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象点点头。从此,孙中山有了第一个学名——孙文。
“快睡吧,明天早点起来上学”,母亲又嘱咐道,“念书要听塾师的话,别同其他的孩子打闹。”
帝象答应一声,躺倒在床上。可他睡不着,他对学塾向往已久,心里洋溢着阵阵激动,那激动又化作巨大的决心,在周身的血液中奔腾。他望着仍在油灯下忙碌的母亲,望着和衣躺在一边的父亲及父亲身边的梆子,像是悟出了什么。他在不知不觉中,矇矇眬眬睡去。
那天夜里,帝象梦见自己在学塾里成绩得了优等,超过了所有的孩子。
回到家里,父亲母亲都乐呵呵地对着他笑,笑得那样舒畅,一种帝象从未见过的舒畅。
翠亨村虽然只有七十来户人家,姓氏却不少。最有钱的是杨姓,族大人多,他们专门请一位塾师教本姓子弟读书。其他近十来个姓氏的人家被称为杂姓,都是些穷苦的农户,他们联合起来,也请了位塾师,在冯氏宗祠办学。孙家亦是杂姓之一,帝象便来到冯氏宗祠上学。按当时学校的规定,他所读的,不外是《三字经》、《千字文》、《幼学故事琼林》以及《大学》、《中庸》几本书。
帝象用“孙文”的名字注册上学,好像自己一下长大了许多。他读书非常踏实、刻苦,老师要求背诵的书,孙文从不偷懒,他一遍一遍地大声念着、读着,很快就能读得十分流畅,并且能背诵出来。
第二天一上学,老师就要对头一天念的书进行检查,让学生们一个个到前面去背给他听。谁要是背不出来,老师就要用戒尺打手心,以示惩罚、督责。
这可是许多学生最害怕、最难熬的时候。他们往往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疙疙瘩瘩地背着;老师将戒尺一拍,他们又只好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来,拼命地忍受戒尺起落带来的痛楚,然后满面通红,甚至含着负痛的泪水回到自己的座位。
勤奋、聪慧的孙文,却从来没尝过戒尺的滋味。
然而,孙文却比学校所有的孩子都更辛苦,更劳累。他每天上学之前,得帮家里做家务,不是劈柴、担水、打扫房屋,就是去塘里捞点塘薸;每天放学之后,不是帮父亲插秧、除草,就是帮姐姐拾柴草、挖猪菜,遇上什么干什么,常常都得很晚才回家。
吃过晚饭,勤奋的孙文就要拿出书来读。由于家境贫寒,点灯读书受到了父亲的限制。父亲规定:有月光,就不许点灯;没有月光,也只能用一根灯草。
于是,孙文便只能借助月光,或在光线十分微弱的油灯下读书。由于光线太弱,两眼实在疲乏吃力,孙文就不住地用手揉眼睛。母亲看了,疼在心里,便把油灯加上一根灯草,屋里顿时亮堂了许多。父亲嗔怪母亲道:“你这样助着他耗费灯油,真指望他给你考个举人回来?”
孙文知道父亲的艰难,他默默地挑去一根灯草,然后低下头来,就着昏暗的光,继续读书,一直读到很晚才睡。
孙文就是这样,一面读书,一面干活,努力克服种种困难。而这种半耕半读的生活和艰苦的学习条件,并没有使孙文产生丝毫的怨气和懈怠,相反,更促使他勤奋地学习,更认真地去思考书中的道理。
然而他的这种好学多思的精神,却与传统的教学方法产生了矛盾。
有一天,孙文按照惯例来到老师面前,把书本交给老师,然后背诵昨天的功课。他背得十分流利,一字也不差。老师赞许地点点头,提起毛笔,在孙文的书本上圈点了几段,作为今天的功课。然后领着念一句,让孙文跟着念一句,如此念了两遍,孙文就会了。
回到座位上,孙文又念了几遍,试着背一背,不多久就全能背出来了。
这样一来,可以说这一天的功课就基本上完成了。孙文不禁为自己的好记忆洋洋得意起来,他想起了去年春节前发生的一件事。
快过年了,家家都忙着办年货。婶婶家忙不开,就让帝象去五里外的一个圩场买些东西。那时,帝象正在门口与一班小孩子玩耍,听到婶婶喊他,就跑回家。婶婶怕东西多,担心他记不住,要帝象用笔记下来。可帝象说不用,接过钱,拎上篮子就跑。婶婶很担心,生怕帝象弄错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帝象回来了,篮子里装得满满的,该买的年货一样也不少。婶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不住地称赞道:“这孩子,记性真好!”塾堂里的读书声,又把孙文的注意力引回到书本上。他又读了几遍,读着读着,他不禁为自己刚才的那份得意而惭愧起来。光记性好,会背又有什么用?这书里说的意思,怎么自己一点也不懂?难道读书就是背背而已吗?这么一想,孙文就不再觉得无事可做了,便对着书本,苦苦思索起来。
可是这样思索了半天,竟然什么也没琢磨出来。他抬头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师,想问又有些怕。因为从来也没人问过老师什么。可是,这书上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他犹豫了一阵,终于鼓气勇气,站起身来问道:“先生,‘大学之道,在明明德’那一段话是什么意思,请讲给我听听吧。”
孙文的话音刚落,嘈杂的塾堂里立刻安静下来,静得连掉下一枚针也能听得见。同学们大都以惊异的目光看着老师,有的甚至吓得发呆,低下头,不敢抬眼,生怕老师怪罪到自己头上。
老师听了孙文的提问,不觉也怔住了。在他看来,所谓教书,就是让学生自己读,自己背,哪有学生向老师提问的?很快,老师明白过来,拿腔拿势地反问孙文,想把他给震回去。
“你不好好念书,乱说些什么?”
