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被分配到郊县一所中学任语文教师。陈苹的父亲陈力是他俩大学时的老师,中文
系副教授。陈力极力反对女儿攀高枝,不同意这门婚事,说自己教了4年的学生焉能
不了解?父亲是副秘书长,儿子就像二副秘书长一般,神气活现,不知天高地厚。
嫁给这样的纨绔子弟日后肯定要吃亏,可女儿仍然对他一往情深。然而,就在刘成
海南负债而归不久,陈苹与他不欢而散,中止了恋爱关系。个中原因,有说是源于
家庭,也有说完全是因为刘成不听劝告一意孤行。总之,刘成为此苦恼至极,闷闷
不乐,整日失魂落魄。隔了一段时间,有人听说刘成与海外一姑娘恋爱了,书信甚
密。海外姑娘是有钱人大老板的千金,愿意出资为他还债,重整旗鼓。刘成自此才
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和神采,准备大干一番事业后到海外寻求发展,与那姑娘团聚……
海外姑娘?书信甚密?吕处长眼睛一亮。
再对刘成的经济收支情况开展秘密调查。发现刘成从海南返回G市之后,经济上
曾一度窘迫,与父母的关系也迅速恶化。他单独住在其母亲单位分配的一套两居室
宿舍里,没有经济来源,银行贷款无法归还。可近期他的经济情况大有好转,时常
出入酒吧舞厅,俨然一阔佬!
“刘成和张晓龙有重大嫌疑厂在案情分析会上,吕处长说,“根据现已获得的
情况,下步工作的重点,应围绕刘、张二人进行侦察,查清他们与海外的可疑联系!”
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严密而又悄悄地撒开。
G市是一座新兴的中等城市。市中心的明心湖呈新月状,碧绿的湖水抛洒出的柔
软圆润的弧线连结着两头尖尖而微翘的月芽湾。吕处长戴一副墨镜,悠闲地坐在湖
边一处凉亭内的石凳上,手上捻着一根猫儿草把玩。今天是星期天,公园里游人如
织。他不时注视远方一处凉亭的动静。
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侦察员的报告,刘成带着张晓龙从宿舍出来,乘坐“的士”
到达明心公园,现在刘、张二人正在那凉亭内交谈。他指示侦察员,要严密侦控。
为了便于指挥,他亲自开车前来坐镇。
“报告一号,”耳机内传来侦察员的呼叫,“情况正常,正在讨价还价。”
“是为一本书,”侦察员又报告说,“老B要1000,老A只给800。”老B是指张
晓龙,老A指刘成。
吕处长答道:“明白。”
稍过片刻,侦察员再次报告:“老B同意800,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小
约半寸厚的书交给了老A。现在二人已经起身离开公园返回,可能是回家取钱。”
“盯住目标,不要失控。”吕处长对公园里的侦察员发完指示后,又调整频道,
对另一组侦察员下达指示:“010请注意,对象即将返回,注意掌握活动情况。”
一个小时后,010组报告:刘、张二人返回了刘的宿舍,刘数了800元人民币给
张。张说,书最多只能用3天,3天后他来取。刘说行。张走后,刘从口袋里摸出那
本巴掌大小的书,书的封面上标有“机密”、“《XXX型地空导弹技术教程》”等字
样。刘从皮箱内找出一架小巧精致的高级相机,对该书进行全面拍摄。
吕处长拧紧的眉头渐渐舒展,数十个日日夜夜熬得慌。阵的面颊终于有了些许
笑容。他轻松地吐出一口烟圈:“水底的大鱼终于露出了水面。要继续控制掌握刘
成的活动,把他严格置于我们的手掌之中,特别要提高警惕,防止被他搅浑水,把
拍摄的资料流出去!”
200余页的资料终于拍摄完毕,刘成如释重负,他摘下近视眼镜,在镜片上哈了
口气,用手绢擦了擦,重新戴上。梦婷,我已经为你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你该心满
意足了吧?此次你是否能来见一面呢?刘成心里默默地叨念着,从书桌的抽屉里小
心翼翼地拿出一张塑封彩照,照片上就是那个徐梦婷。在风光旖旎的日月潭畔,徐
梦婷袅袅娉娉,笑靥可人。
端详良久之后,刘成找出一包药粉,挑出些许溶于水中,然后用钢笔蘸着——
“……我已全套拍摄驻牛郎山导弹部队的军事资料,速来见面取货。山鼠”
待密写信的字迹干了之后,刘成又在信的另一面写道:
“亲爱的梦婷:
数月相盼,你总是避而不见,知道你有难处,可总不至于找不到见面的时间和
理由啊!希望你能理解我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慕之情!此次你能来相见吗?相信你不
会欺骗我。切切!
