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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壮志未酬

作者:李守鹏/汪鹏生/倪三好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7:59

●沈鸿英之乱

陈炯明被赶到惠州,滇、桂联军胜利地进驻广州,孙中山的讨伐叛军的战斗获得了彻底的胜利。接到广州讨贼军胜利的消息后,孙中山在上海作了一些安排,准备再下广州。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大野心家陈炯明被赶走了以后,会又冒出新的野心家来。

广州陈炯明的失败,使得北京的军阀们坐立不安,他们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就这样看着孙中山再度到广州去重掌革命的政权,再来与北京的统治者们作对。吴佩孚挖空心思,要在滇、桂诸军中再找一个自己的代言人,阻遏孙中山革命政权势力的发展。北洋政府的一些幕僚们分析,在打败陈炯明的滇军和桂军里头,将领们也不是铁板一块的,他们内部存在着许多利益上的利害冲突,如在滇军里头就大致有两个派系,一是朱培德所统率的军队,一是杨希闵统率的军队,他二人看起来都是滇军的领袖,实际上二人各自心怀鬼胎,互不放心对方;而在桂军里头,情况也是一样,一是粗人出身的沈鸿英所率领的军队,一是刘震寰所率领的军队,这两个人也早就各自找机会想吃掉对方;再从广州现有的粤军来说,成分就更为复杂了,有陈炯明的旧部,有江防司令魏邦平的旧部,真正属于孙中山指挥的粤军还远在广西没有回到广州来,这就是许崇智的军队,许崇智的军队要从广西回到广州,首先要突破叶举和洪兆麟的防线,而要突破这一道防线却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经过一番分析,吴佩孚采纳了谋士们的建议:一面支持在汕头一带驻扎的叶举和洪兆麟的部队,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拖住许崇智的军队,使他们不能及时赶回广州;一面出重金买通沈鸿英,并且给沈鸿英以总督广东军务的任命书,让沈鸿英在广州守住,不让孙中山回到广州去。

桂军司令沈鸿英与北洋政府的谋士们所预料的一点也不差,他正是一个道道地地的小军阀。沈鸿英参与讨伐陈炯明的战斗,就是想在广州再占下一块地盘,好进一步发展自己的军事实力,当滇、桂、粤联军还未进入广州时,他就密令自己的心腹李易标率领所属的一个师,星夜兼程,抢先占领了观音山、白云山这两个广州城的制高点。沈鸿英此举的目的,就是要先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地控制整个广州城,左右广州城的局势。

沈鸿英进入广州之后,又碰上了吴佩孚派来的特使,这位特使带来了吴佩孚的委任状和许诺,委任状是:任命沈鸿英为广东军务总督,并授给上将军衔。沈鸿英捧着委任状和上将军服,乐不可支。他想:我本来就想打到了广州,一定要站稳脚跟,决不再受孙中山的窝囊气,本来还担心自己的实力不够,现在吴佩孚又送来了这么一桩好事,还答应在北方给我军事支持,这样的好事不要岂不是呆子?有了吴佩孚在北方的支持,我在广州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消灭其他的军事力量,就可以顶住孙中山,不让他进入广州,然后,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我还说不定能向北方进发呢,那时候,连你大帅吴佩孚也还不一定在我的话下!

沈鸿英虽然是个粗人,可是他在用兵打仗和勾心斗角方面决不比其他任何军阀差一分。他进入广州,住进白云山总指挥部以后,很快就筹划好了如何行动、吃掉其他力量的计划。沈鸿英第一个要干掉的军事力量就是广州的江防司令魏邦平,因为魏邦平有一个师的粤军精锐部队,这时候又被孙中山任命为广州的卫戍司令,只有先干掉魏邦平,将广州的卫戍大权掌握在手中,才能控制广州的整个局势,才能做到行动自由。恰好这时候又流行起了“客军入境,广东亡省”的传言,沈鸿英便在滇、桂各军中煽动说:“广东人历来仇视外军,现在我们进入广州,是为了执行大总统的讨贼命令而来的,广东人心里不服,所以到处鼓动反对外军的情绪,听说,魏邦平即将要联合广东的各路军队,制服滇、桂各军,我们滇、桂各军要想在广东站住脚,第一件要紧的事就是要把魏邦平和他的军队解决掉。”沈鸿英的谣言,虽然在不明真相的下级军官中有一定的煽动力,可是在高级军官中却没有多大说服力,因为大家都知道沈鸿英有多少花花肠子。但是,在各自怀着鬼胎的滇、桂军的高级将领的心中,却引起了不少的联想,杨希闵和刘震寰都故意表示相信沈鸿英的话,并且表示担忧,他们都催沈鸿英早日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1923年的1月26日晚,沈鸿英和杨希闵、刘震寰三人联名发出邀请,请胡汉民、邹鲁、魏邦平、李烈钩、陈策等人到江防司令部滇军杨如轩的旅部里来召开军事会议。接到沈鸿英的通知后,刚刚上任当了广东省长的胡汉民、广州卫戍司令魏邦平、海防司令陈策、特派员邹鲁和桂军将领刘震寰也带着军长刘玉山按时到达,独独缺一个滇军的司令杨希闵。因为杨希闵也有他自己的打算:这次来此开会,必定没有什么好会,沈鸿英很可能要在会上发难,自己不到会,任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我到时候去收拾残局,不论谁胜利,我都是白捞一把便宜。沈鸿英也知道杨希闵的居心所在,在心里暗骂这个老滑头,“到时候我连你也一锅煮了,看你还到哪里去弄巧卖乖!”

