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
当时政府成立一执政内阁,由五位执政官管辖。内中有一位叫做巴拉司,他本是
一位世袭的伯爵,但他政治手腕灵活,随机应变,先加入革命,后又与泰利安及议员
福煦同谋,推翻了罗怕斯比尔送他上了断头台,因此立了殊功,被选为五位执政之
一。又因无家室,每日必请泰利安夫人作女主人招待军政要人,宾客满堂,人才济
济,香槟酒如流水,各等各样宾客都有。如小政客,房屋买卖经纪人,利用战争获大
利的商人等等。同时在泰利安夫人处尚可遇到美丽夫人们,内中两位最美丽最著名
者,即泰利安夫人本人及约瑟芬?宝哈纳夫人。事实上,约瑟芬是巴拉司的情妇,她
的服装很别致,常用一条鲜红色缎带围在脖子上,象征断头台罪人意义。约瑟芬本是
宝哈纳将军夫人,因而也是一一位伯爵夫人,将军遇害后,即成为巴拉司情妇。
拿破仑谒见泰利安夫人及约瑟芬夫人。她们见他衣衫褴楼,甚为惊愕,认为军部
至少不应使一位将领衣着如此狼狈:从此,拿破仑插身贵夫人社会里,并替卢欣代谋
了一个职位,替政府写作文章,这时马赛方面,约瑟夫在爱提安店里做了售货经纪
人,他对做生意很有天才,赚了不少佣金。尽管如此,约瑟夫并不愿别人称他为绸缎
经纪人,认为不是高尚职业。
近数月来,拿破仑给我的信件日渐稀疏。我寄了一幅画像送他,尽管那是一幅
不理想的画像,但他回信时也应该提起过向我致谢,信中内容冷淡,言里字间缺少热
情,更不提婚事。难道他忘了两个月后,我将满十六岁?难道他忘了一年前花言月下
的定情之夕:他给我的信越来越短,越来越少。相反的,给约瑟夫的信却越来越长,
滔滔不断的叙述在泰利安夫人家所遇到的衣着入时的贵夫人们。信中并说:“我现在
方发觉一个出类拔革的女子角色在一个男子生命中是多么重要。善于了解,善于处世
的女人是多么伟大。”这信中的词句真令我心烦心忧。
一周前,爱提安为生意关系,需要出门一个月。妈妈因朱莉嫁后,已感寂寞。现
在爱提安又要离开,妈妈常伤心落泪。爱提安设法把妈妈送至苏密司舅舅处小住,妈
妈在苏密司舅舅家住了一些时,感觉身心愉快,于是回来后,又去近处海边渡假,故
而家中只留下我与玛莉二人。
一天我与玛莉坐在凉亭里。园中的玫瑰早已凋谢,茂叶满枝,一阵风来在空中摇曳着。初秋的气息已到园于内,含着肃杀之气,我的情绪似乎也受到秋的感染,无名悲哀侵袭心头。我手中刺绣的手中忽然跌落在地上。 “我必须去巴黎。”我说:“我知道这是不理智的行动,家人绝对会阻止的,但
是我必须去。现在正是机会,因为家中只剩你我二人,我明天即乘驿车去巴黎。” “你有足够的钱吗?”玛莉问,“一边剥着大豆。” “旅费足够了,如果不住旅馆的话。”
“我记得你的储蓄比这个数字多。”她抬起头来望着我:“在你睡衣抽屉里。” 我摇摇头道:“我已借给人了。” “那么到了巴黎你预备住在那里?”玛莉问。 “到了巴黎?”我未曾考虑到这一点。到了那时再看吧。” “你们俩人曾答应妈妈满了十六岁再结婚,现在你却想去巴黎?” “玛莉,如果现在不去,我怕永不会结婚了。”无意中我说出数月来藏在心中的
话。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我耸耸肩说;“我不能确定是谁。也许是泰利安夫人,也许是巴拉司的情妇,那个伯爵夫人约瑟芬,没有具体的人物。玛莉,你不要太苛责他,我们这么久未见面,我想如果他看到我..”。 “很对,我想你应该去巴黎。”玛莉道,“以前我的比艾尔被召军训,此后他永远没有再回来。我因为无钱,只好将孩子寄养在人家,到你家做乳娘。如果当时我去寻找他,我也许不会失去他。所以你现在应该去找他,这是对的。” 我知道玛莉的故事,因为我已听过数百遍。玛莉的失恋,对我而言已成了一首古
老的歌曲,我差不多已能把它背诵出来。 “你必须去巴黎。你可以先住在我妹妹家,然后再做决定。”玛莉坚决地说。 “好,我现在就到城里去探听车子,看明天什么时候启程。” 晚上我整理一只旅行皮包,把朱莉结婚那天穿的一件蓝色绸衫放在里面,这是我
最心爱的一件衣服,我去泰利安夫人家见他时,我准备穿上它。 翌日清晨,玛莉送我到车站。当我走过那些熟悉的街道时,我心中充满喜悦及美丽的幻梦。临上车时,玛莉递给我一个大金挂牌道:“我没有钱赠送你,我把工资全部寄给了儿子小比艾尔。这是断奶时,你妈妈送给我的。这是真金,值点钱,必要
时,你卖了它吧。”
“卖了它?为什么?”我诧异道。
“万一你需要回来的路费。”玛莉说完急急地走开。我明白她的情绪,她怕与我道别。
