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拿破仑——瑞典皇后黛丝蕾秘史
作者:[德]安娜玛莉·沙林格【完结】
译者:周叔蘋
前 言
第01部 马赛绸缎商之女
第02部 陆军元帅贝拿道特夫人
第03部 和平夫人
第04部 瑞典皇后
内容介绍
这本书写了黛丝蕾从16岁少女到中年成为瑞典皇后的故事。黛丝蕾美丽纯真、高贵端庄与聪慧。她对政治、社交不感兴趣,她曾经还说过自己很笨,不像约瑟芬皇后那样精明能干。拿破仑后来因为政治的原因娶了约瑟芬,她失恋了,恨他。她也选择了自己的新生活,嫁给了一位很有军事才华、帅气威猛的大将军,他很疼爱她。后来因为种种原因黛丝蕾不得不与拿破仑见面或巧遇,昔日的初恋情人渐渐再次成为了朋友。她眼中的拿破仑是多情浪漫的,有魅力的一个特别的人。这本书记录了一个女孩子逐渐成长的心路历程。
前 言
去岁我和李宗侃教授合译过一本《毕加索的情与艺》,承蒙各界爱戴,朋辈对我
们溢美之评,给了我很大的鼓励。今又惠承东方出版社游弥坚先生的敦促,交下了安
娜玛莉?沙林格原著的《黛丝蕾与拿破仑》这本书,要我来再度献丑,希望能够不负
所期望。
这本书的风格,是用传记文学的笔锋写出的,故事描述一个法国丝绸商的女儿和
拿破仑的初次恋情,从她少女阶段写至荣登瑞典皇后为止(1794~1829
年),以拿破仑为中心,写尽了他的政治抱负、野心和他多采多姿的情感生活。书中
叙述,虽然都是将近两百年前的真人真事,现在读来,仍然栩栩如生,情节高潮迭
起,引人入胜,令人爱不释手,想要一气呵成的看完它。今日瑞典皇室中一些成员,
即是该书中黛丝蕾的后代子孙辈,并此附告。
这本书己被译成十一国文字,且曾搬上银幕,为各地畅销书之一。我有这份荣幸为
我们的读者效劳,这是要谢谢游先生的美意所促成的。
周叔*(上艹下频) 一九六八年四月于台北寓所
第一部 马赛绸缎商之女
(一六九四年三月)
在我意识中,一个具有丰满体态及动人线条的女子,往往能使男人替她服务,甚
至能支配他们作任何事情来博取她的欢心。所以,我作了一个决定,即明天更换衣服
时用四块手帕将胸前塞满。这样我可以给人们一种成熟感。事实上,我已开始长成。
可惜许多人没有注意到这点,也就是为此而使我感到伤心。为什么他们不注意到我?
难道我看上去仍旧象个青酸梅子似的小女孩?
去年十一月,那时我整整十四岁、生日那天,爸爸送我一本美丽的日记簿。它实
在很精致,旁边还有一把小锁。记完一天的事,我可以将它锁上。这样就无人能读我
的日记,甚至连我的姐姐朱莉我都不让她知道其中内容。我很珍惜它。因为这是爸爸
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两个月后、爸爸就得了肺部充血症,不治去世了。生前爸爸
是马赛绸缎商人,叫做佛朗斯?克来雷。
记得在我去年生日时,桌上堆满礼物,内中就有这本精美的日记簿。当时我有些困
惑,迷惆,我说:“在这本簿子里我写些什么呢?”