开会之前,沈鸿英早已在会场的四周围布下了层层暗哨,命令自己的卫队把守住各个要道通口,一旦事情发生,不让任何人活着走脱。

会议开始了,沈鸿英讲了两句开场白以后,就凶相暴露,拔出手枪,在空中挥舞着说:“今天你们都要听我的命令,谁要想不听,就先问问我这支手枪答应不答应!”说完话使用恶狠狠的眼光扫视着会场上的人。

卫戍司令魏邦平却不买他的账,他是广州的卫戍司令,他对目前广州城中的混乱的治安秩序感到焦急不安,他说:“在孙中山大总统主持军政府期间,广州城里秩序井然,有明令不准军人在城中抽大烟、开赌馆、狎妓嫖娼、乱收捐税,捐税一律由政府统一收取。可是现在,滇军、桂军进入广州之后,不顾过去的禁令,公然在城中抽大烟、嫖娼聚赌,还乱没关卡收受捐税,已经严重地扰乱了地方的治安秩序,军队还占据了大量的民用楼房,弄得整个城里乌烟瘴气,人民生活没有安全感,我请求各位将领同意,我要在城中禁烟禁赌,还要请各位将领们把占住的房子早日腾出来,归还给老百姓。”魏邦平的话还没有落音,沈鸿英的师长李易标早已拔枪在手,指着魏邦平的鼻子骂道:“你有什么资格代表民众讲话!你一会儿投靠陈炯明,一会儿投靠孙中山,有什么脸面跟我们讨论广州的秩序?我们辛辛苦苦地打跑了陈炯明,你门不给我们充足的粮饱,我们开个赌馆,抽点钱作军费有什么不可以!”李易标说着说着,举起枪来就对魏邦平“砰!”地开了一枪,魏邦平在李易标拿着枪比划来比划去的时候就预防着他的枪走火,早作好了躲的准备,见李易标要扣动权机的时候,吓得就地一滚,趴在桌子底下。李易标一开枪,沈鸿英、刘达庆和黄鸿猷也拔出手枪,连连向胡汉民、陈策、邹鲁等人开枪,胡汉民一见到李易标向魏邦平开枪,早已向楼下冲去,下楼的通道被沈鸿英的卫兵堵死了,胡汉民一时间急得无处可逃,情急之下,钻进走道旁的厕所里躲了起来;陈策在慌乱中从楼窗上跳了下去,落地没站稳,将腿摔断了,痛得不能走路还不敢发出哼哼的声音;刘震寰和邹鲁也四处乱奔,正好会议室面对的就是旅长杨如轩的卧室,刘震寰和邹鲁二人一齐挤了进去。

这些奔跑和逃命只是在一刹那间的事情,沈鸿英见几个人跑不见了影子,谅他们也跑不掉,从桌子下面将魏邦平抓了出来,命手下人将他绑在柱子上,准备找到其他人以后一并干掉。

正当沈鸿英提着手枪,杀气腾腾地找人的时候,旅长杨如轩带着自己的卫兵冲上了楼,三下五除二就解除了沈鸿英的卫士的武装,制止了沈鸿英的找人杀人的企图,救出了胡汉民、陈策、邹鲁、刘震寰、魏邦平等人。沈鸿英见杨如轩带来的人数众多,也没敢下令硬拼,只好眼看着这次行动以失败而告终。

这次的“鸿门宴”计划没有成功,沈鸿英觉得一时不宜和孙中山对着硬干,便一面发出电报,请省长胡汉民主持广东的全省军政事务,一面命令自己的军队撤出观音山和白云山,将自己的防区全部移交给滇军接防,自己按孙中山的部署开出广州,到北江一带驻防(实际上他只开到韶关、新街一带驻扎下来);佳军的另一支部队刘震衰移防东莞、石龙一带。另一方面,沈鸿英还给孙中山打电报,请他早早来广东主持军政事务。胡汉民脱险之后,立即跑到广州的沙面祖界里躲了起来,不敢出来主持广东的军政事务,接着又跑到香港,并发出电报、辞去广东省长的职务。

陈炯明叛变,革命政权差点丧失殆尽,孙中山对旧式军人的性质已经有了本质的了解,特别是对自己领导下的各军队首领们的本质有了更清醒的认识和把握。沈鸿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孙中山的眼睛,沈鸿英在广州召开所谓的“军事会议”的消息,孙中山也早已得到了报告,他清醒地认识到,沈鸿英是想做广州的第二个陈炯明了。他本来是准备当天就要赶回广州的,现在决定推迟几天,先布置好讨代沈鸿英的行动计划再说。

首先,孙中山致函海陆军各路将领,命令他们立即组织力量讨伐沈鸿英,不要让沈鸿英得到喘息的机会,如果让沈鸿英在广东站稳了脚跟,那时要想再讨伐他就很难办了;同时,孙中山又致函杨希闵,叫杨希闵不要受沈鸿英的迷惑,沈鸿英现在是时机还没有成熟,所以一时还不敢公开地与国民政府作对,一旦他认为时机成熟了,他就会像陈炯明那样,露出其野心来;孙中山还致电告诉杨希闵:“在沈鸿英的变乱阴谋中,你所率领的滇军也是他要吞并的势力之一,你可就近组织军事力量,迅速讨平沈鸿英,以确保广州这块护法、革命的根据地。”

