自己的罪行,并如实向D市国家
安全局坦白了所知的一切。
1994年6月,香港的唐天雄见“003计划”仍无进展,深感自己的末日就要来临,
便再次命令林少先入境。林少先刚入境,就进入了我国家安全部门的侦察视线中。
他刚潜入D城时,便落入了法网。
采访结束时,张剑锋问吴天胜还有什么要求,满脸泪痕的他悲愤地拭去泪水,
将记者给他的85元钱又从玻璃墙的圆孔处递过来,说:“张记者,昨天是我奶奶的
85岁生日。大前年,我回到D市,本想在她老人家生日的那一天送去一个大生日蛋糕,
但却未能如愿。如今,3年过去了,我的奶奶再也不会重有85岁生日这一天了,我向
您要的85元饯,就替我买个生日蛋糕和85根红蜡烛送去吧!就说在监狱服刑的孙子
天天在想她……”说到这,他又一次发出哽咽。
“放心吧!我一定替你办到。”张剑锋合上了他的采访本。
第二天,那辆黑“奥迪”又飞驰在去吴天胜奶奶家的大道上,从车里走出来的
张记者和陈处长没有言语,他俩提着花了85元钱买的大蛋糕和85支蜡烛默默往前走。
美特显微点曝光记
冼冠华
故事,还得从头说起。
真武宫斋堂之夜
夜,静静的。
山,被黑暗吞噬。
远处,一只饿狼在嚎哭,古柏上一只夜鸟奈不住这恐怖之声,扑翅而起,躲进
茫茫夜幕……
真武宫斋堂,此时正在沉睡之中。
突然,在后院的一个小房里,传出了说话声:
“温老师,别……别这样。”
“小婉,我,我喜欢你。”
“不……温……东成,不要这样。
“没关系,她们不会知道。”
“哟唷!东成,轻、轻点。我……别离开我……”
夜,复归宁静。
然而,第二天,兴宁县南乡东村却仿佛开始抖动。东村小学教师温东成与真武
宫斋堂尼姑侯小婉通奸的消息,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此时,是1943年秋。在尊师重教的客家地区,为人师表的温东成被视为败类,
被校方解雇,回家种田。
然而,沾过腥的豺狼又怎会丢弃猎物呢?不多久,好吃懒做、不问稼穑的温东
成又敲开了本村一位少女的闺房。
这一次,终于激怒了父老乡亲,宗族上下再也不容他在村中居留。1945年,他
只得取道香港前往泰国,美其名曰“协助在曼谷的父亲经商”。
温东成到了曼谷后,不但没有改变他的劣性,反而变本加厉地沉迷于花红酒绿
的生活之中。父母苦心经营的家业,从这个不孝之子手中源源不绝地流进女人的腰
包。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他温东成回天乏术,不久便宣布破产。可怜他的双亲,
也睁眼归西。
他只得重操旧业,在曼谷一间中学谋得一席之位。在任教期间,他同一个学生
交上了朋友,这名学生叫刘文。
70年代初,已知天命的温东成在泰国仍是于然一人,当他顾影自怜、在课堂上
打发无聊岁月之际,昔日的学生、此时的中泰酒店经理刘文找到了他,说念于师生
之情,可以让他“于一番大事业”,发点财。
刘文果真如此顾念师恩吗?非也。
原来,刘文乃泰国“东南亚联防委员会”负责人,其真实身份是美国中央情报
局特工和台湾国民党间谍,是名副其实的“双重间谍”。那时,由于中国援越抗美
斗争取得节节胜利,打乱了美国称霸东南亚的美梦,作为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间谍,
刘文自然也闲不住。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悉昔日的老师温东成有个堂任温茂在云
南省开远铁路局调度室工作,这一消息使他意识到,在主子面前邀功请赏的机会来
了。因为中国大部分援越物资,都要经云南这个边睡小镇发出去,若能把温茂“招
安”,通过他窃取援越物资的情报,那么,就有可能扼住这个咽喉,改变越南战争
的局面。于是,温东成便自然成了美国中央情报局第一步的发展对象,然后再通过
他去策反温茂。
温东成虽然知道所谓“大干一番事业”实则是参加美国间谍组织,但并没有感
到什么良心有失。对他来说,只要有钱,无所谓正义与非正义。
美国人的八卦阵
1974年正月9日,一个红须美国人在某旅馆召见了温东成。
“How do you do!”
温东成迟疑了一下。刘文小声告诉他,美国人在向他问好。
“you good!you good!”这个教了大半辈子中文的老头忙不迭地点头。
“红须”愕然,对刘说:“Doesn’t he know English?”(他不懂英语吗?)