远方思念你的人”。
半个月之后的一天晚上,刘成收到了密码广播指示,经翻译,内容如下:
“0756号同志请注意:密函悉。至为祝贺!任命你为驻G市地区中尉情报组长。
6月28日晚10点之前你到广州市华新酒店登记住宿,梦婷前来会面。”
刘成激动得彻夜难眠。梦婷,你终于又答应前来见面了!他喃喃自语,翻来覆
去地注视着那张彩照。
吕处长捏着这份被破译的密码广播指示:“好,关键之战就在眼前!时间还有
8天,到时务必一网打尽!”
南下的列车在夜幕中穿行,车轮碾过铁轨发出的“吮当”声伴随着车厢的晃动,
把旅途疲困的人们摇得昏昏欲睡。车窗外,月色如水,远处的田拢、山脉、村庄依
稀可辨。刘成坐在硬座车厢里,似睡非睡,意识时而清晰时而凌乱,逝去的往事在
列车的摇晃中像断线的珠子纷纷跌落眼前。
一年半前,他辞去工作,怀揣10万块钱南下海岛,准备大干一场,赚他个百把
万。陈苹坚决反对,说你刘成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不能盲目地瞎折腾。刘成轻蔑
地笑笑:“这年头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就像你爸那老古董一样,鼓吹什
么‘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前怕狼后怕虎,那样猴年马月才有出头之日?”他不
辞而别,独自南下,气得陈苹发誓永远不再理睬他。不幸被其言中。仅仅半年,刘
成左倒腾右倒腾,10万块钱血本无归,还倒欠别人3万元。走投无路的他灰溜溜地回
到G市,陈苹说到做到,毫无回旋余地。
10万块钱的债务和失恋的双重打击使他抬不起头来,百无聊赖,整天神情恍惚,
懊丧不迭。
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偶然从收音机里收听到了台湾电台的“空中交友”节
目。女主持人甜润的声音拨动了他的心弦——“亲爱的大陆朋友,我们竭诚为您服
务,您有什么难处或苦恼,可写信给我们,我们将尽力解答,真心帮助,成为您真
实的朋友。来信请寄香港九龙XX道XX号。”
为了倾诉苦恼,寻求慰藉,他按地址写了信。
出乎意料,很快就有一封字迹娟秀、署名“徐梦婷”的回信,信内还附寄了那
张令他神魂颠倒的彩照。徐梦婷信中说,“空中交友”节目主持人把刘成的信转给
了她,拜读再三,深表同情。她今年22岁,刚从台北大学毕业,现在一家大公司供
职,非常愿意与刘成结成深层次的朋友,要求刘成也把详细情况和照片寄给她。
此后,双方通信数次。徐梦婷反复再三地鼓励:人不要怕失败,失败乃成功之
母,商场即战场,没有永久的胜者,在失败面前要有男子汉的气概,失之东隅,收
之桑榆,可以利用父亲的势力在当地重新创办一家公司,必要时她会给予赞助。徐
梦婷还告诉他,她是学国文的,非常希望找一个内地的有学识的青年为伴侣,尤其
是中文系毕业生,有共同的基础和爱好,可以到实地领略祖国悠久文化的灿烂光辉。
她还不断暗示他:她的父亲是台湾一家大公司的老板,家财千万,她已看上了他,
只要不负她所望,做出优异成绩,她就愿意和他共同投资创办一家海外公司,并帮
其办理去海外定居事宜,结婚成家……
刘成呢,仿佛从徐梦婷的照片和一封封的信中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光明,他衷
心感谢“空中之友”给他找到了这样一个知己。他信誓旦旦地向徐梦婷表示,只要
能给他机会和时间。他一定不遗余力地去“完成她交办的任何事情”。
事情就在他的企盼中发展着,似乎既在预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他早已隐约感
觉“空中交友”节目带有某种政治色彩,由这个节目介绍的朋友也必然带有某种政
治色彩。由此推断,徐梦婷提出的条件毫无疑问应该与政治有关。这是预料之中的
事。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徐梦婷的条件是要他参加间谍组织,从事间谍活动!
