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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韶峰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14

后被分配到郊县一所中学任语文教师。陈苹的父亲陈力是他俩大学时的老师,中文

系副教授。陈力极力反对女儿攀高枝,不同意这门婚事,说自己教了4年的学生焉能

不了解?父亲是副秘书长,儿子就像二副秘书长一般,神气活现,不知天高地厚。

嫁给这样的纨绔子弟日后肯定要吃亏,可女儿仍然对他一往情深。然而,就在刘成

海南负债而归不久,陈苹与他不欢而散,中止了恋爱关系。个中原因,有说是源于

家庭,也有说完全是因为刘成不听劝告一意孤行。总之,刘成为此苦恼至极,闷闷

不乐,整日失魂落魄。隔了一段时间,有人听说刘成与海外一姑娘恋爱了,书信甚

密。海外姑娘是有钱人大老板的千金,愿意出资为他还债,重整旗鼓。刘成自此才

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和神采,准备大干一番事业后到海外寻求发展,与那姑娘团聚……

海外姑娘?书信甚密?吕处长眼睛一亮。

再对刘成的经济收支情况开展秘密调查。发现刘成从海南返回G市之后,经济上

曾一度窘迫,与父母的关系也迅速恶化。他单独住在其母亲单位分配的一套两居室

宿舍里,没有经济来源,银行贷款无法归还。可近期他的经济情况大有好转,时常

出入酒吧舞厅,俨然一阔佬!

“刘成和张晓龙有重大嫌疑厂在案情分析会上,吕处长说,“根据现已获得的

情况,下步工作的重点,应围绕刘、张二人进行侦察,查清他们与海外的可疑联系!”

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严密而又悄悄地撒开。

G市是一座新兴的中等城市。市中心的明心湖呈新月状,碧绿的湖水抛洒出的柔

软圆润的弧线连结着两头尖尖而微翘的月芽湾。吕处长戴一副墨镜,悠闲地坐在湖

边一处凉亭内的石凳上,手上捻着一根猫儿草把玩。今天是星期天,公园里游人如

织。他不时注视远方一处凉亭的动静。

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侦察员的报告,刘成带着张晓龙从宿舍出来,乘坐“的士”

到达明心公园,现在刘、张二人正在那凉亭内交谈。他指示侦察员,要严密侦控。

为了便于指挥,他亲自开车前来坐镇。

“报告一号,”耳机内传来侦察员的呼叫,“情况正常,正在讨价还价。”

“是为一本书,”侦察员又报告说,“老B要1000,老A只给800。”老B是指张

晓龙,老A指刘成。

吕处长答道:“明白。”

稍过片刻,侦察员再次报告:“老B同意800,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小

约半寸厚的书交给了老A。现在二人已经起身离开公园返回,可能是回家取钱。”

“盯住目标,不要失控。”吕处长对公园里的侦察员发完指示后,又调整频道,

对另一组侦察员下达指示:“010请注意,对象即将返回,注意掌握活动情况。”

一个小时后,010组报告:刘、张二人返回了刘的宿舍,刘数了800元人民币给

张。张说,书最多只能用3天,3天后他来取。刘说行。张走后,刘从口袋里摸出那

本巴掌大小的书,书的封面上标有“机密”、“《XXX型地空导弹技术教程》”等字

样。刘从皮箱内找出一架小巧精致的高级相机,对该书进行全面拍摄。

吕处长拧紧的眉头渐渐舒展,数十个日日夜夜熬得慌。阵的面颊终于有了些许

笑容。他轻松地吐出一口烟圈:“水底的大鱼终于露出了水面。要继续控制掌握刘

成的活动,把他严格置于我们的手掌之中,特别要提高警惕,防止被他搅浑水,把

拍摄的资料流出去!”

200余页的资料终于拍摄完毕,刘成如释重负,他摘下近视眼镜,在镜片上哈了

口气,用手绢擦了擦,重新戴上。梦婷,我已经为你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你该心满

意足了吧?此次你是否能来见一面呢?刘成心里默默地叨念着,从书桌的抽屉里小

心翼翼地拿出一张塑封彩照,照片上就是那个徐梦婷。在风光旖旎的日月潭畔,徐

梦婷袅袅娉娉,笑靥可人。

端详良久之后,刘成找出一包药粉,挑出些许溶于水中,然后用钢笔蘸着——

“……我已全套拍摄驻牛郎山导弹部队的军事资料,速来见面取货。山鼠”

待密写信的字迹干了之后,刘成又在信的另一面写道:

“亲爱的梦婷:

数月相盼,你总是避而不见,知道你有难处,可总不至于找不到见面的时间和

理由啊!希望你能理解我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慕之情!此次你能来相见吗?相信你不

会欺骗我。切切!