爸爸笑了。他走来吻了吻我的前额说:
“写你自己的日记 欧仁妮?黛丝蕾,克来雷公民的故事(CITIZENESS
EUGLNIDESIREE CLARY),”说完,
爸爸好象有点悲哀的神情。
今天晚上我特别兴奋、紧张,在床上翻来复去,辗转不能成眠。我梢悄溜下床,用手
遮着闪烁的烛光以免惊醒姐姐朱莉,否则她会大发脾气和吵闹不停的。
今晚的紧张是因为明天我将陪同嫂嫂苏姗去拜会亚彼特议员,恳求他释放爱提
安。爱提安是我哥哥,两天前他忽然被警察逮捕,他的生命可能遭遇到危险。自从大
革命以后,五年来,每天都有人被送到市政厅前广场断头台上去处决。如果你与贵
族有亲戚关系,随时可能遭到灾难。幸而我们家与豪门没有关联,我们可以隐渡平安
的日子。爸爸是谨慎起家,将祖父的事不久以前,他被指派为宫中丝绸承办人,也曾
经奉献过蓝色丝绒给皇后。哥哥爱提安说,这些丝绒是一向奉送而不收费的。爸爸第
一次读给我们听关于《人权》一节文章时,他几乎激动得流下泪来。
爸爸故世后,哥哥即继承他的事业。现在哥哥忽然被捕。玛莉,以前我的保姆,现
在改在厨房里当厨师,轻轻的向我说道: “欧仁妮,亚彼特听说已来到城里。你一
定要你嫂嫂去看他一趟,设法将你哥哥释放出来。”
晚餐时大家神情都很沮丧,因为有两个座位是空着的爸爸和哥哥的位子。妈妈自
从爸爸故世后一直保留着他的位子,不让任何人去占据它。我当时正想着哥哥与亚彼
特的事、用手将面包捏碎成许多小面包球。朱莉看了很生气。她虽然只大我四岁,但
各事皆以长辈神气对待我。她这种神气时常令我忿懑。
“欧仁妮!”朱莉说:“请你不要再捏碎面包。这是很不礼貌的。”
我停止捏面包球,说:“亚彼特现在已来到城里了。”
没有人注意我的话。在家中无论我说什幸,好象已成了惯例总是无人注意。于是我只好提高嗓子又说道:
“亚彼特已来到城里了。”
“欧仁妮,谁是亚彼特呀?”妈妈问。
朱莉根本就没有听见,她正低头喝着汤。
“亚彼特是派驻马赛的议员。”我对于自己见闻广泛,消息灵通感到骄傲地
说。”他将在城中逗留一星期,并每日在市政厅办公。明天苏姗必定要去拜访他,并
向他解释拘捕爱提安一定是出于误会。”
“但是,”苏姗看着我抽噎他说,“他不会肯接见我们。”
“我想!”妈妈迟疑他说。”也许请我们的律师去拜访他比较适当。”
有时家中的人真使我烦恼;妈妈在家连一罐糖酱也许要亲手调治,但是。现在
将一件有关生死的事件,却要交给另附没有头脑的律师去处理。我真不了解这班成人
的心理。“我们必当亲自去谒见亚彼特。”我说:“苏姗是爱提安的妻子,她是应当
去的。如果你们惧怕,那么我陪她去。我去恳求亚彼特释放哥哥。”
“胡说,一个女孩子怎能去市政厅。”妈妈坚决地回答,说完继续喝她的汤。
“妈妈,我想..”
“我不愿再多谈此事。”妈妈阻止我。这时苏姗又低声啜泣起来。
晚餐后,我上楼去看看普生是否已经回来。每天晚上我教普生法文。他有一张可
爱的老马形的脸、非常高而瘦:他是我所认识的男人中唯一有浅色头发的人--因为
他是瑞典人。天知道瑞典在那里,我猜想可能是在北极附近吧。普生有一次曾在地图
上指给我看过,但是我早已忘了。普生的父亲在斯德哥尔摩(瑞典首都)也是从事缎
绸业的、故而他和爸爸常有商业上的来往。于是普生被他父亲派到马赛来,在爸爸公
司里助理一年,因为人们总认为要想学习绸缎业、除了马赛没有再佳的地方了。就这
样,普生来到我们家。起初,他说的话我们一句也不懂,说时事不安定的时候最好还
是住在我们家中。
这时普生已经回来了。说实话,他确实是一位很受器重的青年。我们一起坐在小
客室里,通常都是他读报纸由我来改正他的发音。我们经常彼此诵读爸爸以前带回来
的那份《人权》刊物,我们希望可以将它背诵出来。普生老马形的脸会表露严肃的神
情,他说他很羡慕我属于一个能贡献伟大思想给全世男的国家--如自由、平等、民
权自制等等。
他又说:“为成立和实现这些新法律,人们已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流出许多清白的
血。我希望这些血没有白白的流出。你说对吗?欧仁妮小姐。”
因为普生是外国人,他称妈妈克来雷夫人、称我欧仁妮小姐,尽管这些名称在当时是禁止的。
这时,朱莉走进房来向我说道:“欧仁妮,你来一下。”她拉着我的手臂进入苏姗房里。
我看到苏姗蟋缩在一张沙发里、吮吸着一杯红酒。我从为得到机会尝试那红酒,
因为妈妈说那是为强力壮胆用的,而女孩子是不需要喝这类酒的。这时妈妈正坐在苏
姗身旁。我觉得她希望把自己表现得很坚强,可是相反地,她看来非常脆弱,无助,
她弯着背,她的脸一半隐藏在那两个月以来一直戴着的寡妇帽子下,更显得小而弱。
妈看起来并不象个寡妇,反倒象个可怜的孤儿了。”
“我们已经决定明天叫苏姗去看亚彼特议员。”妈妈说:“而且让你陪同她一
起去,欧仁妮。”
“我很怕一个人挤在人群里。”苏姗沙哑地说。
我看那杯红酒非但没能提起她的精神和体力,反而使她疲情困倦了。我心中很奇怪
她们决定让我陪同苏姗去而不是朱莉。
“为了爱提安,苏姗才作了这项决定。她感觉如果你陪伴去,她心中会舒服一点。”
妈又加了一句。
“但是你必须记着少开口,让苏姗讲话,”朱莉在旁立刻插嘴。
当然我很高兴这项果断决定。依照我的观点,这当然是上佳的善策了。可惜他
们一向不尊重我的意见,和以往一样把当成一个不憧事的小女孩。所以当时我默然不
响。
“明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大家要面对许多困难。”妈妈立身来道:“最好今晚早点休息。”
我跑进小客室告诉普生我准备休息了。他捡起报纸,向弯腰说:“克来雷小姐
晚安。”我刚走到门口,他又低声说了些么。我转回身来间:“普生先生,你说了什
么?”