整整四天四夜,我颠簸在车千里,每数小时车身倾斜一下,我就随着东倒西歪,
不是撞在右边一位瘦小穿着丧服的太太肩上,就是倒在左边一位胖子身上。途中我憧
憬着在泰利安夫人公寓中会面的一幕,我说:“亲爱的拿破仑,我前来寻你,因为我
知道你没有旅费到马赛来看我。”他会高兴看到我吗?这是愚蠢的怀疑,当然,无疑
的,他会非常快活看到我,他会立刻拉着我的手将我介绍给他的高贵的新朋友。以后
我们离开他们,单独在一起,只是我们二人,因为没有钱去咖啡馆小坐,我们会散
步,他可能把我暂时安置在他的朋友家中。我们写信给妈妈告诉她一切,并请求她准
许我们立刻结婚。
我的幻梦突然被克兰潘夫人归来惊醒。于是我怀着一颗愉快的心情,带着美丽的远景安然入梦。明大会带给我新的希望,新的生命,感谢上帝。
(二十四小时,不,永恒..,巴黎)
夜已深,我仍旧坐在克兰潘太大家厨房里,脑海里一片混乱,我记不起怎样回到
这里,也许根本没有离开过。一切的经过只是一场恶梦而已。但是赛纳河的水那么
近,巴黎的灯光在绿波上跳跃。我倚着桥栏杆俯视桥下的河流,它们象似呼唤流去。
也许我真的已经死亡,随着河流穿过巴黎,漂荡,旋转,失去一切感觉。或者死亡也
并不比现在痛苦。
可是现在我并没有死去,我仍坐在厨房桌子旁边,我的思想形成无数小圈圈,转
来转去,转成许多幻影。窗外的雨仍不停的落着。我记得我穿着心爱的天蓝色衣服去
泰利安夫人家,当我在路上走时,穿过杜勒雷区花园,我发觉我的衣服是如此不入
时,这里的妇女们,衣服相当的紧窄,看上去类似内衣,带子并不紧束在腰间,而是
在胸下,因为是初秋季节,她们披上透明的纱围巾。我的窄袖缀着花边的抽口,与当
时风行无袖新装,成了强烈的对照。路上行人投奇异的目光,一望而知我是个十足的
乡下大姑娘。
依照克兰潘太太的指示,泰利安夫人寓邸并不难找。虽然,我急于想抵达泰利安
夫人处,但一路上市窗里所陈列的货品,不时引诱我的视力,我东看看西望望,差不
多半小时才达目的地。“小茅屋”的外形无甚特殊,并不比我们马赛的别墅大多少,
建筑采取乡村风格,茅草屋顶,但是里面的窗帘则用上等丝绸所制,闪烁有光,属于
织锦缎一类质料。现在是午后,我希罕给拿破仑一个意外的惊奇,我知道他每天下午
必去泰利安夫人寓邸,在他给约瑟夫信中曾提过,任何人皆可以进入泰利安夫人住
宅,她一向抱着“门户开放”主义的。
这时门外聚集着许多看闲的人,观赏那些进出的客人,我目不斜视的走近大门
口,我开了门,里面立着一位仆役,他穿着红色制服,银色钮扣,与革命前的贵族家
仆并无分别,那仆役傲慢的看着我,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未准备这样一句问话,我结巴地答道:“我想进去。”
“我知道,你有请帖吗?”他说。
我摇摇头,“我以为--任何人都可以进去。”
“你们这班小姐是否总想到皇宫里来一下,方引以为荣吗?”那个仆役越发没有礼貌了。
我气得面色涨红,几乎说不出话来。半晌我说:“你是什么意思?我必须进去,因为我要见里面一个人。”
但是他开大了门,把我推了出去说道:‘泰利安夫人对于没有绅士陪伴的女人是
不准人内的,或者..”,他用轻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我,“或者你是泰利安夫人的
密切朋友?”说完他把我推出门外,砰一声将门关闭。
我无法,只好加入看闲的人群。泰利安夫人的大门不断的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我仍可以看见一班进进出出的客人。“这是新规则,一个月前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进去
的。”我身旁一个浓装艳抹的女子说道,并向我挤挤眼。“因为有一家外国报纸抨击
说,泰利安夫人寓邸象妓院。”说完她又咯咯地笑个不止。我注意到她的牙齿不齐,
涂上紫色口红。
“她自己倒不在乎,可是巴拉司认为她应保持贵妇身分。”另外一个女子插嘴
道。我急急躲开,因为她满面脂粉,隐隐露出下面的暗疮。“你是新到此地的。”是
吗?”她问。眼睛盯着我不入时的服装。
“那个巴拉司,”紫色嘴唇女子颤声说道,“现在神气了。两年前他付露茜二十
五个法郎度夜资呢。他有什么了不起。”说时口沫乱溅。“那个老”羊,宝哈纳夫
人,据说现在搭上了一个很年轻的男子,听说是一位军官。他很能得女子的欢心,常
常捏女人的手,注视女人的眼睛!”
