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我双手抱着拿破仑的颈子,开始大笑,不停的笑,因我实在太高兴。
拿破仑乘机用力的吻我。我推开他道:“不要这样。”我看看他脱下军装,顿时
忆起宴会制服。我向他说道:“你最好预备一套华丽的制服吧。”说完我立即后悔自
己失言。拿破仑涨红了脸。
“我没有,欧仁妮。”他坦率的承认:“我从未有足够的钱去购买一套,而政府配发
给我的只是这套军服而已。如果要华丽制服是要自备的。你很清楚..”
我热烈的点头道:“我知道你尚需帮助你母亲及家人,增加额外制服是多余的是不是?”
“孩子们,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妈妈又笑又哭他说,“朱莉与约瑟--”
她声音颤抖,接着又振奋他说道,“欧仁妮,叫一声苏姗,同时看看爱提安是否在
家。他说五点半准定回来的。”我拼命奔跑至楼上去告诉他们。
于是我们大家同饮香槟庆贺。这时园子里已逐渐黑暗下来,可是朱莉与约瑟夫不
再重视那座凉亭,因为他们开始计划如何布置新居了。朱莉的一部分妆查,决定用来
购买一座别墅。拿破仑回家去报告他母亲,而我则上楼将今天的一切写下来。
现在我半醉半梦的感觉渐次消失,留下的只是疲慵和轻微的悲哀。我知道不久的
将来,朱莉会与约瑟夫去住到她们的新家里,而我则留在这间多年来与朱莉合住的房
间,我不会再有机会偷用她的胭脂,或偷看她的小说。我竭力想摆脱一切不愉快的意
念,我有许许多多事要做,我要打听拿破仑的生日。也许我应该节省我的零用,因为
我想买一件华丽的制服送给拿破仑!
(八月初)
拿破仑被捕了。
昨晚宛如一场噩梦。全城的居民均在市政厅前狂欢舞蹈,庆祝着。这是两年来第
一一次盛会。全城皆沉浸在欢乐中,而悲哀的只有我一人!罗们斯比尔与他的弟弟被
另一政派推翻,已送到断头台上处决了。凡与罗们斯比尔有关联的人均胆战心惊。无
疑议的,约瑟夫失去官职,因是由罗们斯比尔幼弟关系得来的,在巴黎,九十名以上
的罗们斯比尔同派已遇害,这时爱提安悔恨认识这两位波拿巴兄弟,并责怪我,一
切皆由我而起。妈妈坚持让朱莉及我参加市长舞会,但被我拒决。我心中一直在耽心
着拿破仑的安全。
在八月十日以前,朱莉与我的生活是幸福的,朱莉忙着准备她的嫁妆,在枕头
上,面中上,以及手帕上刺绣着无数的B字。婚礼是预定在六星期后个举行。约瑟夫
差不多每晚必来,有时偕同他母亲及弟妹等。除了查看防御工事外,拿破仑也是家
中常客,有时带着他两位副官,中尉久诺及上尉马蒙同来。我听他们谈论罗们斯比尔
成立了一个公众安全委员会,权势浩大,可以逮捕任何违法议员。外面谣言种种,有
的说泰利安与巴拉司议员贪污,拥有数百万财产,罗们斯比尔出其不意的拘捕了美丽
的丰丹妮侯爵夫人。上次她由狱中被释放后就成为泰利安情妇,这是人所共知的秘
密。现在罗怕斯比尔再次逮捕丰丹妮夫人,用意何在不得而知。是否为打击泰利安或
对付丰丹妮,无人敢判断。可是因此泰利安及巴拉司为保护自身,以先下手为强方
式暗地里联合了福煦组织一种阴谋,推翻了罗怕斯比尔。
最初消息传来,大家认为是谣言。但是,当巴黎报纸抵达城里时,顿时起了极大
骚动。家家户户悬挂了国旗,店铺提前关门,消息由这家传到那家。市长自动释放狱
中政治犯,罗怕斯比尔党员悄俏被捕。市长夫人开始筹备盛大舞会。
拿破仑僧约瑟夫来访爱提安。他们关闭在一间屋于里密谈良久。波拿巴弟兄走
后,爱提安十分懊丧并告诉妈妈,我们可能被牵涉,卷入漩涡。拿破仑和我坐在凉亭
里神色沮丧。每日,久诺与马蒙在我们家与拿彼仑幽会密谈,他认为拿破仑仍可保
持军中职位。当我把他们的观点转告给拿破仑时,他耸耸肩带着轻视的口吻道:“久
诺是个大傻瓜,忠心耿耿的大傻瓜。”
“那么马蒙呢。”我问。
“马蒙也很忠心于我,但不同点即是他相信我意大利计划决计成功,决计成功,你明白吗。”
接着,各事展开了我们意想不到的一页。昨晚拿破仑与我们正在进餐,忽然听到
军靴脚步声。他立即起身,跑到窗口向外张望。军靴声在我们门前停下,顿时人声嘈
杂,接着强烈敲门声。我们吓得僵坐在椅于上。拿破仑将双臂交叉在胸前,面色灰
白。门被推开处,玛莉和一名兵士冲入室内。
“克来雷夫人..”,玛莉未说完,那兵士截断她道:“拿破仑?波拿巴将军在
你们家里吗?”他说得那样快,象似早已背诵得很熟悉。拿破仑镇静地由窗口走到面
前,那兵士立正行礼。
