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在信中说,由于各种原因,他的经营受到挫折。如今要重整旗鼓,另辟生意之门,但因过去的财产用了阿弟的名义,使用不便,因而十分着急。请阿弟收到信后,即去檀香山协助他。
孙中山读了信,心中很为大哥担忧,也很为自己担忧。大哥的生意垮了,谁来负担自己的学费呢!他义不容辞,必须前往檀香山,协助大哥摆脱困境。他立即办妥了停学手续。一天也没耽搁,第二天就搭上了去夏威夷的轮船。
轮船隆隆前进,孙中山再也不觉得它航行得快,而是觉得缓慢极了。他恨不得飞到大哥的身边,可是却不能,他如今被困在这缓慢之物里,只能一步一步地前移。他必须静下心来。也只有静下心来,忍受这漫漫旅途的寂寞。寂寞中的思想却是分外的活跃。他想起了两个月前大哥给他的另一封信。在那封信里,大哥以非常严厉的口吻,责备了他的不良行为,说什么毁坏神像是大逆不道;加入基督教是走火入魔。要求他即刻断绝与基督教的关系,否则,大哥在那信的最后威助道:就要停止汇款:不再负担他的学费。而他,对于大哥的责备和威胁,只是一笑了之,没有引起丝毫的自责和愧疚。他依然每天按时作祈祷,星期天坚持作礼拜,照旧与喜嘉理牧师来往甚勤。
他把大哥的话抛到了一边,那么大哥对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说说而已,任其自然吗?孙中山不得而知。但他迷迷糊糊地感到,大哥与他远隔重洋,对自己的言行,大哥怎么能知道呢?这样一想、孙中山便又着急起来。他是为大哥的生意不景气着急,“我该为大哥做点什么呢?”
在这前思后虑的忐忑不安中,终于到达了檀香山。孙中山顾不上喘口气,便一路紧赶,赶到大哥所在的茂宜岛。一见到大哥,孙中山吃了一惊。大哥的脸阴沉沉的,给人以怒气充溢的感觉,而丝毫没有生意失败的痛苦与哀愁,更没有兄弟相逢的喜悦与亲热。
孙中山轻轻地喊了一声:“大哥”。孙眉爱理不理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孙中山看看大哥,大哥也看看他,兄弟俩像不认识似的,互相打量着,想弄清对方的心思,突然,沉默打破了,孙眉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不懂事不明理的!竟敢闹殿砸像,干出这样天理不容的事。早就同你说过,不许信什么基督教,你偏不听,居然入教做了圣徒。写信叫你断绝与他们的来往,你却当成耳边风,照样与他们打得火热!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孙眉越说越气,不禁扬手在孙中山脸上掴了两巴掌。古人有句俗话,叫做长兄如父。在孙眉看来,他供阿弟吃的喝的,供他上学读书,可阿弟却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一点也不听他的话,还不该教训教训他的阿弟?
孙中山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无论大哥是骂是打,他都认了。但是他心中的信念,头脑中的信仰,也同样纹丝不动,并且显得更为坚不可摧,无法动摇了。
孙眉的怒火换来的只是孙中山的平静,孙眉立即清楚了,他的阿弟是不会因自己的斥责而改变主意的,因此就决定采用最后一手,来迫使他的阿弟就范。
孙眉缓了口气,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然后又看了看眼前的阿弟,像在下决心似的,终于说道:“我的财产不能给信奉洋教的人。如果你不改变自己的主意,就请把划在你名下的财产还给我。”
孙中山出于意料地平静,他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大哥,平和而诚恳的说:“我让大哥失望了。我不是块经商的材料,更不是个听话的弟弟,真是抱歉。中国古人所信奉的那一套不能使我信服,虽然我也愿意并尽最大的努力去按中国的老办法做事。但是我的良心不允许,我的责任感不允许,因为我不能遵守已经败坏了的习惯。”
孙中山停了停,接着说:“大哥过去所慷慨赠与的产业,我很乐意奉还,因为那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东西。说实在的,财富并不能打动我的心。金钱无疑是中国的灾害之一。金钱可以用于正当的方面,也可以用于不正当的邪门。如今的中国官场上,卖官鬻爵,贿赂公行,陷人民于水火,败坏了中国的政治。”
孙中山侃侃而谈,越说越激动。孙眉见此,也就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兄弟俩便去了律师事务处,办理了有关财产交割的各项手续。
孙中山看到所有的文本上,都由自己的名字变成了大哥的名字,心里倒觉得一阵轻松,心想:“今后我就不会有什么不安了,我可以自由地从事改良国家的事业了。”孙眉的心却有些沉重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做法是否合乎情义,是否有伤兄弟之情。他拿着写有自己名字的财产文契,看了看显得轻松自然的阿弟,仿佛才认识他似的,突然觉得阿弟长大了,成熟了。他不能再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阿弟了。
“始有志于革命”
孙中山又来到了茄荷蕾埠的商店。他望着商店,里面的摆设依然还是他原来设置的样子。他想:何不再动一动,怎么能老是一副旧面孔呢?