远方思念你的人”。

半个月之后的一天晚上,刘成收到了密码广播指示,经翻译,内容如下:

“0756号同志请注意:密函悉。至为祝贺!任命你为驻G市地区中尉情报组长。

6月28日晚10点之前你到广州市华新酒店登记住宿,梦婷前来会面。”

刘成激动得彻夜难眠。梦婷,你终于又答应前来见面了!他喃喃自语,翻来覆

去地注视着那张彩照。

吕处长捏着这份被破译的密码广播指示:“好,关键之战就在眼前!时间还有

8天,到时务必一网打尽!”

南下的列车在夜幕中穿行,车轮碾过铁轨发出的“吮当”声伴随着车厢的晃动,

把旅途疲困的人们摇得昏昏欲睡。车窗外,月色如水,远处的田拢、山脉、村庄依

稀可辨。刘成坐在硬座车厢里,似睡非睡,意识时而清晰时而凌乱,逝去的往事在

列车的摇晃中像断线的珠子纷纷跌落眼前。

一年半前,他辞去工作,怀揣10万块钱南下海岛,准备大干一场,赚他个百把

万。陈苹坚决反对,说你刘成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不能盲目地瞎折腾。刘成轻蔑

地笑笑:“这年头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就像你爸那老古董一样,鼓吹什

么‘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前怕狼后怕虎,那样猴年马月才有出头之日?”他不

辞而别,独自南下,气得陈苹发誓永远不再理睬他。不幸被其言中。仅仅半年,刘

成左倒腾右倒腾,10万块钱血本无归,还倒欠别人3万元。走投无路的他灰溜溜地回

到G市,陈苹说到做到,毫无回旋余地。

10万块钱的债务和失恋的双重打击使他抬不起头来,百无聊赖,整天神情恍惚,

懊丧不迭。

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偶然从收音机里收听到了台湾电台的“空中交友”节

目。女主持人甜润的声音拨动了他的心弦——“亲爱的大陆朋友,我们竭诚为您服

务,您有什么难处或苦恼,可写信给我们,我们将尽力解答,真心帮助,成为您真

实的朋友。来信请寄香港九龙XX道XX号。”

为了倾诉苦恼,寻求慰藉,他按地址写了信。

出乎意料,很快就有一封字迹娟秀、署名“徐梦婷”的回信,信内还附寄了那

张令他神魂颠倒的彩照。徐梦婷信中说,“空中交友”节目主持人把刘成的信转给

了她,拜读再三,深表同情。她今年22岁,刚从台北大学毕业,现在一家大公司供

职,非常愿意与刘成结成深层次的朋友,要求刘成也把详细情况和照片寄给她。

此后,双方通信数次。徐梦婷反复再三地鼓励:人不要怕失败,失败乃成功之

母,商场即战场,没有永久的胜者,在失败面前要有男子汉的气概,失之东隅,收

之桑榆,可以利用父亲的势力在当地重新创办一家公司,必要时她会给予赞助。徐

梦婷还告诉他,她是学国文的,非常希望找一个内地的有学识的青年为伴侣,尤其

是中文系毕业生,有共同的基础和爱好,可以到实地领略祖国悠久文化的灿烂光辉。

她还不断暗示他:她的父亲是台湾一家大公司的老板,家财千万,她已看上了他,

只要不负她所望,做出优异成绩,她就愿意和他共同投资创办一家海外公司,并帮

其办理去海外定居事宜,结婚成家……

刘成呢,仿佛从徐梦婷的照片和一封封的信中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光明,他衷

心感谢“空中之友”给他找到了这样一个知己。他信誓旦旦地向徐梦婷表示,只要

能给他机会和时间。他一定不遗余力地去“完成她交办的任何事情”。

事情就在他的企盼中发展着,似乎既在预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他早已隐约感

觉“空中交友”节目带有某种政治色彩,由这个节目介绍的朋友也必然带有某种政

治色彩。由此推断,徐梦婷提出的条件毫无疑问应该与政治有关。这是预料之中的

事。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徐梦婷的条件是要他参加间谍组织,从事间谍活动!