“拘票拘捕波拿巴将军!”同时他递给拿破仑一张纸,拿破仑拿起阅读:我站起来问
他是否需要灯光。
“谢谢你,不需!”拿破仑道。他扔下纸,详细观察那兵士。他走过去,拍拍他制服
上面第一颗钮扣道:“即使在夏天,一名军曹仍应衣着整齐。”那兵士很羞窘。
“玛莉,我的剑在走廊里,请你交给这位军曹。”拿破仑向玛莉说罢,又转身向妈
妈一鞠躬道,“对不起夫人,打扰了。”
拿破仑靴刺叮当作响,兵士紧随他走出屋子,大家象石雕一般僵坐着,听到皮
鞋声由园中小径上由近而远,终于消失。最后还是爱提安首先打破沉寂:“我看还是
用膳吧,这是无能为力的事。我早就说过他是一个投机分子。”晚餐进行至甜点时,
他又用力补上一句:“朱莉,我真后悔你与约瑟夫的婚约。”
饭后,我偷偷的从后门溜出。虽然妈妈常请波拿巴夫人来我们家,但她从未回请
过我们。我了解她的困难:她家境不佳,居住在贫穷区域,在鱼市场后面,我现在预
备去她的住所,我有责任报告她和约瑟夫关于拿破仑被捕的事。
我终身也忘不了那些通向鱼市场的黑暗狭隘街道。初时我不顾一切的奔跑,唯一
的意念即是要争取时间,氢等到达市政厅广场时,我头上的汗珠洋洋下滴,心跳跃的
发痛,许多人在广场中舞蹈,一个形容惟粹的男人,敞着胸抓着我的肩,放声大笑。
我拼命推开他,接着又遇到许多奇形怪状的人拦着去路。忽然我听到一个青年女子的
轻浮笑声。想不到是拿破仑的长妹伊莉莎,伊莉莎只是一个十六岁女郎,可是那晚看
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得多,浓脂艳粉,盛装华服,戴着一对太坠于耳环。当时她手搭着
一位青年男于。看到我,她大声呼唤道:“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喝一杯酒,欧仁妮?”
我佯装没有听见她的话,竭力加速步伐望黑暗小路上进行。到了鱼市场,方见到二三
盏稀疏灯光,我透了口气。穿过鱼市场,我询问波拿巴住所。一个路人指着告诉我是
第三座房子。我顿时忆起约瑟夫曾告诉我他们住在地窖里。于是我顺着一道狭楼梯往
下走,我开了门,进入一间厨房里,这是一间相当大的房间,但因光线暗淡,一点看
不出室内一切。定了下神,我看见桌上点了一枝蜡烛,插在一只破茶杯里。室内空气
恶劣,约瑟夫穿着一件旧衬衣,除去领带,正坐在桌旁借着烛光阅读报纸。十九岁的
弟弟卢欣,坐在对面低头写字。桌上乱七八糟堆着肮脏盒子及剩余的食物。在一个黑
暗角落里,听到水响声,洗衣声,室内闷热得令人窒息。
“约瑟夫!”我唤了一声。他惊跳起来。 “有客人吗?”波拿巴夫人用围裙擦着手
出现了,同时洗衣声停止。 “是我,欧仁妮?克来雷。” 不约而同的约瑟夫和卢欣惊
叫道:“天哪,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们拘捕了拿破仑!” 半晌大家哑口无言,
面面相觑。出人意外的消息使他们震惊。波拿巴夫人喃喃道:
“圣母呀!上帝呀。”
“我早知道会如此的!”约瑟夫道。
“怎么办?多可怕!”卢欣接着说。
他们请我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并问经过情形。十六岁的肥胖的路易由隔壁
一间房冲出来,接着就是一声怪叫。门开处,约莫十岁左右的小杰罗与十二岁的嘉罗
琳奔了进来,两人扭作一团争抢一块糖。波拿巴夫人上去拉开他们,并用意大利话责
备他们:“安静点,有客哪。”
多么可怕的家庭,我心中想,但立即对自己这种意念感到惭愧。贫穷并不是罪
恶,如果有个客厅,这些孩子也不会到处乱跑了。 这时约瑟夫详细的问我道,“谁逮
捕了拿破仑?你确定他们是兵士而不是警察?” “他们是兵士。”我肯定地答复。
“那么他不会在狱中而是遭军方拘捕。”约瑟夫说。 “这有什么区别?”波拿巴夫人
道。 “区别很大。军事当局若不经过军事法庭是无权判决一位将军的。”约瑟夫答
道。
波拿巴夫人搬了一张矮凳坐在我身边,用一双憔粹、操劳过度、粗糙的手盖在我手
上道,“你不能想象拿破仑被捕对于我们关系是如何重大,欧仁妮小姐。他是家中唯
一将他薪俸的一半补贴这个家的人。现在怎么办?叫我们怎么办。”
“现在他被捕了。那么没有人逼迫我加入军队了。”肥胖的路易大有幸灾乐祸的态
度。 “住嘴。”卢欣在旁呛喝他。 “为什么他们要拘捕他。”波拿巴夫人问。 “因
为拿破仑认识罗怕斯比尔。并且曾献计进攻意大利。”约瑟夫解释说。 “又是政治!
