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你母亲会欢迎我的拜访?”他胆怯的问。但白他说,我自己也无那份信
心。可是,当时我仍坚持说决会欢迎他们并请他带他那位将军一同来,我定给朱莉一
个机会。此外我也有我自己的一份私心。这时波拿巴显得非常热心,他说他们很愿来
拜访,因为在马赛他们熟人很少。
“我一生未接近过一位将军。”我天真他说出实情。
“那么明天你可以见到一位了。”
我想象不出一位将军该是什么样,因为我从未亲眼见过,甚圭连在一段距离内也
未看到过。图画中或相片里的将军总是很老,并戴着庞大的假发。革命成功后,妈妈
将客厅里那些古老照片全部收藏了起来。
“你说你兄弟中有一位是将军,大概你们年龄相差很大吧。”我说,因为波拿巴仍很年轻。
“不,他比我小一岁,是我弟弟。今年二十四岁。他个性甚刚毅,好强,好胜,具有稀奇古怪的思想。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
我无法置信。传统上,将军应该是个老人。这时我们的房子已在眼前,楼下灯光
明亮。无疑的家中人正进晚餐。我向波拿巴道:“就是这所白色房子,这就是我的
家。”
波拿巴看到这样一座华丽住宅后,他的信心开始动摇,他怀疑他与弟弟是否会受
到欢迎。于是他急急地向我说道:“欧仁妮小姐,我不再耽误你的时间,我猜想你家
人一定在担心你,请不必谢我,我很荣幸能护送你。如果你真心愿意,而我不打搅你
和你家人的话,明天我与弟弟一同来拜访你。”正在此时,大门开了,同时朱莉尖锐
的声音刺破黑暗中的沉寂。
“她回来了,在花园门口”接着朱莉叫道:“欧仁妮,是你吗?”
“我就来了,朱莉。”我高声回答。
“再见,小姐。”波拿巴告别后,我立刻奔回家中。五分钟后,他们说我犯了败
坏门风大罪行!妈妈、苏姗、爱提安均正在用膳。看来晚餐已接近尾声,因为他们在
饮咖啡。朱莉拉我入内得意道,“你们看,她回来了!”
“感谢上帝,你到那里去了,孩子?”妈妈问。
我用申斥的眼光看着苏姗道:“苏姗完全忘了我的存在,我睡着了..”。
这时苏娜右手拿着咖啡杯,左手握着爱提安的手,她听到我的话,马上放下杯子
愤怒地说:“我几时忘了她,她在市政厅大睡特睡,唤都唤不醒,我只好单独去见亚
彼特,我总不能请他等待欧仁妮小姐醒来再接见我呀!现在她竟..”。
“我很理解,你离开亚彼特,就急迫地到狱中去接哥哥,所以把我忘了,事实上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我说。
“那么这些时候你在哪里?”妈妈不安地问,“我们派玛莉到市政厅去问,门房说全部房屋早已关闭,除了亚彼特的秘书,一个人也没有。玛莉回来已半小时之久,天哪!想一想一位年青女孩子在这个时分单独在街上走,真是太危险太可怕了。”说完妈妈拿起桌上小银铃,用力的乱摇:“玛莉,端汤给这孩子。”
“我并未单独走回来,亚彼特的秘书伴送我回家的。” 玛莉放下汤,但当我正欲把羹匙放入口中,苏娜冲出口道:“秘书?那个粗鲁无礼立在门口叫唤名字的守卫?” “不是,不是那个守卫。亚彼特的秘书是位温文儒雅的青年,并且认识罗伯斯比尔,再者我已经..”。 可是他们不给机会说完,满面胡须的爱提安打断我要说的话,问道:“他叫什么
名字。” “很难记的一个名字,好象是波拿巴,他是科西加人..” 他们再一次截断我说下去。爱提安大声咆哮道:“你的意思是你同一位陌生人在