“那只是..”他说。我走了过去。在黑暗中,我仍旧可看清他的脸。我没有再去点
蜡烛,因为我正准备回房睡觉。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久将要回家了。”
“哦!我很抱歉你不能和我们多住下去。那是为什么呢?”问。
“我尚未告诉克来雷夫人,我不想去打扰她。你知道我已来此一年了;家中人希望
我回去给他们业务上的帮助。爱提安。”
这是我认识普生以来第一次听他最长的一段谈话。我不了为什么他把这事第一个
告诉我。在我意识中,他对我和对他人没有什么分别。当然,在这情况之下,我不便
马上走开因而我走到一张沙发前,模仿一般贵妇的姿态示意他一同坐下。他坐定后即
弯着腰用手臂撑着膝盖。这时他好象又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斯德哥尔摩京城很美吗?”我礼貌地问。
“对我而言,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了。”他答道:“绿色冰块漂流在马拉溯
里。天是那么清,那么白,如同一张洗过的白纸。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的冬天,冬天在
那里是很漫长的。”
他的形容并不能使我感觉斯德哥尔摩那么美丽。同时我在想绿色冰块到底在那里漂流。
“我们的业务是在范斯特?兰格顿。这地方是全斯德哥尔摩京城最摩登的商业中心,
离皇宫很近。”普生骄傲他说。
可惜我当时并不注意听。我的思想早已离开身旁的普生漂荡到明早的晤会,痴痴
迷迷的正在编织许多幻梦:我穿什么刺匠人我将用手帕塞满前胸,我必须看起来非常
非常的美丽,因为一个美丽的女子可以支使男人替她做许多事。因为我,他们会应
允释放爱提安。淬然间,我卤幻梦回到现实,听见普生向我说:“克来雷小姐,可否
准许我求你一件事。”
我恍惚的问道:“你说什么,先生?”
“我可否要求给我那份《人权》刊物。我知道这项要求是过分一点。”他的语调有些不稳。
当然是有点过分,自从爸爸故世后,《人权》一直归我所有。
“我一定永远珍惜它,尊重它的。”普生又说。我于是半开玩笑的嘲弄他:“原
来你也变成共和主义者。好吧!我送给你。将来你回到斯德哥尔摩时可以给你的朋友
阅读。”
正在此时房门忽然大开,同时我听见朱莉尖锐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去睡呀!欧
仁妮?哦..”当她看见普生,她停了一停接着道:“我不知道你与普生先生在一
起。这孩子该睡了。来呀,欧仁妮!..”
回到房中当发卷已快卷完时,朱莉仍在喋喋不体的责备着坐着。不要忘了你是佛
朗斯?克来雷的女儿,爸爸生前一向得众人敬佩的。普生连一句正确的法文部说不
好。你完全不考虑克来雷家的名誉。”
真是无聊,我吹熄蜡烛。朱莉真该有夫,脾气一定就会好得多,那么我耳根也就会
清静,生活也会愉快,自由多了。
我无法人睡。脑子里混混饨饨的一片混乱。我想到今天的回忆。一把刀和那被割
下的头颅真太可怕了。我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希望可以埋掉令人心悸的回忆。
两年前,玛莉曾偷偷地领我去市政厅广场。我们在人丛中向断头台方面挤去,我
决定去参观,准备去接受一个可怕的体验,我竭力咬紧牙齿,以免它颤抖。一辆红色
两轮马车驰来载了约二十名绅士与贵妇。他们的衣着非常华丽,绅士裤子和贵妇轻纱
抽上沾了少许干草,手臂在背后反缚着。
断头台上撒满着锯木屑。每天早晚行刑后均撒上新木屑,成一处红黄色,散布着血
腥味。断头台和二轮马车漆着同样红色,可是年深日久,油漆一片片在剥落。
那天午后,二个青年男子与国外敌人私通消息而被捕:当刽子手将他拉上断头台时,
他嘴唇懦动,可能是在祈祷。他跪下,我合上眼,我听见断头台刀落下。
当我睁开眼睛时,看到刽子手提着一颗人头,那灰土色白面孔,那两只大眼似乎
在看着我,嘴张得力”么大似乎在呼唤,无声的呼唤。我的心停止了跳动,我的头眩
晕。迷糊中有人在呜咽,有人在狂笑。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我跌入无底黑暗的深渊里,
我失去了知觉。
我恢复知觉时,耳中听到人声嘈杂。我竭力闭着双目,以免再看到那带血头颅。
玛莉很不满我的举动,她拉着我离散开人群,我们经过时、仍听见人们辱骂我们。自
那次起,我常夜间想到那句怕的眼睛和张开的嘴而不能入睡。
回家后,我大哭不止,一次又一次。爸爸温和地用手着我,用安慰的口吻说道:
“法国人民已忍受痛苦将近百年了。由痛苦中升起两道火--正义的火焰和仇恨的火
焰。只有血能熄灭仇恨的火焰,但正义的火焰是永不会再被熄灭的了。”
“人权是永不会被废除的了,是不是爸爸?”