孙文已经豁出去了。他不慌不忙地回答道:“书我已经念好了,就是不懂其中的意思,想请老师讲讲。”
老师生气了,忽地站起来,把戒尺一提,离开讲台,气冲冲地走到孙文桌前,厉声喝道:“你说都读好了,那是能背了?”
“能背。”孙文镇定地回答。
“那就背给我听听。”说着,老师伸手拿过孙文的书本,就要让孙文当场背诵。他根本不相信,孙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背出那几段课文。整个塾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落到了孙文身上。只见孙文张嘴一字一字地背了起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不仅一字不差,而且背得十分流畅。老师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把书还给孙文,那态度却已平和了许多,略带教训的口吻说。
“古人有言,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你要想懂得书中的道理,惟有多读而已。知道吗?”
“学生知道。可是。。”
孙文还想再说,话还没出口,就被老师不耐烦地堵住了:“别再废话了。书上说的,都是圣贤们立下的大道理,不是一时半刻能说得清的。只要用心读,时间长了,自然会明白的。”
说着,老师向其他同学大喝一声:“发什么呆,还不快给我念书!”
塾堂里书声又起。孙文的心里很有些不服,可老师不愿讲,又有什么法子呢。他只好一遍接一遍地读着,暗暗下了决心:“这书里的道理,总有一天我要把它弄明白。”
放学的路上,几个同学围住孙文,直夸他了不得,竟敢向老师提问,竟然不怕老师的戒尺。
孙文回答道:“读书不懂,就应该问啊。可是老师却不回答我。戒尺有什么可怕的?要是老师的戒尺能把我打得弄明白书中的意思,我情愿挨它几下哩。”
同学们听了,一个个打心眼里佩服起孙文来。他们从孙文的话语中,似乎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不满旧规矩孙文进了私塾,每天勤奋读书,又喜欢刨根究底,因此进步很快,不仅同学们都佩服他,连老师也觉得他聪慧好学,机灵可爱。就拿这次提问的事来说,尽管弄得老师不大高兴甚至有些恼怒,要是换了其他学生,戒尺早就下去了,但是对孙文这样聪明好学的学生,老师却实在不忍下手,提问毕竟没有过错啊!
既然老师不肯讲,孙文只好读啊,背啊,渐渐地,他朦朦胧胧地体悟到书中的一点意思。
然而,无论如何,时间在一天天过去,孙文在一天天长大,他所接触的事情越来越多,懂得的道理也越来越多。当他面对封建礼教和封建制度的一些不合理现象时,他身上的那种“洪秀全第二”的精神就强烈地表现出来。事情首先发生在姐姐缠足一事上。
那年,孙文已经十二岁了。有一天他放学回家,看见姐姐坐在门边,两手紧紧地捂住双脚,豆大的汗珠挂在脸颊上,脸色苍白,一副痛苦难熬、百般无奈的样子。
孙文整天同姐姐在一起,时常与姐姐一道干活,时常得到姐姐的关心、帮助,因而对姐姐怀有一份特别的感情,他爱他的姐姐,信赖他的姐姐,他不忍心看姐姐那副痛苦的模样。于是,孙文急忙问道:“姐姐,你怎么了?哪里难过?”
姐姐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一句话也没说。孙文这才看到,姐姐的两只眼睛泪水汪汪,哭得又红又肿,就更不明白了,连声追问道:“姐,你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
姐姐本不想说,被弟弟问得紧,躲不过,只好答道:“我脚疼。疼得钻心,实在受不了。”
“脚疼?”孙文这才注意到姐姐那双一天到晚光着的脚,现在被缠上了一道又一道布条。那布条紧绷绷,密麻麻,把姐姐的一双脚捆绑得严严实实,扭成尖角般形状。
“为什么要捆脚?谁给你捆的?”孙文真是奇怪极了,一双好好的脚,为什么要捆成那般模样?是谁那么狠心,竟然让姐姐受这么大的罪?
姐姐只是默默流泪,不愿再说什么。孙文走进家门,就去问他的阿妈。
“阿妈,是你给姐姐捆的脚吧?为什么要捆姐姐的脚?”