街上走么?”他忘了他是我哥哥,俨然长兄为父的神情。有的家庭真是令人费解,起初他们争闹认为我一人独行回家。现在又发怒因有人伴送我,到底他们想些什么?” “他并不是一位来历不明的人,他全家住在马赛,是科西加逃生的难民,并且,我已..”。 “快喝,否则汤会冷的。”妈妈说。 “科西加的难民。”爱提安说,带着不屑的神情。”多半是投机分子,想在政界里鬼混的冒险家,一点也不会错,投机分子!” 这时我放下汤匙为我的新友辩护道:“我想他的家庭是高尚的,而且他的弟弟还是一位将军呢,我还..”。 “他弟弟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想也是波拿巴,并且..”。 “从未听过这名字!”爱提安咆哮道:“老一辈的将军全解散了,这些初出茅庐的青年将军既无礼貌,又无知识,更无经验!” “现在是战争时期,他们会得到经验的,同时我想告诉你们..”。我又未能说完。妈妈这时插嘴道:
“喝你的汤去吧!” 这时我坚决的不让他们打断我要说的话。我说:“我一直想告诉你们,我已邀请他兄弟二人明日到家中来。”说完我急急的低头喝汤。我不敢抬头,我不想看到他们
诧异的面孔和谴责的目光。 “孩子,请谁到家中来?”妈妈问。 “两位青年人,约瑟夫?波拿巴与他的弟弟,那位将军。”
“取消这项邀请!”爱提安用力拍着桌子。“在这种乱世去请两位不知姓名的科西加逃亡的冒险家,简直是荒谬!” “欧仁妮,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去请两位萍水相逢的人,这种行为是不检点的。”妈妈在旁说。 “这是家中人第一次认为我不是个孩子,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我说。 “欧仁妮,我为你的举动感到惭愧!”朱莉加了一句。 “可是这两位科西加入没有多少亲友在这个城市。”我接着说,希望使妈妈心肠软化。 “请这种不知姓名的人?完全荒谬,想想朱莉和你的名誉。”爱提安坚持着。 “这不会伤害朱莉的。”我低声说并斜视着她,希望得到她的支持,但是她默然不响。 这几天不愉快的经过使爱提安失去控制,他大声道:“你真是家中的耻辱!” “爱提安,她只是个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妈妈说。 这时我忍无可忍,我愤怒得失去控制,我说:“请你们认清楚这点。”我既不是个孩子,也不是家中的耻辱!” 这意想不到的话使大家静默下来,半晌,妈妈用命令口吻道: “立刻回到你自己房里去,欧仁妮。” “我仍然很饿,我方开始用膳。” 妈吗乱摇一顿银铃叫道:“玛莉,将食物送至欧仁妮小姐房里。去吧,孩子,想想你近来的行为,并且好好休息一下。你知道你哥哥为你担心,好好去睡吧。”
玛莉将晚餐送至房中,她在朱莉床上坐下,立刻问道。 “什么事,他们怎么了?” 我与玛莉单独时,我们之间可以任意言谈,她不仅是一个女仆,同时也是一位知
心好友,许多年前她是我的乳母,并且爱我如同己出,我耸耸肩道: “因为明天我邀请两位青年到家中来。” 玛莉点点头道:“你很聪明,欧仁妮。朱莉早就应该认识一些青年男子了。” 玛莉是唯一能入我思想领域里的人,我们彼此了解。 “要否我给你做一杯可可茶?”她轻声的问。玛莉和我有我们自己的贮藏,是妈
妈不知道的。我喝完可可,当一人独处时,便将这一切经过笔记下来。午夜,朱莉尚未回房。真可恨,他们扔下我一人在房里。 现在朱莉居然进房,开始卸装。谈论的结果,妈妈决定明天接待那两位青年,朱莉报告时神情佯作冷淡,她说: “我告诉你,这是他们第一次探访也是最后一次。”
这时朱莉立在镜前用面膏擦面,这种面膏叫做百合露。朱莉看到报纸登载杜芭莉夫人甚至在狱中都用百合露,可惜朱莉的造型永不能成一个杜芭莉。这时她问我那个青年人是否英俊。
“谁?”我装傻。
“那个送你回家的青年人。”
“月光下很漂亮,灯光下很英俊,日光下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告诉她这么多,最好让她自己明天寻到答案,好在明天并不遥远。
(五月)
他的名字叫做拿破仑(NAPOLEON)!