“永远不会的了。也许临时遭到损害和压迫。可是损害它的人即犯最深重的罪
恶,必招杀身之祸。此后无论何时何地无一人能劫掠同胞的自由与平等。每一个人都
受‘人权’保护。”
爸爸说时,音调与平时迥异,象在传达上帝的旨意。我感觉我更了解爸爸,我们的
心灵越发接近。
今天晚上我好象又与爸爸在一起,我替爱提安担心,我又惧怕明天的访问。也许夜
间往往较白天要胆小一点。
如果我能预知将来是喜是悲,是祸是福就好了。第一件事我必须设。法替朱莉寻
到丈夫,还有最重要的即爱提安能获得释放。晚安,爸爸你看我现在已遵从你的旨意
开始写我自己的故事了。
(二十四小时之后)
大家谴责我犯了败坏门风,极大耻辱的罪名!此外大多事件在这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发
生,我不知如何把它们记录下来。
一、爱提安已获得释放,并且正在楼下餐厅和妈妈、苏姗在一起大喝大嚼。象是一个
月除了白水、面包外没有吃到食物一般。事实上他只彼拘留在狱中三天!
二、我遇到一位令人感兴趣的青年,叫做波拿巴。这名字真难叫。
三、家中人一致责备我行为不检点,有辱门楣,罚我睡在床上,不许下楼。
他们在搂下大事庆祝爱提安的归来而把我关闭在房中。”他们这种态度未免太不
公平了。最初,还是我建议去遇见亚彼特呢!最难受的事就是没有一个对象和我谈论
那个青年人,波拿巴。波拿巴,多么古怪的名字!爸爸早明了没有谈话对象是一种精
神的欠缺。不能获得周围的人谅解,更是一件苦闷的事。爸爸真有先见之明,也许就
因为这个原故,他才送我这本日记簿吧。
今天一早起身,朱莉和妈妈决定要我穿那件令人憎恨的灰色衣衫,并且要围上一
条三角围巾。我拉下那条围巾,朱莉即尖声叫道。”你怎能穿一件低胸衣服而不戴上
围巾,别人可能误会你是港口女子的呀。”
朱莉走开了,我即暗暗地偷用她的胭脂。虽然我自己也有一盒,可是我不喜欢那
种颜色,那是为小女孩用的,朱莉的一盒理想的多。我曾经在报纸上阅读到,凡尔赛
的贵夫人们化装时,用十三种深浅色粉和胭脂为使颜色合调,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你又用我的胭脂!我不是早告诉过你,未得到允许是不应当用别人的东西
的。”朱莉进房看到我便生气的叫起来。我急忙拍上粉,用指尖湿上水,轻轻抹抹眉
毛和眼皮。朱莉坐在床边,用鉴定的目光看着我。我开始放开头发卷,但我头发天生
硬而不听话。我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妈妈在外面叫道:“朱莉,那个孩子准备完毕
了吗。如果想两点钟到市政厅,我们必须早点用午膳。”我心中越急,头发越不听
话,我只好向朱莉求援。真奇怪,经她用手指轻轻抚摸两下,不到五分钟我的发型顿
时改观,变得非常美丽。我和朱莉说我希望在前额做许多小发圈仿丰丹妮侯爵夫人发
式。朱莉道:“我劝你少看那些报纸上无聊的故事。”
“为什么?我早知道泰利安释放美丽的丰丹妮是因为他爱上她了。”我得意的回答。
“你真是不可救药!谁告诉你这些事?是厨房里的玛莉?”
这时妈妈带着烦恼的音调高声叫道:“朱莉,那个孩子到那里去了?”
