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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求学之路.2

作者:李守鹏/汪鹏生/倪三好 当前章节:14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7:59

●辍学回国

经过三年的系统学习,孙中山在意奥兰尼学校毕业了。这个刚入校连英文字母都不识的中国学生,不仅毕业了,而且成绩优异,获得了英语文法第二名。

1882年7月27日,意奥兰尼学校举行了一个隆重而盛大的毕业典礼。

所有毕业生,像过节一样兴奋、激动。他们穿着新衣服,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入了学校的操场。操场上已临时搭起了一个主席台,装饰得隆重而华丽。突然,会场骚动起来,接着爆发了一阵长时间的热烈掌声,原来是夏威夷国王和王后来了。国王和王后不仅要参加他们的毕业典礼,而且要亲自为学习成绩优异的毕业生授奖。

孙中山的心情激动得无以夏加,他的勤奋终于有了回报。他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他大哥,更为中国人争了一口气。

毕业典礼开始了。首先由韦礼士校长作了个简短的讲话,他祝福所有的学生顺利毕业,祝福他们今后继续深造,获得更多的知识。

然后,就由国王和王后向获奖者颁奖。孙中山迈着自豪的步伐,在人们惊羡和赞叹的目光中,健步走向主席台,来到国王和王后的身前。国王拿起准备好的奖品——一本精致的讲述中国故事的书,放在孙中山伸出的手上。孙中山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接过奖品,又在所有人的惊叹声中,喜气洋洋地回到原来的位子。左右前后的同学,都争先恐后地要看那本由国王奖给的书。孙中山任由他们把书传来传去。因为让大家都来分享自己的欢乐,是最为高兴和惬意的事。

毕业典礼结束了。孙中山准备回宿舍,突然,他听到韦礼士校长在喊他。孙中山连忙跑过去。“请把那本书给我。”孙中山吃了一惊,不解地看着校长。

校长接着说:“我要把你获得的奖品,亲自送到你大哥的手里。”

是这么回事,孙中山尚未平静的心,又激动和兴奋起来。

第二天,毕业离校的孙中山,与韦礼土校长一同来到了大哥的牧场。

孙眉听说校长亲临牧场,连忙迎了出来。他们一同走进办公室。刚一坐定,韦礼士校长就向孙眉介绍了孙中山这几年的学习情况,称赞他是个勤奋好学、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以优异成绩毕业,并受到夏威夷国王的亲自颁奖。他一边说,一边从提包里掏出那本作为奖品的书,然后站起身郑重其事地交到孙眉手上,说:“我为你有这样出色的弟弟而感到自豪。”

孙眉亦连忙站起,双手接过那本书,高兴得眉飞色舞。

这时,一些侨工在办公室的窗口探头朝里面张望,见是孙中山获奖,都一起欢呼起来。

孙眉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兴奋,紧紧握住韦礼士校长的手,连声说:“感谢校长,感谢学校的老师”。

然后,他喊来管事,吩咐道:为庆祝阿弟毕业,祝贺阿弟获奖,牧场休假一天,并设宴招待韦礼士校长和牧场里所有的工人。

孙眉向韦礼士校长提出邀请,校长欣然同意了。

整个牧场顿时像过年一样忙碌起来。工人们一个个喜笑颜开,扬眉吐气。孙中山获奖,就是他们自己获奖。孙中山的荣誉,就是他们的荣誉,也就是夏威夷整个华人社会的荣誉。

工人们兴奋不已,啧啧赞叹孙中山为他们带来荣光,许多人都主动为宴会忙碌,宴会自始至终充满了融洽、热烈的气氛。这在人们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多年之后都不能忘怀。

而最高兴的人,是孙中山的大哥。他向韦礼士校长连连敬酒,喝得满脸泛红。乘着酒兴,喜气洋洋的孙眉当众宣布,他要把自己的部分财产划归到他阿弟的名下,作为对阿弟学业优异的奖励。

韦礼士校长听了,带头鼓起掌来,孙眉和牧场的工人也跟着一起鼓掌。

作为主角的孙中山,那一整天都沉浸在兴奋之中。他的兴奋,只是出自对成功本身的喜悦,只是对大哥以及所有华工给予他的友好支持及鼓励的一种对等的反应。至于财产什么的,他根本无所谓。他甚至有些奇怪,大哥何必要这样做呢?