那天,他接到一封就在G市投邮的信件,展开信笺,看到的是那熟悉而娟秀的字
迹。徐梦婷写道,有一朋友去内地旅游,路过G市,捎带了一些礼物,请收下,礼物
寄存在G市火车站小件寄存处。随信寄来了认领物品的号码牌及一把铜质小钥匙。
他从寄存处领回了那只小型的黑色旅行箱,开启小铜锁,箱内放了一套米色西
装,一条斜花纹领带,一支钢笔,还有一封信,信封内装有1500美元。
徐梦婷告诉他:这套皮尔?卡丹西服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代表我对你真诚的
爱情,穿上它,就像我每天陪伴着你,拥抱着你,亲吻着你,愿两颗炽热滚烫的心
在那条花色领带的维系下永远相依相爱,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那支钢笔,将永
远倾吐着你爱我的心声,描绘我们共同美好的明天。不过,钢笔的吸水胆被我留下
了,你认真检视一番,另配新胆,请尽快给我回信。
刘成迫不及待喜形于色地穿上西装扎上领带在穿衣镜前左顾右盼——很合体。
他拿起钢笔。为何把吸水胆留下?他不得其解。拧开笔套,发现有一长条形的薄膜
塑片,上面印了密密麻麻的字体。他惊诧不已,坐下来仔细辨认。看着看着,他感
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一种无边的恐惧在滋生蔓延,膨胀扩展。
塑片的内容是要他参加台湾间谍组织。如果同意,就采用密写方法表示态度。
此信没有注明不同意会怎么样。可刘成明白,如果不同意,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到
此了结。他几乎没作多少考虑就按信上告诉的方法写下了愿意参加的密信……
列车继续行进在夜幕中。刘成的回忆使得他此时的思维更加明晰。这次来见面
的应是梦婷无疑,刘成想,希望不要再出现上次在华新酒店见面的情景。
刘成的思路飞回了1993年初……刘成应徐梦婷信中之邀前往广州华新酒店会面。
他手里攥着那张卷成筒状的《G城日报》——徐梦婷信中规定的接头标志——在华新
酒店大堂像傻子般呆头呆脑地等了整整一天,夜色降临时分仍无人问津。他无意再
等,悲愤难捺地站起身准备朝外走。这时,总台的小姐高声询问:“哪位是刘成先
生?”他茫然地回头张望,当确信是叫自己的名字时,才瑟瑟地向总台走去。小姐
指了指搁在旁边的电话,“找你的。”刘成心头一亮,敛声屏气地拿起话筒。“你
是刘成先生吗?我姓王。”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操着浓重广东口音的普通
话,“我在你前面200米处的公用电话亭等你。”
他疑惑地走出大堂,暮色苍茫中他远远看到一个手提密码箱的男人站立在电话
亭旁。
“你好,刘先生。”自称王先生的男子说:“徐梦婷小姐这次没空,让我代替
她来向你问好!”
天色还未全黑,那人的相貌还能看清。大背头,长条脸,戴一副墨镜,牙齿向
外抛露,穿一件花呢夹克,说话时不停地晃动着右手。代替梦婷小姐?刘成心里一
怔,“你是……?”
“我姓王,叫王礼乐。你就叫我王先生好啦!”
“喂!我是问你和徐梦婷小姐是……”
“同事。我们是同事关系,刘先生不必多疑。”王礼乐爽快地笑了一声,“我
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慢慢聊,好吗?”
他们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间咖啡馆,王礼乐要了两个餐盒饭,两杯咖啡。刘成
焦虑中有一种失落感,逼近年关千里南下,见到的却是一位男士!