“我不明白,巴拉司会容忍这类事。”生暗疮女子答道。
“巴拉司?他一点也不在乎。相反地他很希望有军官看中她。这样可以统治军队
呀!哈哈..。此外他已看腻了那个约瑟芬,”她那样老并且有孩子,听说她最喜爱
白色衣服。”
“她孩子已是十四岁和十二岁了。”身边一个青年插嘴道:“今天好象泰利安又在国会里演讲了。”
“真的吗?”两个女子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在青年身上,但是他却回转身来向我
道:“你是外路来的,小姐?”他周身酒肉臭味。我吓得急急地走开。
“下雨了,我们去咖啡馆里坐坐吧。”紫嘴唇又道。眼睛看着那青年,但他却向我道:“下雨了,小姐!”
真的下雨了,我的唯一蓝色绸衫已淋湿了,同时我感到非常寒冷。那个青年有意
无意碰了一下我的手,这时我忍无可忍,正巧来了一辆马车。我推开人群,疯狂地奔
向那辆将到的马车,撞到一位军官身上。他正下车,他的身材高大,使我无法看清
他的面目,他的公鸡形将军帽子压在眉上,我只看到一只高耸的大鼻子。
“对不起,先生。”我说着向他冲上去,那个高大的军官急急让在一边,“对不起,请你带我走。”
“你想做些什么?”军官吓了一跳道。
“请你带我进去,算是你的朋友。你知道没有男伴,他们不会准许我进入泰利安夫人寓哪里去的。但是我必须进去,我没有护送人或男伴。”
那军官上下打量着我,象是很不愿意的模样。但是突然间,他改变了主意、他将手臂伸给我道:“来吧!”
门口的仆役立刻看出我,他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敢怒而不敢言,向我身边的军官深深地鞠了一躬,并接过他的外衣。我走到一面大镜子前,推开脸上被雨淋湿的头发,发现自己鼻头上油亮亮的,于是我拿出粉盒。这时军官不耐烦他说道,“好了没有?”
我急忙转过身来,这时我注意到他华丽的制服,装饰着金的肩章。当我抬头看他
时,我感觉那高大鼻子下紧抿的嘴,带着不以为然的神情,很明显的他开始后悔带我
进来,或许他怀疑我是阻街女郎。我心中顿时感到不适,我低声向他解释道:“对
不起,我是出于无奈。”
“我们进去时,你必须行为检点一点,不要失了我的面子才是。”他严肃地叮嘱
着,便弯了弯腰把手臂伸给我,仆役打开一扇白色折门,我们进入一间大客厅,里面
已有许多客人,突然不知那里跳出一个仆役,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我们。我的男伴回
头间我道:“你的名字?”