可是孙眉却郑重其事。他学着西方人在财产问题上的处理方法,到律师所办理了相应的手续。

毕业后的孙中山,自然还想继续求学。但所有的学校都放了假,再入学,那也是秋天的事。这期间,有近两个月的空闲。自小做惯活儿的孙中山,可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他向大哥主动提出,要去茄荷蕾店铺帮忙。

孙眉看了阿弟,以为是他的财产分割促使弟弟改变了主张,使他对从商有了兴趣,自然十分高兴。

孙中山来到茄荷蕾店铺。这时的他已不是三年前的那个小伙计了,他不仅长高长大了,更有了丰富的知识和不凡的辨别、鉴赏能力。

他以一种审慎的眼光,打量着店铺。还是过去的老样子,店铺里的货架,只是简单的一字排开,显得单调、呆板。各种货物码砖似地堆放在架上,架前是一排篓子,给人以零乱、拥挤的感觉。“应该变一变”,他想。于是,他与管事的一商量,就发动店员们一起动手,重新布置店铺。

首先是把店铺的主要构件货架,进行了不同的组合搭配。正面是四个大货架,几个小货架则对称地放在左右两边。里边的货物,根据不同的形状、色彩,重新堆放,摆成不同的姿势,既醒目又美观。装满水果的各种篓子,集中放在店堂的中央,形成一个长方形,四面留出走道,便于客人挑选购买。然后买了一些花瓶、鲜花和小小的装饰品,安放在柜台上,或挂在空余的墙壁上。

孙中山一面指挥,一面亲自动手,弄得一身汗,一身灰。不一会儿,全部整理好了。

重新布置后的店堂焕然一新,整洁而美观,店员们都夸孙中山有眼力、会安排。孙中山擦擦头上的汗,看着自己创造的劳动成果,也满意地笑了。干了一段时间,孙中山向大哥提出了继续求学的要求。对此,孙眉感到意外。在他看来,孙中山的学识,已足够在商业上应用了,何必再花费那许多功夫。可孙中山的志趣并不在商业上,他要继续深造,要求得人生更多更深的科学文化知识。

孙眉只好同意。但他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孙中山必须断绝与基督徒的来往。

孙中山自然不肯答应。但为了求学,他没有公开顶撞大哥,仍然以沉默来表示他的服从。孙眉这才为孙中山联系安排了一所中学。

到了秋季开学时,孙中山又来到了火奴鲁鲁,重新跨入了学校大门。这次所进的是一所由美国基督教公理会创设的高级中学,名叫奥阿厚书院。孙中山更勤奋了。他已经打开了知识宝库的大门,但他还须深入到宝库中去,去获得更多更好的宝藏。他已经尝过勤奋带来的喜悦和甘甜,他还须用勤奋来创造更大的喜悦和甜蜜的成果。他的生活,就只是上课,看书,看书,上课。从宿舍到教室,从教室到宿舍,两点一线,十分明确。节假日,他也不想回到大哥的牧场去,只是埋头于书本之中。

在苦读的同时,孙中山仍然对基督教一往情深。他坚持参加早晚的祈祷,按时去教堂做礼拜,而且与韦礼士校长保持紧密的联系,常常去意奥兰尼学校,向韦礼士牧师请教经文中的一些问题。

孙中山好久没回牧场,引起了孙眉的不满。一个星期天,见孙中山又没回去,孙眉便赶到奥阿厚书院,想看看他的弟弟究竟在干些什么。

孙眉来到奥阿厚,宿舍的门上挂着锁,教室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人上哪去了呢?问同学,都说不知道。最后有个同学告诉他,说孙中山可能去了意奥兰尼。

去那干嘛?孙眉立即明白过来。阿弟一定是与那牧师打得火热。他不觉怒火上冲,干脆走向校大门,在那里等孙中山。孙中山终于回来了。孙眉迎上前去,劈头就说:“是从韦礼士牧师那儿来吧。我告诉你的话,都忘了?”“信基督有什么不好?大哥不要干涉我的信仰自由嘛!”向来敬重大哥的孙中山还从没顶过嘴,这是第一次。因为他不想再沉默了。

孙眉本已憋了一肚子气,如今阿弟竟敢项嘴,还说什么“信仰自由”,满腔的怒火便如夏威夷岛上的火山一样喷发出来,他大吼道:“你竟敢顶嘴,竟敢不听我的劝告,还说是什么自由。那好,我不会再拿钱供你念书了。我要立即送你回老家!”

他说着,把孙中山丢在那儿,径直进了学校,直奔校长家中,要立即办理孙中山退学的手续。

孙中山没想到会弄成这样一种结果,不觉有些后悔。他连忙追上前去,喊道:“大哥,大哥。”大哥并不睬他,只管往里走。

校长是美国人,高高的个子,年纪约在五十岁上下,一头银丝,给人以睿智明理、和蔼可亲的感觉。孙中山希望校长能劝住大哥。

孙眉二话不说,就说要让孙中山退学,并要求校长将学费退还给他。

校长微笑着听孙眉说完了话,果真像孙中山预料的那样来劝孙眉。但终于未能得到预想的结果。

孙眉火气丝毫未消,也根本听不进校长的劝告。最后,竟气冲冲地,掉头走了。

孙中山无法可想,怔怔地站了一会。只好回宿舍收拾行李。

“我错在哪里呢?”孙中山想不通。他曾劝说过华工不要相信关帝,也曾偷偷地把大哥的关帝像撕了。但是年轻的他,还不知道信奉基督教与祭奉关帝并无本质的区别。

孙中山在一阵懊悔之后,见事情已无可挽回,倒也坦然了:“回家就回家,这并不能改变我的信仰。”