沈鸿英在离开广州的同时,又给孙中山发了一个电报,表示自己坚决拥护孙中山的领导,说自己已经按孙中山的意见移兵驻防北江一带了;同时,沈鸿英又通电全国,表示拒不接受北洋政府所委派的职务。孙中山一下就识破了沈鸿英的小丑式的表演,他严肃地给沈鸿英回了一封信说,要他对自己在广州的一番表演悔过自新,孙中山说:“国家大事,要出以公心,国民革命的军人要服从国民政府的统一指挥行动,那些喜欢耍一些小聪明、玩弄一些小权术、搞一些小阴谋活动的人是从来不会成功的,即使是成功于一时,也不会成功于永远的,最终一定要失败!”

2月21日,孙中山乘船来到广州,这一次,孙中山在广州东郊农林试验场设立大元帅府,自己就任大元帅,而不再称大总统了,因为前几次都是称大总统的,结果是大总统总是有其名而无其实,所以这次改称大元帅。同时组成了陆海军大本营,对政府的组成发布了一系列的任命:任命廖仲恺为财政部长,谭延闿为内政部长,邓泽如为建设部长,伍朝枢为外交部长,古应芬为法制局长,朱培德为参谋长,林云陔为金库主任等等,这是孙中山在广州第三次建立革命的政权。而且,这一次孙中山将军队称为讨贼军,宣布进入了讨贼期,说:“这次,本总理再回广州,不再提护法了,现在的政府是革命的政府,是军事建设时期的政府,要把那些大大小小的军阀们一个个地来讨平。”

沈鸿英对自己在广州的失败,一天也没有甘心过,他一直是在和孙中山做表面上的敷衍工作,暗地里紧锣密鼓地在准备进攻广州。1923年4月16日,沈鸿英正式通电接受北京政府给予的职务,升任广东“督军”。在庆祝自己升任督军的大会上,沈鸿英将自己所辖部队中营以上的军官全部集中起来,宣布了进攻广州的作战计划。沈鸿英鼓动说:“弟兄们,我们军人千辛万苦地打败了陈炯明的叛军,攻下了广州,可是却被赶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来驻守,而孙中山却不费一点辛苦就来当了什么大元帅,我们不眼,我们要打回广州去!现在,驻在广州的各军之间,内部不和,互相猜疑,有守军也同没有守军差不多,这是我们进攻广州的大好时机。吴佩孚吴大帅又派了三个精锐旅的部队从江西进入广东,作我们的声援,我们此次进攻广州,将会马到成功!”

第二天,沈鸿英便兵分三路,向广州进发。

当沈鸿英的部队到达广州的时候,广州还在沉睡之中,叛军的枪炮声惊醒了酣睡中的人们。孙中山一听到枪炮声,就命令各处迅速查明枪炮声的来源,很快,孙中山知道了这是沈鸿英在作怪,立即向各路军队发出命令:令正在受攻击的滇军杨希闵部坚守待援,挡住沈鸿英叛军的进攻;令桂军刘震寰火速从石龙方向回援广州;令滇军军长范石生坚守广州的北郊和北门。发完命令后,孙中山亲自率领卫队登上观音山督师反击叛军。

孙中山率领卫队来到观音山上,一进入镇海楼,老远地就看到军长范石主正躺在床上抽鸦片,房子里烟雾缭绕,山上的军队防务还没有布置好,到处乱哄哄的。孙中山十分恼火,大喝一声:“范石生,敌人已经打到你的鼻子底下来了,我让你警戒这一地区,防区丢了,你拿什么来见我?”范石生正在吞云吐雾,猛然听到有人敢于这么大呼小叫地叫自己的名字,正想发作,猛抬头看到是孙中山站在自己的面前,当时就吓得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孙中山对卫士马湘大声他说:“你立即用这里的机关枪去布置阵地,挡住敌人的进攻!”

马湘高声答道:“是!奉大元帅命令,取机枪杀敌!”一面飞快地率领着几个卫士取来了三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分散在城墙上布置开来。

卫士们刚刚布置好阵地,沈鸿英的叛军已经逼近了。孙中山蹲在战壕里,手拿望远镜,静静地观察着敌军的动静。叛军们一边前进,一边向山上开枪射击,孙中山不发命令,卫士们都不打枪,滇军的守军也不还击。等到敌人走进到只有四、五百米的时候,孙中山大喝一声“打!”山上的轻重机枪一齐开火,进攻的敌军没料到有这么密集的火力,顿时就倒下了一大片,没死的赶快抱头鼠窜。

孙中山见敌人逃跑,立即大声地发布命令:“范石生,现在敌人要逃跑了,你给我率部追击,务必要把敌人全部消灭掉!”

范石生一直在孙中山的身旁看着孙中山指挥打仗,他还真的没想到,孙中山临敌作战,也是如此的冷静,正在惭愧无余地的时候,听到孙中山叫自己率部去追击残敌,立即大声地应道:“是!我一定尽力去干,决不会再辜负大元帅的希望!”