可是店员们像没听见他的话,一动也不动。反而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可没那闲功夫,要弄你自己弄吧!”
孙中山只好作罢。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一向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店员,态度何以如此冷淡。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孙中山在店中受到的冷遇和闷气越来越多。他想去看看帐本,管事的说:“我不敢有劳大驾,还是我自己来吧。别碰了几天又走了,叫我如何管这帐?”于是,就让孙中山做些杂碎苦役,而这些活,正是他们过去不让孙中山干的。
孙中山从他们的神情态度中,终于明白过来,这是一帮势利的东西。孙中山气坏了,他本来就不想在店里工作,是大哥硬要他来的。“这样的日子,这样的窝囊气,我可受不了。我要回国,回香港继续求学去。”
这样想着,孙中山一气之下就从店里跑走了。他找到他的姐夫杨紫辉,请姐夫帮助自己回国升学,说:“我受不了那帮势利小人的鬼气,可我又不想因这一点小事去惊动哥哥。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帮助我大哥。我的大哥,不就是你的大哥吗?”杨紫辉听了孙中山的话,很受感动,就竭力劝说孙中山不要走,并且说他实在拿不出足够孙中山回国的钱。
孙中山也就不再多说,悄悄地离开了茂宜岛,来到了火奴鲁鲁。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的孙中山,只得在街头徘徊,为无钱回国而惶恐焦急。正在这时,他碰见了他在意奥兰尼学校求学时的同学钟工宇。
老同学不期而遇,两人都喜出望外。孙中山便同至钟工宇的住处,在那里暂住了下来。到了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聊天,孙中山这才把自己的境遇告诉钟工宇,并请他帮忙,借些钱给自己,好尽快回国。
钟工宇非常同情孙中山,也非常乐意帮他的忙,只是那时的他,刚刚开始经营一间裁缝店,每月的收入不过才五块钱,哪里拿得出那一大笔款子呢?钟工宇陷入了沉思,“谁能帮这个忙呢?”突然,他想到了当年奥阿厚书院的教师英兰谛文牧师。这位老师是个热心人,当年又十分赏识孙中山,他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第二天,两人便来到英兰谛文开办的寻真书院。孙中山把自己的情况一说,英兰谛文立刻答应下来,说他可以在他的朋友中筹款,一定帮孙中山回国求学。
英兰谛文牧师的热心肠果然大获成功,他筹到了足够的款子。孙中山十分感激,不知道如何感谢这位可敬的老师。
钟工宇也拿出了五块钱,那是他一个月的薪金,并诚恳地对孙中山说:“你可以在我的店中随意选用你所需要的衣物。”
孙中山感动至极,也就不再客气,在同学的店中,挑选了几样他需要的东西。
正当孙中山即将离开檀香山的时候,孙眉闻讯赶来了,但是任凭孙眉如何劝说,孙中山也不肯改变离檀回国的决心,说:“船票已经买好,不能退的。”
“那我没钱给你。到时可不要怨我。”孙眉见阿弟执意要走,心里多少有点后悔和难过,但他却不愿把这心情表露出来,反而说了如此强硬的话。“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会怨你。”
孙中山回答得十分干脆。
就这样,孙中山搭乘轮船,途经日本,辗转回到了香港。
孙中山回到香港,大约在1885年的4月底。他立即返回中央书院,继续学习。可是不久,他就接到了父母带来的口信,要他回家成婚。
孙中山暂时还不想结婚,然而他一向敬重父母,他不肯违背他们的意愿,使他们伤心。于是,接到信后,孙中山便匆匆赶回了翠亨村。
其实这成婚的事是孙眉的主意。孙眉见不能留住阿弟在檀香山助他理商,又生怕阿弟在外不知还要做出什么“非礼”的事来,就想以成婚缚住阿弟的手脚。同时,他也想弥补点什么,来平复自己对阿弟内疚的心理。因此,孙中山刚离开檀香山,孙眉就给家中汇了几百块钱,请父母迅速为阿弟操办婚事。
作为父母,当然也在为孙中山的婚事操心。孙眉的提议正合他们的心意,于是便紧锣密鼓地办起来。
父母之命,媒的之言,婚事操办得极为迅速。孙中山回家还不到半个月,便举行了结婚典礼。
婚礼的那一天是1885年的5月26日,新娘是本县外莹村商人卢耀显的女儿,名叫卢慕贞。夫妻俩结婚之后,生有长子孙科和女儿孙娫、孙婉。婚后两个月,孙中也又离开了翠亨,再次返回中央书院。一年之后,也就是1886年的夏天,孙中山从这所中学毕业。
自从孙中山出走香港,到他回乡结婚的这一年多里,也即1883年12月到1885年的6月,发生了一件非常重大的历史事件,这便是持续了一年多的中法战争。这场战争对年轻的孙中山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成为他“有志于革命”的开始。