清晨醒来,我的眼睛紧闭着,朱莉认为我仍然睡着。我想念他,我的心是那样沉
重,沉重因为满载着爱。我周身血液流得那样快,我的心抽缩得那么紧!这一切难到都是因为爱?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由那天午后波拿巴兄弟二人来拜访开始,他们来时已相当
迟。通常,爱提安这个时分是不会在家的,他提早关闭店铺,和妈妈坐在客厅里等候,以备给客人一种暗示家中并非无男子保护。
一整天没有一个人与我说话,很明显的,他们不满意我的行为。朱莉躲到厨房里做蛋糕。妈妈认为无此必要,大概她仍排除不了他们是科西加投机分子的偏见。
我走到园子里。空气中,我嗅到春天的气息,我发现丁香树上的蓓蕾及第一支花
朵。春,无疑地来到大地,我向玛莉要了一把扫帚,将园内凉亭打扫干净。我走回屋
子,看到朱莉正忙着拿着烘好的蛋糕,脸发红,额前流着汗,头发乱七八糟。
“朱莉,你完全错误了!”我冲出口道。
“为什么?这全照妈妈的方式做的呀。”朱莉道。
‘不是说你做的蛋糕,我是说你的头发,你的脸,请你赶快上楼去修饰一下吧。这比烘蛋糕重要得多呀。”
‘玛莉,听听填孩子说些什么?”朱莉恼怒地叫起来。
“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朱莉小姐,我想这孩子说得对。”玛莉将朱莉手中的蛋糕接过来。
回到房中,朱莉精心整理头发及面部化装,而我则立在窗前向外观看。
“你不去更换衣服?”朱莉好奇地问道。我感觉无此必要,虽然我很喜欢约瑟
夫,但我心中早已将他许配给朱莉了。至于他的弟弟,那位将军决不会注意我。我自
己也不知与一位将军谈些什么;我所感到兴趣的,只是他的制服或者一些关于他在战
场上的战绩而已。我只由衷地希望爱提安会对他们礼貌些,友善些,这就是一个最理
想的结果了。当我由窗口张望,不安和忧虑情绪随着等待而俱增时,我看到他们走
来,我注意到他们边走边谈,象是很起劲的模样。我非常失望!那位将军是个矮小
的人,较他哥哥还要矮小,再者制服上既无金星,又无勋章的缓带。直等到他们走近
园门时,我才看到他那窄小的金色肩章。他的制服是深绿色,靴子满是尘土,而且并
不合脚,象是借来的。他的脸藏在一顶大帽子下,我无法看清,那顶帽子上并无帽
章,我从未想到一位将军会如此褴楼,这真使我太失望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好寒酸呀!”我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这时朱莉也跑到窗口前,但藏在帘子后面,不愿被人看到。
“为什么这样说?我认为他很漂亮呢,你不能希望市政府的一位秘书过分的完美呀。”朱莉说。
“哦,你是说约瑟夫先生,他很漂亮,至少把靴子擦得亮亮地,可是看看他那将军弟弟:”我摇摇头叹气道:“真是失望,没有想到军队里会有这样矮小的人。”
“那你希望他是什么样子?”朱莉问。
我耸耸肩说:“至少应该象个将军样呀!看上去威风凛凛,很神气,给人一种有领导能力的感觉才是。”
想一想这不过是两个月以前的事。可是在我感觉中,自第一次在客厅里看见约瑟
夫与拿破仑到现在是那么漫长、那么悠久,悠久得近乎永恒。我记得,我与朱莉走进
去时,他二人立刻站起身来,同时很礼貌的向我们鞠躬。于是大家围着一张矮桌坐
下,气氛多少有点僵硬和不自然。妈妈则坐在一张沙发上,身旁是约瑟夫。在桌子另
一端坐着那位贫苦、可怜的将军,邻近就是爱提安了,我与朱莉则在妈妈与爱提安之
间。
“我正在向约瑟夫?波拿巴先生道谢他昨天护送你回家的盛情。”妈妈说。
这时玛莉端着酒及朱莉亲手所制的蛋糕进来,妈妈斟上酒,切了蛋糕。这时爱提安寻找些话题和那位将军谈话。他说:
“如果您不嫌冒昧的话,我可否知道将军是否因公来到这城市?”
约瑟夫立刻插嘴道:“没有关系,我们的军队是人民军、所以每一公民是有权知道有关军队的事,对不对,拿破仑?”
拿破仑这个名字很陌生,大家不由自主的将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你愿意知道一些什么,尽管问好了。”将军答道,“我们没有什么秘密,我认
为我们的战略应改守为攻。无止境的防守是不理智的,费钱、费时、损失物资而无光
辉的成果。”这时妈妈递给他一块蛋糕,他接过去:“克来雷夫人,谢谢你。”接着
他回转头继续向爱提安道:“我们必须采取攻势,非但有助国家财政,同时也可以给
欧洲各国一种表示,我们的军队并未被击败。”
这时我注意力并不集中在他所说的言论上而是在他本人。现在那顶大帽子已除
下,他的面部虽然谈不上漂亮,但有一种吸引力,超过我所想象的。忽然间我发觉为
什么第一次看到约瑟夫我就喜欢他,那就是因为他面部的造型与他弟弟拿破仑有许多
相似之点,只是后者的线条坚强、果断、刚毅得多,我为什么对这青年将军一见倾
心,因为他面部的造型及有力的线条正吻合戮多年来脑海中孕育及期待的一个幻影我
理想中的男人。
“采取攻势?”爱提安惊愕地间,大家沉默。我虽未听到他们的谈话,却直觉感
到气氛有点不对。爱提安张口结舌地接着道:“但是,将军,我们军队配备很落后并
很缺乏。”
将军挥挥手大笑道:“缺乏?岂止这点:我们的军队是乞丐军队,我们前兵士衣
衫破烂,他们穿着木制的鞋,我们的炮兵的配备落伍到某种地步,你可以想象法国是
用古代弓箭来防卫土地。”
我向前逼视着他。我记得后来朱莉曾为我们的举动责备我。当时我不由自主,我
特别想再看到他大笑一次。他有一张清瘦的面容,太阳晒黑的皮肤,反衬着周围棕红
色头发。头发长垂到肩上,既未整理,又未加粉(当时风俗)。当他大笑时,他脸型
忽然变得非常幼稚,出奇的天真,看上去较实际年龄年青得多。
这时大家举杯祝福。约瑟夫与我碰了一下杯,我猜想他记起昨日我们预计的安排。这
时我听到爱提安又问将军道:“在前线怎样反攻可以获得胜利?”