政治,真害人不浅呀!”波拿巴夫人埋怨道。 我低了头,轻轻他说道:“你的儿子,
拿破仑是位天才,夫人。” “是的,可是不幸的..。”波拿巴夫人烦恼地道。 “我
们需要寻到线索,他们把拿破仑送到什么地方去了。”我看着约瑟夫说。 “马赛陆军
司令一定知道。”卢欣在旁插嘴道。一向被认为是诗人及幻想家的卢欣居然有实际的
头脑。 “马赛陆军司令叫什么名字。”’我问。 “勒发勃上校。”约瑟夫道:“他
对拿破仑甚为不满,因不久以前,拿破仑曾对他的防御工事加以抨击。” “那么我
明天去谒见他。”回过头来我向波拿巴夫人道:“请你预备一包换洗的衣服及一些食
品,明天一早送给我,我设法请上校转交给拿破仑。” “谢谢你,万分谢谢你,小
姐。”波拿巴夫人感激地道。我立起身来,约瑟夫拿了外衣预备送我回家。卢欣向我
道: “欧仁妮小姐,你太仁慈了。我们会永远记得你对我们的善意。”
这时我心中顿时产生一种畏惧,我不知自己是否有足够勇气去访问勒发勃上校,因为
我知道这是一个相当困难的任务。我向波拿巴夫人告别。她向我道:“明天早晨我让
宝莉将包裹送交给你。”这时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又说,“伊莉莎与宝莉说是到邻居家半小时即回来,现在她们到那里去了?”
我忆起伊莉莎浓艳化装的脸。我猜想她这时定会坐在咖啡馆里玩得兴高采烈呢。
但是宝莉?她只是与我年龄相仿呀。
一路上,约瑟夫与我均沉浸在静默中。我们彼此急急的走着,没有交换过一句
话,我顿时忆起四个月前第一次和他在街上走。只是四个月吗?对于我,那好象是许
久许久以前的事了。郊时我还是个小女孩,爱情使我成长,爱情也使我成熟。
我们快到家门前,约瑟夫第一次开口道:
“他们不能送他上断头台。”原来一路上他也在思索这件事。“最坏的结果,根据军法,就是枪毙。”
“约瑟夫!”我惊叫起来。
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那么苍白,尖锐的线条,肌肉拉长。我立刻发现一个不能置
信的事实,可怕的事实:他并不爱拿破仑,他非但不爱他,他恨他。他恨拿破仑,他
妒他,因为他比他年龄小而成了将军,替他寻到一份工作,怂恿他娶朱莉,又因为拿
破仑..。
“可是我们是弟兄,弟兄是应该联合在一起的。彼此祸福相共的。”约瑟夫说。
“约瑟夫,晚安。”
“欧仁妮,晚安。”
我俏悄走进屋子。朱莉已睡在床上,但妆台上蜡烛仍点着。她在等待我。 ” “你到波
拿巴家里去了,是吗?”她问。
“是的。”我答道并急急卸装入寝。“他们的住所真是不能想象的破旧。波拿巴夫人
在晚间仍旧洗衣服。两个女孩子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朱莉,晚安。”
早餐桌上,爱提安宣布朱莉必须延迟婚期,因为与波拿巴家结亲,非但失面子并
会影响生意上的来往。朱莉开始哭泣并说她不愿延迟婚期,说完她即奔上楼将自己锁
在房里。没有人同我谈论这件事,除了朱莉,没有人能知道我与拿破仑之间的秘密,
或许玛莉知道,因为玛莉一向较别人清楚我们家中的一切。早餐后,玛莉走进餐厅向
我示意,我随她走人厨房,宝莉拿着包裹在那里等待我。
“来吧。”我说:“乘别人没有察觉我们快些走吧。”我肯定如果爱提安知道的话定会勃然大怒的。
我是在马赛生长的,而宝莉只来了一年,但是对于路途却比我熟悉得多,她并且
知道陆军大臣住在何处。在途中,她不停的说这样说那样,滔滔不绝。她将臀部不停
的摆动着,使我感觉羞窘与她同行,而她自己满不在乎。她走动时那条破旧蓝裙子忽
前忽后的摇摆着,她挺起胸脯,她的胸脯较同年的人要丰满得多。每隔几分钟,她用
舌尖润一下嘴唇使它光泽。她有一个长而直的鼻子与拿破仑相似。她的深金黄色的头
发做成无数小卷卷,用一条蓝色缎带紧束着。眉毛已经过修饰,成了一条细长线,轻轻涂
上黑炭。在我目光里,她非常美丽,但妈妈并不以为然,而且不赞成我常和她在一块。
这时宝莉兴奋地谈论现在的泰利安夫人,以前的丰丹妮。她说:“她风迷了整个巴黎,他
们称她为我们的夫人,她从狱中释放出来后,立刻成了泰利安夫人。你不会相信,她不穿
衬裙的,她的衣衫是透明轻纱所制的,体形毕露,你想象不致吧!”
