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走回到旅馆时,一阵卷心菜和烤羊肉的味道随风飘送过来,偌大的房间里挂着琳琅满目的彩色广告画,是格兰诺伯、卡加松等红酒和诺曼底的海水浴场的宣传海报,以及铁路局印制的彩色图片。阿圣顿走到楼上,轻轻叩敲房门,没人应声。他推门而入,只见茱丽亚忧愁地坐在梳妆台前,对于有人走进房间所发出的脚步声都未予理会,只怔怔地凝视着镜子,从她的表情判断,她这样茫茫然地坐在化妆台前已经很久很久了。当她发现阿圣顿出现在镜子里时,显得非常震惊,她脸色骤变,神态惶急,站起身的当儿竟几乎掀倒了椅子。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你的脸色这样苍白?”女人颤声问道,她迅速地回过头瞪视着阿圣顿,面孔渐渐地变成可怕的死灰色。“那人被逮捕了吧?”她深深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死了。”阿圣顿缓慢地回了一句。
“死啦?他服毒自尽了是不是?是的,他有服毒的时间,所以他没有被逮捕。”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他是服毒?”
“他经常随身携带毒药,他绝不愿意被英国人活捉。”
阿圣顿稍一沉思,立刻发觉这女人无疑能严守秘密,更想到若是换了自己置身于那种场合里,他恐怕也会怀疑自己能否预知那宛如演戏一般的计谋。
“你已经是自由之身了,随你的意思走吧,谁也不会再拦阻你了,船票、护照和钱都在这儿,另外几样东西是你被逮捕之前所有的,请你收回。你想再看詹多拉·达鲁一眼吗?”
她惶恐地摇头:“不,我不要!”
她不再落泪了,阿圣顿很明显地感到爱情已从她的心里枯萎、衰竭了。当现实的利害关系在腐化灵魂时,她终于坠入了自私的旋涡里。
“我今晚打电报去通知西班牙边境的刑警,让他们不要在通过时为难你。如果你肯听我的劝告,我希望你早点离开法国。”
她一言不发,阿圣顿左思右想,再找不出别的话来,便起身告辞。
“我很抱歉对你采取不和善的行为,但是想到最坏的情况已经成为过去,我的心情也才比较轻松。对朋友的死亡,你或许会感到悲痛,但时间将会冲淡一切不幸的记忆的。”
阿圣顿微微颔首后,走向房门,但女人出声唤住了他:“请你稍候一下,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因为我想你是很诚实的人。”
“你有什么问题尽管告诉我,只要我办得到,一定会代劳。”
“那人身上带的东西怎么处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问这干吗?”
她的话使阿圣顿无言以对,因为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那人戴的手表是去年我送他的圣诞礼物,是花了十二英镑买的,能不能退还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