阿妈笑一笑,很平静地回答道:“这是女人的事,你不懂的。读你的书去吧!”
可是孙文并不放过,他非要弄个明白不可。母亲只好按照自己的理解告诉他,女人缠脚是古代传下来的一种习俗,是天经地义的事,经过包缠之后,女人的脚才能变小,就成了所谓的三寸金莲。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是有家教的标志,也是有德行的象征,才能够嫁得出去。
说着,母亲指了指自己的脚,不无自豪地说:“你看,阿妈的脚不是很小吗!那也是吃了很多苦才缠成这样的。女人生来都要过这一关的。”
在孙文的头脑里,一直以为母亲的小脚以及那几个脚趾并拢重叠成一团的怪样子,是生来就如此的,还真不知道也是捆绑的结果,也经历过姐姐现在这样的痛苦。他不禁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看母亲,恳求道:“既然阿妈知道缠脚很苦,为什么还要阿姐也受这苦呢?求求阿妈,就不要为难阿姐了吧!”
“那怎么行呢!”母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着说:“如果我现在不让姐姐吃这点苦,她以后就会吃更大的苦。到那时,你姐就会怪怨阿妈的。”然后,母亲列举了村子里一些不缠足的广西客籍女子,处处受人歧视的事来作为自己的证据。
孙文还是想不通,把一双好好的脚缠成怪模怪样的,到底有什么好处?
但是他说服不了母亲,也没有力量去改变母亲的观念。但是他并不以为他的母亲是对的,于是他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恳求母亲:“姐姐太难受了。阿妈就放了她吧!”
不知是孙文的恳求起了作用,还是由于其他什么原因,母亲松开了缠在姐姐脚上的布条。可这只是暂时的。过了几天,母亲另请了邻村的一位阿婆,把姐姐的脚重新缠起,并且再也没有松开过,直到把姐姐的脚缠小为止。缠足风波之后,又发生了另一件事。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原来,孙家在过去,也是个有田有地的人家,那田地还真不少,足足有好几十亩。靠着这些田地,孙家繁衍生息,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到了后来,不知咋的,那日子竟一天天衰落下去,就像那俗话所说的,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为了应急救窘,只好变卖田地。今天两亩,明天三亩,不知不觉,几十亩田地就弄得一干二净。到了孙文爷爷的父辈上,竟是一分土地也没有了,成了完完全全的佃耕农,那日子自然是更不好过了。
田地虽是卖完了,而有关田地的事却并没有完。不仅是没有完,还变成了一根绳索,束缚得孙家喘不过气来。
原来,过去变卖田地是很随便的,只要履行个简单的手续就行,那就是卖主写张契约给买主,买主付出约定的钱,田地就归买主了,而并不去官府申报盖印。当然,并不是不需要到官府申报,而是买卖双方都怕麻烦,都怕因申报而花去一笔似乎是多余的开支。对于卖主来说,他们尤其不想公开,卖地毕竟是件不光彩的事,何必弄得大家都知道?买主只要达到田地归他使用的目的,是乐得越简单越好。这样一来,人们就形成了一个惯例,田地交易都不申报,而是悄悄地私下进行。
于是,问题就出来了。卖地的已失去了田地,可在官府的地册上却依然写着他的大名,官府的衙役每年依然上卖主家收纳地下税。孙家便是陷入了这样一种尴尬的境地。
每到纳税之时,衙役们在孙家坐着,孙家小心翼翼地陪着,然后到真正的田主家将税钱收来转交给衙役。
这样做,孙家却是多了道麻烦。但只要能把税钱收上来,麻烦点也没什么。可是时间一长,事情就不再是跑一趟,代收一下那么点麻烦了,而是根本收不上税钱来。因为时间一久,地产已几易其主,转来转去,要想再维持原来收税的办法,确实是很难很难了。官府里仍是一到时间,就上门收税,孙家从田主那里收不到税钱,只好自己掏钱抵交税务。
于是,没有田地的孙家,却一直要代人交纳地丁税,无可奈何地忍受着这受拖累的巨大困扰,始终不得摆脱。
从孙文的爷爷开始,孙家就被这地下税搅得困苦不堪。一家人糊口尚且不易,到哪去弄钱赔出去呢?
年幼的孙文,并不知道家中还承受着这一桩不合理的重负。
他眼看着父母没日没夜地操劳,他和姐姐也同别家的孩子不一样,当别人在尽情玩耍的时候,他和姐姐却学会了做各种各佯的活。尽管一家人辛辛苦苦、拼死累活,却依然过着十分贫困的生活。孙文心里很有些想不通,一天,他就问他的父亲:“阿爸,咱家比谁都更加勤快辛苦,为什么日子倒不如别家好过呢?”