过了几天,孙眉打听到了一艘去中国的轮船,给孙中山买好了船票。

就这样,孙中山中断学业,启程回国了。  ●忍无可忍  1883年7月,孙中山离开生活了五年的檀香山,带着些微的惆怅与迷茫,乘船回国。

在漫长的旅途中,孙中山回想起自己在檀香山所经历的一切,不禁心潮起伏,感慨万千。一幕幕往事,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而最使孙中山追忆和回味的是:他曾与杜南山所作的一次交谈。

那还是在意奥兰尼的时候,有一段时期,孙中山白天在学校读书,晚上去一所辅助华侨子弟进修中文的夜校学习。

夜校的开办者,是个名叫杜南山的老师。杜老师是广东顺德人,因受广州美国领事的邀请,遂前往檀香山,给当地美国政府人员教授中文粤语。由于事情不多,他就开办了这所夜校。

孙中山很喜欢听杜南山讲课,杜南山也喜欢孙中山的聪明好学。两人于是常有来往。一天,孙中山拜访杜南山,见老师的书架上放着好些医书,不免有些奇怪,就向老师请教。

杜南山笑着解释道:“北宋范文正有言:‘不为良相,当为良医。’我欣赏他的话,试着做做罢了。”

孙中山听后若有所思,似乎觉得不妥,又弄不清不妥之处在哪里。他苦苦思索了几天,终于通了,就又来到老师住处,谈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老师所举的范文正的话虽有道理,但也有误人之处。在我国,读书人并非很容易就能参预政治,就是参预了,也不能很快管理国家大事。如果费尽全力以求作相,到了不可得的时候再去行医,即使努力去做,也已经晚了,岂不误人?在我看来,应该两者兼行,政治与医术同时进行。这样才能有所收获。”

杜南山听了,连连点头称是,觉得孙中山想得深,说得在理。

如今,孙中山被迫中断学业,受责回乡,种种复杂的心绪搅得他不得安宁:回乡之后,我该做什么?今后我又该做什么?

轮船在大海上颠簸,孙中山的心绪像那起伏汹涌的海浪一样,始终不能平静。他就像那艘轮船,终于在不平的心绪大海中走完了全程。

轮船到达香港之后,他换乘一种中国的沙船赴香山县的金星港。

快到香山的途中,船只要经过一个小小的海岛。清政府的厘捐局在这道必经关口上,设置了一个检查关卡,以检查为名,专门搜刮过往旅客的钱财。沙船的船长已多次目睹和亲身遭受厘捐局的搜刮,知道那班家伙的厉害,因此,在船只快要到达小岛时,就提醒船上的旅客说:“各位对厘捐局老爷的检查一定要忍耐。否则惹恼了他们,吃亏倒霉的还是我们大家。”

旅客们听了,心里未免有些担心起来,可又无法躲避,只好随着船只,硬着头皮往老虎口里钻。

孙中山看看快要到家,不久就能见到父母亲人,心里越来越兴奋,并没注意到船长的叮咛和告诫。

船只到达小岛,便停了下来。孙中山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问,原来是要接受检查,心里的气就来了。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孙中山等得都有些焦急了。这才见一批吏员大摇大摆,慢条斯理地走上船来。

这些家伙一上船就吆三喝四,一副耀武扬威的架势。他们在旅客眼前晃来晃去,不怀好意地打量一番。接着,便翻箱倒筐,任意打开旅客的行李。看到一些像样的东西,就当成是“违禁品”没收。他们翻呀,查啊,翻过来倒过去,没完没了。一些“晓事”的旅客于是给他们塞了不少东西,一面满脸堆笑,说了不少好听、客气的话,他们才停住了手。然后提着“违禁品”和客人们送的“礼物”趾高气扬地上岸去了。

孙中山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真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默默地收拾被弄得乱七八糟的箱子。刚收拾好,正待上锁,只听一阵吆喝,又跳上来几个吏员,其中一个大叫道:“统统打开行李,接受检查!”

旅客们都知道这些家伙蛮不讲理,一个个赶紧敞开箱子,打开提包,等候检查。

孙中山没有动,刚才不是检查过了吗?怎么又要检查?正在想着,一个吏员走到孙中山的跟前,大喝道:“你聋了么!叫你打开行李,快让我们检查!”

孙中山忍住气,回道:“我的行李已经检查过了。”

那吏员把头一歪,斜眼瞧着孙中山,鼻子里又哼了一声,大模大样地说:“你知道他们检查什么,我们又是检查什么吗?看来你不知道。让我来告诉你:他们检查收的是本地的海关税,我们这次检查,收的是厘捐税。这下你知道了吧!快把箱子打开!”