早在16世纪,法国传教士就到越南活动。其后,法国人不断向越南渗透。到1862年逼迫越南订立《西贡条约》,标志着越南沦为法国殖民地的开端。法国人并不满足,继续向越南大举进犯,1883年6月又强迫越南签订《顺化条约》。自此,越南完全沦为法国的殖民地。
法国在侵略越南的进程中,始终觊觎着中国。因此,当法国人在迫使越南人屈服之后,立即把侵略矛头就指向了中国。
1883年12月16日,驻守在越南的清廷军队,遭到法国侵略者的进攻,奋起反击,中法战争于是爆发。
到了次年5月,互有胜负的中法双方在天津谈判并签订了《天津简明条约》,满足了法国侵吞越南和打开中国西南大门的侵略要求,双方暂时休战撤兵。
到了8月初,法国人又挑起事端,法国海军遂进犯基隆,向基隆猛烈炮击。基隆守军奋起抵抗,击伤敌舰两艘,击毙击伤登陆法军一百多人,打得法军狼狈溃退。
在香港读书的中国学生,自中法战争开始后,一直密切关注着战事的进展。基隆一战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这些关心国家命运的学生,同时也使他们沉浸在忘乎所以的兴奋之中。他们买来酒菜,为胜利干杯,一起举着酒杯,哈哈大笑,高喊着:“中国当然是会胜的。如今这班洋鬼子该知道我们中国人的厉害了!”
孙中山当然非常关心战争动态,每天博览香港的各种中外报刊,对战争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他与那些人的盲目乐观不同,对战争前景并不看好。他认为,法国人有铁甲舰,而我军只有木制的沙船;法国人有新式的炮和精干的炮手,而我军只有很难放一响的破枪;更何况,我们的兵。。他不禁想起陆皓东冒充团丁以应检阅之急的荒唐事——是没有纪律的军队,是一群东拼西凑而成的乌合之众,怎么能保证必定取得胜利呢?
孙中山的冷静分析,却招来了人们的非议。那些为些微胜利而忘乎所以的人,竟斥责孙中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奸细”。
孙中山并不想为自己辩护,“还是让事实来证明吧。”
8月23日,重新布置后的法国军舰,向马尾港发起突然袭击。毫无防备的福建水师仓促应战,虽然奋勇还击,终因处于被动挨打地位而遭惨败。福建水师七百余名官兵殉难,十一艘战舰和十九艘运输船被击毁。马尾造船厂也同时被轰毁。
孙中山得知马尾港惨败的消息,心情十分沉重,再次对那些盲目乐观的人说:“木头船是经不住炮击的,我们应当制造铁的船只。对于这一点,我们不相信怎么行呢?”
侵略者的卑劣行径,激起了中国人民的极大义愤:云南、广西、广东、福建等地的人民,到处驱逐法国传教士,焚毁天主教堂;旅居国外的许多华侨,纷纷捐款回国,支援抗法斗争,香港各行各业的工人、商人也纷纷罢工、罢市,抗议法国侵略者的无耻罪行。
9月中旬,一艘参与侵略战争受创的法国伤舰,开到了香港船坞,要求修理。住凭舰上的法国人忽而威胁,忽而利诱,中国工人也毫不为之所动,他们决不愿意为这些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刽子手服务,决不能为他们修好了军舰让他们再来打中国人。
不久,又有法国商船到了香港,码头工人宁肯饿肚子、也不肯为他们卸货。
这些爱国举动和同仇敌汽的精神,使孙中山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很快从沉痛中振奋起来。他看到了“中国人已经有了相当觉悟”,“还有种族的团结力”,不是没有办法的。
在国家面临危亡的重要关头,年近七十的退役老将冯子材挺身而出,率军赶往广西前线,毅然指挥了1885年3月的镇南关大战。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冯子材身先士卒,勇敢杀敌,团结各路将领,重创法军,收复谅山。法军在镇南关的失败,导致了法国茹费理内阁的倒台。
可是,令人不解和愤慨的是,捷报传到朝廷,昏庸和怯懦的清政府不仅没有一鼓作气把法军赶走,却唱出了“乘胜即收”的论调,卑怯地要求法国政府立即议和。
1885年6月9日,清政府代表李鸿章和法国公使巴德诺在天津签订了屈辱的《中法新约》。法国人在战场上没有得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都得到了。打了败仗的法国竟然成了战胜国。
战争的结局深深刺痛了孙中山的心。朝廷的腐败和卖国行径,进一步激发了他的爱国热忱。他痛感如不改革中国的政治,国家就必然要走向灭亡。孙中山从此立下了推翻清政府腐朽统治的决心,立下了革命救国的远大抱负。
●学医南华
孙中山在香港中央书院毕业了。
今后的路该如何走?在这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孙中山颇费了一番踌躇。
