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却尔司先生穿着晨衣来造访?”我确实有点不懈。 “那天早晨九点,他尚未穿好衣服?”约瑟芬答道:“约瑟夫出其不意的来探访。夫人,我不甘寂寞。我需要人陪伴。请你和朱莉说一声;请她劝约瑟夫不必在信中向拿破仑提起这件事。我们彼此应该照顾,我们都是守空闺的太太们。”约瑟芬说时莹莹欲涕。 原来如此。这是她今天造访的目的。“可是约瑟夫不会听朱莉劝说的?”我但率地答复她。约瑟芬眼中顿时露出惧怕的神情,象是一个受惊的孩子。她说:“你不愿帮助我?” “今晚我将去朱莉处参加小规模的新年晚餐,我去和朱莉谈谈,但是,夫人,你可不要希望过高。” 约瑟芬立起身来,神情显然安慰得多。她道:“我知道你会帮忙的。”她走到门口又口转身向我道:“如果你有时感到烦闷,我们可以一同去看戏消遣。”
我乘了半小时车即到达劳查道的朱莉家。朱莉穿了一件红色新衣,越发显得她面
色苍白。她紧张的跑进跑出,布置餐桌。希望给大家一种新年的气象、我向她说,可
否请约瑟夫不必向拿破仑去信提起却尔司在玛尔美松的事。
“信早已发出,不必再作无谓的讨论。”原来约瑟夫已悄然进入餐厅。他正立在
酒柜前为自己斟一杯白兰地酒。“我准知道约瑟芬今天去找你,请你替她说情。是不
是?黛丝蕾!”
我耸耸肩。 “那么你为何不站在我们这方面,而替她说话?”约瑟夫忿忿地问。 “这件事与你无关。告诉拿破仑只有给他感情上的伤害,并无其它好处。为什么
要伤他的心?” 约瑟夫用带着兴趣的目光看着我道:“仍恋爱着他?真令人感动!”他讥讽着,
“我以为你早已将他忘怀了。” “忘怀?”我诧异道:“没有人能遗忘她的初恋。”拿破仑事实上我现在很少想
到他。但是我忘不了初恋带来的快乐,忘不了失恋带来的痛苦。 “所以你不愿令他失望,使他遭受幻灭的苦痛。”约瑟夫似乎感到兴趣、他又斟
了一杯酒。 “因为我尝试过幻灭的滋味。” 约瑟夫笑道:“可惜我的信已在途中。” “那么我们没有再讨论这件事的必要了。”我说。 约瑟夫又斟满了两杯酒,分递给我和朱莉道:“祝我们三人有个愉快的新年。客
人随时要到了。” 于是我们服从地接过酒杯。我只喝了一口,忽然感到非常不适。我憎恶这强烈的
酒味,我立即把酒杯放下。 “你怎么啦?黛丝蕾,你的面色好难看!”朱莉叫道。 我前额上冒出粒粒汗珠,我倒在一张椅子里,摇摇头道:“没有--没有什么
--近来常这样的?”
“你有身孕了吧!”约瑟夫道。
“不可能,她未曾向我说过?”朱莉不信道。
“如果她真是生病人我必须立刻写信给贝拿道特。” 我急忙睁开眼睛道:“不许告诉他,约瑟夫,我要给他一个惊奇。” “什么惊奇?”约瑟夫和朱莉不约而同地叫道。 “一个儿子!”我宣布,感到一份骄傲。 朱莉跪了下来,紧搂着我,约瑟夫不信道:“也许是个女孩。” “不,准定是个男孩,贝拿道特不希望要个女儿。”说完,我立起身来,又道,
“现在我要回家。请不要怪我,我想回到床上去度过新年。” 约瑟夫又给我一点白兰地,他和朱莉举杯向我祝贺。朱莉的眼睛润湿。 “贝拿道特朝代万岁!”约瑟夫笑道。 我心中充满喜悦、我说,“是的,贝拿道特朝代万岁!” 于是我向他们告别、驱车回家。贝拿道特不知现在德国何处,和他的部属共度新
年。我不再感到孤独;我和腹中的小生命,我们未来的儿子等待新岁的降临!
(一七九九年七月四日,苏村)
八小时前,我们的儿子诞生了。
他有黑色软发,玛莉说胎发不久即会脱落的。他有蓝色眼珠,玛莉又说婴儿的眼珠多数是蓝色的。
我非常脆弱,视线不清,各物在目前浮动。本来接生婆认为我生命垂危,但医生
具有信心,说我能渡过生死关头。客厅里,我听到强?巴勃迪司的声音。亲爱的强?