“你从那里听来的这些事?”我问。宝莉忽视我的问话又接着道: “她有一双黑色的眼
睛,黑色的头发。她巴黎的住宅叫做‘茅屋’,罩子内部墙上全用绸缎糊上。每天午后,
她接待名人,政治家等。我听说想与政府洽商一件事,只要向她求助,没有不成功的。
昨天有一位客人由巴黎来,他说..噢,现在已到达陆军司令的办公厅了。要否我陪你一同进去?” 我摇摇头说:“我想还是我单独去见他比较好,你在此等候我好吗?请你替我祈
祷并祝福我,你愿意吗?” 她严肃地点点头,叠着手指说:“愿上帝保佑你。” 我抓紧包裹,僵硬地走向陆军总部。我听到自己沙哑和不自然的声音,请值班警
卫把我名字通报上去。当我踏进那间宽敞、空旷的办公室时,我的心跳动得使我说不出话来。勒发勃上校有了张宽阔、红润的脸,灰白头发,戴着一只旧式小尾巴假发。我把包裹放置在桌上,咽了一口唾液,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呆立在那里。
“这包裹内是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内衣,拉带,勒发勃上校。我的名字叫欧仁妮?克来雷。” 他的一对蓝色水汪汪的眼睛由上至下的注视着我。 “你是不是故世绸缎商人,佛朗斯?克来雷的女儿?”他问。 我点点头。 “以前我有时同你父亲玩纸牌。你父亲是个正直的好人。”他仍凝视着我,“你
预备如何处置这包裹内的物件?” “这包裹是给拿破仑?波拿巴将军的。他被拘捕了。我们不知道他被禁闭在什么
地方。但是上校你一定知道。这包裹里有蛋糕,干净的衣衫等。” “那么克来雷的女儿与他有何关系?”上校缓缓地问。 我觉得自己的脸顿时热起来。“他的哥哥约瑟夫与我姐姐朱莉订了婚约。”我对
自己的答复感到满意。 “那么你姐姐朱莉或是他哥哥约瑟夫为何不亲自来看我?”上校追问下去,他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凝视着我。我直觉到他已洞悉一切。 “约瑟夫胆怯,你知道被拘捕的家属是常常怕事的。”我勉强地答道,”至于朱莉她有许多难题,因为我哥哥爱提安忽然改变宗旨,拒绝她嫁给约瑟夫,所以大家均有难题..”,这时我已光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接着道:“一切皆由你逮捕拿破仑
而起!” “坐下。”他说。 我坐在靠近书桌的椅子边上。上校嗅了一下鼻烟,望着窗子外面,似乎完全忘了
我的存在。忽然他回转身来向着我道:“听我说,你哥哥爱提安是对的。波拿巴的家庭并不是婚姻的好对象。你已故的爸爸是个使人敬佩而品格高尚的人。” 我默然不响。 “我对于这个约瑟夫?波拿巴一无所知。他并不在军队里,是不是?至于那个拿破仑..” “拿破仑将军。”我纠正他说。 “那个将军并非被我拘捕。我只执行巴黎总部的命令而已。所有激烈分子或者与他们有关人士皆会遭到逮捕的。” “他们预备怎样处置他?” “这点我尚未接到通知。”说完,他举手示意要我告辞。于是我立起身来道:“衣服和蛋糕请你交给他。”我指指包裹。 “荒谬,拿破仑根本不在此地,他已被押到安提勃斯的加雷堡垒去了。”
这真是一个晴天霹雷!我决没有意料到他们已把他送走了。“但是他需要清洁内衣洗换呀!”我狼狈地道,我面前红色宽阔的脸开始模糊。我抹去眼中的泪水,可是抹完了又流出新的眼泪,“至少请你把衣衫转交给他吧,上校。”我哽咽道。
“你认为我闲得没有事做,就来当心一个无聊青年的衣衫吗?” 我的呜咽声加重加大。他又嗅了一次鼻烟,显得这种处境令他烦恼而窘迫。”不
要啼哭!”他说。 “不!”我又哭起来。 他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大声呛喝道:“不要哭,听见吗!”
“不!”我顽强的哭着,最后,我抹了眼泪,看着他,他的蓝色眼睛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我不能忍受眼泪!”他说。于是我更加大哭起来。
“停止。”他大声呛喝,“停止!好吧,如果你不让我安宁的话,我命一名兵士把这包裹送到加雷堡垒转交给波拿巴。现在你总该满意了吧?”