与此同时,吴佩孚派出支援沈鸿英的三个旅中的两个旅也奔赴广州来支援沈鸿英。孙中山在前线亲自督战,以范石生军为主力的滇军在广州郊外与沈鸿英叛军殊死搏斗近一天,终于将沈鸿英的主力部队和吴佩半派来增援的两个旅的部队大部消灭,沈鸿英大败,仓皇带着儿子和几个残余的卫队逃到江西。到5月18日,讨贼军攻克肇庆,叛军余部逃到广西,讨伐沈鸿英的战斗以全面胜利而告结束。

●东江风雨

讨伐叛军沈鸿英的战斗,没费多长时间就取得了全面的胜利。通过这次战斗,孙中山再次体会到旧式军队的难以全心依靠,他要集中精力来改造旧军队。本来,当沈鸿英叛变事件还没有暴露出来的时候,孙中山已经做好了裁减军队的计划,他要通过裁军的办法来削弱所辖各路旧式军队的实力,然后再建设一支真正属于国民革命政府领导的军队,只有这样的军队才能最后完成统一中国的大业。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实施这一计划,就爆发了沈鸿英的叛变事件,为了保卫广州这块革命的基地,打击叛军的嚣张气焰,孙中山只得调动在广州的滇、桂各路军事力量,全力平叛。在沈鸿英叛变被彻底打垮以后,孙中山又要来实施自己的裁军计划。可是,孙中山的这一裁军计划同样没有来得及实施就被放置了下来。

1923年的5月8日,陈炯明的旧部叶举又率部在东江地区再次发动叛变,同为陈炯明旧部的洪兆鳞也在潮汕地区起兵响应。当陈炯明广州兵败逃往惠州并从惠州取道香港时,陈炯明授意自己的旧部,先在东江和潮汕地区安定下来,如果孙中山不来进攻,就不要向广州进发;如果孙中山要派兵向你们进攻,你们就随机应变,可以接受孙中山的改编。投降孙中山,主要是保存实力为上,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日后没柴烧。所以当孙中山南下广州以后,叶举和洪兆麟都向孙中山表示悔过,愿意接受孙中山的改编。孙中山因为考虑到当时没有精力来解决叶举和洪兆麟的问题,便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可是,孙中山对他们并没有失去警惕,立即派了得力的干部去收编他们。不过,收编和改造旧军队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就能奏效的,还没等收编工作取得有效的进展,沈鸿英已经在北江发动了兵变。而当沈鸿英叛变刚刚扫平之时,叶举和洪兆麟又分别在东江和潮汕地区发动了兵变,这使得孙中山简直累得喘不过气来,他一时有心力交瘁之感。

在痛苦和愤怒之后,孙中山再次振作起来,投入了部署平叛的战斗指挥之中。当时,北伐军许崇智部正在返回广州的途中,恰恰是走到潮汕一带遇到了洪兆麟的部队,本来,洪兆麟也是受了孙中山的改编的,许崇智认为大家都是自己人,也没有多作防备,只想快点通过洪兆麟的防区回到广州去,帮助孙中山在广州建好这块根据地。可是就在他们要通过潮汕地区的时候,洪兆麟突然发难,不打招呼地向许崇智部发动了突然袭击,许军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手忙脚乱。幸好许崇智的军队久经战斗考验,在短时间的混乱之后,很快地就站稳了脚跟,在潮汕一带固守下来。而叶举则是在东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和调整之后,同时分兵三路向广州发动了进攻。陈炯明得到了两个老部下同时举事的情报之后,也立即从香港动身回到惠州,实地指挥作战。根据这一形势,孙中山当机立断,先打电报给许崇智,命令他率部在潮汕一带固守待援,只要他能在潮汕地区守住,就能拖住叛军的一大部分力量,使敌人不能集中优势兵力来进攻广州。他告诉许崇智,你守的时间越长,就对广州的平叛战斗越有利;然后给驱逐沈鸿英的西江、北江军队发出电报,命令他们立即向石龙一带集结,控制叶举兵团的攻势,孙中山任命程潜为这次讨贼军的总指挥,总管在广东境内的滇、粤、桂各军。为了改变每次总是被动挨打的局面,孙中山命令程潜,在战斗中取攻势,分兵直捣叛军的老巢——惠州。

以攻为守的战术果然非常奏效,陈炯明担心一旦惠州被攻破,自己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他立即给叶举发电,命令他赶快分出一部分军队来保卫惠州,叶举也不愧是一个沙场老将,他见程潜进攻惠州的势头很猛,知道要想一下子就挡住他的攻势是相当困难的,那将会使自己的军队增加许多无谓的伤亡,他也来了个围魏救赵之计,不去分兵救惠州,而是命令军长杨坤如领兵进攻博罗城,攻下博罗后,立即兵抵石龙,企图占领石龙之后,进窥广州。叶举认为,惠州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只有两三条小路可通行人进出,素有“铁链锁孤舟,浮鹅水面游,任凭天下乱,此地永不忧”之称,是易守难攻的地方。孙中山的军队没有足够的力量在短期内拿下惠州城,因此他便放心大胆地去实施他的进攻广州的战术。叶举的计划是,只要你广州吃紧,还怕你程潜不回兵去救吗?