巴勃迪司..。
一星期后,我体力已逐渐复原。我斜靠在枕头上,面前堆着许多我心爱的食物,
皆是玛莉亲手所制。我与强?巴勃迪司--现任军政部长,正谈得起劲关于抚养儿童
的问题。
两个月前,强?巴勃迪司出乎意料地由前方回来。我给他的信非常短而简略,因
为我怨恨他不在信中详细报告他的战绩。他已接连攻克几个城市,并任了双森总督。
他采用法国共和主义的宪法施诸德国人民,废除残酷鞭刑,禁止伤害犹太人。德国两
所大学,希德堡及杰圣均来函致谢。以上种种我皆从刊物《梦尼特》中获悉,而他在
信中只字不提。
不久,强?巴勃迪司接到巴拉司命令调回巴黎,军队由马圣拿将军接管。一天午
后,我正练习钢琴,我背后房门打开,我以为是玛莉,我说,“玛莉,我练习这个曲
子是为将军欣赏的。你听我弹的合格吗?”
“太好了,黛丝蕾,这会给你的将军莫大的惊奇,”一下子我被强;巴勃迪司搂在怀中,一切的误会、离愁、怀念均得到了答案。
我们坐下共饮咖啡,我的英雄早已察觉我生理上的变化。他说:“告诉我,小女
孩,为何在信中你不提起我们将要有个儿子?”我佯装生气道:“因为他的老爸爸成
天忙着劝我上课。”我又下玩笑地笑着道:“你放心,你的儿子在腹中已学会礼仪
了?”
从此以后,强?巴勃迪司把我宠得什么事都不许做,连门都不让我出。这时巴黎
内部甚不稳定,人心惶惶,保皇党开始活跃,左派又乘机捣乱。但是这一切我皆不放
在心上。每天我坐在花蕊满枝的栗子树下,缝婴儿的小衣服,朱莉则坐在我身边;为
婴儿缝制枕套。她希望她能分享我的好运,也能有个小宝宝!。无论是男孩是女孩她
都欢迎。
午后,约瑟夫和卢欣时常造访,与强?巴勃迪司密谈。当时政府有五位执政官,
但大权则在巴拉司掌握中。巴拉司企图趁政治不稳机会,摒除其它三位执政,而他与
西艾司合作揽大权。同时他担忧如果有巨大政变,可能引起内乱。于是他竭力设法拉
拢强?巴勃迪司,请他担任军政顾问,但立即被强?巴勃迪司拒绝,因强?巴勃迪司
一向拥戴宪法。如果政府改组必须通过合法途径,经议院通过,个人不得任意胡为,
轻举妄动。
约瑟夫则认为强?巴勃迪司神经不正常,竟然拒绝这样一个大好机会。他向强?
巴勃迪司说:“你太不理智了,你知道你有军队支持,你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成了全国
的总裁。”
“你很对?”强?巴勃迪司冷静地回答道,“但是你不要忘了我是个共和主义者。”
“或者在战争时期,最好是军人治国、”卢欣反对地道。
强?巴勃迪司摇头。道:“政体的改组应由人民决定。国民议会应采取措施,军人不应干预政权。”
三星期前,五月三十比巴拉司终于逼迫其他三位执政辞职,现在他与西艾司专政。六月十五日,强?巴勃迪司接到紧急命令,请他去与两位当权者会谈。
那天早晨我吃了一大碗樱桃,食后即感不适、突然腹痛异常,我即大声呼唤玛
莉。玛莉进入一看,忙扶我上楼进入卧房。我说我吃了太多樱桃,玛莉不理会我的
话,立刻差弗南德去请接生婆。接生婆是个巨形的妇人,看上去象个巫婆,她看了我
一眼说时候尚早,叫玛莉给她一杯咖啡。她边饮边等待着。
我腹痛加剧。一个无结果的早晨转入一个没有完结的黄昏,又进入一个漫长的黑
夜。腹痛有增无减。我挣扎着、我叫喊,我嘶唤。又是一个早晨,又是一个黄昏,又
转入第二个漫长的黑夜。我被无休无止的痛楚缠绕着。我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看不
见,我只听到强?巴勃迪司的声音说:“必须赶快寻一位医生。”迷楼糊糊的我看到
巨形的接生婆,矮小的医生。一阵不能忍受的痛苦,把我撕得粉碎一片片。我堕入深
渊,我失去知觉。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昏迷中,我听见远远的朱莉又哭又笑他说?”强?巴勃迪司,一个男孩,一个可爱的男孩!”