用餐完毕,王礼乐建议到酒店房间再谈。到了房间后,王礼乐说:“刘先生,
徐梦婷小姐本来是要亲自同你会面的,但她突然有另一桩公务,无法分身,临时决
定要我来代替她。她对我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盼望你尽快干出成绩,到海
外与她结婚团聚。这是她托我带给你的3000美元和亲笔信。”王礼乐说着,从夹克
衫内层口袋里掏出一叠百元美钞和那封信,放在刘成面前,“你点点,写张收条给
我,回去好交差。”
一共30张,没错。刘成收起美元,写了一张收据。
“徐梦婷小姐这次要你来会面的目的是这样——她也是秉承上级旨意无可奈何,
请你理解她——”王礼乐一边说一边打开一个密码箱,拿出了那架精致小巧的照相
机,“关于你的任务,就是搜集牛郎山导弹部队以及G市党政经济情报,发展组织成
员,建立潜伏单位。你要办好一个公司,注意掩护自己,这是一架高级相机,可拍
摄连续性动作,使用微缩胶卷。你要充分利用这架相机的作用。你的密写化名是
‘山鼠’,密码广播代号为‘0756’,这是密码翻译的底本。”他又从箱子里拿出
一本书放到刘成面前。接着,王礼乐教给了他新的密写方法和密码翻译、密写显影
的方法。“记住,你回到G市就用密写向徐梦婷小姐报告牛郎山驻军的情况,徐小姐
正在翘首以盼,她有什么话会在广播中给你答复。”
与王礼乐分手回到投宿的旅店已近午夜时分。他旋亮床头灯,全神贯注地阅读
着徐梦婷的信:
“我日夜想念的亲爱的成:此次见面的机会失之交臂,心痛至极。然而,两情
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宋人秦观的词句是我此时心境的最好写照。成,盼
望你尽快做出成绩,创造条件,到海峡这边来团聚吧!永远爱你的梦婷”
返回G市,刘成即托熟人,找关系,注册“永昌公司”,印制名片,广为宣传,
扬言要把生意做到海外去。为了获取导弹部队的情况,他像一条猎犬,四处寻找猎
物,东奔西走。最后,他瞄准了运输排长张晓龙,掌握了他贪图金钱享乐的弱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猎获”,得到了现在随身隐藏的那份绝密资料。梦
婷,我已经为你尽了最大的努力,这些你知道吗?刘成在心底深处轻轻地问道。
列车一声长啸驶进了广州站。刘成看看表:6月28日上午10点。
他拎着一只小密码箱随着潮水般的人群挤出了车站。这里离华新酒店不远,他
迈开大步直奔酒店。
华新酒店的房间内整洁明亮,中央空调送出的凉风沁人心脾,刘成冲了个澡,
往床上一躺。想到晚上的见面,他又一骨碌从床上翻滚起来,走到镜子前,严格而
挑剔地审视着自己的“尊容”。
一觉醒来,他大吃一惊:已是下午6点!得赶紧办完自己的事在房里等待梦婷的
到来。如果梦婷来了她会知道我住在多少号房吗?需不需要在总台留个言或向小姐
交待一下?他想,这次无论如何不能错过见面的机会。最后,他确信梦婷总归会有
办法找到他的住房。于是他放心了。为稳妥起见,他在房内桌子上留了张字条说出
去理发了,把密码箱锁好藏好,便走出了酒店。
吕处长一行与广州市国家安全机关的侦察员密切配合,严密地注视着这一切。
晚上8点,刘成回到住处。徐梦婷还没来找。他打开密码箱,检查里面的微缩胶
卷。这是与徐梦婷见面的一份重礼,他把胶卷重新包好装进箱内,然后打开电视机,
等待着心上人的到来:
“笃笃笃。”敲门声使刘成一阵激动,他急忙跳下床奔向门口。终于等来了。
他想,苍天不负有心人,这话不假。
然而,打开门,令他惊异万状。
“王礼乐先生,又是你?”
王礼乐身子一闪进了房内,顺手把门关好。“让你久等了,刘先生,没办法,
徐梦婷小姐这次又抽不出空,委托我来与你见面。”
刘成顿起疑窦——这次又没有时间?难道他们真的在耍弄我?他的脸色霎那间
僵硬起来:“她不是说这次一定来见面吗?究竟是她没空还是你们不让她来?”他
重重地坐到床沿上,也不理睬王礼乐。“既然这样就算了,我明天一早就回G城,请
你转告徐小姐,已经两次了,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三次!”