“No,But he is expert at Chinese.”(是的,他是研究中文的)。刘文赶紧替
温解难。
“红须”向温审视片刻,才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拼图,在桌面上摆了个图
形,接着又把它搅乱,然后用英语向刘文交代几句。刘文对温说,美国人叫他把刚
才的图形再摆一次。
这可难倒他了。他只记得那图像是一个圆圆的月亮,这个“月亮”一半是白色,
一半是黑色,中间被一个“S”隔开。
“红须”见他摆弄了大半天仍无结果,摇了摇头。刘文见状凑了过去,在他耳
边嘀咕了几句,“红须”勉强点点头,又拿出一套图片。这套图片共7块,画的是一
个人手拿斧头锯子,砍树建房。
温东成已经看出“红须”刚才不满的神态,意识到成败与否,在此一举。他挺
了挺胸,扼要阐明了图片的含义:“上级的意思是要我带上活动工具回大陆,站稳
脚跟,伺机行动。”
“红须”听了呵呵大笑,连说“OK”,交待刘文几句,便扬长而去。
“红须”走后,温连声问刘:“怎么样?是否已通过?”
刘微笑不语,拿出一式两份英文表格让他签上名。
至此,温东成正式参加了美国间谍组织,揭开了他惨淡人生的一页。
一封可疑的信
1975年2月21日这一天,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个平常的日子,但对梅县地区公安
处反间谍部门(今梅州市公安局)的侦察员来说,却是很有意义的一天。
早饭时间刚过,侦察科(梅州市国家安全局前身)李科长及几位侦察员被叫到
处长室。
李庭辉处长早就坐在那里等候。他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封可疑信件说:“你们先
研究研究这封信吧。”
李科长拿起一看,见信的正面上方用楷书写着:寄泰国曼谷皇家巷XX号XXX收;
下方署:梅县地区兴宁县华侨旅社温。信封里面装有两封信,其中一封落款为“温
为民”,其大意是:因开支过大,费用几乎用完,要收信人速汇500元给广州市X路
X号潘XX收转温东成。
另一封信署名“温茂”,开头称呼“叔叔”。其内容归纳起来有以下几点:
1.透露自己前段时间因5人共处一室,写信极不方便,现已单独住一室,就方
便多了。
2.对自己与海外通信甚为担心,害怕信件丢失带来难以设想的后果。
3.向泰国透露,自己已向泰发了“茂”字二号信,并准备发第三号信。
4.叮嘱“叔叔”从泰国回乡,要提高警惕,所带东西宜交内人温华保管。
毋庸置疑,这是一封明码联络信,从其写法和称谓来看,可列为台湾国民党间
谍嫌疑。
侦察员发现敌情,如同猎人发现野兽一样兴奋。从这一天开始,广东的反间谍
侦察史上,将会郑重地给他们写下一笔。
当天中午,反间谍部门即对兴宁县华侨旅社进行了严密的布控。经查,证实确
有温东成其人,他是从泰国回来分发侨汇的“水客”。但温东成是否就是“温为民”,
暂时还不能认定。
温东成像得了“好动症”似的,整天外出,四处游逛。他对街上的布告和“大
字报”等特别感兴趣,一会到宣传橱窗前悄悄抄些什么,一会又趁人不注意,撕下
几张“大字报”揣进怀里。
他自以为行动隐秘,无人知晓,却不知有“黄雀”在后。温的一举一动,都毫
无遗漏地记录在侦察组的档案上。
温东成喜欢在外面游逛,这可苦了侦察员小袁。兴宁县城不算大,很多人都认
识这位警察,所以见面就同他打招呼。可是那些熟人每次都见小袁要不低下头,要
不转过头去,总是视而不见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有的人还以为小袁高傲、眼中无人
呢,殊不知他是怕引起侦察对象的注意,才不敢同熟人打招呼的,而且事后也不能
向他们解释。于这一行真是有苦难言啊!