父亲叹口气,就把赔地丁税的事告诉了自己的儿子。
孙文一听,愤愤不平,大声说道:“哪有这样的怪事!没有田地,却还要交田地税!阿爸,难道你就愿意交吗?你完全可以不睬他们嘛。”
老实厚道的孙达成,却没有儿子那份勇气和不满情绪。他看着眼前激动不已的孙文,虽然知道他说得对,但却丝毫没有受到感染和振奋,脸上仍是一副无可奈何、自甘认命的神态。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说:“这都是祖上留传下来的,是我们的命不好啊。有什么法子呢?”
“这怎么是命呢?”孙文越想越气愤,他见跟父亲说不出什么结果来,就跑到冯爽观家去了。
自从听了冯爽观所讲的那些太平天国的故事,孙文打心眼里佩服眼前这位活着的起义英雄。冯爽观那满脸的络腮胡子,洪亮的声青和豪放的性格,处处都给孙文那幼小的心灵以巨大影响。所以,一有空,孙文就喜欢往冯爽观那里跑,有什么事,也乐于向冯爽观请教。
“大叔,你看这不公平的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它改过来呢?”
说着,孙文满怀希望地盯着冯爽观。
冯爽观十分同情孙家的遭遇,也十分理解孙文此时的心情,但是,他能有什么法子来帮助他们呢?
“没法子可想,孩子,这都是皇帝老爷订的规矩,不是想变就能变的。”孙文只好折回了家,心情沮丧极了。走着想着,心中的不满又强烈地升腾起来:“皇帝订的规矩难道就不能变吗?”
抗抵恶行古人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说的是,一个人应该能够推己及人,由此及彼,就是要求人们不仅要顾及自己的利益,还须由此出发,也要为别人着想。
这是做人的一种高尚品德。而这种品德,在孙文那颗纯真无邪的心里,已深深地扎下了根。他不仅是反对给姐姐缠足,不仅是不满自己家中所承受的地丁冤枉税,更可贵的是,他只要遇上不合理的事,都敢于以他特有的和能够立刻采用的方式加以抵制和反抗。
下面,不妨从孙文童年时期许许多多的“反抗义举”当中,举几件说说。翠亨村里的几家富户,如杨姓和陆姓两家地主,都蓄养了一批奴婢。这些女孩子,年龄都很小,不是由于家中贫穷,无法生活,就是欠下东家的债偿还不了,只好卖给东家做奴隶。
有一天,孙文拾了柴草回来,路过村庄,走到杨姓地主门口时,看到一对母女在啼哭。女儿嚎啕大哭,那声音凄惨无比,撕人心肺,两手紧紧拽住母亲的衣襟,边哭边哀求道:“阿妈,不要丢下我。我不想离开阿妈。阿妈。。”
阿妈听着女儿的哭喊、哀求,心酸得直掉泪,她努力克制着,不使自己再哭出声来。她抬起胳膊,用衣袖为女儿拭去眼泪,安慰道:“孩子,别哭了。你先留在这儿。过一阵子,阿妈就会来接你的。。”
“阿妈骗人,阿妈编人,我要跟阿妈回家。”女儿越哭声音越响,两腿也跪了下去。
阿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连忙蹲下去,紧紧地将女儿搂在怀里。
这时,从杨家大门口台阶上冲下来一个人,恶狠狠地将母女俩分开,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死了见不到了。”
接着,那人一手抓住女孩的手,像拎小鸡似的,把女孩拉进了杨家大院。院子里传来女孩的阵阵哭喊:“阿妈,带我回家,阿妈。。”
门外的阿妈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嚎啕痛哭起来。
目睹这一幕的孙文,难受得也直掉眼泪。他真不明白,那么小的女孩,为什么要离开母亲,杨家的人为什么那么凶?
回到家,孙文就把见到的事告诉母亲,并向母亲提出了一些自己不明白的问题。
母亲看着这个好问好管的儿子,耐心地解释起来。
母亲说,母女分离,那是没有法子的事。是穷人被弄得无路可走,才把女儿卖到富户人家的。那些可怜的小女孩,从此以后,就像进了地狱,不仅再也享受不到父母的疼爱,甚至连见一面部很困难,而且还得干活,一天到晚,没有丝毫的自由。稍不如东家的意,轻则骂,重则打。吃的是东家不吃的剩饭剩菜,穿的是破破烂烂的衣服,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这些苦命的孩子”,母亲说着,也掉下了同情和伤心的泪。
听了母亲的一番话,孙文的眼前,又浮现出他刚才所见的一幕。他不禁为那个小女孩的前途和命运担忧起来。
这太不合理,太不人道了!孙文愤慨不已,他恨透了那些蓄养奴婢的家伙,是谁给了他们权力,竟然那样残酷地奴役、虐待别人的孩子呢?