“是啊,”王礼乐脱下西装外套,挨着刘成坐下,“刘先生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真是天公不作美,人力难为啊!徐小姐要我转告你,实在对不起,请你谅解,她又
托我给你带来3000美元,以表达她的歉意。你给她的礼物,也托我带回去。刘先生,
收下吧!”王礼乐把美元塞到他手里。
“我不要她的钱,只要见到她的人!”刘成把美元推回去,“给她的礼物,也
只有等下次同她见面时亲手交给她!”
王礼乐急了:“你这样不就让我夹在中间难做人了?刘先生,你也要体谅我的
难处。”他眨眨眼,缓了口气,又说,“其实,说句实话,徐梦婷小姐还是要亲眼
看到你的成绩之后才会考虑同你见面的!”
刘成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么说,徐小姐是在同我做买卖?什么感情、爱
情,什么到海外团聚成婚,纯粹是一派虚妄之言!我以前总觉得这是个清纯温柔的
女孩,现在看来我想错了!也好,做完这次买卖就金盆洗手,免得提心吊胆,去海
外生活的梦是做不成的了!”
“你这样说话未免太损人了!徐梦婷小姐不顾一切地爱你,只因为没空来同你
见面你就如此贬她损她,如果她知道,不知会寒心到什么程度!刘先生,你要相信
徐梦婷小姐,要相信我!”
刘成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好吧,再相信一次!”
他把密码箱提出来,将微缩胶卷交给王礼乐:“请你转告徐小姐,我是提着脑
袋替她办事,请她一定珍惜我这份感情!”
情况已经明朗,吕处长果断地下达命令:立即收网……
听了王礼乐交待的录音,刘成如五雷轰顶,号啕痛哭。
“……为了获取牛郎山导弹部队的情报,我们通过‘空中之友’节目物色了刘
成。刘成在信中表达了他负债和失恋的痛苦,心里希望得到慰藉和平衡。于是我们
无中生有地造出了个‘徐梦婷小姐’,以经济资助和爱恋之情把刘成逐步策反参加
了我们的间谍组织。其实,以徐梦婷名义写给刘成的信都是由我拟稿,请人代抄。
那张所谓的‘徐梦婷’的彩照,是我在一家照相馆内要的,实际上并无徐梦婷此人,
纯属我的捏造!……至于下一步的戏怎么演,我已经想好了第二套方案,可是……”
“这个王八蛋,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哦哦,我的天哪!”刘成愤怒而绝望地揪
着自己的头发。
旭日东升,霞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映照在牛郎山上,翠绿的树木更加苍劲挺拔。
清源河倒映着秀峰奇石,潺潺而去……
被追踪的间谍
柒龙剑
1987年4月25日,W省国家安全部门接到报告:一署名吴才德的人向台湾驻缅甸
间谍机构发出了一封报安及含重要情报的密码信。与此同时,国家安全部门还截获
并破译了“自由之声”电台对潜伏间谍的密码指令。于是,无形战线上又多了一名
被追踪的间谍。
曲径通幽,云烟氤氲。一阵过山风,揭开一方烟幕,露出一角古刹。
古刹内,一个少妇正虔诚地跪在蒲团上。
庙祝问:“你求什么?”
“我夫李光外出两年未归,求他现在何方,是生是死。”
“哦,你摇吧。”
少妇拿起签筒,上下摇动。
“扑,”一支竹签跳出签筒,少妇赶紧拾起,递给庙祝,屏住呼吸,等待神明
的恩鉴。庙祝用眯成一条线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瞟一眼签号,阖上双眼沉吟片刻,
吐出两字:“去矣。”
“什么?”少妇把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似是不懂禅机,反问一句。
庙祝轻张慧眼,瞄了瞄她:
“莫他寻,莫他寻,鹦鹉洲上黄鹤楼。”吟罢,再也不开口。
少妇再三追问无果,认定夫君“已去”,跌跌撞撞地下山。
一
话说李光在湘西的B县,曾经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生意人。1985年,他因生意失败,