我微睁开限,模糊地看见朱莉怀中抱着一个白色的包裹,强?巴勃迪司立在她身旁。
“我没有想到初生的婴儿晕如此细小?”他带着惊异口吻说。他跪在床前,把我
的手放在他面颊一个满是胡须而湿润的面颊。原来将军有时也会流泪的,我心中暗
想。
“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他报告我说。
“现在我要求诸位退出,因军政部长夫人需要休息。”医生说。
“军政部长夫人?他是指我吗,强?巴勃迪司?”我好奇地问。
“前天我已接任军政部长职位。”强?巴勃迪司道。
“那么我还没有向你道贺呢。”我轻声道。
于是朱莉放下婴儿,大家先后离开,我便沉沉的睡着了。
奥斯加!多么新奇的名字。这是我们儿子的名字,也是他义父--拿破仑给他取
的。拿破仑来信坚持要做他义父,并给了他这么一个名字。我不知道强?巴勃迪司反
应如何。当我把拿破仑的信给他看时,他幽默地道:“我们不必违犯你的旧情人的好
意。奥斯加这个名字很好。”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俩星期后,我们迁入一幢新房子里。因为军政部长必须在巴黎,我们的新居是在
西沙平道,离朱莉家很近。房屋本身并不比以前苏村的大多少,只多了一间育婴室,
楼下多一间客厅。每天晚间,皆有许多军政要人来探访。
我的健康有了显著的进步,玛莉调制许多我喜欢的食品。我已能坐起,可是来来
往往的客人使我感到疲慵,例如约瑟芬,泰利安夫人,还有那巴狗脸的德司泰夫人
--一位女作家等。
并且我很明白,来的这班客人目标并不在我的儿子奥斯加,而是在军政部长和贝
拿道特夫人身上,那个巴狗脸的丑妇人--女作家虽已嫁给一位瑞典大使,但并不与他同住在一起。她的理由很充足,她说因为她是个写作家,她必须得到灵感,而这些灵感只有在一班长头发,大眼睛,她所心爱的青年诗人里才能寻获到。德司泰夫人并对我说,法国终于找到一位能治国安民的人物 无疑的那就是强?巴勃迪司。我也曾阅读过强?巴勃迪司就任军政部长时,他向军队的宣言,这动人的宣言使我限眶里充满泪水,在宣言里,他说:“法国军中弟兄们,我曾亲眼看到你们勇敢的行为及你们所遭受的痛苦。事实上,我曾身历其境,与你们共同经历过困难,因此了解你们的处境,我宣誓我保证你们衣食无忧,供给你们必须的武器。弟兄们,政府请求你们合作直至我们能消除外患。法国的前途与希望全寄托在你们的宣誓和诺言上。”
强?巴勃迪司每晚八时方归,在床边和我共同进餐,然后他下楼到小书房里。第
二天一早约六点左右,他即去军政部办公。据弗南德告诉我,书房里的行军床,他很
少在上面睡觉。他所招募的九万新兵已接受训练,但政府方面无力供给足够的制服和
武器。用此强?巴勃迪司与西艾司时时发生争执。
每晚,强?巴勃迪司回家后,即不断有客人来造访,使他无一刻的安宁。一天他
与我共同用膳,弗南德上来说有一位齐艾普先生有要事商谈。可怜的强?巴勃迪司
匆匆下楼。一小时后,他气得面红耳赤的回来说:齐艾普是保皇党英杰安公爵派来劝
说强?巴勃迪司与他们合作。保皇党首脑英杰安公爵现居德国,并获得英国方面支
持。“真是侮辱!”强?巴勃迪司生气地说道。
“那么你怎样答复他的?”我问。
“我轰了他出去。我说我是坚强的共和主义者?”
“外面人言纷纷。他们说如果你愿意推翻这班执政官,你可以自己成为国家的领袖?”我小心地问。
“当然,”强?巴勃迪司安静地答道:“事实上,一班激烈派革命分子曾劝我这样做。倘若我愿意,我可独揽大权的。”
“但是你拒绝了他们的建议。”
“当然,我支持宪法。”
这时弗南德来报告说约瑟夫来访,希望与强?巴勃迪司细谈。
“今天我真不愿再会客了。”强?巴勃迪司委屈地道:“请他上楼来吧。”
约瑟夫进来后,首先到摇篮前看看奥斯加,然后,他向强?巴勃迪司说他有要紧
的话向他说,最好到书房详谈。强?巴勃迪司摇摇头道:“每天我与黛丝蕾相处的机
会太少了。我不愿离开她。如果你有话要和我说,最好简略的说,因为我尚有许多
公事要处理呢。”
他们坐在我床边。强?巴勃迪司握着我的手。我感到满足和一分幸福的宁静,我闭上眼。 “这是有关拿破仑的事。如果他现在决定回到巴黎,你预备怎么办?”约瑟夫道。 “我说拿破仑没有权回到巴黎,除非得到军政部的许可,把他由埃及调回?” “我们现在彼此不必装腔做势。埃及自从我们舰队灭后,现在情势已陷入停顿状态。而埃及的战役..。” “可以说是个大失败,正如我以前所想象到的。”
“我们不必把它说得那么坏。拿破仑的才能在埃及方面已无发展的余地,但是仍可用在其他战线上,你也知道拿破仑不但在军事上是个杰出的人才,在行政上也可供给莫大贡献的,如果回到巴黎,他在军事上会给你很大的帮助。”约瑟夫侃侃而谈。他说到此,停顿了一下,似乎等待强?巴勃迪旬发表意见。但当他看到强?巴勃迪司未作任何表示时、他又接着道:“你也明了已经有过数次阴谋企图推翻政府。”
“身为军政部长、当然我不能否认这是事实。那么这对埃及远征军队有何关联呢?” “在国家危急时,它需要多方面人才去支持的?” “所以你提议我调回拿破仑来克服阴谋,是不是这个意思?” “是的,我想..?” “这是警务方面的责任?” “如果阴谋是反对政府的话,我希望权势方面巩固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 “比如,你与拿破仑,这两个最有才能的。”约瑟夫顿了一顿。 “何必不但白的说有人想推出一个独裁者,而你的弟弟拿破仑正是理想的人选,是不是?” 约瑟夫紧张地清了一下喉咙道:“今天我去看泰勒郎,依照他的看法,西艾司并不反对政府改组。” “我很明白泰勒郎的观点。我也明白激烈分子的目的。同时,我还可以告诉你,保皇党的希望也是集中在一个独裁者身上。但是,我既宣誓忠于共和主义,我只能遵
从宪章行事。我这个答复,你现在可以弄明白了吧?”