叶举的这一招果然有效,程潜见叛军向石龙挺进,担心石龙一破,广州就失去了屏障,便从石龙分兵争夺博罗,派滇军刘震寰部单独进攻惠州。孙中山在广州城里接到叛军向石龙进攻的情报,深感博罗城的意义重大,觉得现在正是战斗进行的关键时刻,便亲自来到石龙督战,动身前,命令还驻扎在广州的滇军蒋光亮军火速奔援博罗,可是,这些滇军打仗向来是只为了钱才动身的,这回因为没有粮饷而不肯动身。和孙中山一起到达博罗前线的大本营总参谋长李烈钧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都觉得博罗这下肯定是危在旦夕了,可是,孙中山却认为,在广州的胡汉民和廖仲恺是不会束手待毙的,他们一定会想出好的办法来。果然,第二天便传来了好消息:廖仲恺因国库空虚,无力筹款,已向日本贷款十万元,并交付滇军蒋光亮部,蒋军已经开拔出城,奔赴博罗前线。孙中山这才放了心。

蒋光亮部开到博罗城时,正是杨坤如的部队进抵博罗城下,博罗城在战火中摇摇欲坠的时候,滇军在万分火急的时候赶到,城内的守军见外援来到,大开城门从城中杀出,里外夹攻,杨坤如部大败,逃进惠州城中躲了起来。惠州城下,刘震寰正在指挥大军进攻,刘震寰在进攻惠州之前就对惠州的地势进行了分析,他认为:惠州城在军事史上是兵家必争之地,是因为它的地势险要,而夺取惠州的最根本的先决条件就是要占领能进入惠州城的唯一一块陆地——飞鹅岭。因此,刘震寰在到达惠州之前就命令自己的部下们,务必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飞鹅岭!可是,当刘震寰到达惠州城的时候,居然发现飞鹅岭没有派兵把守,这使得刘震寰大喜若狂。刘震衰对自己的秘书说道:“立即给孙大元帅发电报,就说我军已经拿下了飞鹅岭,不出三天我就会京下惠州城的,请大元帅就在广州等我的好消息吧!”

电报发出之后,刘震寰立即命令全力攻打惠州城,可是,城中的叛军并不是个个草包,陈炯明就在城中督战,飞鹅岭没有防守,那是杨坤如在进城时的疏忽大意,已经被陈炯明骂得狗血喷头了。但这并不等于说惠州就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的。陈炯明刚从香港回来,带回了英国人送给他的许多精良的武器,凭着惠州城的深沟高垒,刘震寰要想在短期内拿下惠州,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当刘震寰急于攻城的时候,几次都被守军打退了进攻,先是集中火力掩护步兵架竹梯攻城,被城上守军密集的火力给封住了;后来用挖掘坑道的办法,想从城墙下面凿个洞钻进去,可是护城河水太深,坑道无法挖得过去。连攻了几天都没有打下惠州城,反而损失了好几百个士兵的生命,连刘震寰自己的头部也受了相当重的伤。

孙中山先是接到了刘震寰的电报说很快就能拿下惠州城,心情非常振奋。可是等了几天,却传来了刘震寰受伤的消息,惠州城不但没有攻下,攻城的滇军弟兄却伤亡相当惨重。为了早日拿下惠州城,孙中山决定再亲自到惠州去一趟,一方面给攻城的士兵们打打气,一方面也好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孙中山来到惠州城外的飞鹅岭上,从山头上用望远镜察看城中的情况,三面被水环绕的惠州城,确实像一只漂浮在水面上的大白鹅,飞鹅岭与惠州城的距离不远不近,要想从岭上冲下去,再攻城,士兵们没有这么长的耐力能够一口气攻到城下,从岭上直接向城中开枪又打不着城中,一时倒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打下惠州了,孙中山在山上踱来踱去,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孙中山命令讨贼军回到广州虎门去搬来了巨形大炮,将大炮架在岭上,居高临下地对惠州城中发炮,孙中山亲自指挥士兵发炮。可是一连发了十几炮以后,只见得惠州城墙上硝烟弥漫,却看不到城中守军的动静,孙中山从卫士马湘手中要过望远镜,向城中察看,只见大炮发出的炮弹根本打不到城中去,只是落在城墙下面,有的炮弹离城墙很远,落在老百姓住的村里,把老百姓的房屋炸塌了许多。孙中山连忙叫士兵停止发炮,对士兵们说:“这样打不行,炮弹打不到城中去,只能把老百姓的房屋打倒,这样会引起老百姓对我们的愤恨的,我们不能这样打下去了,等到想出办法来再说。”

惠州城下的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孙中山苦苦思索不得其法,只得暂时先回广州。可是,这段时间的僵持却给陈炯明带来了有利的机会,陈炯明一面把各路叛军调集起来,向广州发动进攻,一面又和北洋政府取得了联系,北洋政府已派出重兵从北方对广州形成包围之势。久攻不下的惠州城中;陈炯明正在召集他的部将们开军事会议。陈炯明得意洋洋地对部下们说:“诸位,你们固守惠州已达数月,完成了我的预定计划,现在我的大军已经在四面八方集结起来,分头向广州进军,目前,我军如果按计划前进的话,已经拿下了博罗、石龙、石滩,下一步就是集中力量进攻广州城了!石龙、石滩一下,广州城就近在咫尺。我进军广州的计划是分三路并进,一路是从石龙进攻,一路是从两阳猛扑,再一路是吴佩孚吴大帅的三个劲旅邓如琢、方本仁、樊钟秀的部队,他们沿着铁路向广州进攻,有这三路大军,广州一个小城不久就将在我的掌握之中了。再说,我还计划派重兵堵住黄埔,封锁住虎门,不让孙中山从水路逃跑,这一下谅孙中山就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逃出广州去!”