“当然是在意大利边界,我们把奥地利人赶出境,这是轻而易举的。我们在意大
利可以获得到良田沃土,食品可以无虞了。可是意大利人对奥地利人是很忠实的,我
们可以拯救意大利人民。在所有被我们征服的地区,我们要实行民权。”
“你们家花园里真美。”约瑟夫向妈妈说,眼睛从玻璃门望出去。 现在季节还太早,
但当丁香花开和玫瑰花攀满枝头时,那才真美呢。”朱莉未说完便停顿下来。她可能想
起来了香与玫瑰是不在同一时候开花的。 这时爱提安仍不愿放弃刚才所谈论的问题。他又道:“在意大利边境的进攻计
划,我方是否已进入具体阶段?” “是的,我已差不多完成这项计划。现在我来到南部
目的是为调查防御工事。” “我们政府是否已决定了向意大利边界出征?” “罗怕
斯比尔特地派我前来视察一切。依我看来,进攻意大利是无法避免的。” 爱提安结巴地说道:“伟大的计划。”又点点头,“有胆量的计划。” 将军
笑了。爱提安,一向生意经的爱提安被将军的笑容迷惑了。他又结巴地说:
“但愿这伟大计划能成功,但愿能早日成功!”爱提安紧张或兴奋时常常会口吃的。
“不必忧虑,一定会成功的,”将军说完立起身来。那两位小姐肯赏脸陪伴我们
一同去园内走走吗。” 朱莉和我立刻站起身来,朱莉向约瑟夫微笑着。两分钟后,我
们四人已在园中,妈妈与爱提安留在屋子里。 通往凉亭的石子小径相当狭窄,我们只
好分成两队,约瑟夫与朱莉在前,我与拿破仑在后。我竭力寻找些话题与拿破仑交谈。
我希望给他一个很好的印象。这时他仿佛未注意到我们的沉默,他在沉思。他走得非
常慢,朱莉他们和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最后,我突然觉悟到他畜意缓慢脚步。
“什么时候我哥哥可以与你姐姐结婚?”他突然问道。 起初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话。我
诧异地望着他,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怎么?”他重复地说:“什么时候他们可以结婚?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 “但是,
”我口吃地,“他们才认识呀,并且..” “他们是天生一对。你也知道这是事实。”
“我?”我睁圆眼睛凝视着他,希图把心里所想的事瞒过他。爱提安每次看到我
这样眼光,便总说这是天真无邪的眼神,于是他就不再生我的气了。 “请你不要这样看
着我?”我天真无邪的眼神对他一点也没有印象。当时我恨不能钻进地洞里,我非常愤怒。
“你在昨晚不是认为你姐姐与我哥哥结婚是件理想的事吗?再者,她的年龄已应该结婚
了。”他说。 “我未曾想到这一点,将军。”我答道,确实有委屈朱莉的感觉,但当
时我并不对拿破仑发怒,而是对自己生气。 他停下,注意我的脸。他只高我半个头,
他好象很高兴找到比他矮的人。这时天光暗下来,暮霭低沉。春天的黄昏象是垂下一幅帘幕,无形中隔开朱莉和我们。
将军的脸非常逼近我,我可以看到他那对明亮认光的眼睛。我惊奇地发现,男人也会
有如此长的眼睫。 “请你不必瞒我,欧仁妮小姐,我能看到小姐们的心里。此外约
瑟夫昨晚已经告诉我,你预备把他介绍给姐姐,你并且告诉他,你姐姐很漂亮。你知
道这并非事实,所以我猜想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我们快点走吧!他们一定在等
候了。”我试着想结束我与他的谈话。 “你看我们是否应该给他们机会多认识彼此
一下?”他音调非常温柔,温柔得近乎抚爱。 “约瑟夫不久即会向你姐姐求婚的。”
他坦率他说。现在天光已经很黑暗,我只能模糊的看到他脸形的轮廓,但我感觉他是
在笑着。 “你怎么知道?”我不解地问。 “昨晚我们曾经谈过。”他答道,音调那
么轻松,象似讨论世界上最自然的事。 “但是昨晚你哥哥尚未见到我姐姐呢:”我
生气地反驳。 他温和的拉着我的手臂,顿时我周身起了一种无名的反应,我感觉他
和我之间是那么接近。我们慢慢的走着,彼此亲切知心的谈着,好象是多年的老朋友。
“约瑟夫告诉我如何遇到你,而你家又是那样的富有。你父亲已去世,我猜想一定留
下一大笔妆奁给你和你姐姐。你知道我们家是很贫苦的。”
“你也有姐妹,是吗?”我猝然想起约瑟夫曾说过他有妹妹与我年龄相仿。
“是的,三个妹妹,三个弟弟,约瑟夫和我负担他们。如今虽然有政府抚恤金,
但数目微小得很、尚不够付租金,欧仁妮小姐,你不能了解生活在法国是相当昂贵
的。”
“因为这些你哥哥想娶我姐姐,是不是?”我虽然心中生气,但竭力将音调压得很低很冷。
“你怎能这样讲,欧仁妮小姐!我想你姐姐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友善、端庄,并具有
一对美丽的人眼睛:我知道约瑟夫会爱她的。他们以后生活亦会很快乐的。”
他的步伐开始加速。对他来说,这件事象已成定局了。我警告他道:“我会告诉朱莉你
所说的话。”
“当然这是应该的,告诉她一切,也就是因此我才将这一切详细解释给你听。告诉朱莉,
不久约瑟夫会向她求婚的。”
我惊骇得不知所措,真无耻,无怪爱提安骂他们是科西加投机分子。我冷冷地问道:
“你为何对你哥哥的婚姻如此关切,如此热心?”