那天,他接到一封就在G市投邮的信件,展开信笺,看到的是那熟悉而娟秀的字

迹。徐梦婷写道,有一朋友去内地旅游,路过G市,捎带了一些礼物,请收下,礼物

寄存在G市火车站小件寄存处。随信寄来了认领物品的号码牌及一把铜质小钥匙。

他从寄存处领回了那只小型的黑色旅行箱,开启小铜锁,箱内放了一套米色西

装,一条斜花纹领带,一支钢笔,还有一封信,信封内装有1500美元。

徐梦婷告诉他:这套皮尔?卡丹西服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代表我对你真诚的

爱情,穿上它,就像我每天陪伴着你,拥抱着你,亲吻着你,愿两颗炽热滚烫的心

在那条花色领带的维系下永远相依相爱,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那支钢笔,将永

远倾吐着你爱我的心声,描绘我们共同美好的明天。不过,钢笔的吸水胆被我留下

了,你认真检视一番,另配新胆,请尽快给我回信。

刘成迫不及待喜形于色地穿上西装扎上领带在穿衣镜前左顾右盼——很合体。

他拿起钢笔。为何把吸水胆留下?他不得其解。拧开笔套,发现有一长条形的薄膜

塑片,上面印了密密麻麻的字体。他惊诧不已,坐下来仔细辨认。看着看着,他感

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一种无边的恐惧在滋生蔓延,膨胀扩展。

塑片的内容是要他参加台湾间谍组织。如果同意,就采用密写方法表示态度。

此信没有注明不同意会怎么样。可刘成明白,如果不同意,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到

此了结。他几乎没作多少考虑就按信上告诉的方法写下了愿意参加的密信……

列车继续行进在夜幕中。刘成的回忆使得他此时的思维更加明晰。这次来见面

的应是梦婷无疑,刘成想,希望不要再出现上次在华新酒店见面的情景。

刘成的思路飞回了1993年初……刘成应徐梦婷信中之邀前往广州华新酒店会面。

他手里攥着那张卷成筒状的《G城日报》——徐梦婷信中规定的接头标志——在华新

酒店大堂像傻子般呆头呆脑地等了整整一天,夜色降临时分仍无人问津。他无意再

等,悲愤难捺地站起身准备朝外走。这时,总台的小姐高声询问:“哪位是刘成先

生?”他茫然地回头张望,当确信是叫自己的名字时,才瑟瑟地向总台走去。小姐

指了指搁在旁边的电话,“找你的。”刘成心头一亮,敛声屏气地拿起话筒。“你

是刘成先生吗?我姓王。”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操着浓重广东口音的普通

话,“我在你前面200米处的公用电话亭等你。”

他疑惑地走出大堂,暮色苍茫中他远远看到一个手提密码箱的男人站立在电话

亭旁。

“你好,刘先生。”自称王先生的男子说:“徐梦婷小姐这次没空,让我代替

她来向你问好!”

天色还未全黑,那人的相貌还能看清。大背头,长条脸,戴一副墨镜,牙齿向

外抛露,穿一件花呢夹克,说话时不停地晃动着右手。代替梦婷小姐?刘成心里一

怔,“你是……?”

“我姓王,叫王礼乐。你就叫我王先生好啦!”

“喂!我是问你和徐梦婷小姐是……”

“同事。我们是同事关系,刘先生不必多疑。”王礼乐爽快地笑了一声,“我

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慢慢聊,好吗?”

他们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间咖啡馆,王礼乐要了两个餐盒饭,两杯咖啡。刘成

焦虑中有一种失落感,逼近年关千里南下,见到的却是一位男士!