说着,那吏员又用脚尖在孙中山的箱子上踢了踢。

孙中山只好把箱子重新打开。那吏员伸出手来,毫无来由地一阵乱翻,看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转身走了。

这第二批刚走,大家还没来得及整理,第三批关吏又出现在甲板上,一个个身佩弯刀,气势汹汹的样子,好不吓人。

他们一上船,也不管旅客的行李有没有打开,就大声命令道:“统统打开行李,挨个检查!”

旅客们都站着没动,吆喝的那家伙一看,见大家的行李都敞着,忙自我解嘲似的说:“各位很自觉,配合得很好,我们不会为难大家的,很快就能检查好。”孙中山又好气又好笑,就说了一句:“我们都接受了两次检查了,何必再检查一次呢!就免了吧!”

“那可不行。前两次征收的是关税和厘捐。我们这次是查禁鸦片的。”

说完,几个关吏走上前来,又在早已凌乱的箱子、提包里一阵捣鼓。

孙中山站在一旁,轻蔑地看着那些家伙捣腾行李的丑像,心想:查吧,让你们查。这都第三次了,该完了吧!

旅客们都与孙中山抱同样的想法。一等第三批关吏离去,一个个唉声叹气,赶紧将行李整理好,并催着船长开船。

船长苦笑一声,说:“还没完呢!”

怎么,还有一道检查?大家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正在诧异之中,第四批关吏已出现在小岛的路口上。

这一次,关吏们全都穿着军服,背着军械,样子更是怕人。一上船,就凶神恶煞般地喊起来:“统统打开行李!”

孙中山压抑很久的愤怒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的眼睛像要冒出火来,狠狠地瞪着他们,厉声责问道:“你们又想干什么?我门都被检查三次了,还想查什么?”

“查什么?老子们是查禁私运火油,保护公众安全的!你小子竟敢质问起我们来了!找死呀!叫你打开你就得打开!”一个关吏恶狠狠地说。

孙中山不吃这一套,他一听“火油”二字,更是气得火上加油,讥讽地回答:“衣箱内也能窝藏火油吗?真是笑话,连点起码的常识都不懂。”

那些关吏又羞又恼,不禁涨得面红耳赤,像块臭猪肝似的。但他们自恃权势在手,就是蛮不讲理,一定要孙中山打开箱子接受检查。

孙中山热血沸腾,愤怒的烈火熊熊燃烧。他理直气壮地护住自己的箱子,毫不示弱,一动也不动。

孙中山的不满和不愿接受检查似乎正合这帮关吏的心意,他们相互瞥了一眼,发出一阵会心的奸笑。

有位怕事的旅客忙上前来劝孙中山,说:“小伙子,你就打开箱子吧,否则,你会给我们大家找来麻烦的。”

孙中山哪里肯让步,勇气十足地说:“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等到了港口,我们都去控告这帮家伙。只要官厅有点公正,就不会随意放过他们,叫他们受到应有惩罚。”

那旅客苦笑一声走开了。心想,你这小伙子也太天真了。这世道官官相护,哪有什么公正可言?

这时,那几个关吏已带着船长离开了船,往岛上走去。

旅客们知道船只被扣,当天走不了,不禁唉声叹气,议论纷纷。有的旅客就埋怨起孙中山来,怪他不懂事,逞一时之气,连累了大伙,更多的人则把愤怒转向了那些敲榨勒索、任意坑民的关吏,纷纷说:“不能怪这小伙子。这帮家伙就是要找碴子弄钱,没有这个借口,他们会找出别的借口来的。这世道就这样,有什么法子!”

孙中山气得要喷出火来,他激愤地高喊:“中国掌握在这样的贪官污吏手中,我们难道能容忍么?难道就任其胡作非为,坐视不问么?”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孙中山和旅客们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动弹不得。

直到第二天早晨,船长才放了回来,在被迫交出“罚款”之后,才得到允诺:准许开船。

被耽搁了一夜的沙船,终于慢馒驶离了那恶魔般的小岛。

●宣传新思想

回到离别了五年的家乡,孙中山感到分外亲切和温暖。家乡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勾起了孙中山多少回忆。。回忆之中的家乡,与眼前所见到的,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山还是那样的山,田还是那样的田,硗瘠而无生气,村中的道路还是那般坑洼狭小,村里的住房还是那般低矮破旧。乡亲们依然生活在愚味落后之中,许多贫苦人家依然连白薯也吃不饱;进了村塾的孩子们依然整天念着那些根本不知所云的文字;先生手里照样拿着戒尺,孩童们战战兢兢的,一遍一遍地读,一段一段地背。

眼前的一切,使孙中山默默慨叹。与檀香山所见到的景象比比,更使他黯然神伤,忧虑不已。一种迷惘惆怅的心绪笼罩在心头,使他精神萎靡,心灰意冷。一连好多天,他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干。