债台高筑,于是仓皇出逃,来到中缅边境的盈江,接着又深入卡锡。
椰林摇曳,流水叮当,林林总总的竹楼,花花绿绿的筒裙,将边寨的风光,装
点得无比旖旎。可惜李光已囊空如洗,无心去领略这大好风光。
这天,他百无聊赖地踱进一家小饭店,见两位边民正谈着黄连生意,因差价争
执不下,他见有机可乘,上前去用折衷的办法解决了双方的争执。
那年轻一些的叫康有良,他见李光处事老练,很是佩服,要求合伙做黄连生意,
并当场结拜为兄弟,将大哥李光接回家中款待。
李光绝处逢生,求之不得。康有良发财心切,不日便带着李光到缅甸洋人街做
黄连生意,但价钱高低难就,李光说:“不人虎穴,焉得虎子。不如深入腹地,直
扑黄连产地。”康有良听之任之前边带路。然而,他们“兄弟”时运不佳,被山兵
与政府军的一场战斗冲散了。
孤身一人的李光这天来到汉人寨,认识了一位叫卜美的女人。
卜美的父亲曾是国民党盈江游击队队长,丈夫是台湾军事情报局驻缅某站情报
员。
1986年9月12日,在卜美的引见下,李光到了缅甸密支那市拜见了情报站站长吴
耀宏,并加入了台湾军情局组织。
在经过短期集训后,李光正式接受了派遣任务:
一、李光在区内化名吴才德,电报代号6080加截收日期;
二、联系时与吴耀宏叔侄相称,信尾签名后无字代表安全,有字代表危险;中
文书写年月日代表没有密写,阿拉伯数字写年月日代表有密写;
三、人区后的任务:1.搜集以军事、经济、科技为主的各类情报;2.以H省为
据点,迅速建立情报网;3.建立缅壮——春城——H省交通线。时机成熟后再开辟
香港——深圳——H省交通线……
一只被人驯养的狗,是无法拒绝主人的玩耍的。李光经过主人的生理和心理调
养后,遂于12月10日派回国内。
二
李光潜回国内后,按照指示,他必须到盈江同一个叫王有文的“生意人”接上
头。
其实王有文不用找,他早已在盈江等着李光。一见面,他便要李光写下一张60
00元现金和两对玉圈的收据,交给李光4000元人民币和一对玉圈。李光发现被人敲
了一笔,便试探地问王有文:“王老板,这……”
“这什么,这是规矩,你老弟若嫌少,就退回给我吧。”王有文眼露凶光扬长
而去。
李光咽不下这口气。待王有文走后,他马上拿起了纸和笔。
吴老板大鉴:
分别两月,甚念。今日来盈江做生意被姓王的老板敲了一
笔,以至手头拮据,请另派人来结清账目,并请代购柯达牌彩卷
200盒,订购彩扩设备一套。来信请寄春城经武路35号郭安民
转。
弟:吴才德
一九八七年三月二十日
接着,他用50元买通一位境外的景颇姑娘,将信带去境外发往密支那,又将一
对玉圈送给生意场上认识的酒友郭安民,请他到春城去一趟,帮他收存境外的来信。
郭安民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离去。
李光疲惫地躺在旅馆的床上,思绪像柏杨树上的花絮,微风一吹,便纷纷扬扬,
无规无矩无边无际地飘荡。
然而,此刻,一丝惆怅穿透了他的思绪,钻进了他的心田。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交通线怎样建立?郭安民可靠吗?在这边境线上能找谁?李光为此夜不能寐。冥
冥中他突然想起了她……
三
龙川,是W省的边境县,与缅甸一水之隔。李光要找的人就是龙川县侨务办公室
的保密员兼打字员、拜把兄弟康有良的老婆汪青青。汪青青年近三十,白嫩的肌肤
里透出少妇的丰韵。两年前初识李光时,她便对他媚眼含春,秋波似水,他俩虽然
还未有巫山云雨的纠缠,但两人心里明白,彼此在对方心灵中埋下了一颗一催即发
的淫种。此次他找上门来,必定免不了有一场好戏。
侨务办里,汪青青手执电话听筒,定格在那里。
“你,你真的是李光吗?你在哪里?你这两年到哪去了?你还好吧,你,我……”
汪青青的声音颤抖着,又喜又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在你家门外的邮局,你快回来吧,我有好多话要告诉阿妹咧”。李光听出
了汪青青的惊喜之音,怕她在办公室失态,惹起别人的注意,连忙主动挂断了电话。