用餐完毕,王礼乐建议到酒店房间再谈。到了房间后,王礼乐说:“刘先生,

徐梦婷小姐本来是要亲自同你会面的,但她突然有另一桩公务,无法分身,临时决

定要我来代替她。她对我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盼望你尽快干出成绩,到海

外与她结婚团聚。这是她托我带给你的3000美元和亲笔信。”王礼乐说着,从夹克

衫内层口袋里掏出一叠百元美钞和那封信,放在刘成面前,“你点点,写张收条给

我,回去好交差。”

一共30张,没错。刘成收起美元,写了一张收据。

“徐梦婷小姐这次要你来会面的目的是这样——她也是秉承上级旨意无可奈何,

请你理解她——”王礼乐一边说一边打开一个密码箱,拿出了那架精致小巧的照相

机,“关于你的任务,就是搜集牛郎山导弹部队以及G市党政经济情报,发展组织成

员,建立潜伏单位。你要办好一个公司,注意掩护自己,这是一架高级相机,可拍

摄连续性动作,使用微缩胶卷。你要充分利用这架相机的作用。你的密写化名是

‘山鼠’,密码广播代号为‘0756’,这是密码翻译的底本。”他又从箱子里拿出

一本书放到刘成面前。接着,王礼乐教给了他新的密写方法和密码翻译、密写显影

的方法。“记住,你回到G市就用密写向徐梦婷小姐报告牛郎山驻军的情况,徐小姐

正在翘首以盼,她有什么话会在广播中给你答复。”

与王礼乐分手回到投宿的旅店已近午夜时分。他旋亮床头灯,全神贯注地阅读

着徐梦婷的信:

“我日夜想念的亲爱的成:此次见面的机会失之交臂,心痛至极。然而,两情

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宋人秦观的词句是我此时心境的最好写照。成,盼

望你尽快做出成绩,创造条件,到海峡这边来团聚吧!永远爱你的梦婷”

返回G市,刘成即托熟人,找关系,注册“永昌公司”,印制名片,广为宣传,

扬言要把生意做到海外去。为了获取导弹部队的情况,他像一条猎犬,四处寻找猎

物,东奔西走。最后,他瞄准了运输排长张晓龙,掌握了他贪图金钱享乐的弱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猎获”,得到了现在随身隐藏的那份绝密资料。梦

婷,我已经为你尽了最大的努力,这些你知道吗?刘成在心底深处轻轻地问道。

列车一声长啸驶进了广州站。刘成看看表:6月28日上午10点。

他拎着一只小密码箱随着潮水般的人群挤出了车站。这里离华新酒店不远,他

迈开大步直奔酒店。

华新酒店的房间内整洁明亮,中央空调送出的凉风沁人心脾,刘成冲了个澡,

往床上一躺。想到晚上的见面,他又一骨碌从床上翻滚起来,走到镜子前,严格而

挑剔地审视着自己的“尊容”。

一觉醒来,他大吃一惊:已是下午6点!得赶紧办完自己的事在房里等待梦婷的

到来。如果梦婷来了她会知道我住在多少号房吗?需不需要在总台留个言或向小姐

交待一下?他想,这次无论如何不能错过见面的机会。最后,他确信梦婷总归会有

办法找到他的住房。于是他放心了。为稳妥起见,他在房内桌子上留了张字条说出

去理发了,把密码箱锁好藏好,便走出了酒店。

吕处长一行与广州市国家安全机关的侦察员密切配合,严密地注视着这一切。

晚上8点,刘成回到住处。徐梦婷还没来找。他打开密码箱,检查里面的微缩胶

卷。这是与徐梦婷见面的一份重礼,他把胶卷重新包好装进箱内,然后打开电视机,

等待着心上人的到来:

“笃笃笃。”敲门声使刘成一阵激动,他急忙跳下床奔向门口。终于等来了。

他想,苍天不负有心人,这话不假。

然而,打开门,令他惊异万状。

“王礼乐先生,又是你?”

王礼乐身子一闪进了房内,顺手把门关好。“让你久等了,刘先生,没办法,

徐梦婷小姐这次又抽不出空,委托我来与你见面。”

刘成顿起疑窦——这次又没有时间?难道他们真的在耍弄我?他的脸色霎那间

僵硬起来:“她不是说这次一定来见面吗?究竟是她没空还是你们不让她来?”他

重重地坐到床沿上,也不理睬王礼乐。“既然这样就算了,我明天一早就回G城,请

你转告徐小姐,已经两次了,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三次!”