我脑海里迅速地搜寻一个适当的答复。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真名。我敏捷地轻声答道:“黛丝蕾。”
“黛丝蕾 还有呢?”我的伴侣不耐烦地问。我绝望地答道:“请不要再问-只是黛丝蕾--没有其它名字。”
于是那个仆役高声叫道:“黛丝蕾公民与强?巴勃迪司?贝拿道特将军(JEAN一BAPTiSTEBERNADOTTE)。”我们左右的人转过头来,一位穿着黄
色纱衫的黑发妇人,离开人群向我们方面轻飘飘地溜过来。
“将军的光临使我太高兴了 真是意想不到的荣幸!”她说道,声音娇脆得如同
呢哺的燕子,将双手伸出给军官,同时她那对大而黑的眼睛向我身上扫了一下,并在
我泥泞的鞋上迅速地投以一瞥。
“泰利安夫人,你太仁慈了。”军官道,他弯腰去吻她伸出的手腕,“这是我第
一次外出。夫人交游广泛,无疑议,每一将士从前方得到假期回来时,除了夫人这里
外,没有更理想、更可爱的地方可以去了。”
“亲爱的将军仍和以往上样那么会说话。我猜想他在巴黎已寻获到伴侣了,是不
是?”这时那对黑眼睛又开始用研究的目光衡量我。我本想向她弯弯腰,但这时她已
失去对我的兴趣。回转头向我同来的将军道:“随我来,强?巴勃迪司。你必须和巴
拉司谈谈。执政官和那位女小说家在花园房子里。我们设法营救他出来,否则他会被
她纠缠不清,脱不了身的。看到你,他定会高兴。”说完,他们向花园方面走去。其
他客人这时走来将我与我的伴侣隔开。我发觉我一人孤独地立在泰利安夫人辉煌的客
厅里。
我设法将自己躲藏在角落里,四处张望,但不见拿破仓的影子。事实上我看到许
许多多的军官,可是他们的制服均甚华丽,没有一个象我未婚夫那样寒酸。焦急的心
情在等候宁逐渐增加,对自己不入时的服装益加自渐形秽。我注意到那班进进出出的
夫人们,非但服饰与我截然不同,她们的鞋子亦有差别,一致的没有后跟。鞋底是用
狭窄金色或银色带于缚在足上,足趾看得很清楚,指甲涂上浅红或银色彩油。邻室忽
扬忽遏的送出幽美的小提琴曲调,隐约可闻,穿着红色制服的仆役,捧着满盛着酒和
精致食物的大盘,在人丛中穿梭般来去,我取了一块萨门鱼卷,食不知味的咽了下
去。
这时来了两位绅士,无意中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他们正谈论巴黎生活日渐昂
贵,因此造成人民不安与不满。内中一个嗅了嗅鼻烟道:“如果我是巴拉司,我定
把那班暴民枪决了,你以为然吗,亲爱的福煦。”另一个道:“但主要的是谁去枪决
他们。
“今天我看到贝拿道特将军。”那个被称为福煦的摇摇头道:“那个人?他再也不会同意执行这项任务,但是那个追求约瑟芬的家伙或许可以。”
正在这时,泰利安夫人拍手向大家道:“请大家到绿色客厅--我们有特殊消息报告来宾。”
我随着大家进入另一个房间,这儿非常拥挤,我看不出里面发生什么事件,只看
到墙上悬挂着白绿条纹缎子,香槟酒似水般传递给宾客。这时大家让开一条道给女主
人,当特蕾丝?泰利安夫人走过我面前时,我注意到在黄色轻纱下,双峰高耸,体形
毕露。无怪人们称她为一代尤物。她挽着一位穿绣金花衣服的绅士,他戴着夹鼻眼
镜,态度相当傲慢。有人低声谈道:“巴拉司近来发福了。”于是我才知道,这是法
国政府五位执政官之一。
“请大家围着沙发。”特蕾丝高声通告大家。我们依照她吩咐围成一个圈子,这时我突然看到了他!
他和一位穿着白色衣服的贵妇人并坐在一张沙发椅上。他的鞋子仍是那么旧,可
是他的上身的制服却是簇新的,裤子也烫得很平整,但是看不出什么等级。他的面色
相当苍白,已失去当年的健康褐色。他僵硬的坐在那里,凝视着特雷丝?泰利安,象
是一个失去灵魂的人,希望在她身上获得拯救。他身边那个贵夫人斜靠在沙发上,将
手臂放在椅背上,她的发型是无数个小圈圈往后梳着。她眼睛半睁半合,带着迷人
的,梦一般的神态,眼皮上涂着银色眼盖,一条鲜红、令人注目的缎带围着她那出奇
洁白的脖子,非常显著。无疑议的,一望而知她就是那个遐迩咸知的风流寡妇--约
瑟芬了。她的嘴唇含着迷人的微笑,她半痴半醉的眼睛正望着巴拉司。
“大家都有香槟吗?”那是泰利安夫人的声音。那个白色纤细体形伸出一只手,
立刻有人递给她两杯香槟。她传了一杯给拿破仑道:“将军,你的香槟。”现在她给
他一个密切而略含怜悯的微笑。
“诸位先生、夫人们,我现在给诸位朋友一个特殊的宣布--关于约瑟芬..”
特蕾丝报告时,音调尖锐得几乎刺耳。看得出,她对未来的一幕,抱有莫大兴趣!她
仍立在沙发左右,手中握着香槟杯。拿破仑这时立起身来,神情极端窘迫。约瑟芬将
她美丽、幼童式发型的头,往后仰了一下,那银色的眼盖益发看得清楚。
特蕾丝接着道:“我们可爱的约瑟芬现在作了一项决定,那就是她准备重新开始
婚姻生活..”,这时人丛中发出压制的咯咯笑声,而约瑟芬贝心不在焉地玩弄脖子
上的红色缎带。“那就是说,神圣的婚姻..”特蕾丝停了停,为激发大家期待好奇
的情绪,她美妙的眼睛扫了一下巴拉司,见他点头示意,于是又说道:“约瑟芬已应
允与拿破仑?波拿巴将军订婚!”