“嘘。请不要大声,你必须明了在我未带兵出征意大利以前,我希望将我家好好
安排一下。约瑟夫在政治上或文学上均赋有天资。我期望他不再任低微职位。等我从
意大利胜利归来后,那时当然我会照料家。”他停了停又说,“相信我,小姐,我会
好好地照顾我家人的。”
这时我们已走近凉亭。朱莉问道:
“你们到哪里去了,这么久?我们已等待多时了,欧仁妮!”但是我知道她早已
把我们忘记得干干净净。她与约瑟夫紧靠着坐在一张长凳上,虽然长凳上仍空着一长
段空位。在黄昏灰暗光里,我偷看他们握着彼此的手。
我们四人回到屋子里,波拿巴兄弟立刻预备起身告辞。这时爱提安忽然挽留他们道。
“我母亲和我希望将军和约瑟夫先生能赏光在我们家晚餐。今天能与将军畅谈真是
机会难得。”说时他的眼看看将军,根本没有理会约瑟夫。
朱莉与我急急的回房整理头发。她说:“感谢上帝,妈妈和爱提安对他们兄弟二人
印象都很好。”
“我必须告诉你,约瑟夫不久会向你求婚的,因为..”我心跳动得很快,顿了顿又
接着说,“因为你有一份丰富的妆奁。”
“你怎能说这类憎恶的话!”朱莉气得面红,“是的,他告诉我他家环境不好,
当然他无法娶一位无妆奁的女子,叫他如何维持这么大的一个家庭,他母亲及许多小
弟妹。这是他的优点。”这时她在发鬓上加了两只绒花结,又叫道,“欧仁妮,你又
用我的胭脂。”
“是否他已告诉你预备向你求婚?..我好奇地问。
“你那儿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思想。我们只大概谈论一些事情而已。”
当我们走下楼往餐厅里去时,朱莉突然用手臂环着我的肩。将面颊贴着我的面,她
轻轻地低声道:“我不知什么道理,我感觉非常非常的快乐。”她吻了我一下。
我拉了她的手,虽然她的脸颊那么热,她的手却冷如冰。也许这就是爱情吧:可
是我自己既不觉热又不觉冷,但一种无名的压力压在心头。拿破仑,多么奇怪的名字!