我想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但是一时笑不出,我只好抽抽鼻子,我已经走到房门口,方才想起我尚未向上校道谢。我回转头来,看他正低头看着包裹发呆。
“谢谢你,万分谢谢你,上校!”我轻轻他说。
他抬起头来,清了一下喉咙道:“听我说,克来雷小姐,我要忠告你两件事:
一、波拿巴决不会处死刑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二、波拿巴家庭不是克来雷家的理
想婚姻对象,明白吗?再见!”
宝莉在外面看见我出来,陪伴我走了一半路程。她仍不停他说这道那,什么泰利
安夫人一向喜欢穿浅玫瑰红色绸缎,浅肉色裤子呀,拿破仑定会高兴收到蛋糕呀,朱
莉的妆奁是否足够购买一幢别墅呀,什么时候我可以替她向爱提安要一块绸料啊等
等。她叨叨唠唠说个不完,而我则一字未听入耳里。我脑海里颠来倒去听到一句
话:波拿巴家庭和克来雷家不是个理想婚姻的对象。
当我回到家中,我得知朱莉与爱提安的争执已获得胜利,婚期仍照旧进行。我与
她同坐在花园里帮她刺绣嫁衣、手帕、枕套、被单等等。她刺绣了一个圆形的B,两
个B,无数的B、B、B。
(九月中旬)
在朱莉结婚前夕,朱莉的感觉如何,我不知道,但是我自己非常兴奋。朱莉的婚
礼是决定悄悄举行,所以除我们家与波拿巴大大小小的一家参加礼仪外,其他亲友均
未惊动。妈妈与玛莉忙碌了好几天准备糕饼。婚礼前夕,妈妈已感不支,这是妈妈一
向的习惯,当面临一件大事时,她会紧张而忧惧,担心各事不能顺利进行,于是她命
大家早点安息。朱莉遵照妈妈的吩咐去沐浴并在浴池中洒下香水。朱莉感觉自己豪华
得象蓬皮杜夫人一般。
我们虽已上床休息,但朱莉和我一样不能入睡,于是我们两人大谈如何布置朱莉
的新家庭,那是离巴黎只需乘半小时车即可到达的一幢别墅。忽然间,在窗下有人吹
口哨,那声音是那么熟悉,我突然坐起,这是拿破仑的信号,每次他来时,常常先吹
口哨给我暗示。我跳下床,拉开窗帘,推开窗向外探头窥看,夜是那么黑,那么闷
热,有暴风雨来临之势。我立即吹口哨响应。许多女孩子不会这项技能,并且有人认
为女孩子吹口哨是不高贵的。
一个黑影在暗中由窗下移动,走向园内石子小径。
我忘了关上窗,忘了穿上拖鞋,忘了披上外衣,甚至忘了我穿着睡衣,我忘了一
切礼教,我疯狂的奔下楼,开了大门,赤足踏着石子小遣,同时我感觉他的唇吻在我
的鼻尖上。外面是那样黑暗,黑暗得不知吻落在对方什么部位。远处雷声隆隆,他紧
紧拥抱着我,轻轻地在我耳边间:“你会冷吗?亲爱的宝贝。”我只答复他:“我的
脚好冷,用为忘了穿上鞋子。”他抱起我走向门前石阶。我们坐下,他脱了上衣围裹
着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他说他尚未回家,他要先来看我再回去。我将面
颊放在他肩上,紧紧的靠着他。粗硬的制服擦痛我的面颊,我感觉非常满足和快乐。
“你受苦了吗?”我问。
“不!一点也不。”这时我又感觉他的吻落在我的头发上,“我要求军事法庭判判,但被拒绝了。”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可是在黑暗中我只能看到他的面部轮廓。“军事法庭?这是多么可怕呀!”