“不!”我听到一声尖叫,尖锐的象要撕破粉碎整个屋子,停留在空际。这时房
中肃静无声,几百张脸转向着我,几百对叫声眼睛带着惊异目光凝视着我,我才如梦
方醒地发觉,那尖锐的叫声是由我口中发出的。
那时,我正站在沙发前面,我看到特蕾丝惊骇的避开,留下一阵香风。另外那
个白色衣衫的女人,则睁着大眼睛莫名其妙的望着我。而我则目不转睛的看着拿破
仑。
他的眼睛透明得如同一块玻璃,一无表情,头额上一根粗暴的筋在跳动。我与他
彼此凝视,不知经过多久时间也许是永恒--不,也许是几秒钟而已!我回头看他身
边那个女人闪亮的银色眼盖,眼角微细的鱼尾纹,鲜红的口唇,我是多么恨她呀!我
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她足前,溅污她白色衣裙,她歇斯底里的惊叫起来。
我狂奔至街上,外面下着很大的雨。我奔跑,奔跑,脑子里有许许多多的东西,
又好象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我怎样离开那绿色房间,那白色辉煌的大客
厅;我不知道如何穿过那面色惊慌的人群;我不知道如何推开那些阻止我的仆役;我
只知道,我忽然发现,自己在泥泞黑暗的街上,疯狂的经过一排排房屋,转到另一条
街上!我的心在狂跳,本能的去寻找我要去的地方!我到达码头附近,奔跑,绊倒又立起,在雨中奔跑,我滑倒又爬起,到了一座桥上,我知道到达了赛纳河!这时,我脑海里孕育着一个意念--毁灭。多少日子的期待啊,多少黑夜的幻梦,现在同归于幻灭,放在前面的是一个不能置信的事实!一切的一切皆已改变,不变的只是我的一片心,我对他的一片痴情!毁灭,对了,把我自己也毁灭吧,这不就解答了一切难道,摆脱了一切痛苦吗!
我停止奔跑,我缓缓地沿着桥走,我倚着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河流。无数的灯光在水中流动,上下摇晃--看上去多么愉快呀!而我的心为什么充满孤寂和悲哀?
雨不断的落下,我想到妈妈,朱莉,希望她们知道事实时,能原谅我。拿破仑今
晚必定会写信给他母亲和约瑟夫报告他的新决定。想到这里,一种不能忍受的痛苦,
刺戳我的心。生命对我还有什么意义呢?我把手按在栏杆上,准备跃下去。
正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坚强有力的手,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拉回。我用力挣
扎企图推开那只手,同时大声叫喊道:“放开我!不要理我!放开我!”但那个人并
不理会我的抗议,相反地,他拉着我的两臂离开那栏杆,他的手力甚大,坚硬如铁。
我用脚踢他,但仍不支的被他征服拖开,黑暗中,我看不出他的面目,不知他是谁。
我听到自己悲伤地抽噎着,喉咙堵塞得透不过气来。我憎恨他那男性的声音:“安静
你自己一下。不要做傻事--进入我的马车里。”他说。
一辆马车停在码头旁边。我失去理智,我疯狂的与他挣扎,但是那个陌生人力大
无比,他将我推入车子里,跟着坐在我身边,吩咐马车夫道:“向前去任何什么地方
向前去!”
我竭力躲开那个陌生人,蟋缩在一个角落里,我的牙齿咯咯作声,一则寒冷,一
则情绪激动。一只手,一只大而温暖的手伸向我。我抽噎着道:“让我走!让我出
去!”但是一面说,一面本能的紧握着他的手,象一个将要溺毙的人,握着一只拯救
的手,这只手能挽回垂毙的生命似的,因我已堕入痛苦的深渊里。
“你自己要求我陪伴你的。”一个声音在黑暗中说道:“你记忆起来了吗,黛丝蕾小姐?”