“埃及现时处于停顿状态,对于拿破仑这样一个胸怀大志的人是会使他陷入绝望
境地的,此外,他急于要回到巴黎与约瑟芬办理离婚手续。约瑟芬的不忠对他是个重
大打击。倘若他在绝望中不顾一切跑回来怎么办?”
强?巴勃迪司握着我的手,突然间坚硬得象铁一般。只是很短暂的时间,立即放
松下来,他冷静地答道:“如果真是那样不幸的话,以军政部长身分,我只好把他送
到军事法庭去审判。在这种情形之下,我猜想他多半是会以逃兵罪名处分而被枪毙
的。”
“但是拿破仑因爱国心切,无法留居非洲。”
“一个统帅的地位是应与士兵们在一起。他率领军队到沙漠里,倘若他们无法脱
身,他应与他们共存亡的。即使不是军人,象你也应知道这一点,波拿巴先生,对
吗?”
一段很长的沉默,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我勉强向约瑟夫道:“你的小说非常的
好?”因为近日来约瑟夫曾写一部书。他说:“谢谢你,大家都这么说?”于是他立
起身来告辞,强?巴勃迪司送他至楼下。
我试图入睡,半睡半醒中,我迷迷蒙蒙地看到一个小女孩和一位军官赛跑到篱笆
墙。一个面容歪曲的军官在惨淡的月光下,说道:“我知道自己的命运。”他仿佛在
自言自语,这个小女孩大笑。他又说:“无论事情怎样发生,你会信任我吗,欧仁
妮!”
他将由埃及归来。我知道他,也许是太清楚了。他必会回来,而毁灭了共和主义
政体,倘若他有机会的话。他不关心共和主义,更不关心民权,他永不会了解象强?
巴勃迪司这样的一个人。只有爸爸能和强?巴勃迪司彼此可以了解。
当钟敲了十一下,强?巴勃迪司上楼。我道:“他一定会回来的。强?巴勃迪司。”
“谁?”
“我们孩子的义父。你预备怎么办?”
“如果我有大权,我必把他枪毙。。”
“倘若没有的话?”
“那么他会掌握大权,他会把我枪毙。亲爱的,晚安。”
“晚安,强?巴勃迪司。”
“但是不必忧虑,我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 强?巴勃迪司,晚安。”
(一六九九年十一月九日政府成立了新政体,巴黎)
他回来了。
今天他筹划的政变成功了,并且数小时前,他已成为政府首长。几位议员及将军
被拘捕,强?巴勃迪司预测军警随时可能来搜查我们的房屋。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即是
我的日记,它万万不能落在别人手中。今晚我要迅速的把许多事件记载下来,然后交
给朱莉保管。因为朱莉是新统治者的嫂嫂,她的家是不会遇到警员骚扰的。
我现在正坐在西沙平道新居的客厅里,我听得很清楚,强?巴勃迪司正在邻室饭厅里走来走去。
“如果你有危险文件,你可以交给我。明天早晨我把它和我的日记一同交给朱莉
保存。”我说。但强?巴勃迪司摇头道:“没有--所谓危险文件。拿破仑早知道我
对他的感想--他的叛国行为。”
弗南德正在整理房间。我间他外面是否仍有许多民众静悄悄地在等待。他说外面仍有。我不解地间道:“这些人,他们到底想些什么?”
弗南德插上一支新蜡烛,抓抓头,迟疑地道:“他们关心我们将军的安全,因为莫罗将军已经被捕了。”
这真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我不房的写,而强?巴勃迪司不停的走来走去。我们等待着!