在我假装整理脖子上的围巾时,偷偷迅速地将四块手帕塞进前胸。两块左边,两
块右边,又被朱莉看到。她用命令口吻说道:“把那些手帕立刻拿出!”我假装没有
听见,拉开抽屉寻找革命帽章。在最后一个抽屉里找到它,急忙佩上,和朱莉飞奔
到楼下餐厅。
妈妈与苏姗已开始进餐,苏姗也佩革命徽章。最初革命刚成功时,每一个人必须
佩一个革命章,可是现在除了政府人员或是象我们欲去遇见政府官的人员才佩带上
它。以前我很喜欢这蓝、白、红徽章,但是现在不再喜欢佩带它,因为我认为很不高
贵,象是表示一种罪行的忏悔。
饭后,妈妈拿出两只杯子,斟上红酒分递给我和苏姗,向我说道:“喝下去,就
会给你勇气和胆量的。”我喝了一大口,觉得有些粘粘甜甜地。忽然有一种飘飘然飞
翔感,使我兴奋愉快。回头看看朱莉,看到她眼里有些泪光。她拥抱着我,用脸贴着
我脸轻轻他说:“欧仁妮,珍重!”
酒使人轻松,忘去忧虑。我用鼻子揉揉朱莉的面颊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是否怕
亚彼特议员引诱我?” “你怎么成天胡说 。”朱莉惊讶说道:“你知道到市政厅
去并不是儿戏,而且爱提安被羁留,他们可能..”她停下没有再说下去。
我饮了一大口酒,看着她眼睛道:“我明白,朱莉,你意思是说犯罪人的家属
也可能遭到拘捕。故而苏姗和我处境很危险。虽然你和妈妈不去,可是同样的并不能
免去危险。虽然你和妈妈不,可是如果有任何不幸事件发生,妈妈会需要我的。”她
嘴唇颤抖着。
“决不会有事件发生。”我肯定的答道:“如果真不幸的话,我知道你会设法救我们
出来的,同时你一定也会照顾妇妈的。我们一定要同心一意,是不是,朱莉?”
一路上,苏姗默然不语,甚至经过嵌奈比爱路时装店时,她也不回顾一下,只是
急急的向前走。可是当我们抵达市政厅时,她本能的抓着我的手臂。我设法别转头不
去看那断头台,但是仍兔不了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和木屑气味。这时我们碰到一向为
妈妈做帽子的雷娜太太,她怯怯的向四周望了一下,方敢向我们点头。很明显的她已
听到了我家所发生的事故。
市政厅门前拥挤着一大堆人群,当我们正欲推开一条路往前走时,忽然有人抓着
苏姗手臂说:“你来做什么?,,可怜的苏姗吓得面色青白。我立刻大声答道: “我
们想见亚彼特议员。” 那人,我猜想是看门的,放开手道:“二楼左边。”我们通过一条幽暗的甬路,
走到一扇门前。开了门,我们听到人声嘈杂,里面混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这时我们真不知如何是好,那么多人,站着的,坐着的,挤塞在一间长而窄的候
客室里。远远地在房间另一端尚有一扇门,立着一个穿制服的守卫。他戴着一顶庞大
的黑色雄鸡形的帽子,上面佩着帽章。丝质上衣和昂贵轻纱袖口,在腋下尚夹着一根
手杖。我猜想男。人可能是亚彼特的秘书。所以我握着苏栅的手挤过人群向他的方向
推进。苏姗的手抖颤不已并且冷得象块冰,同时我则周身冒水,汗珠由前额徜洋而
下。现在我开始后悔不该把那多手帕放在胸前。
“对不起,我们希望能见到亚彼特议员。”苏姗喃喃地向那青年人道。 “什么?”
他高声问道。 “我们能否见亚彼特议员?”苏娜声音不稳定。 “谁都想见他,
你的名字填妥了没有?” 苏姗摇摇头。我接着问道:“我们应该怎样做?”