或者这就是恋爱?拿破仑..。
这一切都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昨天发生两件大事,我一生第一次被吻,还有朱莉
订婚!这两件事是有联带关系的。朱莉与约瑟夫象平时一样坐在凉亭里,而拿破仑和
我则站在篱笆墙附近谈话。妈妈吩咐我,如果朱莉与约瑟夫在园子里,我最好在相当
距离内不离他们左右,因为朱莉是良家女子,身分不同,要稳重、端庄才是。
自从他们第一次来到我们家以后,波拿巴兄弟差不多每日来探访。奇迹不断的发
生,爱提安居然时常邀请他们,谁能相信?他象是与这青年将军永远谈不完,说不够
(可怜的拿破仑一定会感觉烦腻之至。)爱提安是以成败论英雄的典型。最初我告诉
他,波拿巴兄弟是科西加难民,他厌恶他们认为是投机分子。但自从约瑟夫将十二月
份的军事公告剪下,给他阅读拿破仑被公布为陆军准将时,爱提安由内心对拿破仑发
生钦佩。拿破仑将英军驱出土伦。英人一向企图干涉法国内政,反对将法皇处决,他
们联合土伦皇族占领土伦城。于是我军包围土伦,拿破仑被派为该地将领。不久收复
土伦,建立空前未有的奇功。因此拿破仑声誉顿起,遐迩皆知,被升级为陆军准将。
爱提安对如何攻克土伦经过一再询问,而拿破仑只答说并无特殊秘诀,只是运用几尊
大炮位置准确,射中对方要害而已。
紧随着土伦胜利之后,拿破仑即去谒见罗怕斯比尔公爵--众安全委员会最有权势
的人。罗伯斯比尔将拿破仑进兵意大利的计划交给了他幼弟。命他们同去见军政部长
加诺。加诺尽管心中不愿,但碍着罗伯司比尔的权威,只好佯装友善神情,接见拿破
仑并赞扬所贡献的计划是为不可多得的佳策。拿破仑明白此项计划可能被搁置下去,
可是约瑟夫则期待着不久拿破仑被任为出征意大利的统帅。
事实上,爱提安及他所有的朋友,心中都憎恨罗怕斯比尔。但是谁也没有胆量表
现出来,他们畏惧他的权势。只要罗怕斯比尔一张纸条即可送一个人去上断头台,并
且各方面均有罗伯斯比尔的耳目。罗伯斯比尔憎恨奢侈风尚,所有巴黎妓院皆奉命停
止营业。我问爱提安妓院算不算一种奢侈,但他生气地禁止我问这类事。甚至在街上
舞蹈也在禁止之例。爱提安警告我们,不要在波拿巴兄弟面前提起罗伯斯比尔的名字。
爱提安与拿破仑的谈话只限于进攻意大利问题,这使我感到厌腻。拿破仑说全欧洲
人民应享受“自由、平等、博爱。”他强调这是神圣的任务。”
当我与拿破仑单独相处时,我们从不谈论战争与兵炮问题。我们时常单独在一起。
每次晚餐后,朱莉总问妈妈是否可以到园子里走走。当然妈妈不会反对,所以我们
两对即起身向凉亭方向走去。拿破仑问我道:
“欧仁妮,愿不愿作赛跑游戏?看谁先到达篱笆墙。”于是我拎起裙子和拿破仑
二人疯狂的向前奔跑。我的头发在空中飞舞,我的心在狂跳,我胃部疼痛,我不顾一
切向前奔跑,这时朱与约瑟夫乘机不见了。
有时胜利属于拿破仑,有时属于我。如果我领先到达目地,我明知是他将胜利让
给我。篱笆墙只是一人高,有时我靠着茂盛的绿叶,抬头仰望天上点点星斗。这时拿
破仑与我声密谈,我们谈论德国作家哥德的名著《少年维特的烦恼》。
在家中,我设法不让妈妈看到这部书,因为妈妈是不赞成读爱小情说的。事实上,我
自己也不太喜欢书中内容,它叙述一位表年选择自杀途径,因为他的爱人嫁给他最知心的朋友。
但是拿破仑对这部书很感兴趣。我问他有否可能走上自杀途径,如果在恋爱上被
人欺骗了,他大笑道:“不会!我所爱女子决不会嫁给别人的。”这时他忽然变得很
严肃,目不转睛注视着我,我立刻转变话题。
我们时常斜靠在篱笆上瞪望伸展无边的草原。我们很少谈话,让静默来缩短我们
间的距离。我们不需要任何言语,因我们的心灵在交语。夜是那么幽美,那么恬静,
我似乎听到边野草闲花的呼吸。这里,那里,间或闻到一两声鸟鸣,月斜挂在天上象
个金色的灯笼,我看着那梦一般的草原,诗一般的景色,轻轻地祈祷:”哦,上帝,
让这样美丽的春宵永恒的存在,让我们永远接近他。”
昨天我们单独在一块时,拿破仑突然的问道:“你惧怕不惧怕命运?”
“惧怕命运?不。”我摇摇头:“我不怕。没有人能预知自的将来。为什么要怕自己不知道的事?”