陈炯明所料不错,石龙、石滩两城很快失守,广州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立即陷入了危险之中。孙中山得到这一消息以后,心情非常沉重,从这两处阵地失守的情况来看,石龙失守,完全是守将失职所致,石龙守将蒋光亮认为石龙已经没有危险了,擅自从石龙跑回广州来享乐,当敌军突然来攻的时候,守军群龙无首,毫无战斗力,很轻易地就被叛军攻破。而石滩则是不得已而弃守,石滩守将范石生打仗是很不含糊的,他和洪兆麟打了几场硬仗,差点把洪兆麟赶下了湖。可是,最后还是不得不弃守石滩,那是因为孤零零的石滩已经无法守住了。由此看来,叛军这次不光是有备而来,而且是来势汹汹,不可轻视。现在,广州城中可供作战的兵力有:滇军总司令杨希闵和他的三个军的兵力,一个是蒋光亮,一个是范石生,一个是朱培德;桂军总司令刘震寰和他的军长刘玉山,再就是刚刚回到广州的粤军许崇智和李福林。孙中山立即传令将各路将领们召集起来开紧急会议。

会议开始,孙中山说明了当前战局情况,便重新调整布防兵力,孙中山任命滇军总司令杨希闵为滇、桂、粤、湘联军前敌总指挥,部署各军守卫广州四面;任命谭延闿为湘军总指挥,率领本部军队接防北江防区,堵住吴佩孚的邓如琢和方本仁两个旅,不让他们南下进攻广州;任命黄明堂为中央直辖军第二军军长,林树巍为第四师师长,率本部军队堵住叛军邓本殷的兵力,不让他东进与其他敌军相呼应。广州布防结束,孙中山暂时回到大本营中稍事休息,他要养精蓄锐,以饱满的精力来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在广州城陷入叛军四面包围的紧急关头,中国共产党人也发动广州近郊的工农群众,组织了数万农民军,拿起最简陋的武器来支持孙中山保卫广州。当广州城处于危急关头时,孙中山想起了自己还有最后一支秘密军队,这支秘密军队不是旁人,正是北洋政府认为最得力的精锐部队之一的樊钟秀旅。原来,当1922年8月孙中山还在上海的时候,樊钟秀就曾派人专门和孙中山联系过,他表示愿意浴血效忠孙中山大总统,以自己的一个精锐旅归孙中山指挥,只要孙中山一声令下,随时开过来为大总统到沙场冲杀。而这樊钟秀又是何许人呢?这人原来只是河南宝丰县的一个农民,早年不堪土匪和反动官府的欺压,率领百姓起来自己保护自己。后来队伍越拉越大,军阀们都来拉拢他,他也先后为好几个军阀卖过命,但都是被当作工具,到头来总是想吞并他的军事力量,樊钟秀干了十几年,总是摆不脱这个卖命的命运。后来,他终于发现了孙中山和孙中山所从事的革命事业,认清了这一形势之后,便下定决心要投靠孙中山,当孙中山从广州被迫来到上海时,樊钟秀便派了两名亲信到上海表示自己的一片诚意。孙中山很为樊钟秀的精神所感动,便答应他作为自己的一支革命的武装力量,但要他仍然不动声色,继续充当吴佩孚的旅长的角色。在沈鸿英叛变时,孙中山曾经考虑过将这支队伍拉出来,但又考虑到当时还没有到最困难的时候,便没有动这支最后的革命力量。现在,陈炯明的气焰极为嚣张,而且陈炯明的势力也远远地超过了沈鸿英的势力,广州城已经陷入了叛军的重重包围之中,正是用这支军队的时候了。孙中山给樊钟秀送去了一封信,告诉他,现在是他为革命出力的时候了,请他立即率部奔赴广州。

1928年11月18日,叛军洪兆麟、杨坤如的部队几万人兵临城下,把广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守城军士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正在十分紧急的时刻,樊钟秀旅从韶关乘火车来到黄沙车站,全体士兵跑步奔到战斗第一线,樊钟秀亲自向孙中山报到。孙中山见援军及时赶到,说不出的高兴,紧紧握庄樊钟秀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樊钟秀命令士兵们就地造饭,饱餐之后准备上战场,樊钟秀一边听孙中山介绍战斗进行情况,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馒头,孙中山将战斗情况介绍完了,樊钟秀的四个大馒头也下了肚,用手抹抹嘴,就要对士兵们下达出发令。孙中山问他:“你们新军刚到,可需要什么?”“什么都不需要!”樊钟秀说完就要动身。正好站在孙中山身边的财政部长叶恭绰见他如此豪壮,不由得心中佩服,说:“我献上一万元以犒赏你的军队!”樊钟秀还是摇摇头说:“无功不受禄,不敢领受。”说完话就带着部队直奔瘦狗岭前线去了。

围攻广州的叛军见守城的滇军已经渐渐力不从心,一个个得意洋洋,只等着把守军困死以后不费力地拿下广州后好享清福了。猛然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支生力军,一个个都是彪形大汉,冲进叛军的阵地后,简直就如老虎冲进了羊群里,直杀得叛军哭爹叫娘,眨眼间就乱了阵脚。

谭延闿的湘军也正在这时候赶到,二话不说便加入了攻击叛军的行列。

广州城外、两天激战,叛军主力被大部歼灭,讨贼军乘机挥兵大进,一举夺回了石滩、石龙,叛军主力的残部退入惠州城中,陈炯明的第二次进攻广州的计划再一次泡了汤,广州城再次转危为安。广州这块革命的根据地,像一艘永不沉没的航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乘风破浪,扬帆猛进!