我甩开他的手说道:“请你不要理我!现在让我单独的静一下。”
“不,是你请我陪伴你到泰利安家的。现在你我两人不能分开,直等到我安全的送你回家。”他的声音是那么柔和,那么动人。
“你是不是那个将军,那个贝拿道特将军?”我问。这时我回忆起一切,于是我嘶声叫道:“走开,不要理我!我不要看到将军。将军全是没有心肝的。”
“但是到处皆是将军呀!”他大笑道。黑暗中我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感觉一件上衣披在我肩上。
“我会弄湿你的衣服。我周身被雨水湿透了,再者我无法控制自己,我会哭泣不
止的。”
“没有关系,”他道,“我并不诧异。用这件。上衣把你自己裹好。”
突然间,象触电似的,我联想到另一个风雨的晚上,另一个男人和另一件上衣。
那个时候,拿破仑握着我的手。这是昨晚的事?还是一世纪以前的事?这时车声糟糕
不断的向前走,车夫偶然会停下询问该往何’处去。那个古怪、陌生的将军则不耐烦
地道:“不要停。”继续走。随便那里都可以。”
于是我们坐在车子里不停的向前走,而我则不停的哭泣着。“真是巧合的事,你
也会经过这道桥。”我说。他答道:“并不巧合。我认为我应该负责你的安全,因为
是我把你带入泰利安夫人的招待会。我看到你飞奔出那客厅时,我立意跟随你。可是
你的速度快得惊人,我只得雇一辆马车赶上你。本来我无意去打扰你的。”
“那么你为何又改变主意呢?”我责问他。
“因为后来你不给我机会,我不能不管了。”他答道。用手环绕着我的肩,这时
我已精疲力竭,什么也不顾虑了。我暗忖道:也好,向前走吧!不要停,永远不要
停。永远不要让我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是向前走。我把头放在他肩上,他搂得
更紧一点。同时,我竭力想忆起他是什么模样。但是许许多多的脸形在我眼前摇晃,
使我想不清他的面貌。我抱歉地向他道:“原谅我,使你失面子。”
“没有关系,为你,我感到难过。”他说。
“我蓄意去把香槟洒在她的白色衫裙。香槟会留下痕迹。”我自言自语地。忽然间,我又大哭起来说道:“她比我美丽多了。是一位高贵的夫人呀。”
他又搂紧我,用另一只手将我的脸按在他肩上说道:“你畅快的哭一下吧!不必
顾忌,把心中的委屈由泪水中流出来吧,你会感觉舒服得多。”
”
于是我无保留的哭了起来,不能抑制的哭下去,有时嘶叫,有时嚎哭,直等到我
欲哭无泪,欲唤无声,终于我逐渐停止我的哭泣。我带着歉意向他说道:“对不起,
我弄湿了你的衣服。”
“没关系,它早已湿了。”
我不知道我们经过多少街道,经过多少时间,这时我已无泪可流。他间:“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让我在这里下车,我自己会回家。”我说道,脑海里又浮起赛纳河的影子。
“那么,我们再向前走下去。”
我坐直了点,我感觉到他肩上的潮湿。我等了一等问道:“你与波拿巴将军很熟悉吗。”
“不,我只无意中看到他一次,那是在军政部候客室里。我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人与人之间往往有同情,也往往会有反感。”这是无法解释的感觉。比方,你,我就感觉到一种吸引力。
接着我们又沉默下来。车子在雨中不断的向前走,街灯反映在大道上,闪烁出许多色彩。我的眼睛这么热辣,酸痛,我只好合上它们。我把头向后靠着,自言自语道:“他是我一生最信任的一个人。甚至胜过妈妈,当然不能与爸爸并论。所以我真不了解..。”
“世界上有许许多多事是你不会了解的,小姑娘。”
“本来在数星期内我们就要结婚的。现在他竟一字不提的..。”
“他是不会娶你的,小姑娘。并且他与一位马赛丝绸大商人的女儿定婚好久了。”
我直觉的移开一点。他那温暖、具有保护力的手又握着我的手。”这些你不知
道,是不是?今天泰利安还向我说,我们的小将军准备牺牲一份大妆奁,为的是娶巴
拉司遗弃的情妇。波拿已的长兄娶了这未婚妻的姐姐,波拿巴认为在巴黎社会活动
的褪色伯爵夫人,胜过马赛那份妆奁。所以你现在可以明白,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娶你
的。”
他的音调是那么平静和抚慰。起初我弄不清他的意思,我问:“称说些什么?”
我用左手抚摸自己的前额,想平定一下烦乱的情绪,右手仍被他紧握着,我感觉我生
命中只有这一点温暖了。
“可怜的孩子,原谅我使你痛苦,但这是不能避免的事实。你只好面对现实。现
在你已知道一切,你想一想你如何能对敌她们。一个是富商的千金,另一个是风月场
中的老手--一位伯爵夫人,她生活浪漫,先与两位高级军官有染,后又与政府五位
要员有密切关系,她交游广泛,当然,无论是政治或军事地位上都可以给他帮助。你
是个可怜的女孩子,即无妆奁又无地位?