他清楚地知道,按照世人通常所走的,有四条仕宦之道:一是应试中举;二是投笔从军;三是有人保荐;四是拿钱买官。四条为宦之道,都离不了钱。提起这些,孙中山自是嗤之以鼻,深恶痛绝。
他也曾想过进军事院校。中法之战给予他的刺激太大,他想学些军事本领,学些制造武器和军舰的技术,以便在战争中打败外国侵略者,让中国人扬眉吐气。可是,进陆军学校,须得经清政府允许。而要得到这允许,不知得送多少门包和贿赂。孙中山哪愿做这样的事?进海军学校,可福州的海军学校已被轰毁,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的海军学校。
一些朋友见孙中山左右为难,打不定主意,就劝他报考神学院,将来做一名传教士。
孙中山摇摇头,说:“基督教虽为我所信奉,但传教士却不是我所愿做的。”
最后,孙中山的眼前渐渐浮现了这样一幕惨状:在福州海战中受伤的一些中国官兵,因得不到救治而痛苦地死去。他的耳畔似乎响起了非常熟悉的声音:那是在檀香山时,杜南山老师笑着对孙中山解释说:“不为良相,当为良医。”孙中山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确了自己的抉择,那就是做一个医生,用医道来为人们服务。因为医术是救人于苦难的学问和本领,只有行医才能最有利于社会。
孙中山把他的决定告诉了喜嘉理牧师。牧师赞同他的选择,并主动将孙中山介绍到广州博济医院附设甫华医学堂读书。喜嘉理牧师给博济医院院长嘉约翰写了一封信,介绍了孙中山的情况,并请院长减免他的学费。
孙中山十分感激,拿着喜嘉理牧师的引荐信,来到了南华医学堂。
1886年夏天的一个早晨,二十岁的孙中山迈进了南华医学堂的大门。他找到院长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门里传出声音:“请进!”
孙中山推门进去,只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身材高大,微微发胖的中年人,他的脸庞红润,鼻梁高高凸起,头发稀疏,已有谢顶的趋势,给人以威严和精明强干的印象。
“您就是嘉约翰院长吗?”孙中山恭敬地问道。
“是的。你有什么事?”嘉约翰院长应道。
“我想进南华医学堂学习,是喜嘉理牧师介绍我来的。这是牧师给您的信。”
说着,孙中山走上前去,将那封信呈交给院长。
嘉约翰看过信,热情于说:“欢迎你来这里学习。”接着又向孙中山简单介绍了学校的情况。
原来,广州博济医院是1835年由美国基督教长老会创办的。二十年之后,也就是1855年,开始附设南华医学堂。每年收取二十元的学费。一开始只招男生,到1879年才兼收女生。学校所开设的二十多种课程,都是从西方医学教科书翻译过来而作讲授的。
“关于学费”,嘉约翰院长最后说:“我很抱歉,不能为你减免。本校的学费标准已经很低,而且,我也不能破这个例。”
孙中山很坦然地说:“减免学费,那是喜嘉理牧师的一片好意。至于我个人,并不想使院长为难。”
嘉约翰看着眼前这个彬彬有礼而性格刚毅的中国学生,心里不禁有了点好感。
孙中山进了南华医学堂。他所在的班级共十六名学生,其中女生四人。
同学当中,很多人的年龄都比孙中山大,但他却是学习成绩最好的学生之一。他既勤奋肯钻研,又兼天资聪慧,记忆力恃强,所以对学习不感到有什么困难。他给同学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平时不声不响,少言寡语的他,一遇到问题,却敢于挺身而出,直陈不平,而且议论滔滔,言辞凿凿,叫人不得不为之折服。
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事。
南华医学堂作为一所新式的西医学校,却有个奇怪而不成文的惯例,那就是:男女同学不但座位分开,泾渭分明、中间还得用帐幔遮住;学习妇科时,教师只带外国学生和中国女生实习,中国的男生却不允许参加。
孙中山对这种不合理的现象十分不满。刚进学校不久,他就对男女同学分座提出了意见,要求去掉教室中的帐幔,可是教师并不睬他。孙中山知道传统势力的庞大和顽固,何况分座对学习没多大影响,他于是也就不再坚持。可是到妇科实习时,他和其他的中国男生都被排斥在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国男生在妇科诊室和产房里进进出出。其他的中国男生都心安理得,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可孙中山看不惯,他觉得这是非改不可的不正常现象。于是,他向任课老师提出了参加妇科实习的要求。
那任课的外国老师以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孙中山,用不容置辩的口气,拒绝了孙中山的要求。
“为什么不能参加?”孙中山追问道。
“因为这是医院的规定,我只是执行规定而已。”
“这规定是不合理的,为什么不能改呢?”