是的,他突然地回来了,正如我之所料。一个月前,清晨六时,在约瑟夫寓邸
前,一个精疲力竭的使者下马报告说,拿破仑已与他的秘书波利安抵达弗来珠港口,
他们乘一艘小商船逃过英国舰队耳目。随时可能到达巴黎。
约瑟夫唤醒了卢欣,赶到胜利大道,在门前等候。噶杂人声把约瑟芬惊醒。当她
获知这个消息后,她抖颤着拿了一件新衣穿上,匆匆地坐上马车到城南迎接拿破仑。
乘他未见到他的兄弟前,她准备向他解释,希图得到谅解。不幸她的车辆与拿破仑所
乘的车错过。她走后不多久,拿破仑已抵达胜利大道。弟兄们会面,惊喜交加,彼此
诉述别后情况,随即进入书房内密谈。
中午时分,约瑟芬拖着疲慷的身子回到家里。拿破仑开了客厅门,上下衡量着她。
“夫人,我们之间无话可说。明天我即进行办理离婚手续。我希望你立即迁入玛
尔美松,同时我自己也会寻觅一个新居。”
约瑟芬失声痛哭,拿破仑别转身子。于是卢欣送她进她自己卧房。弟兄三人继续
详谈,不久,泰勒郎以前的内阁大臣前来拜访,加入他们的谈话。同时,拿破仑胜
利归来的消息象流星似的,传遍了巴黎。带看好奇的群众,聚集在他住宅前面,热烈
分子高呼:“拿破仑万岁!”拿破仑走到窗前向群众挥手。
这些时候,约瑟芬不停的哭泣。到了晚间,拿破仑发出许多函件给各议员及高级
将军。面色黄瘦的皓坦丝胆怯地走来向拿破仑道:“波拿巴爸爸,你肯否和妈妈说一
句话?”音调含着恳求的意味。但是拿破仑遣她走开。晚间,拿破仑正在考虑睡在
哪张沙发上最为适宜,这时他听到门外约瑟芬的饮位声。他走至门前,下了锁,但约
瑟芬立在门外哭泣了整整两小时之久?”最后他开了门。翌日清晨,他已睡在约瑟芬
卧室中。
以上一切皆由朱莉方面得来的消息,朱莉说这是约瑟夫告诉她的。
“你知道拿破仑如此的理由很特别。他说倘若他与约瑟芬离婚,全巴黎知道约瑟
芬不忠于他,那么他将成为大众的笑柄。反而言之,如果他与约瑟芬和好如初。大家
必认为事关约瑟芬是无稽谈而已。你看他的想法多么特别。此外,久诺和友金等已先
后回国。每日均有法国军队由埃及归来。”朱莉道。
“他现在看上去怎么样?”我问。
卡莉沉思一下道:“我想他是改变了。好在星期天你会在麦特丰丹一同聚餐时就能见到他的。
显要有地位的人物皆拥有一幢乡间别墅。诗人、作家可以在园内幽美环境里休息
而得到灵感。约瑟夫是两者俱全的人物,即是显贵,又是作家。基于上。述两个原
因,他购买了麦特丰丹别墅及庞大的附属花园。别墅离巴黎乘车只需一小时路程。星
期天我们将在那里见到拿破仑及约瑟芬。
如果强?巴勃迪司在不久以前未与西艾司发生意见,以致引起争论,盛怒之下而
辞职。那么拿破仑即使回国,也不会发生政变。我在事后才看明白,西艾司的态度不
是无因的。他早已科到拿破仑将返国,故而蓄意逼走强?巴勃迪司。强?巴勃迪司将
在军事法庭受军法裁判。
那些深秋的日子,不断有人来访问强?巴勃迪司。莫罗将军差不多每天来访,他
说如果发生政变,军队应该加以干涉。市参议员由巴黎赶来询问强?巴勃迪司,倘若
发生不幸事件,他是否肯率领政府卫队镇压。强?巴勃迪司答复说,如果军政部长肯
授权,他即愿担任这项任务。听后,市参议员失望而去。
星期天,我们正欲驱车至麦特丰丹,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欧仁妮!我
必须见见我的干儿子。”我奔下楼,他站在那里,风吹日晒的浅褐色皮肤,短短的头
发。“约瑟芬和我想给你们一个意外的惊奇。既然我们欲去麦特丰丹路过你们处。
我们想或者你们愿意和我们同道。此外我要看看我的干儿子,还有贝拿道特老同伴、自从我回国后尚未见到呢。”
“你的气色甚佳。”约瑟芬向我说道,她婷婷袅袅的立在门口。强?巴勃迪司走
了出来,我跑到厨房叫玛莉咖啡及酒。回到客厅,强?巴勃迪司已把奥斯加抱来,拿
破仑正弯腰逗他玩笑,可是奥斯加却无礼貌的大哭起来。我急忙把奥斯加抱过来。拿
破仑拍拍强?巴勃迪司的肩膀幽默地道,“将来又是一位新兵!”
在饮咖啡时,约瑟芬和我题转到玫瑰上,听说玫瑰是她心爱的花卉,玛尔美松有
着华丽花圃,而我的门前只有几枝可怜的花朵。因此拿破仑与强?巴勃迪司的谈话我
未曾听见。我与约瑟芬突然被拿破仑一句话震惊,因为他说:“听人说如果你仍是军
政部长,你决定将我军法处置而枪毙。那么你有什么理由如此敌视我?”