“填上名字及事项。如果自己不能写,我可以代写。代价是..”他上下打量我
们,象在估价我们的服装。 “我们自己会写。”苏娜道。 “你到那边窗前壁架上
去拿纸和羽毛笔。” 我们急急挤到窗前,苏姗填上姓名。填到谒见栏的一项,我
和苏娜彼此对视,不知如何下笔。我说:“写上实情。” “这样可能他不接见我们。”
苏姗小声说。 ‘无论如何是无法隐瞒的,他们一定要先问话,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我答道。 “我知道!好吧,就写上事实,关于爱提安?克来雷被捕。”苏姗无可奈
何地。 我们又推开人群,挤回到那青年守卫身边。他漫不经心的看了单子一眼,叫我们
等一下,就在门后消失了。他去后,我们等待!等待!象是一个世纪,不!象似
永恒,他才回来向我们道:“你们等着,议员可以接见你们,轮到你们时,名字会叫
出,等着吧。”
这时门开处有人叫出名字,我看见一位老人与一个小女孩立起身来。我立刻推苏
妞坐下,我合上眼睛休息。停了一会,我睁眼四处观看,我注意到皮鞋匠老西蒙也坐
着等候。这使我联想到他跛腿儿子小西蒙。
那是十八个月前的事。那时革命军到处遇到困难阻力,甚至其它邻近国家也参加
反对。这时革命军处境危险。有一天清晨我被歌声惊醒,跑到阳台上向下观看,革命
军正高唱国歌,并拉着三尊大炮大踏步向前行进,这真是一件难能置信的事,革命军
胜利了!他们当中我认识许多人,皮鞋匠跛腿儿子小西蒙就是其中一个,还有里昂,
以前我们店里的助手,在他后面,我看到我们屠夫的儿子。我向他们欢呼,他们也向
我挥手。这时朱莉也跑到阳台上,我们向他们掷下许许多多玫瑰花朵。那时是多么兴
高采烈呀。
老皮鞋匠由人丛中向我们走来,我由回忆中惊醒回到现实。他和我们握手,我感
到他有点不自然与窘迫,他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他未得机会,因为他的名字这时正叫
出,于是他急急忙忙地走开了,我猜想他大概准备与亚彼特商谈付税事件及打听跛腿
儿子的消息吧。
我不记得我们等待多少时候,我只记得很久很久,有时我合上眼,斜靠在苏姗身
上。每次我睁开眼,由窗口射进的阳光越来越刺目,越来越晃眼。现在室内的人少得
多了。会见时间比先前短而快,因为时常叫出新的名字。可是在我们以前来的人,仍
在等待着。
我等候得不耐烦,轻轻地向苏姗道:“我们应该替朱莉寻一位丈夫了:在小说
里,一个女孩子至迟十八岁就遇见一个男人相爱而结婚的。苏姗,你在什么地方遇到
爱提安的?”无聊中我寻些话题。
“请你现在不要扰乱我的情绪,好不好?等一会我尚需聚精会神与他们谈话呢!”
如果是我接见客人的话,我决定不让他们等候这么久。我会指定时间,这种等候真令人不能忍受。”我说。
“欧仁妮,请你不要胡说乱道,人小口气大。你知道只有贵夫人方能接见宾客的。”
我默然不语,困倦开始侵袭我:谁说红酒提精神,适得其反、首先我感到轻松,愉快,渐次转为忧郁,现在我感觉疲乏无力,想睡。”
“请不要打呵欠,这是不礼貌的。”苏姗警告我。
她的话我只听到了一部分,我非常疲倦。他们又叫出一个名字。我惊跳起来。苏奶用手盖在我手上道:“不是我们。”她的手仍是那么冰冷。
最后,我真的睡着了,并且睡得非常酣甜。迷迷糊糊的我忘了自己在那里,我感
觉睡在自己床上,在家里。忽然间,我被一道强烈的光照醒。我仍合着眼道,“朱
莉,让我睡,我好困倦..”
“醒来,小姑娘。”一个声音说。我仍不愿理他,可是感到有人摇我的肩臂。
“这里是不准许睡觉的,快醒来!”这个人真讨厌,我心中想。我说:“不要理
我!”忽然间我清醒过来、惊跳起来,本能的把那只手推开。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不
知身子现在何处,我四周环顾,是一间黑暗的房间。一个男人提着一只灯盏弯腰照着
我。天呀!我到底在什么地方呀!
“不要怕,小姑娘。”陌生人说。音调是那么温柔儒雅,给人一种舒适感,可是
夹着一些外国口音,我真相信自己是在梦中。我虽说着并不害怕,可是心中忐忑不定
不知身在何处,而与我谈话的那个陌生人又不知是谁。
陌生人将光亮的灯盏移开,这时我可以看清楚他的面貌,可以说相当英俊,一对深黑眼睛,一张光滑的脸展开着温柔可爱的笑容,他穿着一件黑上衣及一件外衣。
“抱歉得很,来打拢你。”礼貌的说:“但是现在是下班时刻了,故而我只好锁上亚彼特议员的办公室了。”
办公室?我怎会来到办公室?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头发痛,腿沉重得提不起来。我颤声道:“什么办公室?谁的办公室?”
“这是亚彼特议员的办公室。如果你感觉兴趣的话,我的名字叫做约瑟夫?波拿
巴,巴黎公欢安全委员会秘书,现在是亚彼特议员在马赛期间临时秘书。我们办公时
间早已过了。现在我必须关上门,任何人不能在市政厅过夜的,因为这是违法的,
很抱歉,请你起来并离开此地。”
市政厅、亚彼特,现在我傀复我的记忆力了。可是苏姗呢?她到哪里去了?一片茫然。我问那和蔼可亲的青年人道,“你知道苏珊现在在哪里吗?”