“如果真是不合理,修改的权利也不在我,那是医院的事。”洋老师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那好,我找院长去。”
孙中山掉过头,气冲冲地来到院长办公室,劈头就问:“同是学生,为什么要歧视我们,不许我们到妇科实习?”
嘉约翰院长吃了一惊,正想发火,一看是喜嘉理牧师介绍来的那个学生,便捺住性子说道:“你说什么?请再说一遍!”
“我们为什么不能像外国男生一样,被准许参加妇科实习?”孙中山毫不畏惧,把他的不满再申述下一遍。
“为什么?”院长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们中国人不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吗?我们这样做,正是尊重你们的习惯。”“男女授受不亲确是我们的习惯。但这是一种不好的习惯,应该加以改正。中国还有很多这样的不好习惯,都应该改。
“我们中国人学习医术,就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治病救人,是不应区分什么男女的,难道中国的妇女有病,我们这些中国的男医生就可以不救吗?我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遵守那不合理的习惯,置病人于不顾,任其遭受病痛的折磨而死去?想必院长是不会同意这样做的。”
孙中山这一番议论,征服了嘉约翰院长。他实在没有想到,这样一位年轻的中国学生,竟然会有这样深刻的见解,竟然使自己想不出什么话来驳斥这个年轻人。他静静地看了孙中山一会儿,像是在下决心。果然,院长站起身,痛痛快快地说:“上次减免学费,我没为你破例。今天,我愿意为你破这个例:从现在开始,允许你们中国男生参加妇科实习。”
消息传出,同学们个个欢欣鼓舞,而对于孙中山的胆大识高,能言善辩,则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仅如此,孙中山的学识也是令那些同学刮目相看的一个重要方面。
孙中山到了南华医学堂,当然是以攻读医学为目标的。可是他在学医之余,聘请了一位国文教师给他讲授中国经史,并且,在他的床壁前面,摆放了几层成排的书,那是整整一套二十四史,表明孙中山对国学仍是一往情深,用力甚勤。
然而,不少同学都以为孙中山摆放那一大堆的书不过是装璜门面、沽名钓誉罢了。一天,有个叫何允文的同学,看了看孙中山的那几层成排的书,就从中间抽出一本,来考问孙中山。他以为一定能把孙中山问倒,出出孙中山的洋相。
孙中山哪会不知同学的用意,心想,该给他们点真东西瞧瞧。因此,当何允文一开口提问,孙中山就回答起来,而且是极为迅速、流畅。何允文和其他的一些同学一个个都目瞪口呆,这才知道孙中山藏书并不是做样子,果真每本都认真读过。
这时,孙中山也有些得意,说:“我有个雅号,你们知道吗?”
“雅号?什么雅号?”何允文连忙问。
“那还是我在中央书院读书的时候,由于我爱读各种各样的书,尤其是诸子百家,同学们就给我起了个绰号,叫‘通天晓’”。
“通天晓”,何允文不禁喊起来,“通天晓,果然名副其实,名副其实。”孙中山谦虚地说:“通天晓我可不敢当。不过我确实喜欢读书,喜欢读各种各样的书。”
这件事一传开,再也没有谁认为孙中山是迂腐和虚伪的了。同学们见到他,就喊:“通天晓,最近又在读什么书?”
服膺达尔文学说孙中山在南华医学堂学习了一年,就转学到了香港西医书院。
西医书院是刚刚创办的一所用英语教学的医科大学。它的创办者是香港议政局议员、律师兼医生的何启先生。1887年2月,何启用他已故妻子雅丽的遗产,创办了雅丽氏医院。到了8月,又决定在医院内设立西医书院。书院以掌院为执行院务首脑,初由史特渥地博士充任,下设教务长,由盂生博士和康德黎博士先后充任,推李鸿章等为名誉赞助人,何启为名誉秘书。此外,有各科教师十多人,多为专门学者和医生。
西医书院设立后,就派人去广州招生。其中的一条要求是,要招收能懂中、英文字的学生。
孙中山得知这个消息。立刻去报了名。他在注册薄上的署名是“孙逸仙”。“逸仙”,是“日新”的粤语谐音。这个名字,是孙中山在中央书院读书时的国文老师区凤墀,在1886年为他改的。
孙中山转学自有他的看法。首先他认为西医书院是学制五年的本科大学,帅资水平较高,教学设备亦较完善。这对他求知学医很有好处。
其次,或许是更为重要的,是孙中山在南华医学堂也有苦恼,而且是一个很大的苦恼。那就是广州这地方不如香港思想开放,说话较为自由,可以尽力鼓吹革命。在南华一年,孙中山就常因同学之中没多少人能真正理解他而苦恼。
南华时期,孙中山虽然很受同学钦佩,被同学门誉为“通天晓”,但是他又被同学称为“大话书生”,提起这“大话书生”,也是有来历的。
孙中山读书不忘救国,他始终以“洪秀全第二”自居,广交社会各界人士。孙中山结交人士的方法很特别,亦十分慷慨。一旦身上有点余钱,他就招集各种人士外出喝茶聚餐,不论是教师、同学,还是工人、商贩,都在招纳聚会之内。一入座,孙中山便侃侃而谈,大谈中国的种种旧礼俗旧习惯应当革除,大谈中国的现状是如何危险。同人应当起而自救。他只顾自己谈得起劲,也不问别人是不是理解,是不是赞同,甚至也不问别人是否在听。他讲啊讲,那些人茶足饭饱就坐不住了,有的借口有事提前走了,有的甚至什么也不说就悄悄溜走了。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满桌的怀盘狼藉空叹连声,感慨不已。
有一次,又是这样的情景,人们都走了,只剩下了孙中山一个人在那里空自慨叹。突然,他发现还有一个人坐在对面,静静地陪着他。就问道:“他们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呢?”