这天,他躺在床上,闷闷地发呆,然后,又拿起一本书,毫无心绪地翻着。翻了没几页,又换一本,还是看不下去。他丢下书,想睡一会,可又睡不着。他想起他读过的一些书,想起他在檀香山见到的一些事,华盛顿、林肯的影子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夏威夷人民反对美国侵略干涉的激昂场面清晰地推到他的面前,满场的“夏威夷是夏威夷人民的夏成夷”的口号,似乎震耳欲聋,他似乎又在对杜南山说那关于从政与行医并行不悖的话。。他憬然有悟,不禁一阵脸红,猛地坐起来,“我不能这样无所事事,不能这样消沉下去。我应该尽我自己的力量,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孙中山像换了个人似的,终于摆脱了突然的辍学和凋敝的现实在他心中留下的阴影,以一种朝气蓬勃的姿态,昂扬奋发的热情面向生活,走向生活。他开始帮助父母做农活。这些农活,很多都是他曾经做过的,做起来特别熟悉,又特别亲切。他还学会了一些过去没做过的话,譬如耕田犁地。他在父亲的指点下,一手执鞭,一手扶犁,兴味盎然地看着那一大块一大块的泥土,在铁犁前面有节奏地翻转过去,形成一条条高低起伏的犁道。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他的心情却很振奋,怅然若失的情绪顿然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劳动的充实感。

听说乡里的里正、副乡长陆星甫、杨汉川有较好的国语修养,孙中山便常去向他们请教,并从他们那借了不少古书来读。空闲的时候,则带领青年朋友到小门溪泅水游戏,学枪法,习体操。而在各种活动中,孙中山总不忘同乡亲们谈心聊天,一面介绍檀香山的风俗人情,讲述他所见到的许多新鲜事;一面抨击中国政治的腐败和社会风俗的恶劣,宣传社会改革的必要。每当孙中山讲述的时候,他的身边总围聚了不少人。他们一个个睁大眼睛,钦羡而好奇地听着看着孙中山的滔滔不绝的议论,还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孙中山越说越来劲,越说越兴奋,不厌其烦地向他们解释自己的看法和主张,提出一些济世利民的措施和方法。

孙中山的丰富见识和热情鼓吹,赢得了村民们的钦佩。他们甚至推举他为“宿老议员”,在不少事情上都乐于听取他的意见。这在一个因循守旧、长者为尊的封建宗法统治下的落后农村,显得是多么的不容易,同时也表明了孙中山在除旧立新的介绍与宣传方面是多么的不遗余力。他的工夫没有自费,他的努力得到了一些应有的回报。

正因为如此,孙中山的思想越来越敏锐,感触越来越多,宣传得也越来越激烈。他看见乡村市场上零零落落货物稀少,便十分生气,就对乡亲们说:“如此衰败的市场,叫人如何能买到想要的物品。政府为什么不提供一些便利商业的措施呢?”

官衙横征暴敛,巧立各种名目向人民征收繁多的重税,孙中山回乡后,经常看到那些衙吏出出进进,不停地搜刮民脂民膏,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对那些因交纳税务后而愁眉苦脸的人们说:“衙吏每年要来好多次,每次你们都须交纳衙门规定的什么税钱。既然这样,收了钱的衙门就应该为你们做点好事,修桥补路啊,建造学校啊,都行。可是却连一件也没见到过!你们出的钱到哪去了?全跑到‘天子’那儿去了,这种专收钱不做事的天子和他的官府,是多么腐败啊!”

乡邻们当然都知道孙中山说得对,说到他们心里去了。可是他们却又害怕,怎么能直斥官府非议天子呢?那可是重罪啊,弄不好还会掉脑袋灭门诛九族哩。他们一声不吭,默默地听着,然后竟悄悄走开了。能最后听到底的,只是孙中山的一些年轻朋友。

在孙中山的年轻朋友中,有几个同乡成了孙中山意气相投的好朋友。他们共是四人,除了孙中山,另三人分别是陆皓东、杨鹤龄和杨心如。

四个人都对现实不满,常常在一起议论时弊,设想一些改除旧俗的方法。有一次,他们甚至商议起筹集钱款,购买一些剪刀,鼓动大家一起剪掉辫子的事。他们谈得非常激动,恨不得把辫子甩到大海里去。由于种种原因,这件事终于没有办成。但是,孙中山从这些热血沸腾、充满求新愿望的同龄人身上,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其中,最使孙中山倾心和激奋的是陆皓东。陆皓东自小在上海长大,跑的地方多,见的事憎也多。头脑灵活,勤奋好学,而且能诗会画,多才多艺。孙中山与他形影相随,整日处在一起,经常在山丘、树下一起看书谈心,交流思想,谈论社会政治问题,十分投机。

一天,陆皓东提着个行翼来向孙中山辞行。孙中山非常奇怪,就问:“你去哪里?怎么说走就走。”

陆皓东愤愤地说:“鬼知道呢?昨晚回家,乡长来告诉我,要我一早去县城报到。”

“做什么?”