●关税风波

在平定陈炯明第二次叛乱的过程中,孙中山深切地感受到面临着一个最为严重的问题,就是钱的问题。自从大元帅府成立以来,快到八个月的时间里,政府收入不超过三百三十万元,而包括军费在内的各项支出却要花去将近一千一百万元,政府收入极其微薄,除了应付正常的经费开支外,还要给参加平叛战斗的滇、桂、粤军等开列恫银,这些旧军阀领导的军队,不见饷银死活也不肯上前线去打仗,有几次因为钱的问题差点就误了军机大事。一次是在进攻惠州时,孙中山以大元帅的名义命令胡汉民支取二十万元的饷银给滇军和桂军,让他们拿了钱之后立即上前线去协助刘震寰攻打惠州的守敌杨坤如,胡汉民接到命令后丝毫没有怠慢,立即签发了取款手令,让副官张猛到市政厅去支取二十万元的款项。张猛拿着胡汉民签发的手令在早晨8点钟就到达了市政厅,可是市长孙科不在,没办法支款。一直等到上午11点正,才见到孙科摇摇晃晃地来上班,张猛赶紧迎了上去,将胡汉民签发的命令给他。孙科一看是要提取二十万元的款子,当时就来了火:“我哪里有钱?我这个市长早就是一个空架子了,我去变戏法也弄不出这么多的钱来!”孙科一边说着,一边还真的来了大火,三把两把就把胡汉民的手令撕得粉碎,把一大把碎片向张猛的脸上砸去,竟然连班也不上,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到了中午时分,孙中山认为各路军队已经出发了,打电话给各军首领,一查问才知道,没有一支队伍开出广州,都还在兵营里猫着一动没动。滇军总司令杨希闵说:“还没有领到饷银,士兵们不肯出发。”孙中山感到奇怪:“不是早就去支款了吗,怎么到现在还说没有钱呢?”他不放心,又去打电话问刘震寰,得到的回答也是没有粮饷,部队不肯出发。孙中山连忙去问会计司,会计司回答说早就没有钱了,孙中山又问:“不是早晨就到市厅去取钱去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钱呢?”会计司司长黄汉生回答说:“我不知道有这回事,也没有见到钱来。”

孙中山满腹狐疑,来到胡汉民处查问钱的事情,胡汉民回答说,一大早就让副官张猛去取钱去了。正在说着,副官张猛带着一肚子的气回来了,见了孙中山,便将自己去取钱时受到的一肚子的窝囊气统统的发了出来,如实地给孙中山作了汇报。孙中山一听,当时气得满脸通红,火冒三丈地立即打电话让孙科来一趟。

接到父亲的电话,孙科吓得战战兢兢地来到孙中山的面前,不等孙科开口,孙中山就将他一顿大骂,要他马上去筹集二十万元的款子来,否则,就不要当这个市长!

第二件事情是在博罗争夺战的时候,急需要十万元的款子给广州的桂军,让他们火速来博罗增援,可是,政府的财政仍然是极其紧张,财政部长廖仲恺只好到香港去向日本人借了十万元的贷款来,才解了这个燃眉之急。这两次事件,使孙中山深切地感受到财政问题的重要性。在当时,各路军阀们可以自己设卡收费,在大元帅府成立的八个月里,粤军自己的收入可达到每个月一百多万元,滇军每个月可得三百多万元,海军可得到三四十万元,其他的军队总数加起来也要超过一百多万元,而这些军队还要向政府伸手要钱要粮,没有钱粮就不打仗,这使孙中山感到非常头痛。

考虑了很长时间以后,孙中山决定:收回广东省的关税主权。这有两个好处,一是筹到足够的军费,二是可以给帝国主义者以一个有力的打击。当时,广东省的关税每年都被北洋政府的代表收了去,外国人在广州做生意,不向广州政府交税,却向北洋政府交税,每年的关税在一千万元以上,这是一笔很大的收入,如果成功地将这部分关税收归大元帅府所有,就基本上解决了广州政府的财政问题,孙中山下定决心要这么做了。在1923年的9月5日,孙中山命令大元帅府的外交使团,照会北京公使团,要求将每年广东全省的海关关税收入扣除给外国赔款的数额之后,全部交给广州革命政府,并且应将自从1920年以来的关税收入同样交给广州革命政府。当时,正是讨贼军平定沈鸿英叛乱和叶举、洪兆麟叛乱的时候,外国公使团认为,有北洋政府和陈炯明的南北夹击,孙中山在一个小小的广州这样的弹丸之地,根本无法坚持下去,等到孙中山失败之后,他也就没有力量再来和外国各国公使团叫板了,所以他们对孙中山的革命政府的要求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10月份的时候,孙中山已经平定了两次叛乱,再次向北京的外国公使团提出了收回关税的要求。这一次,外国公使团有点沉不往气了,但是他们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便决定一动不如一静,采取拖的办法来应付广州革命政府,对广州政府的要求仍然不作答覆。