“我想你身为军人并接受过高级军事教育,军中规律你要比我知道详细的多?”强?巴勃迪司微笑着安祥地答复。
拿破仑把身体略为向前倾斜,靠近巴勃迪司一点。这个时候,我发现他确实改变
了不少。他的面形丰满得多?”下颚坚定有力,近于方形。他显然地改变了。甚至
他的笑容,多年来最使我述恋的、而同时又是我最怕看到的笑容,曾经使他严肃的
面容转变柔和的笑容,现在也跟随着转成威逼而殷切。为什么有这样一种坚定的笑,
谁驱使他这样?为给强?巴勃迪司一种表示?去赢得强?巴勃迪司的心,他的信任,
他的友谊,甚至他的同盟?
“我由埃及回到祖国是为国家服务,因为我认为埃及任务已经完成。当你任军政
部长时,你曾招募及训练十万步兵,四万骑兵,故而我那数千士兵留在非洲与现时法
国军队一比,真是相形见拙。而我这样一个人在国家危难时期..”
“国家并不危难。”强?巴勃迪司冷冷地道。
“没有?”拿破仑微笑道,“自我回国后,各方面消息皆认为政府摇摇危发。保
皇党在旺代地区活跃,他们巴黎同党公开与在英国的波旁皇室联络。另一方面骑师俱
乐部准备和激烈革命分子酝酿政潮。你也知道骑师俱乐部计划推翻执政制度。”
“当然你对骑师俱乐部的内容比我清楚,因为你的兄弟,约瑟夫和卢欣皆是该会创办者,且是招集和主持会议的人。”
“根据我个人的观点,这是军队及各军事首长的任务,去巩固、团结各方面力
量,去维持国内和平及纪律。成土一个新政体去实现革命真正的意义。”拿破仑激烈
地道。
我对于他们的谈话感到非常烦厌。我回头正欲与约瑟芬谈话,出乎意料的她正凝视着强?巴勃迪司,似乎他的答复是具有莫大重要性。
“我认为军队及军事首长干预政治是高度叛国行为。”这是强?巴勃迪司的答
复。
拿破仑仍保持他的笑容说道,“高度叛国行为?”约瑟芬扬了扬她那经过人工修饰的眉毛、我急急地加斟了一些印啡。
“如果各党派前来请求我联合各方面组织,你愿意站在我的方面,你愿意支持那班真正革命主义者吗?法国能把前途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吗?”
拿破仑发光的灰色眼睛凝视看强?巴勃迪司。这时强?巴勃迪司砰然一声把杯子
放在桌:“听我说,波拿巴,如果你来不是为一杯咖啡而是想拉我加入叛国计谋,那
么我只好请你离开我的家了?”
拿破仑眼中逢迎的光芒立时消失,他的机械式笑得古怪和不安。
“那么你准备用武力反对我,倘若我企图救我们的国家?”
忽然的,强?巴勃迪司哈哈大笑,紧张气氛顿时松弛下来。强?巴勃迪司笑不可
遏地说道:“波拿巴老同伴,当你远在埃及时,不止一次,甚至三四次,有人提议让
我担任英雄的角色去。倘若民众对政府不满需要改组,那么应由议员负责。军人是不
应干预政权的。”
“如果不幸的话,压力必须采用,贝拿道特同伴,你将站在哪一方面?”
强?巴勃迪司立起身来,大踏步走向阳台门前,眺望着灰蓝色天空。象似在那里
可以得到答复。拿破仑的目光盯着他的的后影,额前的粗筋又跳动起来。强?巴勃迪
司突然扭转身躯,走到拿破仑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说道:
“波拿巴同伴--在意大利时我曾是你的部下,也看到你计划过战略。同时我告
诉你没有人在军事上可以胜过你。请你接受一个老军曹的忠告,那些政客们的建议是
不值得一个共和军将领去采纳的。请不要这样做,波拿巴!”
拿破仑望着台布上刺绣的菊花出神。他的脸一无表情。强?巴勃迪可只得慢慢抽
回自己的手,静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说道:“倘若你要坚持这样做,我只好用武力
对你--如果..”
拿破仑抬起目光:“如果--什么?”