“不大清楚。据说是抽我们去当几天兵勇,接受什么检查。”

孙中山还在沉思,陆皓东却匆忙走了。

陆皓东一走,孙中山干什么也没了心思和劲头,仿佛像抽去了一半魂,他天天去陆皓东家打听,问陆皓东回来没有。

四五天后,陆皓东回来了。孙中山忙问他这几天都在县城干了些什么?

陆皓东把行囊一摔,气呼呼地说道:“干什么?给那些当官的家伙装门面摆样子去了。”

然后,他喘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孙中山。

原来,地处沿海的广东,为了抵御外人侵略,受朝廷命令,办起了团练,就是从各地抽调青壮年,组成队伍,以备防守疆土之用,为了检查团练操办的情况,朝廷派了一个阅兵大臣来香山县检查,准备在濠乡头举行阅兵仪式。香山县官府从来没正儿八经地办过团练,却采用虚报兵额的办法把经费弄到自己腰包里。这次得知上面要来人检查,便急急忙忙向各乡抽丁,冒充兵勇,拼凑成一支人马给阅兵大臣看。

“那是支什么样的队伍!”陆皓东越说越气“一大半都是些烟鬼,要饭的。一个个衣冠不整,怪模怪佯。队伍根本就没个队伍的形状,乱七八糟。放枪的时候,更是丑态百出,有闭着眼的,有扭着头的,好几次差点没打着人。可那些当官的,一个个装模作样,不动声色地坐在那儿,检阅得还怪起劲怪高兴似的。真气人!”

“竟有这等事?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成样了。”孙中山愤愤地说。

两人都在生气,然后又从这次拼凑成军的事,推想到清政府大概所有的军队都是一个样:腐败无能,没有战斗力。那高大的虎门炮台,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要不了五六十个强壮男儿,就能一举攻破。

这样想着,他们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们紧握拳头,一副跃跃欲试,一展身手的样子。

●砸像出走

孙中山回乡之后,所见尽是些不能如意的景象:田地里稀稀疏疏,村庄里冷冷清清,乡亲们衣衫褴褛,愁眉苦脸,孩童们面黄肌瘦,衣不遮体。面对这凋敝和衰败,孙中山那年轻、火热的心就不能平静。他苦恼,他不平,他想改变这一切,可不知如何改变,只能把苦闷和不平藏在心底。只有在与陆皓东等朋友们的交谈中,郁积不平之气才稍稍得到一些抒发。可是,这样的议论又有什么用?于是,短暂的舒畅之后,又陷入了长长的痛苦之中。总该做点什么!这一想法在孙中山的潜意识里,悄悄地扎下根来。

一天,孙中山与陆皓东又在村头读书聚谈。正谈得起劲,突然见乡长领着几个村民往北极殿去。孙中山便问陆皓东是怎么回事,陆皓东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去整修那无用的菩萨!”

“整修菩萨?”

“是啊!几乎每年都要弄一次。每次都整修得焕然一新。村民就为这,也还得摊派不少钱呢,没钱的,就出工。”

“走,看看去。”

孙中山站起身,拉起陆皓东就走。

他们来到北极殿,看乡长指挥着那几个村民正在忙乎。刷的刷,描的描,修补的修补,干得是那样的专注认真。中间的北帝像已修整好,一副活灵活现的样子,两眼圆睁,嘲讽似的望着孙中山。

孙中山的心里真不是滋味。花许多人力物力来修复这样一堆泥塑木雕,究竟有什么意义?贫穷的愚昧的人们啊,为什么不能为自己做一点有益的事呢?我该怎样去唤醒人们不再供奉这些烂泥朽木,唤醒他们不再为虚幻所迷惑?

他这样想着,默默地退了出来。陆皓东跟在后面,看孙中山那沉思难受的样子,也就一声不吭。

突然,孙中山回过头,对陆皓东喊道:“我有个主意,你敢不敢同我一起做?”

“为什么不敢!你说吧!”

“等乡长他们把北极殿修好之后,我们找个机会把它砸了,给那些信奉神像的人一记猛掌,使他们从那被迷惑的虚幻中摆脱出来。”

“我跟你干。不过,砸像的时间最好选在中秋节。那天人多,影响大,对大家更有震憾力量。”

“好,就定在那天。”

孙中山作出了这一决定之后,就像即将面临一场大战似的,兴奋而紧张。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搅得他夜不能寐,饭也吃不香。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时间的缓慢难熬。

终于,等来了中秋节。那天一吃过早饭,孙中山就同陆皓东一起来到北极殿。

北极殿里已是烟雾缭绕,烛光谣曳,几个老头老奶早把月饼、水果等安放在供桌上,开始弯腰撅屁股地跪拜起来。一面拜,一面喃喃有词,脸上的表情无比虔诚,各种动作做得规范有度,一丝不苟。磕了几个响头之后,站起身,拈起一束香,就烛上点燃插在香炉里。

孙中山立在他们的身后,默默地看了一会,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辛辛苦苦弄出点好吃的东西,自己还舍不得吃,却要送来供奉这些泥菩萨,多么可怜而可悲啊!他心里不禁一阵心酸,于是,就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对那几个老人说:“敬这些泥菩萨管用吗?”