李光与青青久别重逢,显得格外亲热,格外直率。李光十分关心地问起了有良
的生意。青青面有难色地说:“他的生意很不景气,他那人头脑简单,不是生财的
料,前段做牛生意亏了4000多元。目前缅甸局势动荡,山兵与政府军正在打仗,惟
一能发财的是枪支子弹。我前天劝他不要死脑筋,还吵了一架,这不,他一气之下
跑到章风哥哥家去了,真不是个男人。”说到这里,青青望着李光苦笑一声,然后
笑脸盈盈关切地问,“啊,我都高兴得忘了问李光哥两年来的遭遇了,那次康有良
丢下你一个人跑回来,我一个月没有理他,他真不是个东西,把我气得……唉,我
只顾自己说话。这两年你是怎么过的?”汪青青终于打住了话头。
李光耸耸肩,双手一摊,说:“一言难尽。”青青用炽热的眼神鼓励着他把话
说完。他继续爽快地说:“被山兵抓去后受了一番皮肉之苦,他们看我确实不懂缅
语,便送人一个不知叫什么名的营地,每天被监督劳动,那地方专门生产玉石钻石,
大约半年之后,我趁战乱偷了一批钻石逃跑了,几经周折逃回了国内,却被武警逮
住又关了一年,幸亏钻石在洋人街换成钱寄走了,不然人财两空。”
“后来呢?”青青着急地问。
李光盯住她,笑说:“傻妹,你急什么,我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吗?”青青嗤地
一笑,又幽幽地说:“李光哥,不知怎的,一听到你有危险,我就急。好了,不说
这些了,不然我可要哭了。”
李光察颜观色,知道眼前的猎物已在手中。他乘机以商量的口吻对青青说:
“我要是能赚到钱,都先存到你这里行吗?”
“你放心吗?”青青妖媚地笑了笑,低着头说。
“你是我的阿妹,我能不放心?就算你是我的私人银行吧,我给你付保管费,
只要你收藏好朋友们寄给我的电报、信件和现金就行了。”李光丢下了诱饵。
“李光哥,谁稀罕你的钱呀,只要你……只要你心里有我。”青青终于一吐为
快,却又不知何故,掩脸逃人卧室扑在床上抽泣起来。
李光追入卧室,俨然一位兄长坐在床沿,慢声细语却又无异于火上浇油地安慰
青青说:“青青阿妹,我们内地人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块木头背着
走。’你比有良弟确实要强,年纪轻又漂亮,真让人羡慕呀,就是鲜花插在牛屎上,
这已经插了,就让它……”
李光没有把话说完,见青青越哭越急,便伸手在她的肩头轻轻地拍着,似轻抚
似按摩。直拍得青青心里痒痒的,脸上辣辣的。她翻过身来,抓住了李光富有魔力
的手,泪眼含着媚笑,脸部表情由娇柔的温怒到妩媚的温顺继而急转直下绽开了满
面桃花,伸手就要勾李光的脖子。
李光不急不躁,轻轻推开青青的手,动情而又故作紧张地说:“青、青青……
你……有良……”提起康有良,青青的心头又冒出了一股无名之火:“你别有良有
良,他算什么男人,生意做不好,连老婆也不会关照,要是能有你一半体贴人,我,
我也就心安理得了。李光哥,你,你搂……”青青已被李光撩拨得欲火中烧,她慢
慢地站起来,等不及李光伸手,便大胆地搂住了李光的脖子。
李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也站起来迎着她,两张嘴紧紧地粘在一起,没有言语,
只有怦怦的心动和急促的喘气声。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躯慢慢地倒在床上……
汪青青这块久旱之田得到甘露的滋润后,很快便心甘情愿地从保密室里搬出了
“红头文件”。
四
渐渐地,李光有些不安。与郭安民通了两次电话,郭安民说没有得到密支那的
任何消息。他想,是那位境外的景颇姑娘没有将信寄走,还是吴老板另有安排?从
定期的电台呼叫里,他也没有得到吴老板已收到了信的消息。为了得到赏金,为了
将手头上已有的情报传送出去,他冥思苦想着新的招儿。
4月30日晚,康有良回来了。兄弟问长道短之后,又商量起了生意。康有良说:
“现在云母片很走俏,我通过洋人街的光仑在缅甸八莫联系了货源,可惜山兵叛乱,
无法去八莫看样品,唉!”