“为什么可怕?如果经过军事法庭审判,至少我尚有一个机会把以前由罗怕斯比
尔交给军政部长的进攻意大利计划解释给军事当局,但是现在..”他移开身子,用
双手扶着头,“但是现在我的计划大概是搁在档案里落满尘土了。”
“那么你预备怎么办?”我问。
“他们释放我,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军部一班人对我的印象并不佳。印象不佳,你明白吗?恐怕他们要派我到最无聊的边界去。”
“下雨了。”我截断他的话。大的雨点已扑落在我的脸上。
“不要紧!”他说,并继续解释说,一个不受欢迎的军官,他们会设法把他调到
很远地方去。我缩了缩脚,把他的制服裹得紧紧的。这时雷声隆隆,杂着马嘶。“那
是我的马,拴在园子里。”他说。
雨开始落得更紧更大,电光闪烁,掺杂着雷声马嘶,我心中害怕起来。拿破仑吆喝着马,这时楼上的窗子咯嗒一声打开。“楼下是否有人?”这是爱提安的声音。
“进入屋子里,否则我们都要被淋湿透了。”我小声向拿破仑耳语。
“谁在那里?”爱提安大声叫道。同时我们听见苏姗声音:“爱提安,关上窗。到我这里来,我害怕。”但是爱提安不理会。
“有人在园子里。我必须下去看看。”他说。
拿破仑立起身来,走到窗下说:“克来雷先生,是我。”这时电光一闪,我看到
3我与拿破仑--瑞典皇后黛丝蕾秘史
拿破仑紧贴的制服。接着风雨交加,水花四溅,夹着马嘶。 “谁在下面。”爱提安大声叫问。 “拿破仑将军!”拿破仑答复。 “你不是在狱吗?在这风雨交加之夕,你在我们园子里子干什么?” 我跳起身来,抓紧披在身上的制服。拿破仑轻声向我道:“坐下,包紧你的脚,
你难道希望生病?” “你和谁在说话?’、爱提安向下面喊道。 这时雨声渐疏,我听出爱提安音调带着愤怒。 “他和我说话,爱提安,是我,欧仁妮。”我叫道。 雨逐渐缓慢,终于停止,月亮从云里窥出。在银色月光中,我惊异的看到自己
衣衫不整,同时看到爱提安的睡帽。 “将军我要求你的解释。”爱提安的睡帽颤动着。 “我正在向你的小妹妹求婚,克来雷先生。”拿破仑回叫道。他用手搂抱我的
肩。 “欧仁妮,立刻进到屋子里。”爱提安命令我,苏娜的头从后面伸出,她满头装着发卷,看上去象个女巫。 “亲爱的,晚安!明天在婚礼宴会中见面。”拿破仑说着同时吻了我的面颊。他的铁靴声在小径上逐渐消失。我溜进屋子,顿时醒悟忘了交还他上衣。爱提安立在门
口,手中提着烛盏。”我赤足,披着拿破仑上衣,在他面前经过。 “如果爸爸活着,看见这个样子!”爱提安责骂着。 进入房中,朱莉直坐在床上。她说:“我听到了一切!” “我脚上全是泥泞,我必须洗涤干净。”说着,我倒了一盆水,洗完后我爬上
床,将那件上衣盖在被上。”这是他的衣服。我满足的叹了一口气,又向朱莉道:“今晚我定会有甜蜜的梦。” “拿破仑将军夫人。”朱莉低声自言自语。 “如果我运气好,他也许会被革职。”
“那怎么办。”朱莉道。
“你认为我希望有一个丈夫整天在外面,偶然回家,絮絮不休的谈论战事?不!我要设法离开军队。也许诱说爱提安在店里给他一个职位。”
“我担保爱提安一辈子也不会这样做。”朱莉肯定地说罢,便吹熄了蜡烛准备就寝。
“我知道,但是很可惜,拿破仑实在是个天才,同时他对于绸缎业也不会发生兴趣。晚安,朱莉!”
朱莉抵达婚姻注册所时已是迟到了,婚礼仪式是预定在早晨十时举行。迟到的原
因是,爱提安特地设法从巴黎同业处弄来的手套--为配合结婚礼服色调的玫瑰红手
套不见了。妈妈认为、现在时代变迁,一切从简,如果再没有一付手套更不象话了。
妈妈说当年她结婚时,仪式多么隆重,那时婚礼是在教堂举行的,白色轻纱如何飘
逸,风琴的音韵如何幽美。这几天来,妈妈不断的叙述以往。但是革命以后,大多数
男女均在婚姻注册所签字,一切简略了,手套的不见,使大家更加忙乱,最后还是在
朱莉的床下寻获。基于时间紧迫,朱莉匆匆上车。同行的有妈妈,两位证人,爱提安
及苏密司舅舅。每逢家中有丧喜大事,苏密司舅舅必定参加。约瑟夫,拿破仑,卢欣
及一位男方证人则在婚姻注册所等候。
因为忙着寻觅手套,没有多少剩余时间给我梳装,故而我未能随朱莉同行。当那辆花车载着朱莉离去时,我只得在窗口向她高呼:“‘祝你永远幸福。”
我求爱提安替我寻觅一块天蓝色彩缎来做一件宴会礼服。我指示裁缝把裙子剪裁
得紧窄一点,仿着巴黎新袋款式。原来风行的点缀在腰间的丝纱;在泰利安夫人画片
中已提高地位,改为在腰与胸之间,他们称她为“革命女神”。但是我的新衣服,
并未能达到我的理想,尽管如此,当我穿上这套新衣时,我憧憬自己是喜巴女皇再
世,盛装准备去诱惑所罗门王。事实上、在不久的将来,我自己不也就是一位新娘
吗?虽然爱提安认为,昨宵园中婚约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玩笑。
我尚未准备完毕,宾客已相继而至。波拿巴夫人梳着一个发髻盘在耳后,身上穿
了一件深绿色礼服;伊莉莎得象个洋娃娃,衣服上装着无数小花结;在她身边,宝莉
穿着一件玫瑰红麻纱衣裙;杰罗吵闹着肚子饥饿;第一次我看到嘉罗琳穿得清洁整