“因为你说得太好了,让他们走吧,我愿意一直陪着你。”
“真是太感谢了。请问你的尊姓大名?”孙中山很受感动,他终于有了一个知音。
“免贵姓郑,名士良。”
“郑士良。”孙中山连忙绕过桌子,走到郑士良面前。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郑士良当时与孙中山同在南华医学堂读书,于是一起返校。途中,两人相谈十分投机,彼此部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
“你知道同学们给你起的外号吗?”郑士良临分手时间道。
“知道,他们都喊我‘通天晓。”孙中山不无自豪地说。
“不,不是这个,是另一个。”
“另一个?”孙中山奇怪极了。
“是啊。他们还把你称作‘大话书生’”,郑士良说着,不觉有些生气,“他们不理解你的追求,你的理想,竟把你的主张宣传说成是大话。我就愿意听这样的‘大话’。”
“那好。我是‘大话书生,’你就是‘大话听众’了。”孙中山的豁达与幽默,郑士良更为钦佩。两位朋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有了郑士良这个真诚的朋友与知音。孙中山孤寂的心稍许得到了一些安慰。但这毕竟不能满足他的热望、他的追求,孙中山还是向往香港的自由与活跃,他相信在那里会找到更多的朋友与知音。
于是,他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郑士良得知孙中山转学的消息,非常吃惊,立即来为孙中山送行。
他们默默地坐着,一直坐到了很晚很晚,该说的都已说了,只有分别的痛苦,在他们的心中逐渐弥漫开来。最后,郑士良噙着泪水,紧握着孙中山的手、真诚地说:我曾加入会党,认识不少有志工人,以后有什么事,我可以招徕一批人为先生效力,听从先生指挥。”
孙中山用力摇了摇朋友的手,也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声说:“谢谢,谢谢。咱们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孙中山怀着与好友依依借别的心情,赶赴香港,开始了他在西医书院的学习生活。
孙中山以极大的热情和毅力,投身到学业之中。他不仅刻苦钻研各门医学课程,积极参加学校设置的大量实验和实习活动,而且仍把课余的大量时间放在阅读书籍之上。在这期间,孙中山阅读的书籍种类更为多样广泛,除了中国古代的大量典籍之外,西方的政治、经济、军事、历史、科技等各种各样的书,都引起了孙中山的极大兴趣。他常常读书读到深夜,当很多同学都一觉醒来,仍然看见他还捧着书本,一副专心致志、不知疲倦的神态。一天,孙中山一边吃饭,一边看书。看着看着,他的筷子停住了,嘴巴也停止了嚼动,一口饭含在嘴里含了半天。他被书中的内容深深地吸引和打动了。最后,他干脆放下饭碗,一口气把那本书读完了。
孙中山读的是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对于达尔文及其所提出的理论,孙中山钦佩之至。他热憎地在同学之中推荐达尔文的书,使不少同学在他的影响下,阅读起达尔文的著作来。然后,他们一起交流读书的体会,孙中山抑制不住内心对达尔文的崇敬之情,热情地称颂道:“达尔文真是了不起,他的功劳,世界上的许多皇帝都比不上他呢。”
同学们都认为孙中山说得对,说得好,都对达尔文的理论十分信服而推崇。
而孙中山的头脑里,却在思考着更深的问题,要把他所了解到的理论,与中国的现实加以比较加以印证:“按照进化论中的天然公理说,适者生存,不适者灭亡;优者胜,劣者败。我们中华民族到底是优者还是劣者?是适者还是不适者呢?”
对于这样一个含混不清的问题,孙中山进行了长时间的思考。他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要在这世界上生存和很好地发展下去,就必须要做个优者适者。大自然中的优胜劣汰规律。不同样适合于人类社会吗卜。
随着学业的增进,随着知识的丰富,随着视野的开拓,孙中山变得日益成熟起来。他开始感到基督教所传的经文也有很多不合理之处,比如,人们不能享受现实的幸福,还能到什么地方去享受来世的快乐?天堂在哪里?地狱又在哪里呢?