“很奇怪,许多人说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月光下,他的脸显得出奇的苍
白,他的眼睛凝视着远方,带着梦一般神情。他说:“我知道自己的命运。我知道我
的将来。”
“那么你惧怕吗,”我诧异不解。
他沉思了一下,很快的接着道:“我知道我会做一番伟大的事业。上天生下我,就为
的是统治与兴建一个国家,我是属于创造历史那种人。” 我瞠目地看着他,哑然不知
所措,我从未想到一个人有这意念,会说这类话。忽然地,我大笑起来,他对我的反
应很失望,象蒙受到伤害。他退后一步,面部歪曲。 “你感觉好笑,欧仁妮?”音调
低微得似在耳语:”欧仁妮,你笑?” “原谅我,请你原谅我。”我说:“因为你的
面部表情令我害怕。你的脸在月光下显得那么苍白,那么陌生,那么特殊,当我害怕的
时候,我常常会笑。” “我并不想使你惊骇,欧仁妮。”他说,他的音调是那样温柔。”
我知道你害怕,怕我的不同平凡的命运!” 于是我们又静默下来,这时一个意念在我
脑海里产生,我说:“那么,拿破仑,我也是一个历史创造者。”
他诧异地看着我。我接着道:“世界上的历史容纳许许多多种人的命运,是不是?历
史并不限于那些具有杀生权的人或者在战场上得到凯旋的人,它同时包括一些不得志,
被杀,被击败的人,是不是?每一个男人,每一个女人怀着期望,懂得生活的意义,爱过或被爱过然后死亡,皆可以造成历史的一页。”
他缓缓地点点头道:“欧仁妮,很对,但我有一种力量去影响你说的那千千万万人的
命运。你信不信?欧仁妮,无论事情怎样发生,请你信任我。” 他的脸那么接近,接
近得我开始颤抖,本能的我合上眼睛。接着我感觉他有力地吻着我。迷迷糊糊地,不
由自主的我将自己的嘴唇迎上去。 那晚我躺在床上,很久很久不能入睡。朱莉在黑暗
中问道。“小东西,你是否也不能睡。” “没有法子睡,屋子里好闷热。” “我要
告诉你一件事。”朱莉轻声道:“一个极大的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至少要等到
明天午后。你答应我吗?” “我当然答应你:”我兴奋地答道。 “明天午后约瑟夫
要来见妈妈。” “见妈妈?为什么?” 朱莉生气地道:”你好愚蠢:当然是关于我
们的事呀,你真是个孩子,他来求婚呀。”
我猝然坐直在床上,“朱莉!你的意思是你们将要订婚?”
“嘘,不要大声,如果妈妈不反对,明天午后就要做个决定。”
我跳下床,飞奔到她身边,撞倒一张椅子,弄疼了我的足趾。我大叫起来。
“嘘,欧仁妮,整个屋子的人将被你惊醒了。”
我急急的躺在她身旁,将被角拉盖在身上,兴奋的摇她肩臂,真不知该怎么来表示
愉快的心情,“你是人家的未婚妻了,不久即是新娘,他吻了你没有?”
“这是不该问的话。”朱莉严肃他说:“记着,一个女孩子在未订婚以前是不应该
随便被人吻的。当然你年纪太轻,不能了解这类事。”
我有飘飘然如梦似幻的痴迷感觉,我的心绽开了一朵喜悦的花朵,这世界是多么
美丽呀,我想歌唱:朱莉终于与约瑟夫订婚了。妈妈差遣爱提安到地窖里,取出那陈
年的香槟,这是爸爸生前买来预备给朱莉订婚典礼时用的。大家坐在阳台上讨论朱莉
与约瑟夫婚后居住何处,拿破仑已去报告他母亲一切。妈妈邀请波拿巴夫人及全家明
晚来家中晚餐。我们准备与朱莉的新家庭会面,我真希望能给波拿巴夫人一个好印
象。我希望..但这是不能写下去的,我只能悄悄的祈祷奇迹发生。
香槟确实可以提高情绪,一杯以后,烦恼顿时消失。三杯以后,妈妈禁止我再喝下去。
如果她知道我已被吻过,我真不能想象她会怎么样。
今晨我很早起身,一直没有机会单独坐下。
现在拿破仑已经回家,我方得空提笔写自己的日记。我的思想是那么混乱,我懂
憬将来美丽的远景,编织许许多多的幻梦。纸上的字象蚂蚁一般在眼前跳动,我无法
专心下笔。这是不是香槟的余劲?