“是啊,”王礼乐脱下西装外套,挨着刘成坐下,“刘先生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真是天公不作美,人力难为啊!徐小姐要我转告你,实在对不起,请你谅解,她又

托我给你带来3000美元,以表达她的歉意。你给她的礼物,也托我带回去。刘先生,

收下吧!”王礼乐把美元塞到他手里。

“我不要她的钱,只要见到她的人!”刘成把美元推回去,“给她的礼物,也

只有等下次同她见面时亲手交给她!”

王礼乐急了:“你这样不就让我夹在中间难做人了?刘先生,你也要体谅我的

难处。”他眨眨眼,缓了口气,又说,“其实,说句实话,徐梦婷小姐还是要亲眼

看到你的成绩之后才会考虑同你见面的!”

刘成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么说,徐小姐是在同我做买卖?什么感情、爱

情,什么到海外团聚成婚,纯粹是一派虚妄之言!我以前总觉得这是个清纯温柔的

女孩,现在看来我想错了!也好,做完这次买卖就金盆洗手,免得提心吊胆,去海

外生活的梦是做不成的了!”

“你这样说话未免太损人了!徐梦婷小姐不顾一切地爱你,只因为没空来同你

见面你就如此贬她损她,如果她知道,不知会寒心到什么程度!刘先生,你要相信

徐梦婷小姐,要相信我!”

刘成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好吧,再相信一次!”

他把密码箱提出来,将微缩胶卷交给王礼乐:“请你转告徐小姐,我是提着脑

袋替她办事,请她一定珍惜我这份感情!”

情况已经明朗,吕处长果断地下达命令:立即收网……

听了王礼乐交待的录音,刘成如五雷轰顶,号啕痛哭。

“……为了获取牛郎山导弹部队的情报,我们通过‘空中之友’节目物色了刘

成。刘成在信中表达了他负债和失恋的痛苦,心里希望得到慰藉和平衡。于是我们

无中生有地造出了个‘徐梦婷小姐’,以经济资助和爱恋之情把刘成逐步策反参加

了我们的间谍组织。其实,以徐梦婷名义写给刘成的信都是由我拟稿,请人代抄。

那张所谓的‘徐梦婷’的彩照,是我在一家照相馆内要的,实际上并无徐梦婷此人,

纯属我的捏造!……至于下一步的戏怎么演,我已经想好了第二套方案,可是……”

“这个王八蛋,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哦哦,我的天哪!”刘成愤怒而绝望地揪

着自己的头发。

旭日东升,霞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映照在牛郎山上,翠绿的树木更加苍劲挺拔。

清源河倒映着秀峰奇石,潺潺而去……

被追踪的间谍

柒龙剑

1987年4月25日,W省国家安全部门接到报告:一署名吴才德的人向台湾驻缅甸

间谍机构发出了一封报安及含重要情报的密码信。与此同时,国家安全部门还截获

并破译了“自由之声”电台对潜伏间谍的密码指令。于是,无形战线上又多了一名

被追踪的间谍。

曲径通幽,云烟氤氲。一阵过山风,揭开一方烟幕,露出一角古刹。

古刹内,一个少妇正虔诚地跪在蒲团上。

庙祝问:“你求什么?”

“我夫李光外出两年未归,求他现在何方,是生是死。”

“哦,你摇吧。”

少妇拿起签筒,上下摇动。

“扑,”一支竹签跳出签筒,少妇赶紧拾起,递给庙祝,屏住呼吸,等待神明

的恩鉴。庙祝用眯成一条线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瞟一眼签号,阖上双眼沉吟片刻,

吐出两字:“去矣。”

“什么?”少妇把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似是不懂禅机,反问一句。

庙祝轻张慧眼,瞄了瞄她:

“莫他寻,莫他寻,鹦鹉洲上黄鹤楼。”吟罢,再也不开口。

少妇再三追问无果,认定夫君“已去”,跌跌撞撞地下山。

话说李光在湘西的B县,曾经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生意人。1985年,他因生意失败,