孙文逢人就说,逢人就讲,尽情地把自己心中的不平与愤慨抒发出来,真可以称得上是大声疾呼了。这样做,虽然于事无补,但孙文的心却多少得到了一点安慰,因为他已经尽了自己的力量,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又一天,孙文正在塾堂里读书。突然,一阵轰响传进了教室,把大家都惊呆了,霎时,所有的读书声都停了下来,大家一齐竖起耳朵,只听见那声响一阵紧似一阵地传来,并夹杂着呼喊与喧闹声。大家吓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孙文和大家一样,也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就镇静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要出去看个究竟。他悄悄站起身,趁大家不注意,就跑出了塾堂,直奔那声响而去。
孙文转过一幢房子,突然看到十几个头扎黑中,短衣短衫的人。啊,是海盗!机灵的孙文,连忙缩回身子,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两眼却死死盯住这帮强盗。
只见他们抬着一根粗木头,拼命地撞击着一幢房子的大门。那屋里住着一户刚从海外回来的侨商。猛烈的撞击声如天崩地裂,震得大门摇摇晃晃。终于,咣当一声,大门被撞倒了。
海盗们挥舞着大刀,一拥而入。接着,传来海盗们的吆喝、叱骂声和女人孩子的哭叫声,乱糟糟的,响成一片。
不一会,哭叫声更响了。海盗们三三两两,抬着好几个大箱子出来,大摇大摆地出了村子,转眼就不见了。
这时,村民们才陆续围拢来,一个个惊魂未定,打听这,打听那。被抢的侨商老泪纵横,悲愤欲绝,断断续续地向人们诉说被劫的经过。说着说着,老侨商更伤心了:“我在海外辛苦几十年,好不容易才积了一点钱,一下子全被抢光了。
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难道就没有王法了!让我找谁去啊!”
老侨商已泣不成声。一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的孙文,心里既难受又气愤。他懊悔自己为什么不长大一点,为什么没有一身好功夫,去帮助老侨商摆脱这场劫难?同时他又想到,海盗不就是十几个人吗?如果村民们团结起来,一齐出来制止,还怕斗不过那些强盗吗?
孙文想着想着,不觉攥紧了小拳头,心想,总有一天会收拾那帮坏蛋的!不久,村子里又发生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事。
这一天,翠亨村一大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数十名清兵在几名官吏的带领下,耀武扬威地开进了村庄。顿时,鸡飞狗叫,尘土飞扬,孩子们害怕得哭喊起来。大人们也都用惊恐的目光,打量着这些招惹不起的不速之客,害怕他们闯进自己的家。
清兵进了村,径直来到一所大房子前面,气势汹汹地把整座房子围了起来。然后,咚咚地打门,如土匪一般。门一开,几个清兵就冲了进去,不一会,抓出三个人来。
村民们一看,是这家的兄弟三个。他们犯了什么罪?人们正在纳闷,却见清兵把三兄弟一个个五花大绑捆起来,推推搡搡地押走了。
清兵们走了,那几个官吏却留了下来,占据了这户人家的住宅和财产。
这户人家的屋后有座园子,十分宽敞雅致。园里花草树木,郁郁葱葱,浓荫密布,幽静清凉。园中央有块草坪,草坪上的草浓密厚实,像一幅柔软的地毯。村里的小孩都喜欢上这园子来玩,孙文也不例外。
他们在花园里嬉戏,捉迷藏,在草坪上翻筋斗、练摔交。真是自在极了,舒服极了!
可是如今,孩子们的乐园被几个官吏霸占了。他们很想进去玩,可又不敢进去,只能站在外面,眼巴巴地瞅上几眼。
孙文气极了,决心要与这不公平的事斗一斗。
这一天,他约上几个同学,一起去那园子,倒不一定是为了去玩,而是为了要与那几个官吏碰一碰。可是,当走近园子时,那几个同学都失去了勇气,任凭孙文怎样劝说,再也不肯往前挪一步。
孙文只好一个人往前走。他跨过一道破墙进入园子,映入眼帘的情景,真使他难以置信。整洁、繁茂的园子已失去了往日的风姿,花草被折腾得零零落落;树枝杈桠倒垂,像是被扭断了翅膀,令人伤心;垃圾、杂物扔得到处都是,肮脏得简直无从下脚。孙文一看,气得胸脯直鼓,“这帮坏蛋,把个好园子竟糟踏得如此不成样子!”
孙文真想痛骂一顿才解气,他不觉又往里走了几步,怎么一个鬼影见不到?正在纳闷,一个身佩弯刀的家伙,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小东西,谁叫你上这儿来的,快走!”
恶狠狠的语气,凶神恶煞似的,不仅没有吓跑孙文,反倒使孙文镇静下来。他站住御,冷眼看了看这个令人厌恶的家伙,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上这儿来玩的,为什么要走?”
“不许在这玩,快走!”那家伙的口气更凶了。
“为什么不许玩?这是他们三兄弟的花园,又不是你家的!”
孙文毫不示弱,驳得那家伙瞠目结舌,语无伦次起来:“什么?屁话,就是不许玩!”
孙文又往里跨了一步,大声说道:“我就是要来玩!你们真不要脸,把人家三兄弟关进了大牢,就霸占了他们的房子。这是什么道理?”