几个老人惊愕地看着孙中山,不明白小伙子怎么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有位老人愣了愣,回答道:“怎么不管用?心诚则灵啊!”

“老伯,你的心不是很诚吗?可是这堆泥菩萨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处呢?

你老人家不还是终年吃苦受累,过不上一天舒坦日子吗?”

“不,小伙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能不能过上好日子,那是命中注定,强求不来的。我们供奉北帝,求不到福就罢了,只求它暗中保佑,为我们消灾免祸。无灾无祸,也就是最大的福了。”

孙中山听了这一席话,不禁觉得好笑,深知这些老人的愚昧和麻木程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通的,这更激发和坚定了他砸毁神像的决心,就直率而干脆地说道:“这泥东西能保佑什么?它连自己都保佑不了,哪还能保佑你们!”

几个老人听了孙中山这话,更是惊呆了,简直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供桌前的神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又进来几个村民,一个个提着装着供品的篮子。

孙中山看看时机已到,便一步跨上供桌,右手紧紧抓住“北方真武玄天上帝”的“手”,然后,扭回头,向底下那些望着他发呆的村民们说道:“你们信不信,这泥东西连它自己都保不住。如果不信,就看看它能不能阻挡我折断它的手指头。”

说着,孙中山用力一拽,只听“啪,的一声,神像的手指头立时折断了,只见断开处是一个小小的窟窿,里面的木头、泥巴和裹在其中的烂稻草一起露了出来。

村民们都惊呆了,尤其是那些老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这时,孙中山举起右手,用他手中那只掰下的泥指头去戳神像的脸,轻蔑地说:“你们看哪,我折断了它的手指,它还照样对着我笑。这种无用的东西,如何能保佑我们村民?”

话音刚落,他便把泥指往供桌上一摔,泥指啪地落在地上,碎成几块,扬起一阵不小的灰雾。

那几位老人这才清醒过来,忙喊道:“快下来,快下来!”

孙中山没下来,陆皓东却又跳了上去。他们用木炭,在专司生育的“金花娘娘”的脸上一阵乱画,画成个又花又丑的大花脸,最后,干脆连它的一只“耳朵”也扯了下来。

北极殿里顿时一片嘈杂和混乱。老人们就像是自己犯了弥天大罪似的,吓得心惊肉跳,手足无措,跪在地上连连向神像叩头作揖,嘴里一迭声地念叨着:“罪过!作孽!罪过!作孽!罪过!作孽!”

其他人则议论纷纷,以一种惊异和迷惘的目光打量着孙中山和陆皓东,好像不认识这两个小伙子似的。

孙中山和陆皓东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跳下供桌,呵呵大笑着,扬长而去。孙中山大闹北极殿、砸毁神像的事,立即在翠亨村传了开来。一些没有亲眼见过的村民,都不大相信,他们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相继到北极殿去察看,察看之后,就在殿门内外,三五成群地小声议论。于是,人越聚越多,全村几乎有一半人都来了。

孙达成听说有这样的事,忙赶到了北极殿。他向来胆小怕事,老实忠厚,一听说儿子做出了这样的事,又气恼又害怕,当孙达成一出现在北极殿时,聚集在殿前的人们,一起把目光投向了他,一些人便张口骂起来。

“这样的疯小子,是怎么管教的?竟然把神像给毁了,真是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那是出洋的好结果!如此胆大妄为,亵渎神明,只有受过洋教的人才做得出。”

“神殿刚刚花钱修复,就弄得这样一塌糊涂。一定得罚他们把神像修理好。”

人们三言两语,你一句,我一句,向孙达成兴师问罪,横加指责。孙达成看看神殿的神像,自觉理亏,只好一个劲地赔不是,又连连说:“我赔,我赔。修复神像需要多少钱,由我出,由我出。”

“光修殿还不行,这本来就是你孙家做的好事,你孙家自然得出来收拾。毁坏神像,神是会发怒的,弄不好还会给我们大家带来恶运。你那小子必须离开村庄,或许能使我们躲开灾难,否则,出了什么事,我们还要找你算帐。”村里一个颇有身份的老人这样说道,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起哄,叫嚷起来:“对,一定要让这小子离开!”

孙达成又是诺诺连声:“叫他走。我一定叫他走。”

孙达成气得头昏眼花,颤巍巍地回到家,一见孙中山就光火,厉声训斥道:“你干的好事,让我在村人面前丢尽了脸。你给我滚!”