“你怎么知道?”我问。
“一望而知你只是小女孩,你不能想象一个贵夫人的私生活,不可得知华丽客厅
幕后的真情,如果你有钱,你只需塞一张钞票给看门的仆役,你就能入内。当然,你
是个正直的小女孩,你怎能知道这些事..”说到这里,他停了停,“你知道我很愿
娶你为妻。”
“让我出去:请你不要拿我开玩笑。”我向前敲敲玻璃对马车夫道,“车夫,停
下来,立刻停下。”车子停了下来,但是那个将军高声叫道:“往前走,不要停。”
车子于是继续向前走。
“或者我未能表达清楚我的意思,请你原谅。因为我从未有机会遇到过象你这样
一位女孩子。真的,黛丝蕾小姐,我由衷地向你求婚。” “在泰利安夫人客厅里,我感觉许多夫人都特别欢迎将军的。但我不是那种
人。”我说。 “你认为我会娶那些高等娼妓?小姐。我意思说那班夫人们。”
这时我感到非常疲惫,使我懒于答复,懒于去想。我不了解这个贝拿道特,这个
象高塔似的男人,他企图在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呢?对于我,生命已到了尽头,一切皆
完了,尽管披着他那庞大的厚上衣,我仍觉得非常的寒冷,我足上的缎鞋已湿透,重
的象铁块。
“如果没有革命,我不会成为一位将军,甚至连一官半职都不会得到。在革命
前,一个中产阶级的职位,是不会超过上尉的。我父亲是个律师事务所的小职员,出
身手艺家庭,我们是很简单的人,小姐,我打开自己的天下吧,十五岁从军,在军中
很久,只是一位低级军曹而已,以后才升到将军,统率一个师。或许配你,我的年岁
太大了一点。”
“无论事情怎样发生,请求你信任我。”这是拿破仑曾经向我说过的话。然而一
位贵夫人,涂着银色眼盖 当然我明白你,拿破仑--但是我的整个世界被粉碎了。 “小姐,我有一句重要的话想间你。”黑暗中这时又发出声音。 “原谅我,我未听清你所说的话。你想问些什么,将军。” “对你,我是否年岁太大了?” “我不知道你的年龄,不过年龄是无关紧要的。是不是?” “但是很有关系。我已三十一岁了,是否太老了?” “我也快十六岁了。我非常的累,我想回家。” “当然,原谅我,我太粗心。你住在哪儿?” 我告诉他地址,于是我照样吩咐车夫。
“你能否考虑我求婚的事?十天内我必回到莱茵地区,或许那个时候你可以作个
决定,给我一个答复。”他起先慢慢地说,然后加快速度道,“我叫做强?巴勃迪
司?贝拿道特。历年来,我已储蓄了一点钱。我拿这笔款子买一幢房子给你和孩子
住。”
“孩子?谁的孩子?”我自动地问,他越发使我不明白了。
“当然是我们的孩子。”他答道,同时去握我的手,我本能地缩回。他接着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希望有个太太和一个孩子。”
这时我已失去忍耐,我说:“听我说,你根本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很清楚,比你家中的人还要清楚。你知道我一向在前方,所以没有
多少机会顾到自己的私生活,比如去探访你家中人,陪伴你一同去散步,甚至去做一
切一个男人去追求一位女子应该做的事。我必须迅速地作这项决定,现在我已决定
下了”
他样子很严肃。他希望在假期中寻到一个太太,结婚,买房子,生孩子..。
“贝拿道特将军。”我说,“一个女人一生里只能真正的恋爱一次。这个你必须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迅速地问。
“那是..”他的话很对。我怎么知道?我无奈的答道:所有小说里皆是如此。我想是对的。”
这时车子咯吱一声停下来了。我们已抵达克兰潘家门前。他打开车门,扶我出
来。门前悬挂着一只灯笼。我真着足尖,仰视着他的面目。他有一只高鼻子和一排
整齐洁白的牙齿。我把钥匙交给他,于是他替我开了门,他道:“你住的房子很
好。”
“哦!我们住在后面。”我道:“现在祝你晚安。谢谢你,真心的谢谢你一切。”
他未移动。“回到车子里去吧!否则你将被雨水淋湿了。”我说道。然后,我想起一件事,我笑了一笑又安慰他道,“不必忧虑,我会住在这里的。”
“这才是好女孩。晚安。什么时候准许我再来看你,能得到你的答复?”