“小崽子,竟敢教训起我来了。看我不好好地收拾收拾你。”
那家伙边说边拔出刀来,恶狠狠地朝孙文扫去。孙文一看苗头不对,早就机灵地躲开了,然后,转过身,一溜烟似的跑走了,那家伙追得气喘吁吁,哪里追得上,气得哇哇乱叫。
孙文跑回到同学们那几,像是凯旋而回的英雄,心里痛快极了。
●孙眉闯荡檀香山
正当孙文一天天长大,备尝生活艰辛,反抗人间种种不平现象的时候,他的大哥孙眉,却在人生的道路上进行着另外一种努力和拼搏。
几年前,只有十五岁的孙眉离开了家。家境的窘迫,使得孙眉小小年纪,就走上了独立奋斗的人生旅程。
他首先是到南蓢乡一个姓程的地主家做长工。这个吝啬刻薄的地主整日让孙眉干着与成年长工一样的重活,却不像对待其他长工那样付给孙眉同样的工钱,只管三餐很不像样的粗饭。做了不久,孙眉便有些愤愤不平,就不想再干下去。他想换个地方,能挣些钱,好贴补家用,使父母不再那么辛劳无助,好让弟妹穿上像样的鞋子,不用再光着脚丫到处跑。
可是,到哪里去找赚钱的机会呢?孙眉只得苦苦挨着,在南蓢干了两年。这年春节,做完一年活计的孙眉回家过年,遇上了前来走亲戚的舅舅。
舅舅比孙眉大不了多少,两人很合得来。晚上,舅甥同睡在一张床上。一躺倒,他们就海阔天空地闲聊,一聊就是一晚上。
一天晚上,舅甥俩又聊起来。聊着聊着,孙眉表露出自己想多挣钱、过好日子的愿望,得到了舅舅的赞同与支持。舅舅说:“这日子是得想法子变一变。可在这黄土地上看来是弄不出什么名堂的。现在倒有个机会,就看你有没有胆量,敢不敢去闯一闯了!”
孙眉一听,来了劲头,立即回应道:“什么机会?有什么可怕的,我敢去!”
“最近,有个在国外发了财的华侨,来香山招收工人,给的条件蛮不错。一个月的工钱,要抵我们这里好几个月。”
“什么地方,竟有那么高的工钱?”
“是夏威夷,在太平洋上。据说,那里地多人少,非常需要劳力。如果你想去,我可帮你介绍。”
孙眉一骨碌坐起来,说:“我去,我去。什么时候动身?”
“别着急”,舅舅说,“光你愿去还不行,不知你爸和你妈同意不同意呢。如果同意,过了正月十五就要走。”
“舅舅,千万别告诉阿爸阿妈,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过了年之后,我就说仍去南蓢干活。等我走了之后,舅舅再告诉阿爸他们吧。”
“这怎么行呢?”舅舅感到很为难。
“好舅舅,我求你了,帮我这个忙吧。”
孙眉不住地恳求,舅舅被他缠不过,只好答应了。
就这样,孙眉在舅舅的帮助下,悄悄离开了生活了十七年的故乡,离开了他的父母、弟妹,远涉重洋,来到了檀香山。
那是1871年初春的一天,孙眉和许多华工一起,挤上了一条破旧的货船。他仁立船舷,手扶栏杆,心潮起伏,激动不已,对茫茫前途充满了莫名的渴望与担心。面对渐渐远去的故土,他的决心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回来,让阿爸阿妈过上好日子,否则,我就不回来!这一年,孙文才五岁。他只知道大哥出门做活去了,并不知道去了哪里,就连他的阿爸阿妈也不知道他们的大儿子已越过重洋,独自闯荡去了。他们以为孙眉还在南蓢那个离家不过三里地的地方干活呢。
孙眉来到檀香山以后,先到一个菜园做工。那是一片很大的菜园,足有好几百亩,受雇在园子里干活的有七八十名华工。菜园子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很多都是孙眉从未见过的,更不要说指出它们的名字了。
孙眉在菜园里的活,主要是担水、除草、施肥,然后在蔬菜成熟之后,把菜运送到集市上去。他在一名老雇工的指点下,很快学会了那一套活。从早到晚,从这块地干到那块地,工作的时间很长,活儿繁重而单调,每天下来,孙眉都感到很累很累。吃过饭,往床上一倒,他就呼呼睡去,沉得连什么梦也没有。
第二天,又重复着昨天的一切。
虽然苦点,累点,但孙眉感到很充实。因为干一天,他就能得到一天的工钱。而那一天的工钱,实在不算少。他就是为挣钱而来的,既然有钱可挣,为什么不卖力呢?何况他正值青春年少,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于是,他才干了几个月,就把划归他管理的那一块菜园,管理得井井有条,各种蔬菜长势良好,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而孙眉本人,则以他的手脚麻利、勤快灵活、处事老成、谦虚好学,得到了人们的赞扬,也得到了场主的注意和赏识。
这天,孙眉刚收工,正打算去吃饭,突然有人告诉他,说场主请他去一趟。
大家都知道,场主有请,不是祸,便是福。孙眉心里一惊,怀着忐忑与不安,走进了场主的办公室。
场主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副安然自得的神态。他以审慎的目光打量着孙眉,半天才说道:“小伙子,你知道我请你来的目的吗?”