渐渐地,孙中山对基督教失去了往日的热情与虔诚,虽然他并未放弃耶稣,但是他的宗教观念已大为淡薄了,他把他的热情与信念转向了哲学、政治,尤其倾心和推崇达尔文的进化论。
孙中山的信念有了转变,他的言行举止也相应有了改变。在西医书院读书期间,每到寒暑假,他总要回故乡翠亨看看,尽力为家乡做些实事。
有一年暑假,孙中山回到翠亨。他看到家乡治安混乱,村民们因常常受到盗匪骚扰而惶恐不安,村中道路杂草丛生,一派萧索荒凉景象,他心里感到十分难受,于是决心改变这种落后面貌。
孙中山说做就做。他组织起一支青年护庄队,不仅安排村中的一些小伙子进行夜间放哨、打更防盗,而且一马当先,亲身参加武装巡逻。白天,则在村中发起了修桥、补路、洒扫街道的各种公益事项,每一项他都踊跃参加。结果,短短几十天时间,村里的治安和卫生状况有了很大改善。村民们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对孙中山赞不绝口,至于毁殿砸像的事,人们早就淡忘而不计较了。
除了整顿乡村的治安和卫生之外,孙中山还把他所学到的科学知识运用到生产实践中去。他一方面不厌其烦地向老农介绍科学选种和施肥等农学知识,并考察土壤,试验种植桑树。孙中山的学识与实干精神,更受到了人门的赞赏。
孙中山从这些实践活动中,感受到改良社会的巨大乐趣。他孜孜不倦地做着这一切,力图为人们多做实事,多做好事,但是,现实却不能使他满意,甚至使他愤愤不平。
有一次修路,因为涉及到邻村土地,引起了纠纷,孙中山只好呈请县令出面协助解决,当时的知县李征庸表示同情,答应届时协助解决。可是,当下一个假期来到,孙中山满以为问题已经解决,便兴冲冲地赶回家。一问,才知土地的问题不仅没解决,连解决问题的知县李征庸也不知被挤到哪去了。现任县令杨文骏花了五万元买到了县令职位,这家伙对上是奉迎拍马的好手,对下是搜刮民财的饿狼,号称”剥皮杨”。
孙中山一听,愤愤不平,对于腐败的朝廷,他已完全失去了信心。这是个无可救药的政府,而“中国无良好政府,办事必不能成”。
孙中山这样想着,更激发了他进行革命,改造中国的愿望和决心。
●反清“四大寇”
转变信念的孙中山,在努力学习与躬身实践的同时,革命的志愿越来越强,对革命的宣传鼓吹越来越活跃而激烈。
只要一有空余时间,孙中山便借助香港的自由氛围,“以学堂为鼓吹之地”,无所顾忌地向同学们“大放厥词”。
他常常对同学谈起太平天国的佚事,讲述太平天国许多领袖的英雄事迹;尤其推崇洪秀全,把洪秀全称为“反清第一英雄”,对太平天国运动的失败极表惋憎。与此同时,他自诩为“洪秀全第二”,表达了要担负起太平天国英雄未竟事业的强烈愿望和巨大决心。
因此他常常在同学面前抒发对满清朝廷的强烈不满,号召人们要关心社会、关心政治,对于中国目前的危机状态,作为中国人应当奋起自救,不要只沉迷于医道医术之中。
孙中山振振有词,公开宣称:“作医生尽其医术,不过只能救几条人命;而从政反满,则能将无数人民从黑暗、痛苦中拯救出来。所以我这一生,将以反满抗清作为最大的事业,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是属于我可做的了。”很多同学望着不倦鼓吹、激情澎湃的孙中山,不禁觉得好笑,以为孙中山大概患有癫狂症。有的则视孙中山为洪水猛兽、大逆不道,生怕连累自己而避之唯恐不及。有的甚至对孙中山施加威胁,并煽动一些同学来反对他。其中就有一个家伙,自恃是清廷大官的子弟,恶狠狠地对孙中山嚷道:“大清皇上治世有方,恩泽四海,世人无不感恩戴德!你竟敢反对皇上,信口雌黄,当心你的下场。到时招灭九族,后悔就来不及了。”
孙中山不屑一顾。他和几个同学一商量,决定当众回击这个无知狂妄的官僚纨子弟。
‘过了几天,学校举行了一次集会,老师和同学都参加。孙中山来到入群前面,对着老师和同学大声说道:“满清政府腐败不堪;恰如江河日下,很快要完蛋了!如此黑暗的政府,只能带给人民以灾难和罪恶。我们就是要造它的反,宁可被杀头,也不能像这位纨袴阔少”——说着,孙中山用手指着那官僚子弟——做大清王朝的孝子贤孙!”