如果说白天已得罪了一些朋友熟人,那么晚上则是得罪了自己。温东成在房间
里的一举一动,当时只能透过对面房间的一个纱窗才得以窥视到的。温习惯于夜生
活,常常是凌晨两三点才休息,而小袁和同事们因连续数天一刻不停地跟踪、监视,
疲劳过度,加上纱窗的纱眼又小,看得久了则眼花缭乱,结果小袁呕吐起来,差点
晕倒在地。
其实,小袁和他的同事们是县反间谍部门临时拼凑起来的一队“土八路”,他
们中谁也没有搞过跟踪窥视等高难作业,只是由于此案眉目方显,尚未列为重大案
件,还轮不到“正规军”上场,所以“土炮”也就当“洋枪”使上了。
2月25日,派往广州市调查潘XX的侦察员回来报告说:温东成曾于1974年4月和
11月两次归来,今次是第三次。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新的收获。
发现“九点指示”
3月3日下午,有一男一女进入温东成的房间。温交给男的一封信,要他带到邮
局投寄。男的走后,温东成那黯然的双目突然发出光亮。他关好门,一把搂住那年
轻的女人,枯槁的手在她身上上下摸索着,那女的半推半就了一会,便任由他动作
了。
这女的是谁?或许说出来读者会大倒胃口,她就是温茂的老婆、温东成的堂侄
媳温华。这个年方廿六的轻佻女子,早就看中了这位堂叔的钱物和地位。从堂叔第
一次回乡到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连她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是被这位比
自己年长一倍的堂叔搂着进入梦乡的。
当温东成与温华在进行着那苟且之事时,那个被支使去投信的男子刚刚来到县
邮局。他是谁?经查此人是温东成的堂侄、温茂的胞弟温才。他把信投入信箱后,
便回去向温东成交差。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封信并没有按信封上写明的地
址寄出去,而是“寄’到了反间谍部门的办公桌上。
信是寄给云南省开远铁路局温茂的。经检查,发现写信的人署名“温为民”,
由此证实“温为民”就是温东成无疑。令人惊异的是,这封明信的内容,竟是温东
成按间谍机关的要求,给温茂下达的“九点指示”!
“九点指示”使案情的眉目清晰起来,它证实了温东成和温茂系间谍,并暴露
了温三次潜回国内的动机和目的。13天战斗的收获,使侦察员们兴奋不已。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得到温东成注销暂住户口准备返泰的消息。
李处长果断下令:立即拘留温东成;传唤温才和温华;派人前往云南开远逮捕
温茂;着手调查温东成借发放侨汇之机接触的可疑人员。
3月9日上午,温东成在办理离境手续时,一副手铐突然搭上他的手腕。这个一
心想“干一番大事业”的家伙,根本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蚀大本”。
下午,温才和温华被分别传唤到兴宁县公安局和南乡派出所。
经过大量深入细致的调查,又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1974年4月,温东成来到中山大学,找到了某系教授刘某。他自称是出版商,怂
恿刘教授写几篇反动论文,被刘教授严词拒绝。
1974年11月8日,温东成借发放侨汇之机,结识了兴宁县某局副局长黄某。两人
一见如故,一瓶长乐烧下肚后,局长大人“慷慨解囊”,按照温的要求,把“现阶
段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全盘托出。为了炫耀自己的本事,还把该县局级以上干部的
名单及当地驻军首长的姓名提供给温。
11月15日,温东成为了满足己欲,并在国内建立活动据点,经温华介绍,认识
了永和公社社员陈某。
陈某是“右派”的女儿,22岁,团员。温财嘴兼施,妄图打动对方。可惜此女
不是彼女,在她的客气又不失礼貌的拒绝下,温东成什么好处也没有捞到。
然而,温东成并不因此放弃他的私欲和计划,11月21日,在陆丰县境一个路边
饭店里,他认识了颇有姿色的女老板杨某。杨某的“麾下”自“火头军”到跑堂全
都是清一色的女性。她的真正生意并非饮食,而是卖淫;客人大多是走南闯北信息
灵通或有一定来头的人物。温觉得这个老板娘有一定“情报价值”,下决心同她混
熟,殊不知刚贴上去便惹上了性病,只好及早“班师回朝”。
飞赴云南
3月11日,范股长和侦察员小姚奉命飞赴云南,会同当地反间谍部门逮捕温茂。
在这里,笔者要点上一笔:由于当时反间谍部门的经费非常紧缺,一时拨不出赴滇
的旅费。为解决这个问题,李庭辉处长亲自到兴宁县找县革委会主任汇报案情,要
求拨款,以解燃眉之急。县革委会主任非常重视,当即拍板,大笔一挥,批给3000
元。这个数字在当年是很可观的,它解决了赴滇办案的一切费用,真可谓“雪中送
炭”。这笔钱既表示县领导对反间谍斗争的大力支持,又给侦察员们增添了新的动
力。
范、姚两人由于连日奔波,疲劳过度,双双晕机。但到达昆明后,他们顾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