孙达成一向喜欢机灵的孙中山,只因这次的祸闯得太大了,才破天荒发这么大的火。

母亲在一旁看了焦急,问道:“你叫孩子滚,他能去哪呢!”

孙中山一直默不作声。他已从砸像的兴奋中走了出来,陷入压抑与沉重之中。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破除迷信之举不仅没有唤醒愚昧的人们,反而遭到了他们的无情指责,甚至以必须离开村庄作为毁殿砸像的代价,而这代价则意味着承认对自己的惩罚,更意味着自己承认失败。他不想走,他不愿意走,可是,父亲的态度又是那样的坚决,他怎么忍心让他老人家再生气呢?“让他去香港吧。。”孙达成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回乡还不到半年的孙中山又被迫离开了家。

他望着寂静的村庄,暗暗发誓道:我迟早会回来,我总有一天要唤醒那些愚昧的人们。

●入教弃财

孙中山因为闹殿砸神像,触怒了强大的传统势力,在无可奈何之下,离开家乡,来到了香港。

到香港之后,孙中山先进了拔萃书室,在这家由英国基督教圣公会办的中等学校里修习英文。由于他已有很好的英文基础,觉得学校的课程已不能满足自己,于是不久就退了学。

这是1883年11月至12月之间的事。

到了这年年底,原先与孙中山一起砸像而被迫出走上海的陆皓东,也来到了香港。两位朋友一见面,分外高兴,谈起毁殿的事来,都感慨不已。一次,俩人谈起信仰问题,孙中山便向陆皓东介绍了基督教,并向朋友表明他自己崇奉基督,还希望受洗入教的信念。

与此同时,孙中山还发了一番感慨。他认为西方比中国进步,英、美政府和他们的人民相处得那么好,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信奉基督,以忍耐、顺从和牺牲自己、拯救他人的精神面对生活,面对一切。孙中山对基督教的理解与信奉自然有些幼稚,显然是陷入另一种无用的迷信。然而,无论如何,基督耶稣的献身精神深深打动了他。正是这种献身精神,才使得孙中山对基督深信不疑。

陆皓东睁大眼睛,听着好友的讲述,一种共鸣强烈地产生了。他也喜欢上了基督,信奉上了基督,他脱口而出:“我们入教吧!”

孙中山没想到陆皓东这么爽快、果断,十分高兴,说:“好。咱们一起加入基督教。我认识一个很好的牧师,请他给我们主持受洗礼。”

孙中山所说的牧师叫喜嘉理,是美国公理会的传教士。孙中山到香港之后,常去喜嘉理所在的教堂作祈祷,因而认识他。

1883年12月末的一天,孙中山和陆皓东怀着兴奋而严肃的心情,来到必列者士街纲纪慎会堂,接受喜嘉理牧师的受洗主持,加入了基督教。

孙中山神情虔诚而严肃,他默默地望着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心里一阵激动。他暗自鼓励道:“要学习耶稣,为拯救别人而牺牲自己。”

孙中山在受洗登记册上署名为“孙日新”。这“日新”一名,是取自《大学》中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一句话,鲜明地表达出他弃旧迎新、日有所进的愿望。

入教之后的孙中山,俨然成了基督教的忠实信徒。他激动不已,兴奋不已,一阵冲动激起他满腔的热情,他干脆搬到喜嘉理居住的纲纪慎会堂二楼,与这位美国牧师住在一起。

到了第二年的4月,孙中山进入中央书院,用“孙帝象”的名字登记注册。

中央书院是香港英国当局于1862年2月创办的一所中等学校,1889年改名域多利书院,1894年改为皇仁书院。

这是所设备完善的学校,管理严格,教学认真。课程的安排十分紧凑,每日上八小时的课:上午四小时讲授中文,下午四小时讲授英文。后来,还增加了代数、几何和化学等课程。

学校的学生,大多是中国人,只有少数其他各国的学生。对于入学的年龄,学校并无严格规定。因此,低年级里有二十多岁的青年,高年级里不乏十来岁的孩童。如此大小颠倒的现象,人们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因为知识不是以年龄的大小来衡量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学业有先后,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这样一种学习环境,对于求学者眼界的开拓、心胸的扩大和知识的增长,无疑是大有好处的。

这大概就是孙中山进入这所学校的原因吧。

正是这样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促使孙中山更加勤奋地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他不仅每天坚持上完八小时的课程,而且晚上也不闲着。当时有个中文教师叫区凤墀,孙中山很喜听他的课,认为他极有学问,所以晚上常请区老师辅导他的国文。区老师也喜欢孙中山的聪明、勤奋,亦乐于在空闲时辅导孙中山。

孙中山全身心地投入学习,沉浸在吸取知识的乐趣之中。

一天,他正在教室里看书。一个同学来到他身边,喊道:“孙帝象,你的信。”

“谢谢。”孙中山接过信,一看信封,原来是大哥寄来的。他急忙拆开,展开信纸,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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