到了11月23日,孙中山见外国使团仍然没有对广州政府的要求作出答覆,便命令大元帅府外交部,第三次给外国公使团发出照会,如果外国公使团在照会限定之日内,仍然不对广州政府的要求作出明确答覆的话,广州革命政府将自行将广东省境内的海关关税全部提留。

这一下,外国公使团才慌了神,他们不甘心自己的在华势力受到任何侵害,在12月3日,给广州革命政府外交部回了一封电报,电报口气蛮横:“广州政府于9月5日给我外国公使团照会尚未答覆,你们不得擅自收回广东省的关税,如果广州政府竟然强行收回广州关税的话,那就是粗暴干涉外国公使团在华的既定利益,我们将以强硬的手段对付。”

孙中山接到这一份无理至极的电报之后,非常气愤,立即指示外交部,给外国公使团回覆照会,以更加强硬的措辞说:“接到外国公使团的覆电之后,我们非常气愤,中国的海关是中国的国家政府机关,中华民国革命政府是中国境内唯一合法的政府,凡在我中华民国境内的各海关,理应遵守本政府的各项法律法令和政策,我们在我中华民国境内行使自己的主权,任何外国势力不得干涉。自今日起,二周之后,将是我中华民国收回在广东省境内的全部海关关税的日期。”

北京的外国公使团接到了孙中山这一份措辞更加强硬的照会之后,对孙中山的绝不退让的态度感到非常震惊,他们自从清末进入中国的地盘以来,还从来没有遇到哪一任中国政府、哪一个中国政府官员像孙中山这样强硬无比,他们觉得丢了脸,想找回自己的面子。于是外国公使团们暴露出来了他们一贯蛮横不讲理的真面目,在北京的外国列强组织起了军事联合体,搜罗了二十多艘军舰,从香港驶入白鹅潭,大炮脱去了炮衣,炮口对准广州,军舰在水面上一字儿排开,想以军事上的优势来吓倒广州革命政府。

帝国主义的军舰开到了白鹅潭,一时间吓坏了广州政府中那些胆小怕事的人们,广州的市民们也惶惶不可终日起来,广州市内谣言四起,都在说:孙中山向外国人发照会,要收回广州的关税主权,现在,外国人发火了,英国、美国、荷兰、法国等几个老牌帝国主义国家已经组织起了二十多艘军舰开到了白鹅潭,要对广州发动进攻,孙中山不怕陈炯明,不怕吴佩孚,这外国人可不同中国人,他们是说到做到的。。随着谣言的到处传播,广州市的市场也开始萧条起来。

对孙中山所采取的革命行动,在国民党内部也有不同的意见,一些老牌的国民党员们,也来小心翼翼地劝孙中山最好不要得罪外国人,要为广州革命政权留一条后路。对这些种种不同的议论,孙中山只是一笑置之。

12月7日,胡汉民向孙中山报告:《字林西报》的记者要求采访孙中山,孙中山想:“这家报纸历来是为英、美各国列强说话的,记者来访,无非还是关于关税的事情,想来就外国军舰开进白鹅潭试探我的态度,来得正好,我正要借你报纸的口来宣传一下我们的立场。让帝国主义知道我们政府的立场,也可以让市民们了解事件的真相。”便在电话里对胡汉民说:“请他立即过来!”

《字林西报》的记者一落座,便开门见山地发问:“孙先生,您所领导的广州政府最近接二连三地向在北京的外交使团发出照会,声言要收回海关关税,外交使团不同意此事,而你却不顾公论,还声称要强行收回关税,此事已在国内和国际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不知先生您有何妙策收拾这一残局?”

听了记者的话,孙中山知道他没怀好意,便淡淡地一笑道:“两广关税收入,每年在一千万元以上,这本来就是两广人民自己的钱,理所当然地应为两广人民所有,本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的政府,本政府代表国民的利益收回关税,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大波好言?我倒是为我们有些人的软骨头而感到耻辱。不过我更感到困惑的是,中国海关总税务司司长的职务,为什么会是由外国人担任?”

记者又问:“如果外国人不把海关关税交出的话,那你将采取什么办法?”

孙中山毫不犹豫地答:“我早已向世界各国打了招呼,如果他们在我们限定的时间内不将海关关税交出来,我们将强行接收,这是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记者又威胁道:“如果孙先生要强行接收关税的话,势必要引起争端,现在外国人已经将军舰开到了白鹅潭,难道孙先生不认真考虑一下这一现实吗?”

孙中山这时候不怒反笑了说:“我早就想好了,外国人就会搞武力恫吓这一手,现在,关税交到北京,给那些旧军阀们使用,这无疑地是人民自己给钱让军阀来欺压人民自己,这种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说到外国人的军舰,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怕的话,我就不会提出收回关税的这个要求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当年我在安庆烧毁鸦片的时候就是当着英国人的军舰烧的,英国人气势汹汹地要对我开炮,结果还不是夹着尾巴逃走了?现在,我有几万革命军驻在广州,他们都决心为保卫革命胜利的果实而战斗,别说你二十艘军舰,就是再来四十艘军舰,我又有何惧哉!还有,我已经作好了部署,海军早已作好了战斗动员,如果帝国主义的军舰竟敢真的对我广州发动进攻地话,那时候真正吃亏的可能不是我,而是那些自以为稳操胜算的帝国主义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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