我自己也不明白,近些日子怎么完全遗忘了我们瑞典朋友普生。他今天预备起程
回国。自从认识波拿巴兄弟后,我一直没有富裕时间分配给他。我很知道他对波拿巴
兄弟也无多少好感。有一次我问他对我们的新友感想如何,他只说他们讲话既快又难
懂。大概他对科西加口音不习惯。
昨天下午,他告诉我他已整顿好行装,准备今晨九时乘驿车起程。当然我是要送
行的,因为我确实很喜欢这老马面形随朋友。同时我也很愿意参加这种场合,可以见
到各式各样来来往往的人,有时还可以看到巴黎流行的新装。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第一个意念即是普生今日起程。我从床上跳出,急忙穿上
衣服胡乱梳了一下头发,即奔至楼下餐厅。这时普生正用早餐。妈妈与爱提安竭力劝
他多进食物,因为他将面临一条辛苦而漫长的旅程,经莱茵河穿过德国至卢卑克,
由那里再乘船至瑞典。玛莉给他备了一筐旅行食物,一只烤鸡、两瓶酒;熟蛋以及蜜
饯、樱桃等。最后,爱提安携着行李食品等等,我陪同他上了驿车。我要求帮他拿一
点物件,于是他犹豫地给我一个包裹说。”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绸缎。是以前你父亲
为皇后定织的绸缎。”
“是的,这叫做皇帝家丝绸,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赠送这种织锦给任何人。爸爸说过
这是为宫庭礼服用的。”爱提安道。
“现在巴黎的夫人们仍旧穿着得很考究。”我说。
爱提安带着不屑的神情道:“现在巴黎的夫人们那能称得上高贵,她们穿着透明的
质地料子。考究的织锦缎在法国已不入时了。”
“所以”普生向我说道:“我储蓄大部分薪水,今日可以买到这块料子,我真很满
意。它不但是你父亲遗留下的纪念品,同时它还代表克来雷公司。”
我惊奇的发现爱提安是位生意能手,织锦缎在法国并不流行,他卖给普生而得了一
笔大款项真是太聪敏了。”
这时爱提安坦率地道:“虽然织锦缎在法国已不流行,但在普生先生的国里仍很
名贵。瑞典女皇定会欣赏这块名贵料子。我希望普生先生因此能被派为官中丝绸承办
人。”
“但是锦缎不宜保留太久。”我善意的警告普生。
“这种质料不会腐烂,内中织着许多金线。”爱提安道。
包裹相当沉重,我用双手抱着它。虽然是清晨,太阳已照得炙人。我们抵达驿站
时,我前额涔涔洋洋出汗,可是我们仍后别人一步。爱提安舒一口气,将行装放在一
位老太太足边,普生和我们握手。大家入座后,普生头伸出窗外向我叫道:“欧仁妮
小姐,我会好好保存它。”爱提安莫名其妙说道,“这瑞典人多少有点神经不正常,
他说些什么?”
“《人权》刊物。”我答道。这时我意外的感觉自己视线模糊,眼睛湿润了。我
猜想他的父母看到这老马脸的儿子归来不知会多么兴奋,多么快乐呢。可是我这方面
却失去一个好人。我们彼此将永远各居一方了。
送走了普生,我随着爱提安来到我们的店里。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在店里如同在家
里一般。爸爸在世时,那时我还是个女孩,常常跟随爸爸到店里去玩。我能辨别各种
丝绸的质地,爸爸说我是天赋的绸缎商的女儿,因为我时常从旁观察爸爸与爱提安用
手搓捏丝料以便辨别质地优劣,日久我也学习成为行家了。
虽然是在清晨,时候尚早,但店内已有顾客光临。我与爱提安很有礼貌的接待他
们,这班人全是小主顾,购买些零星衣料而已,绝不能与先时凡尔赛官中贵夫人们相
提并论。现在这班贵夫人有的已送上了断头台,有的逃亡至英国,再有的匿名换姓躲
藏起来。爱提安常暗暗抱怨自从革命以后,盛大宴会不复举行。受影响最大者乃是一
班商人,这些不能不归咎于罗伯斯比尔。
我在店里帮助爱提安卖出一些绿色缎带及零星衣料,然后自行回家,心中念念不
忘拿破仑。我在想他是否有一件华丽制服。回到家中我发现妈妈心神不安,因为朱莉
报告妈妈,约瑟夫将在下午来看她,谈论婚姻事件。最后,她还是到店里与爱提安磋
商,回来后,她说头痛,躺在沙发上吩咐,等约瑟夫一到就立刻通知她。
朱莉更是坐立不安,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她面色象是患着重病一般。我只好拉她
走向凉亭。园内景色宜人,鸟语花香,空气中散布着玫瑰的芬芳。呼吸着仲夏的气
息,我陶醉、满足、快乐。人生是多么美妙,当你真正堕人爱河里。我是属于拿破仑
的,永远属于他的。我会不顾一切的去爱他。
五点左右,约瑟夫棒着一只庞大的花球进来。玛莉立刻连人带花送入客厅里。随
着把门关上。我把耳朵紧靠着门,希望能听到一点他们之间谈话的内容,但一无所
获。
“十五万金法郎!”我告诉朱莉。这是我听到的唯一的一句话。
“什么?你说什么?”朱莉问。
“爸爸遗留下十五万金法郎给你。同样数字给我作为我们妆奁。”
“这并不是重要问题!”朱莉抹去额前的汗珠。
“那么是否应该向你们道贺?”一个声音由后面笑道。拿破仑,他倚在门上。接着
他又道:“我们以后就是亲戚了。”
这时朱莉濒于崩溃边缘,她抽噎着说:“请你们不要烦扰我,让我安静一下
吧。”于是我与拿彼仑默默不语并坐在沙发上。我自己的情绪也顿时紧张起来。拿破
仑轻轻椎我道,“欧仁妮,镇静点。”同时他做了一个鬼脸。
这时客厅门开了,妈妈震颤道:“朱莉进来。”失莉狂奔入客厅,随着门在她身后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