齐,还有一位波拿巴的家属是以前未晤过,那就是费希叔叔。苏姗与我来回的斟酒递
给宾客。
大家正在焦急的时候,终于有一辆白玫瑰花车载着新郎、新娘、妈妈及拿破仑停
在家门前。接着第二辆载着爱提安、卢欣和苏密司舅舅,朱莉与约瑟夫跑到我们面
前,约瑟夫拥抱妈妈,同时所有波拿巴家的人跑去包围着朱莉。费希叔叔去搂妈妈,
妈妈惊讶地接受他的拥抱,不知道他是谁。苏密司舅舅给我一个响吻。于是克来雷
与波拿巴两家彼此拥抱,乱成一片。我与拿破仑乘机相吻,可惜又被爱提安看到,他
顿时怒容满面。
在宴席桌上,新郎和新娘坐在苏密司舅舅与拿破仑之间,而我则在费希叔叔和卢
欣当中。朱莉双颊飞上两朵红云、眼中闪出愉快的光芒。第一次我感觉她非常美丽。爱可以使人年青,可以使人美丽。吃完第一道汤,费希叔叔立起身来致词,他说,这是天意使克来雷与波拿巴两家联姻,我们今天能得到这种快乐,和谐的家庭团聚,这一切我们都应该感谢命运,这皆是上苍的恩赐,朱莉愉快微笑着,约瑟夫挤挤眼睛,拿破仑眼光闪亮,他放声大笑,妈妈感动的流下泪来。只有爱提安投给我一瞥怨恨的眼光,因为一切皆由我而起,虽然如此,他也勉强立起身来作了一个简短的致词。于是大家祝新婚夫妇幸福。
晚餐接近尾声,拿破仑突然立起身来向大家说道:“请静下来!”他说他今日能
回至到家中参加盛典并不归功于天命,而应该感谢巴黎军政部把他释放。他停了停,
看着我,我的心跳动得堵到喉咙,因为我直觉意识到他的来意,而我怕看到爱提安的
反应。
“我乘克来雷与波拿巴两家欢聚机会,我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拿破仑说到这
里,大家寂静无声,期待神情露于面上。“我现在要宣布的就是昨晚我已向欧仁妮小
姐求婚,并且认为自己非常幸运,已获得她的允诺。”
一阵风暴似的祝词加在拿破仑和我的身上,同时我发现波拿巴夫人搂抱着我,我
窥视妈妈面上表情,她象受了重大的打击,僵坐在倚子上不言不语,她回头看着爱提
安,后者耸耸肩。拿破仑与生具有一种超人的魄力,当他走到爱提安身旁向他碰杯
时,尽管心中如何不愿,爱提安也不由自主地举起杯子。宝莉拥抱着我唤我姐姐,波
拿巴夫人激动得用意大利语来表达她愉快的心情。
不久,朱莉与约瑟夫告别,乘着花车去他他们的新居,我们送这对新婚夫妇至花
园门口。我劝妈妈不要流泪,因为今天是个快活的日子,接着大家先后起身告辞,最
后只剩了拿破仑一人。当苏密司舅舅问我大概何时举行婚礼时,妈妈坚强地走至拿破
仑面前拉着他的双手说道:“拿破仑将军,请允许我一项要求,请你等待欧仁妮满十
六岁再论婚嫁,可以吗?”
“这不是我的问题。这在于夫人、爱提安和欧仁妮。”拿破仑答道。
妈妈摇摇头,惨淡地笑着说:“我不知道如何说,但你身上有一种力量,支配一切的人依照你的意思行动。故而我请求你,欧仁妮太年轻,等待她满了十六岁。”
拿破仑俯首吻了妈妈的手,给妈妈一个无言的默契。
第二天,拿破仑接到命令到旺代去报到,在荷缺将军部下统率炮兵部队。我坐在
和暖阳光晒着的草地上,看他从这头走到那头,面色气的铁青。他说他们是蓄意侮辱
他,把他派到旺代去追踪几个可怜虫的保皇党。“我是堂堂的军人,并非警察。”
他向我大声叫道,他边说边走,来回不停地踱来踱去,两手反在背后,“我宁愿他们
军事审判我,也不愿埋葬在旺代,将我看成象个退休的上校。他们阻止我赴前线,使
我被人遗忘。”他发怒时,眼中射出黄色光芒,透明得如同玻璃。
“你可以要求退役,爸爸留给我的款项,我们可以拿它在乡下买一幢小房子,几亩田地..。”我说。
他停下瞪起眼睛看着我。 “如果你不赞成这项提议,你可以帮爱提安在店里..”我接着道。 “欧仁妮,你疯了吗?你真心相信我会住在农场里,养鹅,养鸭?或者帮你哥哥
在店内去卖缎带?” “我并无意触犯你,我不过想寻一个答案而已。” 于是他放声大笑,笑声是那么尖锐,带着震颤。 “一个答案。一个答案给全法国最佳炮队将领!这真是笑谈。你难道不相信我是
全法国最佳的将领吗?”说完他又恢复着走来走去。忽然他立定说:“明天我就动身!” “去旺代?” “不,去巴黎与军政当局谈判。” “但是,在军队里,据我所知身为军人是不能违反军令的。” “是的,很对。如果我的部下这样做,我会把他枪毙。到了巴黎也许他们会枪毙我。我带久诺,马蒙一块去。”久诺和马蒙是拿破仑共生死的部属。 “你能惜一点钱给我吗?”他问。 我点点头。 “我要替久诺和马蒙付旅店的账单。你能借给我多少。” 我曾储蓄了九十八法郎,准备给他买一套新制服。 “把你所有的借给我。”他道。 我奔上楼,拿了藏在衣柜里的九十八法郎,又奔到园中交交给他。他小心的数了一下,放在衣袋里说:“我欠你九十八法郎。” 他抱紧我,“我会给整个巴黎看,我是最配进军意大利的人选。我会使他们派遣我到意大利。” “你何时启程?”我问。 “我立刻就去,不要忘了常给我写信,你可以把信寄到军政他们会转给我的。千
万不要伤心。”
“我不会的,你放心。我要刺绣我的嫁衣。我会很忙,我会刺许多B、B、B。”
他点点头赞许道:“对了,刺绣许多B,B,B,未来的拿破仑将军夫人!”