李光一听心动了:要是能去八莫一趟,既能将情报和龙川的联系地址寄给吴老
板,又能和康有良合伙做笔生意,不是一举两得吗?于是,当着青青的面积极怂恿
说:“老弟,你别急。做生意讲的是信息、胆量和信誉。我还是那句话,‘不人虎
穴,焉得虎子’,难道这次又被山兵冲散我们兄弟不成?事不宜迟,走,我陪你到
八莫去一趟。”
“没有山兵政府的通行证是进不去的。”有良仍在犹豫。
“我出钱请兆仑到山兵政府那里搞,我知道他们那套认钱不认人的把戏。”青
青也在旁积极鼓励康有良:“你看人家李光哥,说干就干,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
怕井绳嘛。山兵不也是些人,你怕什么。不要磨蹭了,我准备些干粮。连夜动身吧。”
康有良无奈,自己说起的生意,自己不好再打退堂鼓了,只好点头同意。
李、康星夜兼程,天亮前越过边境赶到兆仑家。兆仑当天便办好了去八莫的通
行证。
一切顺利,5月2日3人同往八莫。然而,天有不测风云,5日清晨抵达洗霸河时,
又遇山兵与政府军的遭遇战,兆仑仓皇而逃,李光和康有良在树林里躲了两天两夜,
吃了两天的野果,康有良实在熬不住了,打起了退堂鼓。李光一意孤行,冒着枪弹,
以300元缅币请了一个印度三轮车夫带路,径自往八莫而去。
当他带着云母片返回龙川时,汪青青已为他代收了一份来自盈江的电报。他心
里踏实了,安全地等待着来自盈江的“生意人”。
5月22日,盈江的“生意人”如期而至,他叫老K,是吴老板派来的。李光与他
对上暗语之后,将那个记满了情报的长方形日记本交给老K。老K给了李光8000元人
民币、一封只有李本人才能显影的密写指令和两瓶特制密写药水,并约好了7月底见
面的地点。
李光心满意足了。他去医院看了一趟因吃了野果而得了痢疾的康有良,当着青
青的面,把卖云母赚的钱分一半给他,又悄悄送给青青2000元人民币,如此这般地
嘱托一番,再给她一夜欲仙欲死的云雨交欢,便匆匆地离开了龙川,忙他的“生意”
去了。
五
仲春五月,春城无处不飞花。
李光以一位外商代理的身份,坐到了与春城军工技术有限公司谈判的桌前。他
的谈判对手是该公司年轻的总经理。谈判的主题是春城牌彩电的出口贸易。李光对
春城牌彩电极其关心,从设计过程、设计思想,每一个部件的生产厂家和所用材料
都一一过问,年轻的总经理毫无戒备,为了迎合外商,达到产品出口的目的,有问
必答,而且是那样的详细、那样的不留余地,李光从旁敲侧击声东击西的寻问中,
套取了春城军工生产潜力和武器弹药储备的基本情报,并通过了解电视机的性能和
技术指标及元件材料,掌握了某种全频道天线底座是某厂生产坦克的G号钢余料,天
线是某某厂生产飞机的最新铝合金余料。
各有所求,各有所需,李光把对方从谈判桌上请到酒桌上,各位宾客酒足饭饱
而去,李光也满脑子装下情报醉癫癫地返回了宾馆客房。
李光太兴奋了,他想不到昨夜还绞尽脑汁想得到的情报,今天竟有人拱手相送。
任务完成了,他又可以领赏了,他准可以发财了。若能把郭安民攻下来,他就可以
安心回H省建立据点,发展组织了。他得意洋洋地掏出密写本,将满脑子的情报倾于
纸上。
冷不丁,房里多了一个人。原来房门未关好,郭安民醉醺醺地闯进来站在李光
的身后,看着他写“天书”出神。李光突然回过头来,他的酒兴被吓跑了大半。
“嘿嘿,写天书呀,写了一气也没看见一个字。我知道你小子喝醉了。”郭安
民看李光一脸尴尬,连忙解嘲地说。
李光以为已经露馅,干脆向他明言:
“安民弟,既然你看见了,我也就不隐瞒了。坐下,我慢慢跟你谈。”李光镇
定一下情绪,一边说话,一边关紧房门。郭安民本不糊涂,一听李光要找他谈谈,
倒是有些糊涂了,但也只好糊涂地坐下。
“我是台湾派来的军事情报局情报员。”李光不动声色地说。
“什么?!”郭安民触电般跳了起来,接着又慢条斯理地说,“我相信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