“不知道。”孙眉小心翼翼地回道,心情不免紧张起来。
“小伙子,我看你挺能干,人也机灵,想提拔提拔你,让你去我的另一个牧场干活,工钱比现在的高出一半。你愿意吗?”
孙眉喜出望外,连忙应道:“愿意。谢谢场主提携。”
这样,孙眉便来到了农牧场,连头带尾,他不过在菜园里呆了十一个月。牧场一望无际,绵延到天的尽头。碧绿的青草,密密麻麻;挺拔的芦苇,比人还高;肥硕的牛羊,漫山遍野,在广袤的牧场上自在来往。与菜园的宁静、恬淡的气氛明显不同,这里处处透露着喧嚣、粗犷甚至带一点野性的奔放。
初来乍到的孙眉,不禁为这种他从未见过的气势和豪放所深深吸引,并给他那充满追求和向上的心以激励与振奋。他更加勤奋地工作,更加用心地去对待他所接触的一切,尽可能把所要做的事做得完美无缺,不留遗憾。可以说,从菜园到牧场,这一次小小的迁升,更增添了孙眉闯世界的信心,更激发了他挣大钱的雄心。于是,他在勤奋工作的同时,又以敏锐的观察力默默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留心学习一切有关生意、经营上的学问,耐心等待着更大机遇的降临。
一晃几年过去了。孙眉在不断的劳作中,得到了艰苦磨炼,增长了丰富的才干,这时的他已不再是个一般的苦工,而已成了一个有着相当经验和不乏主见的管理人员;他已不再满足于眼前的这份工作,而是向往着拥有自己的牧场,自己进行全面管理的牧场。他充满信心,一旦给他一个牧场,他肯定会比目前所有的场主都管理得更好。
他的这一理想,终于在他自己的不懈努力和冒险精神的促发下很快实现了。
来夏威夷几年,孙眉虽然一直给家中寄钱,但他自己还是积攒了不少。
他知道,要想干一番事业,要想拥有自己的牧场,没有钱可办不成。因此,他把挣来的钱,除了寄走一部分之外,剩下的全都积攒下来。他非常节俭,从不乱花一分钱。他一门心思:挣钱——余钱——再挣更多的钱。
有了一些钱之后,孙眉的胆子更大了,希望做牧场主的要求也更迫切了。正在这时,夏威夷政府为了迅速开发岛上那大片大片的蛮荒之地,使经济得到进一步发展,推出了向人们出租土地的措施。只要缴纳规定的租金,任何人都可以租用到相应的土地,也就意味着可以做个名副其实的农场主。这是个十分诱人的措施,稍有胆识和积蓄的人,都可以一试。而在这两点上,孙眉恰好都已经具备了。于是,他承租了整个茂宜岛,从此结束了他做苦工的岁月,开始了经营管理,做农场主的生涯。
茂宜岛是夏威夷群岛中的一个重要岛屿,不仅面积较大,而且土地肥沃,水源丰富,是垦殖牧畜的好地方。为了承租茂宜岛,孙眉花去了所有的积蓄还不够,另外还借贷了一大笔款子。有个从香山老家与孙眉一起来檀香山做工的熟人,很替孙眉担心,便好心地劝阻道:“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挣几个安稳钱算了。承租可是太冒险,弄不好鸡飞蛋打后悔就来不及了。”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孙眉谢绝了朋友们的好意,按照自己的构想去大胆描绘事业的蓝图。他懂得,要想赚大钱,就必须敢于冒大的风险;不冒风险,按部就班,则永远不可能发家致富。同时,他心里有本很清楚的帐,只要经营妥当,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还掉所有的债务,收回成本,然后大把大把地赚钱。。他的如意算盘确实没有打错。
孙眉办理好各种手续,立即赶赴茂宜岛,大刀阔斧地干起来。他花了几天时间,对全岛作了一番全面考察,然后因地制宜,作出了具体规划:什么地方耕种庄稼,开办农场;什么地方适合作牧场,养殖牛羊牲畜;什么地方辟为果园,种植咖啡,香蕉或甘蔗,如此等等。
他精力充沛,整日忙上忙下,不知疲倦。他雄心勃勃,提出一个又一个计划。与此同时,他招收了大批工人,给他们比任何一家农牧场都更高的工资。开工之后,工人出身的孙眉,也表现出一般农场主从未有过的对工人的关心与体贴,因此,他虽然多付了一些工钱,却赢得了工人们的干劲和信赖。他们都乐意为这个慷慨大方的场主出力。
短短的时间里,孙眉的经营就走上了正轨,一切都在按照他所预料和谋划的方向迅速发展。为了配合农牧果场的生产,孙眉还开设了一家店铺,经营的路子就更为开阔和活络了。
孙眉成功了,他从一个贫苦的打工仔,一下子成了夏威夷群岛上一个受人尊重和敬佩的华侨资本家。人们都称他为“茂宜王”。