他牵了马,跳上马背,越过篱笆,向城里驶去,他骑在马上,在静静的街道消失了,他显得那样渺小,那样孤独。
(一年后,在巴黎)
世界上最难堪、最不愉快的经验就是由家中逃亡出来。两个晚上我未在一张床上
躺过,我的背酸痛得直不起来,因为我乘旅行马车已四天四夜了。即使我现在想回到
马赛,我也无足够的盘费。当然我是不会回家的,我已下了决心出走,永不回去的。
两小时前,黄昏时分,我抵达巴黎。这儿的所有房屋在我眼中看来都是大同小
异,一幢接连着一幢,前面又无花园,与马赛相比真是太不相同了。全车的人,除我
之外均曾到过巴黎,我将纸条上的地址递给车夫,终于寻到玛莉的妹妹家,克兰潘
太太的住所。我很幸运,他们正巧在家,克兰潘夫妇住的一座大房子,后身在巨巴克
道上。
我没有印象巨巴克道在什么区域,我猜想离杜勒田雷区还远(皇宫区)。我们的
车驶过皇宫,这是在照片里常看到的,所以我能认出。我兴奋地用手指掐自己手臂,
希望不是在梦中。我心中绽开了喜悦之花、我居然到达了巴黎!
克兰潘夫妇对我非常友善。起初,克兰潘太大有点不自然和窘迫,知道我是玛莉
的女东主。但是当我向她求援,告诉她在她家中下榻,于是她的态度不再窘迫和不
安,并善意的留我住下。我把自己的配给饭票交给她,因当时粮食是受管制的,而且
食品价格奇昂。我说我大概逗留二三日即回马赛。他的丈夫是个木匠,他们住在一所
大厦后身。那是以前贵族的宅第,被政府充公,因房荒问题,将它改成几家公寓,分
配给一般人口繁多的家庭居住。
克兰潘家有一大群孩子,三个在地上爬,两个跑到街上买零食。厨房里挂了尿布
象万国旗一般。晚饭后,克兰潘夫妇向我商议代看小孩二三小时,因为他们许久未有
机会外出。当然我不会拒绝这项要求。
孩子们入寝后,当我一人独处时,一种孤独感涌上心头。在这样一个庞大城市
里,我举目无亲。于是我开始收拾行李,忽然看到爸爸给我的那本日记簿。我差不多
有一年未记下任何事件,现在我开始再提笔写起来。
事实上,对一个有名无实的未婚妻是没有什么可记录的。因为拿破仑去巴黎已一
年。除了刺绣嫁衣外,我不时去探问波拿巴夫人及朱莉。现在朱莉已住进一幢很美丽
的别墅里,每次波拿巴夫人见到我,不是诉说生活艰难,物价飞涨,就是说拿破仑久
未寄家用给她。至于朱莉与约瑟夫则婚后另有天地。他们生活得很愉快,二人时常吃吃傻笑,或者彼此对视,用目光诉述外人不能了解的言语。虽然如此,我仍时常去看他们。他们很盼望知道一点拿破仑的事,而我常接到他的函件。
消息传来,拿破仑及两位部属到了巴黎之后生活困难,他还带了那个胖子弟弟路
易同行。果不出所料,军部当局对他违反命令大为不满。因为拿破仑坚持他所主张的
进攻意大利计划,他们乘机把他遣走,派到意大利前方去视察。但是抵达前方后,
那边将领对他并不欢迎,而且表示请他不必干预军事,拿破仑一时贫病交加,又患疟
疾症,回到巴黎时,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军部起先尚给半薪,后来即令他退役,以
后情况不明,不知他如何维持生活,听说他到处流浪,做些零碎工作,甚至画军中地
图等等,后因眼疾,只好放弃。最后终于到泰利安夫人华丽寓邸--“小茅屋”去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