“如果政府命令我的话。”
“你真是太固执了?”拿破仑喃喃地道。于是约瑟芬提议我们该起身赴麦特丰潭了。
朱莉的新居这时已挤满了宾客。我们看到泰勒郎、福煦、久诺、麦拉、立克柔克,以及马蒙等。他们看到拿破仑与强?巴勃迪司联袂而来,感到非常诧异。
我与拿破仑--瑞典皇后黛丝蕾秘史
餐后,福煦向强?巴勃迪司道,“我不知道你与波拿巴将军是朋友。” “朋友?我们还是亲戚呢。”强?巴勃迪司答道。 福煦大笑道:“有的人很智慧。他们善于选择亲戚。” 强?巴勃迪司善意地笑道,“天知道,我并无意选择这项关系。”此后一些日
子,消息传递了整个巴黎。大家议论纷坛,拿破仑是否要形成一次政变。有一次,我路过拿破仑寓邸,我看见许多青年集在门前高呼:“波拿巴万岁!” 弗南德认为这些青年是付代价收买来的,但强?巴勃迪司则说,巴黎许多民众仍念念不忘以前拿破仑曾由意大利运回大量金银至巴黎。
昨天清晨,当我由楼上走到下面餐厅,我有一种直觉,今天定有大变故发生,约瑟夫正拉着强?巴勃迪司激烈的谈着。他希望强?巴勃迪司立刻去看拿破仑,就会了解拿破仑是意图挽救国家的危机。强?巴勃迪司则说:“我知道他的计划,但这并不能救共和主义的法国。”
“难道你拒绝支持我弟弟?”他又转向我道,“你必须劝他理智一点,黛丝蕾。”约瑟夫看看我又看看强?巴勃迪司,于是他失望而去。强?巴勃迪司立在阳台上,、默默无言地眺望浸沉在秋色里的庭园。
一小时后,莫罗将军及数位军政部人大纷纷造访。他们坚决的诱说强?巴勃迪司阻止拿破仑闯入上议院。但强?巴勃迪司温和地解释说:“若非接获政府命令,不能做任何举动。”
那天午后,强?巴勃迪司换上便装,深红色上装,看上去似乎太长又太窄紧。一顶怪形高帽子,我的将军象似准备去赴化装舞会。 “到那里去呀?”我问。 “出去散散步。” 强?巴豹迪司所谓的散步,差不多历数小时之久。直至天色已黑他方回家,莫罗将军及数位友人已等待多时。 “怎么样?”我们异口同声地问。 “只是到卢森堡附近杜勤雷区看看情形。东一堆,西一堆,到处散布着军。但外表仍保持平静。那些以前意大利军队里服务过的老兵,内中有几个我尚认出..” “这样看来,拿破仑定是允许他们重大的酬劳?”莫罗道。 “强?巴勃迪司微笑道:“许久以前,拿破仑即许给他们了。久诺、马蒙人突然
回到巴黎不是无因的。?”
“你想这些军队会攻击国家警卫队吗?”莫罗问。
“我,不知道。方才我与一位老军曹闲谈。据他说,拿破仑要接任指挥国家警卫队。他说是他们的长官告诉他们的。”
莫罗勃然大怒道:“这种谎言是那里来的。真是无耻。”
“看情形明天拿破仑会向议员们要求接管国家警卫队?”强?巴勃迪司道。
“那么我们坚持你与他共同指挥。你肯吗?”莫罗激烈地叫道。
强?巴勃迪司点点头道:“可以,但必须把这项要求呈递给军政大臣,请他下令。”
整夜我辗转不能成眠。楼下人声嗡嗡。终于渡过了一个漫长的夜。第二天宾客来往不绝。这时忽然来了新兵,他高声叫道:“拿破仑是首席执政官!首席执政官!”
“坐下,青年人。”强?巴勃迪司冷静他说道:“黛丝蕾,给他一杯酒。”新兵
将坐下,又匆匆跑进一位青年上尉:“贝拿道特将军,新政体成立,拿破仑是首席执
政官?”
早晨,拿破仑莅临上议院演讲,大意说有人暗中阴谋企图推翻政府,在这种非常
危急时期,政府应给他权势去阻止叛变实现。他又率领约瑟夫及卢欣到五百人议院。
卢欣向议员声明,拿破仑有重要事件发表。拿破仑演讲时,人声沸腾,反对者发出嘶
嘘声。忽然间一阵鼓噪,拿破仑同党涌人讲台,反对派察觉情势不对,立即后退,希
图由出口外逃。但早有兵士把守,拦阻去路。兵士由立克柔克将军领导。政府警卫队
混合在内。卢欣与拿破仑立在讲台。这时有人高呼:“波拿巴万岁!”顿时一呼百
应。走廊外面,马蒙、马塞拿等叫号反应。这时四面楚歌,议员被包围在枪刺中。在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无助的高呼口号:”波拿巴万岁。”
于是军队见大局已定,立即退至走廊。福煦及数位便装人士赶到。议院开始订立
新宪法,宣布新政体由三位执政当权,而拿破仑?波拿巴将军为首席执政官。在他请
求之下,杜勒雷宫改为拿破仑官邸。黄昏时分,巴黎各报纸大字登刊了波拿巴的名
字。
我与玛莉以牛乳喂奥斯加,强?巴勃迪司在一旁观看,弗南德拿进一张纸条说:
“这是一个女人送来的?”强?巴勃迪司略看了一看便递给我读,上面写道,“莫罗
将军已被捕?”