他面部笑意加深说:“我尚未有这份福气见到苏娜呢。我只能告诉你最后一个亚
彼特接见的人已于两小时前离去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并且我也预备回家
去。”
“我必定要等候苏娜,对不起,波拿..”我坚持着。
“波拿巴!”青年人很有礼貌地帮我说出他的名字。
“对不起,波拿巴先生,我必须留在此等候苏姗!否则回家后,他们一定不会 我,要苛责我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叹了一口气道:“你可真是固执。”他把灯盏放在地上,在我身边坐下问道:
“苏姗姓什么?为什么她来见亚彼特。” “她叫苏娜?克来雷,是我嫂嫂,我哥哥爱提安遭人拘捕,苏姗与我前来向亚彼特请求释放。” “等一等!”他站起身来,拿了灯盏走向那扇先前守卫站的门,然后消失不见了。我立刻跟随着进去。我看到他弯腰在一张大书桌里寻找文件。 “如果亚彼特接见了你的嫂嫂,那么你哥哥的卷宗一定在这里。因为他在未接见一件案件关系人以前,必定先阅卷宗的。”他说。我不知如何答复;只说议员是位公正而仁慈的人。他带着嘲弄神情答道: “哦,你认识罗怕斯比尔!”我毫不思索地冲出口。天知道!这个人认识罗伯斯比尔,曾经为国家拘捕自己最知己朋友的罗怕斯比尔。 “哈,这里有了,爱提安?克来雷,绸缎商人,是不是?”那个青年人满意他
说。 我急急点头,热烈地答道:“无论如何,那是个误会。” “什么误会。?”他问。 “逮捕爱提安呀!” “我明白了!他因什么理由被拘捕?”他面容有点严肃。 “那我就不知道了。无论怎么样,我保证是出于误会。”我说。忽然灵机一动,
即加了一句:“你既然认识罗怕斯比尔,那么请你帮个忙,向他解释爱提安的拘捕完全出于误会。”我未说完,那青年便摇摇头说:“对于这件案件我无能为力,因为已经决定了。”他将那张纸递给我,“你自己读吧。”
我提着灯盏,弯着腰设法去读那公文,可是我心跳得那样快,呼吸那么急促。纸上的字在跳跃,我视线模糊。我说:“请您读给我听吧。”说时满眶眼泪,濒临哭泣边缘。
“这件事很易明了,并已得到答案,就是你哥哥已获释放了。” “那是说..”,我周身震颤:“那是说爱提安已经..”。 “当然,你哥哥是个自由人了,我猜想他早已回家,回到苏栅身旁,正与家人团
聚,大吃大嚼呢。他们完全兴奋过度把你忘了。” 我开始哭泣起来,眼泪似水一般从面颊上不断的流下。我哭了又哭,简直无法停止。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哭。我一点也不悲伤,事实上,我非常非常的快乐,可以说太快乐了。以前我不知道一个人太快乐了也会哭泣的。我呜咽说:“我真太高兴
了,先生!”
很明显的,我的举动令那青年人不安。他将卷宗放下,埋头佯袋整理书桌上零星
物件。我伸手到袋里去取手帕,我发现忘记放在里面。这时我忽然想到胸前的几条手
帕,于是探入胸口去拿,正巧那青年人抬起头来。他用不能置信的目光凝视着我,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由胸口抽出,象是一位魔术师在表演戏法。
“我放置这些手帕为给人印象我是个成年的女子。在家他们总看我是一个小女孩。”我羞窘地向他解释,对自己的举动感到羞愧。
“哦,你已不是一个小女孩了,你是一位少女了。”他善意的安慰我。”现在我送你回家吧。一位漂亮的小姐在这个时刻是不应当一人独行的。” , “你真是太善良了,但是我不能接受,你不是说你自己也要回家吗?”我有点窘迫。
一个罗伯斯比尔的朋友是不能接受异议的,我们先吃一点甜点心再去。”他笑着
说。他拉开一只抽屉,拿出一只纸袋递给我,里面是巧克力樱桃。“亚彼特常准备一
些甜品在书桌里,再拿一终,很好,是不是?现在只有议员方能得到这享受。”最后
一句听上去多少带点讥讽意味。
“我住在城市那一边,可能不与你同道。”我们走出来时,我不安地说。事实上,
我并无意去拒绝他的伴送,因为当时一个青年女子晚间独行街头是相当不安全的,此外
我内心确实很喜欢他。
走了一会,我向他说:“刚才无意义的哭泣我很惭愧。”
他按了我的手臂:“我很了解你的感觉。我自己也有兄弟姐妹,并且很喜爱他们,有一个妹妹与你年龄相仿呢。”
这时我心中轻松自如得多了,我问他道:”马赛不是你的家,是不是?“