孙中山的当众演说让不少同学畅炔,叫很多老师、同学惊讶,更使那位官僚子弟恼羞无状,尴尬难捺,因为香港巴经不是清廷管辖范围,他又能拿孙中山怎么样?
孙中山与他的一些志同道合者,都是非常的开心。在西医书院那几年,孙中山利用课余、假日、于香港、澳门两地来往甚勤,旨在交结有识之士,共同寻找救国真理,探索革命道路。其中香港有三人最与孙中山志趣相投,无所不谈,有“四大寇”之称。那三人是杨鹤龄、尤列和陈少白。提起尤列,孙中山与他的相识还有段趣事。那还是在南华医学堂时,一天傍晚,孙中山和郑士良上街买荔枝,等掏钱时却发现口袋空空,便与小贩说:“今日忘了带钱,明天来学校找我们取款。”可小贩不愿意,郑士良就有些火了,说:“我等不是那赖帐的人,决不会少你一个钱的。”小贩仍是不肯,于是双方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行人都围拢来看是怎么回事,尤列便是那围观的人之一。他正好与他的族叔、孙中山的校友尤裕堂到博济医院探访朋友路过那里。当下尤裕堂代付了荔枝钱,并一同回校。
那天晚上,几个人以荔枝当晚餐,侃侃而谈。孙中山谈兴大发,高谈爱国救国等一套宏论,使尤列大开眼界,钦佩不已。从此往来渐密,结为知己。尤列那时在广州算学馆读书。毕业后,经考试,来香港任华民政务司书记。到达香港之后,他便去拜访孙中山。朋友相聚分外高兴,谈得更来劲,尤列拉住孙中山的手往外就走。孙中山很奇怪,问道:“拉我去哪?”尤列只管走,说:“带你认识个好朋友。”“谁?”“到时你就知道了。”
尤列带着孙中山来到歌赋街,进了一家名叫“杨耀记”的商店。孙中山不觉有些好笑,但他不作声,默默地跟在尤列后面进入店里。
房间里已有不少人,见二人进来,便一齐站起来。尤列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在广州算学馆的同窗杨鹤龄。”说着,他把指向杨鹤龄的手又转向了孙中山,“这是我的好友孙中山。”
孙中山与杨鹤龄都没说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一齐哈哈大笑起来,把个尤列笑得莫名其妙。他看看孙中山,又看看杨鹤龄,终于恍然大悟:“啊!原来你们早已认识。”
于是大家一齐笑了起来,房间里充满了相聚的快乐和欢畅。
孙中山与陈少白的相识,则是因了孙中山的国文老师区凤墀的介绍。
陈少白在广州格致书院就读。一次有事要去香港。临行前,区凤墀对他说:“你去香港,我可以给你介绍个人,你一定与他很合得来的。”说着,区凤墀写了封介绍信。
陈少白一看所介绍的人叫孙中山,在西医书院读书。到了香港,一办完事,陈少白就去找孙中山。
孙中山见是区老师介绍的朋友,又见陈少白丰姿俊美,风度翩翩,心里自是十分高兴。两入谈了一会儿,陈少白的不凡谈吐和敏捷才思,使孙中山更是高兴,就想与他多谈一会,便提议:“我们去逛逛公园吧!”
陈少白对孙中山也很有好感,孙中山的提议正合他的心思。
于是就随孙中山到了植物园,找了个僻挣的地方坐了下来。
两人开始交谈,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刻停歇,他们发现,对时局的看法,对方与自己竟是那样的一致,对国家的前途,对反满抗清,对方与自己竟有相同的志向与抱负。
孙中山舍不得与陈少白分手,他还想再多谈谈,可是天已昏暗下来,就问道:“这次来香港,住几天再走吧?”
“不,只呆一天,明天就要走的。”陈少白显得也十分惋惜。
两人终于站起来,握手告别。孙中山握注陈少白的手,心想:“如此志趣相投的朋友,以后一定要设法多在一起谈谈。”
过了一段时候,陈少白因为家境困难。遂来香港开辟新路,打算半工半读,将学业坚持下去。
孙中山便劝陈少白学医,说:“医学是很有用的。同我一起学医吧。”
可陈少白却不大喜欢医科。犹犹豫豫地,老下不了决心。于是,孙中山干脆自作主张,替他报了名。
一天,陈少白又来孙中山宿舍谈天。正在兴高采烈之时,孙中山突然说他有事需出去下,请陈少白稍等一会。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孙中山又匆匆跑回宿舍,煞有介事地说:“少白,康德黎博士要见你呢。”
“找并不认识他,他更不认识我,为什么要见我?”陈少白很觉诧异。
孙中山也不回答,只是笑,抓住陈少白的手,就往外走,径直来到了教务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