我摇摇头说:“每一个女人一生中..”但他不给我机会说完,他举手阻止我。
我接着道,“不可能成功的,将军,真的。我不能配你,并非我太年轻,而是因为我
太矮了。”说完,我急急的关上大门。
我回到克兰潘家厨房里,简直是精疲力竭,但无法就寝,毫无睡意,--我坐在
厨房写,不停的写,把心中的郁结全部倾吐在日记簿里。后天,那个好心的将军贝拿
道特会来向我求婚,我将不会在这里了。实在说,后天我不知自己会在哪里。
(三星期后,马赛)
我病的很沉重。
头痛,喉咙痛,高烧,还有一颗破碎的心。在巴黎时我卖了玛莉给我的那只金挂
牌,付了回程的旅费。到家后,玛莉立刻把我放置在床上,然后请医生医治我的病,
因当时我体温很高。医生诊断后感到诧异,因为这是受了风寒,而马赛数周来天气一
直良好,温暖。同时玛莉找人送信给妈妈,于是妈妈立即回家照料我。除玛莉外没人
知道我已去过巴黎。
现在我躺在阳台上的沙发里,身上盖着许多毯子。他们说我面色很难看,清瘦而
又脆弱。约瑟夫与朱莉度蜜月已回来,今晚将来探望我,我希望妈妈允许我迟一点
睡。
这时玛莉奔跑到阳台,手中拿着一份刊物,神情甚是紧张。
“拿破仑将军荣任巴黎军事总督。饥民暴动已被军方镇压。”
这是刊物上的标题。起初那些字母在我目前跳动、渐渐的我的情绪平静下来,我
将那刊物细细阅读,内中大意说巴黎风饥谨造成暴乱,政府首长,执政官巴拉司请拿
破仑率兵镇压。于是拿破仑在杜勒雷北面、西面以及东面架上大炮。当暴民不顾一切
向前冲时,只听到一声“开火”一炮轰出后,暴民立即后退。秩序恢复。于是政府五
位执政感激之余,推举拿破仑为巴黎军事总督。
我暗忖拿破仑举起炮口向贫苦平民射击。贫民们居住在狭窄简陋的地窖里,三餐
不饱,无法生存。难道他忘了他母亲也住在地窖里?我回忆到我曾向波拿巴夫人说
过:“你的儿子拿破仑,是个天才。”他母亲答道:“是的可是不幸的。”
这时我听到约瑟夫和朱莉的声音,他们提早来探访。我又听到约瑟夫向妈妈说拿
破仑差人送来一封长信,并寄上一大笔款子给波拿巴夫人。他间妈妈可否请波拿巴夫
人来我们家里。
当然妈妈不会拒绝这项要求,并且她很希望能见到波拿巴夫人,妈妈又说我仍很
脆弱,正躺在阳台上。这时朱莉开始哭泣,并告诉妈妈拿破仑已和宝哈纳夫人约瑟芬
订婚。妈妈伤心道:“可怜的孩子,怎么办?怎么办?”
因为通阳台的门敞开着)我可以听到一切。这时人声嘈杂,波拿巴夫人,伊莉莎和宝莉拥了进来。
很久以后,朱莉与约瑟夫才来到阳台。朱莉坐在我身边抚摸着我的手。约瑟夫,无疑的感到窘愧、不安。他搭讪着说想不到金风送爽、满园秋色了。
“我应该向你道贺你弟弟新的荣任。”我说。
他不安的结结巴巴地道:“欧仁妮,我们很难过,朱莉和--但是我们只好告诉你..”
我截断他道:“没有关系,约瑟夫,我已经知道了。”我看了一下他迷惑不解的神情,又加了一句道,”通客厅的门敞开着,”我已听到了一切。”
正在此时,波拿巴夫人走了出来,她眼睛里射出不悦的光芒说道:“一个寡妇,
并有两个孩子。她比我儿子大六岁,拿破仑竟敢娶这样一个女人。”我脑中又浮起约
瑟芬的影子,银色眼盖,孩童式发型,有着一大卷钞票。无疑的这代表新任军事总督
的孝意。现在我与一个垂死的人在一间房间里。
他的名字叫做强?比爱?杜福,他是拿破仑部下的将军、他特地来到罗马为了向
我求婚。两小时前中了子弹,现在,躺在约瑟夫书房里,医生说他无能为力,没有什
么希望。
杜福已失去知觉,他呼吸困难,鲜血由口角流出,他双目半睁,目光散漫。邻室
的约瑟夫,朱莉,医生以及大使馆里两位秘书的声音清脆可闻。朱莉与约瑟夫相继走
开,因为他们怕看到垂死的人,于是医生也跟着出去。现在,约瑟夫已被派为法国
驻意大利大使。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知道杜福会再恢复知觉,可是,同时我
又感觉他的精神已不集中,生命危在旦夕。我在这沉静,充满死亡气氛的屋子里写起
我的日记。
自从那次巴黎晤面后,我一直未见到拿破仑,虽然现在他已名震天下,无人不
知,无人不晓,我家中人仍不知道我和他在巴黎晤过面。第二年春天,他娶了约瑟
芬,泰利安与巴拉司作证婚人。结婚三天后,他即率领军队赴意大利。在十四天内,
他获得了六次胜仗。
对了,在两周内,拿破仑获得六次胜仗,并把奥地利人逐出意境。我常忆起我们当年在篱笆墙边所谈的话。
他已达到他的期望,他建立了新的国家。第一个克服的和为伦巴底,最后一个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