债台高筑,于是仓皇出逃,来到中缅边境的盈江,接着又深入卡锡。

椰林摇曳,流水叮当,林林总总的竹楼,花花绿绿的筒裙,将边寨的风光,装

点得无比旖旎。可惜李光已囊空如洗,无心去领略这大好风光。

这天,他百无聊赖地踱进一家小饭店,见两位边民正谈着黄连生意,因差价争

执不下,他见有机可乘,上前去用折衷的办法解决了双方的争执。

那年轻一些的叫康有良,他见李光处事老练,很是佩服,要求合伙做黄连生意,

并当场结拜为兄弟,将大哥李光接回家中款待。

李光绝处逢生,求之不得。康有良发财心切,不日便带着李光到缅甸洋人街做

黄连生意,但价钱高低难就,李光说:“不人虎穴,焉得虎子。不如深入腹地,直

扑黄连产地。”康有良听之任之前边带路。然而,他们“兄弟”时运不佳,被山兵

与政府军的一场战斗冲散了。

孤身一人的李光这天来到汉人寨,认识了一位叫卜美的女人。

卜美的父亲曾是国民党盈江游击队队长,丈夫是台湾军事情报局驻缅某站情报

员。

1986年9月12日,在卜美的引见下,李光到了缅甸密支那市拜见了情报站站长吴

耀宏,并加入了台湾军情局组织。

在经过短期集训后,李光正式接受了派遣任务:

一、李光在区内化名吴才德,电报代号6080加截收日期;

二、联系时与吴耀宏叔侄相称,信尾签名后无字代表安全,有字代表危险;中

文书写年月日代表没有密写,阿拉伯数字写年月日代表有密写;

三、人区后的任务:1.搜集以军事、经济、科技为主的各类情报;2.以H省为

据点,迅速建立情报网;3.建立缅壮——春城——H省交通线。时机成熟后再开辟

香港——深圳——H省交通线……

一只被人驯养的狗,是无法拒绝主人的玩耍的。李光经过主人的生理和心理调

养后,遂于12月10日派回国内。

李光潜回国内后,按照指示,他必须到盈江同一个叫王有文的“生意人”接上

头。

其实王有文不用找,他早已在盈江等着李光。一见面,他便要李光写下一张60

00元现金和两对玉圈的收据,交给李光4000元人民币和一对玉圈。李光发现被人敲

了一笔,便试探地问王有文:“王老板,这……”

“这什么,这是规矩,你老弟若嫌少,就退回给我吧。”王有文眼露凶光扬长

而去。

李光咽不下这口气。待王有文走后,他马上拿起了纸和笔。

吴老板大鉴:

分别两月,甚念。今日来盈江做生意被姓王的老板敲了一

笔,以至手头拮据,请另派人来结清账目,并请代购柯达牌彩卷

200盒,订购彩扩设备一套。来信请寄春城经武路35号郭安民

转。

弟:吴才德

一九八七年三月二十日

接着,他用50元买通一位境外的景颇姑娘,将信带去境外发往密支那,又将一

对玉圈送给生意场上认识的酒友郭安民,请他到春城去一趟,帮他收存境外的来信。

郭安民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离去。

李光疲惫地躺在旅馆的床上,思绪像柏杨树上的花絮,微风一吹,便纷纷扬扬,

无规无矩无边无际地飘荡。

然而,此刻,一丝惆怅穿透了他的思绪,钻进了他的心田。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交通线怎样建立?郭安民可靠吗?在这边境线上能找谁?李光为此夜不能寐。冥

冥中他突然想起了她……

龙川,是W省的边境县,与缅甸一水之隔。李光要找的人就是龙川县侨务办公室

的保密员兼打字员、拜把兄弟康有良的老婆汪青青。汪青青年近三十,白嫩的肌肤

里透出少妇的丰韵。两年前初识李光时,她便对他媚眼含春,秋波似水,他俩虽然

还未有巫山云雨的纠缠,但两人心里明白,彼此在对方心灵中埋下了一颗一催即发

的淫种。此次他找上门来,必定免不了有一场好戏。

侨务办里,汪青青手执电话听筒,定格在那里。

“你,你真的是李光吗?你在哪里?你这两年到哪去了?你还好吧,你,我……”

汪青青的声音颤抖着,又喜又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在你家门外的邮局,你快回来吧,我有好多话要告诉阿妹咧”。李光听出