大哥回来了孙眉经过一番艰苦奋斗,终于摆脱了贫穷的缠绕,一跃而成了夏威夷岛上一个有名望、有地位的人物。他没有忘记故乡的父母,也没有忘记家中的弟妹。他把吃苦流汗挣来的、苦心经营赚到的钱一笔一笔寄回家,源源不断,越来越多,使家中的境况发生了很大转变。
1877年,孙眉已整整二十三岁了,离开故乡也有了七个年头。孙达成夫妇十分想念远在海外的长子,算算年纪,他早就该娶亲成家了,心里不免又为儿子着急起来。于是,他们就让人捎了口信,叫孙眉回一趟家,把终生大事给办了。
孙眉接到口信,心潮起伏,久久难平,他何尝不想家,何尝不想念自己的父母?是该回去一趟了。父母都老了,弟妹们都长大了,家乡可有什么变化?一想到这里,孙眉更激动得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飞回那别离已久的故乡,回到日思夜想的父母的身边。
孙眉立即行动起来,开始做回乡的各种准备。他一边着手处理、安排农牧场和店铺的事务,一边一趟又一趟地上街采购,购买了夏威夷岛上各种各样新奇、贵重的礼物,大包小包,整整装满了几个大箱子。
不久,一切准备妥当,孙眉便踏上了回乡的旅途。当轮船启锚、隆隆开动时,他走上舱板,站在船舷边,眺望着无边无际的海的尽头,故乡的模佯隐隐约约地浮现在眼前,两眼禁不住湿润了。
七年前的那个穷小子,悄悄地离开了家,破衣烂衫,前途未卜;如今却成了富裕的侨商,堂堂正正把家还,西装革履,信心十足。这一切,仿佛是在做梦。然而,这不是梦,是实实在在的现实。“我就是那个穷小子。大海,你还认得我吗?我如今气气派派地回来了。”
孙眉那颗激动的心,一下子被喜悦和自豪占满了。那是奋斗的喜悦,那是成功的自豪。
六月的一天,晴空一碧,万里无云,耀眼的阳光直射在人们的身上,热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孙文正同他的母亲在地里除草,太阳越来越高,越来越毒,晒得孙文汗流泱背,口渴难忍。他走到地头,去拿水喝。他提起茶筒,仰起脖子,正在喝水,却又停住了,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只见一行队伍朝他即翠亨村的方向走来。前面是一乘轿子,轿子上坐青一个他十分面熟的青年人,轿子后面跟着几个脚夫,一个个挑着沉甸甸的行李。行李旁边都贴有一块四方形的红纸,上面各有一个大大的“孙”字。这不是大哥嘛!
“阿妈,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
孙文兴奋无比,转过头,向他的母亲大声地喊起来。
可是母亲并不相信,她抬起头,看了看迎面而来的一行人轿,不觉有些好笑,说:“这哪会是你大哥。”
“就是我大哥,没错。”孙文依然坚持。
“看你想大哥想疯了。大哥走时你才三岁,你怎么认得大哥?”
“我就是认得。这人与家中像片上的大哥一模一样,行李上又都有‘孙’字,不是大哥是谁?”
母子俩正在争论,那一队人轿已越走越近,不一会就来到了地头。只听轿子上的青年人大声喊道,既激动又亲切:“阿妈,阿妈——”
轿子上坐的正是孙眉,当轿子踏上他熟悉的田间小路,梦牵魂绕的故乡翠亨村整个地呈现在他的眼前时,他激动的心像是要蹦出来。他东张西望,四处打量,一切还是老样子,一切都没有变化。多么熟悉,多么亲切!突然,他看见在自己曾经劳作过的田地里,有两个人在干活,一个妇女,一个男孩,这不就是阿妈和弟弟!
孙眉欣喜异常,以至不能在轿子上安坐。他身体前倾,眼睛定定地盯住田里阿妈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已经能看清母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了。啊,老多了,他脱口而出,高声大喊起来。
真是大儿子回来了!母亲答应一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一面欣喜地望着那顶轿子和轿子上的儿子。
孙文边跑边喊,“大哥,大哥!”转眼就到了轿子跟前。
孙眉急忙跳下轿子,握住阿弟的手,忙问,“你就是帝象,长这么大了?”然后,兄弟俩一起来到母亲面前,孙眉悲喜交集,满怀深情地喊道:“阿妈!”“哎!眉儿,真是你回来了。。”话还没说完,母亲的泪水就下来了。
孙眉看了,心里也一阵发酸,不由得热泪盈眶。
懂事的孙文,看看母亲,又看看大哥,忙把茶筒递给大哥,“大哥,喝点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