“是莫罗将军夫人派人送来的,我想?”强?巴勃迪司道。奥斯加入睡后,我与
强?巴勃迪司俏俏的下楼,等候消息。在忧虑焦急和无可奈何的情绪中,我开始写自
己的日记。夜是那样漫长,似乎是无止境的等待。
一辆马车突然停在我们住宅前。我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们终于来逮捕他了,
我暗自思索。我跳起身来向客厅方面跑去。强?巴勃迪司立在屋子中心一动都不动,
象座雕像。我走向他,他用手臀环绕着我。我感觉我从未象现在这一刻这样接近他。
外面敲门声,一次,二次,三次。“我去开门。”强?巴勃迪司放开我道,同时
我们听到嘈杂人声。起初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接着是女人的笑声。我的腿瘫软,我跌
入一张椅子里,不由自主的哭泣起来。那是朱莉,上帝呀,只是朱莉!
我们聚集在客厅里,约瑟夫、朱莉及卢欣。我的手抖颤着燃上一支新蜡烛,室中顿时明亮照人。
朱莉穿着鲜红色晚装,显然的已喝了过量的香槟。她面色红红的咯咯痴笑,语无
伦次。看样子他们三人方由杜勒雷官出来。新的宪法已一切就绪,于是约瑟芬提议庆
祝大功告成。一辆马车派出去接波拿巴夫人及朱莉等。朱莉道:”拿破仑今后将统制
全法国,卢欣掌内政,约瑟夫则掌外交。对不起,惊吵你们的睡眠。我们经过门前,
特地进来报告一声。”
“没有关系,我们根本没有睡。”我道。
“三位执政官将请政府参议协助,而你,强?巴勃迪司可能被选为参议之一。”约瑟夫道。
“约瑟芬将把杜勒雷官改装一新,全部采用白色。她将聘请三位宫女及一位教师,以提高法国第一夫人声誉。”这次又是朱莉。
“我坚持要求释放莫罗将军。”这是强?巴勃迪司。
“只是保护监视而已,别无其他用意。以免他为暴民伤害。在混乱期间,民众因过分热心,往往作激烈举动。”卢欣解释道。
钟敲了六下。朱莉说:“我们必须走了,她还在车中等待我们呢”
“谁在外面车中?”我问。
“波拿巴妈妈。她太累了,没有进来?”
这时我心中产生一种欲念,渴望能见波拿巴夫人。我走出屋子,空气中弥漫着朝雾。当我走到街上、有几个人影移开,为什么总有人立在我们门前?
我拉开车门:“波拿巴。”我向黑暗中叫道:“是黛丝蕾。我来向你道贺的。”
车子里的人移动一下。黑暗中,看不清她的面容。
我与拿破仑--瑞典皇后黛丝蕾秘史
“恭贺我?为什么,孩子?” “拿破仑现在是首席执政官,卢欣是内政部长..” “孩子们不应卷入政治漩涡里。”声音由暗中发出。 “我以为您一定高兴,夫人。” “不,拿破仑是不属于杜勒雷的。”音调很坚定。 “我们的时代是共和主义的时代?” “在杜勒雷,他会产生坏的意念,很坏的意念。” 这时朱莉等走了出来,朱莉紧靠我面颊道:“我好快乐呀。有空来与我谈谈,到
我家来?” 强?巴勃迪司送宾客至门前。突然由黑暗中跳出几个人影,高声叫道:“贝拿道
特万岁!贝拿道特万岁?”约瑟夫本能地躲缩在一旁。 这是一个灰暗阴雨的日子。政府警卫队官员送来一张通告:“首席执政官请贝拿
道特将军十一点至杜勒雷报到?” 现在我匆忙的锁上我的日记,我将它交给朱莉保存。 (一八0四年三月二十一日,巴黎) 这是一件不理智而近于疯狂的举动,在晚间驱车到杜勒雷宫去看拿破仑。 从一开始我即有这种感觉。虽然如此我仍爬上波拿巴夫人的车辆,脑子里不停地
在结构适当句子向他去说。我憧憬着我将经历戏剧化的一幕。我将穿过那条漫长、空洞的杜勒雷宫回廊,进入他的书房,立在他书桌前面,我开始向他解释..
车辆辘辘地沿着赛纳河畔前行进,这是一座我熟悉而具有特殊性的桥。每次我看
到一座桥,戏心中会产生一种特殊感觉。尤其是这座桥,我对它有一种亲切感,象知
心老友,我们中间有过共同的秘密。我下了车,在桥上慢慢的走着。这是初春天气,
虽然春天姗姗来迟?但是空气中已有春的气息,今天下了一天的雨,现在。黑云已逐
渐散开,星光隐约可见。他不能枪毙他,我思索着。天上的星光与赛纳河中反照着的
灯光交相映辉。他不能枪毙他!不能吗?他什么事都会做得出。
我在桥上慢慢地踱来踱去,回顾这几年来的庸庸碌碌生活,例如舞会,婚礼,去
杜勒雷朝见拿破仑以及在朱莉家狂饮香槟,庆祝马兰果的胜利等等。我添置各式各样