了汪青青的惊喜之音,怕她在办公室失态,惹起别人的注意,连忙主动挂断了电话。

李光与青青久别重逢,显得格外亲热,格外直率。李光十分关心地问起了有良

的生意。青青面有难色地说:“他的生意很不景气,他那人头脑简单,不是生财的

料,前段做牛生意亏了4000多元。目前缅甸局势动荡,山兵与政府军正在打仗,惟

一能发财的是枪支子弹。我前天劝他不要死脑筋,还吵了一架,这不,他一气之下

跑到章风哥哥家去了,真不是个男人。”说到这里,青青望着李光苦笑一声,然后

笑脸盈盈关切地问,“啊,我都高兴得忘了问李光哥两年来的遭遇了,那次康有良

丢下你一个人跑回来,我一个月没有理他,他真不是个东西,把我气得……唉,我

只顾自己说话。这两年你是怎么过的?”汪青青终于打住了话头。

李光耸耸肩,双手一摊,说:“一言难尽。”青青用炽热的眼神鼓励着他把话

说完。他继续爽快地说:“被山兵抓去后受了一番皮肉之苦,他们看我确实不懂缅

语,便送人一个不知叫什么名的营地,每天被监督劳动,那地方专门生产玉石钻石,

大约半年之后,我趁战乱偷了一批钻石逃跑了,几经周折逃回了国内,却被武警逮

住又关了一年,幸亏钻石在洋人街换成钱寄走了,不然人财两空。”

“后来呢?”青青着急地问。

李光盯住她,笑说:“傻妹,你急什么,我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吗?”青青嗤地

一笑,又幽幽地说:“李光哥,不知怎的,一听到你有危险,我就急。好了,不说

这些了,不然我可要哭了。”

李光察颜观色,知道眼前的猎物已在手中。他乘机以商量的口吻对青青说:

“我要是能赚到钱,都先存到你这里行吗?”

“你放心吗?”青青妖媚地笑了笑,低着头说。

“你是我的阿妹,我能不放心?就算你是我的私人银行吧,我给你付保管费,

只要你收藏好朋友们寄给我的电报、信件和现金就行了。”李光丢下了诱饵。

“李光哥,谁稀罕你的钱呀,只要你……只要你心里有我。”青青终于一吐为

快,却又不知何故,掩脸逃人卧室扑在床上抽泣起来。

李光追入卧室,俨然一位兄长坐在床沿,慢声细语却又无异于火上浇油地安慰

青青说:“青青阿妹,我们内地人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块木头背着

走。’你比有良弟确实要强,年纪轻又漂亮,真让人羡慕呀,就是鲜花插在牛屎上,

这已经插了,就让它……”

李光没有把话说完,见青青越哭越急,便伸手在她的肩头轻轻地拍着,似轻抚

似按摩。直拍得青青心里痒痒的,脸上辣辣的。她翻过身来,抓住了李光富有魔力

的手,泪眼含着媚笑,脸部表情由娇柔的温怒到妩媚的温顺继而急转直下绽开了满

面桃花,伸手就要勾李光的脖子。

李光不急不躁,轻轻推开青青的手,动情而又故作紧张地说:“青、青青……

你……有良……”提起康有良,青青的心头又冒出了一股无名之火:“你别有良有

良,他算什么男人,生意做不好,连老婆也不会关照,要是能有你一半体贴人,我,

我也就心安理得了。李光哥,你,你搂……”青青已被李光撩拨得欲火中烧,她慢

慢地站起来,等不及李光伸手,便大胆地搂住了李光的脖子。

李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也站起来迎着她,两张嘴紧紧地粘在一起,没有言语,

只有怦怦的心动和急促的喘气声。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躯慢慢地倒在床上……

汪青青这块久旱之田得到甘露的滋润后,很快便心甘情愿地从保密室里搬出了

“红头文件”。

渐渐地,李光有些不安。与郭安民通了两次电话,郭安民说没有得到密支那的

任何消息。他想,是那位境外的景颇姑娘没有将信寄走,还是吴老板另有安排?从

定期的电台呼叫里,他也没有得到吴老板已收到了信的消息。为了得到赏金,为了

将手头上已有的情报传送出去,他冥思苦想着新的招儿。

4月30日晚,康有良回来了。兄弟问长道短之后,又商量起了生意。康有良说:

“现在云母片很走俏,我通过洋人街的光仑在缅甸八莫联系了货源,可惜山兵叛乱,

无法去八莫看样品,唉!”