”我全家都在此,除了一个哥哥。”
“你的口音好象与我们不同。”
“我是科西加人,科西加的难民,大约一年前我们迁移到法国。由科西加逃亡出来时,我们只保留了生命,家中一切都放弃了。
多么浪漫而富有传奇性的生活呀,我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爱国志士呀。”
“科西加不是属于意大利吗?”我天真地间,设想到这句话会伤害他的自尊。
“你怎么问这样一句话。”这时他很愤怒。“科西加归属法国已有二十五年之
久。我们生下来就是法国公民,正因为如此,我们反对提议将科西加合并到英吉利。
一年前英国曾突然地派兵舰到我们海岸,这一点大概你早有所闻了。”
我点点头,也许我听到过,可惜我早已遗忘了。
“我们无选择的余地,我们只有逃亡,妈妈和我们。”他的声音近于冷酷。多么
富有传奇性的故事呀,象小说中的英雄,一个无家的流浪难民! “在马赛你有朋友吗?” “我兄弟中有一位是在法国受过大学教育的,他是个将军。他协助妈妈在政府里
领到一份抚恤金。” “哦!”当时我的情绪难以形容,既觉诧异又感敬佩。当一个人告诉你他的兄弟
中的一位是将军时,我猜想是应该说几句话的,但是一时我不知道如何说法。我感觉
自己愚蠢,不会适应非常局面。他大概也感到我的幼稚,于是他转变话题道:“你
是绸缎商克来雷的女儿,是不是?” 我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你不必惊奇!”他大笑道,“什么事也逃避不了法律的耳目。他是你的哥哥、
无疑的你是老克来雷的女儿了,这不简单吗?” 我注意到他的外国口音甚重,这时他又道:“你哥哥的事是出于误会,事实上那
原要是传你父亲的。” “可是我爸爸已故世了。” “误会的出发点就在此。政府把你哥哥误会成你父亲,用为最近查卷发觉你父亲
曾经请求升为贵族。” 我惊讶得张口结舌,半晌才说:“真有这件事?我们一无所知,而且不能了解的
一点,就是爸爸一向不赞成贵族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能为生意起见,我猜想他希望被派为宫中丝绸承办人。” “也许是的,他会奉送蓝色丝绒给皇后,因为我们的丝绸质地是著名的精美。” “他的请求正非其时,故而政府发出拘票逮捕他,也就是因此而误拘爱提安?克
来雷。”
“我相信哥哥不知此事。”
“我猜想你嫂嫂苏姗早已向亚彼特议员解释清楚,否则他不会被释放的。苏姗匆忙中到狱里接出你哥哥,大概已回家了,你知道..”,这时他音调非常柔和,柔和得近于温存,接着道:“对于你的家庭我并不太感兴趣,但是你本人我很具好感,小姐,可否让我知道你的芳名?”
“我叫做欧仁妮?黛丝蕾,他们叫我欧仁妮,可是我宁愿他们叫我黛丝蕾。” “你的名字多么美呀!你愿意我如何称呼你呢,小姐?” 不由自主的我两颊发热起来,幸而黑暗中,他看不出,我心中有些慌乱。 妈妈如果听见我们之间的谈话,她会如何设想。 “叫我欧仁妮好了,可是在妈妈面前最好..”,我未接说下去了。 他好奇地问沮:“是否你从未得到准许与男子同行?” “我不知道,到现在为止我不认识任何男子。”我毫不思索地答道,完全忘了普
生。他又按了一下我的手臂,大笑道:“那么现在你认识一个了,欧仁妮!”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可不可以很快的来拜访?”语调里含着调笑意味。 我默然不响;并未立刻回答。这时一个新的意念产生,“朱莉,对了,朱莉,成
天生活在幻梦中的朱莉,定会倾心这位外国口音的青年人。”我正在胡思乱想,又听到他问道:“怎么样,欧仁妮小姐。” “那么就是明天吧,明人日落时分,如果天气热,我们可以坐在花园内。我们园子里有个凉亭,那是朱莉最心爱的地方。”说时我感觉自己非常外交化。 “朱莉?我只知道苏娜和爱提安,尚未听到朱莉,谁是朱莉?”他问。这时我们已接近我所住的那条街道。我急急告诉他,朱莉是我的姐姐。 “漂亮吗?” “很漂亮。”我保证地答复他,可是同时心中在想朱莉是否算得漂亮。”判断自己姐妹的美丽是一件为难的事。 “你宣誓不骗我?”他追加了一句。 “她有一对可爱的眼睛。”我告诉他,事实上她确有一对美丽的眼睛,我并未夸大我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