李光一听心动了:要是能去八莫一趟,既能将情报和龙川的联系地址寄给吴老

板,又能和康有良合伙做笔生意,不是一举两得吗?于是,当着青青的面积极怂恿

说:“老弟,你别急。做生意讲的是信息、胆量和信誉。我还是那句话,‘不人虎

穴,焉得虎子’,难道这次又被山兵冲散我们兄弟不成?事不宜迟,走,我陪你到

八莫去一趟。”

“没有山兵政府的通行证是进不去的。”有良仍在犹豫。

“我出钱请兆仑到山兵政府那里搞,我知道他们那套认钱不认人的把戏。”青

青也在旁积极鼓励康有良:“你看人家李光哥,说干就干,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

怕井绳嘛。山兵不也是些人,你怕什么。不要磨蹭了,我准备些干粮。连夜动身吧。”

康有良无奈,自己说起的生意,自己不好再打退堂鼓了,只好点头同意。

李、康星夜兼程,天亮前越过边境赶到兆仑家。兆仑当天便办好了去八莫的通

行证。

一切顺利,5月2日3人同往八莫。然而,天有不测风云,5日清晨抵达洗霸河时,

又遇山兵与政府军的遭遇战,兆仑仓皇而逃,李光和康有良在树林里躲了两天两夜,

吃了两天的野果,康有良实在熬不住了,打起了退堂鼓。李光一意孤行,冒着枪弹,

以300元缅币请了一个印度三轮车夫带路,径自往八莫而去。

当他带着云母片返回龙川时,汪青青已为他代收了一份来自盈江的电报。他心

里踏实了,安全地等待着来自盈江的“生意人”。

5月22日,盈江的“生意人”如期而至,他叫老K,是吴老板派来的。李光与他

对上暗语之后,将那个记满了情报的长方形日记本交给老K。老K给了李光8000元人

民币、一封只有李本人才能显影的密写指令和两瓶特制密写药水,并约好了7月底见

面的地点。

李光心满意足了。他去医院看了一趟因吃了野果而得了痢疾的康有良,当着青

青的面,把卖云母赚的钱分一半给他,又悄悄送给青青2000元人民币,如此这般地

嘱托一番,再给她一夜欲仙欲死的云雨交欢,便匆匆地离开了龙川,忙他的“生意”

去了。

仲春五月,春城无处不飞花。

李光以一位外商代理的身份,坐到了与春城军工技术有限公司谈判的桌前。他

的谈判对手是该公司年轻的总经理。谈判的主题是春城牌彩电的出口贸易。李光对

春城牌彩电极其关心,从设计过程、设计思想,每一个部件的生产厂家和所用材料

都一一过问,年轻的总经理毫无戒备,为了迎合外商,达到产品出口的目的,有问

必答,而且是那样的详细、那样的不留余地,李光从旁敲侧击声东击西的寻问中,

套取了春城军工生产潜力和武器弹药储备的基本情报,并通过了解电视机的性能和

技术指标及元件材料,掌握了某种全频道天线底座是某厂生产坦克的G号钢余料,天

线是某某厂生产飞机的最新铝合金余料。

各有所求,各有所需,李光把对方从谈判桌上请到酒桌上,各位宾客酒足饭饱

而去,李光也满脑子装下情报醉癫癫地返回了宾馆客房。

李光太兴奋了,他想不到昨夜还绞尽脑汁想得到的情报,今天竟有人拱手相送。

任务完成了,他又可以领赏了,他准可以发财了。若能把郭安民攻下来,他就可以

安心回H省建立据点,发展组织了。他得意洋洋地掏出密写本,将满脑子的情报倾于

纸上。

冷不丁,房里多了一个人。原来房门未关好,郭安民醉醺醺地闯进来站在李光

的身后,看着他写“天书”出神。李光突然回过头来,他的酒兴被吓跑了大半。

“嘿嘿,写天书呀,写了一气也没看见一个字。我知道你小子喝醉了。”郭安

民看李光一脸尴尬,连忙解嘲地说。

李光以为已经露馅,干脆向他明言:

“安民弟,既然你看见了,我也就不隐瞒了。坐下,我慢慢跟你谈。”李光镇

定一下情绪,一边说话,一边关紧房门。郭安民本不糊涂,一听李光要找他谈谈,

倒是有些糊涂了,但也只好糊涂地坐下。

“我是台湾派来的军事情报局情报员。”李光不动声色地说。

“什么?!”郭安民触电般跳了起来,接着又慢条斯理地说,“我相信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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